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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當頭,汗水浸濕了背後。

前去探路的雲桑捧着一堆野果回來,分外悶騷的甩了甩高束起的發,獻寶似的将野果倒在我懷裏。野果呈青色,看起來像是沒熟的杏子,吃起來非常可口,不但能使口中生津,還有一絲甜意。在這樣一個峽谷裏,竟有如此好吃的野果?

我問雲桑,是從哪摘來的。雲桑笑得詭異,指了指身後奇高的峽谷。先前被詭異的岩石蒙蔽了雙眼,只覺得此地寂靜的可怕,倒沒注意還有幾株矮小而不起眼的果樹。

幾道黑影在果樹後隐隐綽綽。

初拂和燈華也注意到了。二人互相使了個眼色,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一左一右擋在前面。滅一剛要出聲尋問,便被雲桑一個接一個的果子,堵住了嘴。

黑影突然蹿出,兩方人馬同時開口:

“此樹是我栽!”

“此路是我開!”

只見三個半人高的少年,蒙着半張臉,身穿不合身的松垮黑衣,大眼瞪小眼起來。許是沒有料到遇見‘同道中人’,三個人開始打退堂鼓,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是站在較前位置的少年問道:“敢問閣下是哪路人?”聽聲音是個女孩。

此次出門,扮成了男裝,我像模像樣的甩了甩手中的折扇,“水泊梁山。”端的是英雄好漢之說。雖然逗弄幾個少年,會顯得十分不和善,但去偃村之路,都靠眼前這三個少年了。

“哦,原來是梁山來的前輩啊。”少女作勢抱拳。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那個誰,你抽什麽嘴角的。瞪了燈華一眼,又瞥見初拂的粉衣亂顫。顯然要憋出了內傷。

“不知前輩們,來此地有何貴幹?”另一個胖嘟嘟的少年問道。

“我等特來結夥。”

來這之前就聽人說,偃村因地勢崎岖,環境惡劣,所以窮苦不堪。許多年輕人背井離鄉,将家中的年邁的父母扔在村中,前往一些繁榮的城市謀求生計。更有一些人不願離開家鄉,便趁着險峻的地勢,幹起了搶劫路人的買賣。

少女睜着圓滾滾的大眼,帶有希翼的看着我,“前輩說的是真的麽?當真願意拉我們入夥?”

我笑了笑,“千真萬确。”

“哈哈,爺爺有救了!爺爺有救了!”

少女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寬大的額頭和醒目的小虎牙,笑嘻嘻的勸其他兩個少年也露出真面目。小胖子扭捏了一時,倒也聽從了少女的話。唯有那個不曾開口的酷小子,一直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們一行人。

那目光不同于尋常少年,略顯沉重。

聽少女說,她叫作虎妞,小胖子本名就叫張胖子,酷小子叫王龍。三人都是偃村的。虎妞的父母原本是山匪,卻在一次官兵圍剿中,不幸去世。只留下年邁的爺爺,四處采些我們吃的這種漿果賣錢,把她辛辛苦苦的拉扯大。前幾日采摘漿果的時候,正遇到滑坡的泥石流,砸在了老人的身上。

從此一病不起。

高昂的醫藥費花光了家裏微薄的積蓄,雖然有張胖子和王龍,還有村中其他人的救濟,但也于事無補。為了治好帶大自己的爺爺,三人便學着村中的大人,在果樹附近蹲守,路人有人口渴采果,便跳出來打劫錢財。

說到這,虎妞膽怯的指着雲桑,“這哥哥長得很好看,比龍哥還要好看,我還沒見到這麽好看的人呢。剛才采果子的時候,光顧着看了,結果忘了打劫了。”

雲桑揚揚得意,“本座的魅力,你以後自會懂得。”

我和酷小子一同翻白眼。

有了虎妞三人,我們很快摸到了偃村。

只是沒有預想中的寧靜,還沒進村,便能聞道一股濃厚的血腥味,順着山谷的回風飄過來。虎妞三人無知無覺,像回到巢的歡快的黃莺。就連一路上繃緊神經的酷小子,也放松了警戒,跟虎妞和胖子一起叽喳喳的喊着:“爺爺”“阿爸”“阿媽”……

許久,無人應。

張胖子搓了搓肚皮,“虎妞,你說阿爸阿媽會不會生氣了,躲着我們啊?”

“都怪我,不該帶你們偷偷出村的。”虎妞低垂着頭,怕張胖子被責罰而感到愧疚,大眼睛裏溢滿了眼淚。

他們還小。

還不懂的,失去比責罰更可怕。

滅一剛要上前勸慰,卻從十一把拉住。在這個時候,怎麽能告訴他們:他們的家人可能遇害了。

初拂護着三個孩子,燈華持劍在前,一行人向寂靜的村莊走去。除了被斬的家禽,就是塌了半邊的草屋,沒見到任何人影。從地上雜亂無章的腳印來看,大概有幾十個人闖入這個貧困的村莊,将全村的男女老少抓了起來。

“虎妞!龍哥!胖子!”不知哪家的草垛裏,傳來一個少年呼喚。

從十确定四周沒有人埋伏,便上前将那個少年拎了出來。少年身形消瘦,像是一只搞怪的猴子,此時被吓愣了神,也忘記了反抗。等從十反應過來,卻見少年褲子濕答答的,不明液體弄了從十一身。見到這場景,初拂幸災樂禍,趴在燈華肩上大笑不止,直不起腰來。

從十臉色陰沉,毫不留情的把少年扔到地上。這邊屁股着地,那邊少年‘哎呦’‘哎呦’的叫,虎妞趕緊扶起少年,“皮猴,你沒事吧。”還真叫猴子。

皮猴像是打了雞血,一蹦三尺高,抓着虎妞的手臂,嚎啕大哭,“村,村裏的人,都被壞人抓走了。連王鐵匠也打不過他們。”

“那你咋逃出來的?”

“他們抓走了阿爸阿媽,還要來抓我。但我皮猴是什麽人,怎麽會讓他們抓住,我找準時機,一個猛子紮進了糞坑。他們嫌裏面臭,就不敢來抓我了。”

從十嫌棄的蹭着手。

虎妞焦急,“那我爺爺呢?爺爺他生這麽重的病,他們也要把他抓走麽?”

“你爺爺他……也被抓走了,走時還咳着血呢。”皮猴猛地擡頭,眼裏蹦出火花,将我死死的盯住,“就是她!就是這張臉!他們手裏拿着她的畫像,問她有沒有來過我們村,大家明明都告訴他們沒有見過了,他們卻說‘很好,很好’,這才把所有人給抓起來了!”

“皮猴不要胡說,他們是我的貴人,是來和我們合夥的。”

“虎妞,你怎麽這麽傻啊,他們是一夥的才對!如果不是她,你的爺爺、我的阿爸阿媽、村子裏的人,都不會被人抓走!不然怎麽會這麽巧,她一來,大家就被抓走了呢!”

虎妞的眼裏也有了疑惑。

四個少年圍成一圈,撿拾起腳邊散落的農具,防備着我們。

滅一慌忙解釋,“我們不是壞人。沒有傷害村民,也沒有毀村子。我們只是來找人的,不會對你們怎麽樣。”

此事大有蹊跷。

那些人手裏有我的畫像,必然是受人指使,搶先我們一步,這才将所有村民劫走。先前師父的信件在刺客身上發現,上面就暴露了偃村這個地方,如今兩相印證,更能确定我前的猜測。

——嚴守貴已叛變!

雲桑眯了眯雙眼,和善的道:“娃娃們,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幫你們找回村民,你們再幫我們找人。這樣,我們兩方都互不相欠。”

皮猴顯然是最機靈的。他轉了轉眼珠子,問道:“你們要找誰?”

“村裏可有一個叫王槐的人?”

四個人眼神閃爍,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你們找他做什麽?”

這四個小家夥可能認識王槐,總歸是沒白來偃村一趟。我耐心的同他們道:“在偃村的附近,有一個大壞人。他害死了很多人,勾結更壞的人,做出很多惡事來。只有王槐能幫姐姐抓住他,還人們一個公道。”

虎妞站了出來。

“喂,虎妞!”其他三人嚷着。

虎妞鼓着腮幫,“我暫且相信你們,若是你們騙了我們,我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說着,揮舞着手中的農具,表現出惡狠狠的樣子。

偃村四周都是峽谷,沒有能藏身的地方。

過了不久。

躲在村邊草垛裏的皮猴叫喊着跑來,身後跟着幾個絡腮大漢,眼神兇煞的拿着斧頭追了過來。初拂捂住其他三個孩子的眼睛,把他們護在身前。燈華和初拂身形一動,手中的劍揚揚而去,在陽光下撒出一波波金色的浪花,黑衣沉穩,粉衣肆意,将追着皮猴的絡腮大漢橫腰斬下。

為首的匪人眼見勢頭不對,撒丫子往原路跑去。

軟劍攔住。

我漫不經心的道:“你想往哪逃?”

皮猴哭嚷,“他腰間的玉佩是我阿爸的!上面怎麽會有這麽多血啊!”費勁的拿着農具揮向匪人,“你把我阿爸怎麽了,你把他怎麽了!還我阿爸!”

匪人狠毒了眼,手中的板斧就要劈向這瘦弱的少年。

軟劍直削。

板斧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連同一只斷手。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08-血光之災

匪人哀嚎不已,偌大的身軀蜷縮在地上,捂着斷手打滾。四個少年沒有見過這場面,臉色慘白如紙,紛紛躲在初拂身後,用驚懼的神情看來。仿佛我比劫走村民的匪人,還要可怕。

初拂聳了聳肩,“滕少,你把這些小家夥們給吓着了。”

這怎麽說呢。

我也想做個不見血的姑娘。

哪怕世人誅我、逐我、利用我、憎惡我,也能心懷一盞明燈,照亮心中所有的痛苦難過與腐朽。現在的我,依舊是這麽想的。只是五年前,讓我深刻的明白了:軟弱、不為、被動、妥協,都是欺騙自己的借口。

“已是如此。既然做不成聖母,愛恨,也總該分明一些。”

收劍回腰腹。

一襲緋衣,帶着熟悉的氣息,将我擁入懷中。

“小葉兒,許你錦繡山河,許你戎馬天下,許你十裏紅妝,但凡你要的、你去的、你向往的,都是我雲桑的方向。唯一的歸途。只是你……從不允許,我站在你身側。”

那聲音淡的像是遙遙的清風,一點,一點,飄忽在我的心上,“卻又為何,允許他,站在你對面。”

他,指的是白端。

五年來,不論是虛碧崖的海底,還是戈壁荒漠的迷宮,亦或者兩方交戰的敵軍,我和他,背負着各自的責任和宿命,也不過幾步之遙,卻猶如隔着再也無法逾越的鴻溝。就像離開無尚宮的那夜,在戰火硝煙鐵蹄血影中,壓榨着彼此最後的溫度。

我躲不開白端。

也躲不開雲桑。

他不顧一切,追至虛碧崖,追至古荒漠,追至大回都……一次,又一次,再也不能忽視。

半個時辰後。

在從十各種手段的逼問下,匪人終于交待了藏匿村民的地點。原來嚴守貴不但勾結外族,還放任山賊占山坐大,搶劫來往的行人,将得來的不法之財五五分成。這些年來,各大賊窩聽從嚴守貴的指使,此次便是他下的命令,将偃村的所有村民劫走。

快到入夜,終于趕至偃村東面的賊窩。

一座寬大的營寨出現在視線裏,數十個武裝整齊的匪人來回巡視,巨大的篝火旁站着幾個瑟瑟發抖的村民,有些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有些是花季年華的少女,都在低低的啜泣,對眼前不知所措。篝火照亮了匪人猙獰的面孔,這些人一手撕扯着羊腿,一手将村民拽來,或是用手中的東西捶打着老人,或是對少女們上下其手。

“壞人!”虎妞氣憤不過,說着要沖出草叢。

因擔心再有匪人來襲,便将這四個小家夥帶上。眼見虎妞要沖了出去,王龍一把拉住虎妞,對她搖了搖頭。胖子小聲的勸着,這才讓暴脾氣的虎妞打消了念頭。

皮猴轉着眼珠子,一副鬼點子極多的樣子,“你們答應過的,要救村民出來,現在該怎麽辦?”

山賊的數目并不少,如果強行突破的話,很難保證村民的安全。

——唯有深入虎xue。

走時,慵眠給了些人皮面具,雖然比不上師姐獨門的易容術,但趁着夜色,不仔細看也看不清。換上人皮面具,初拂和滅一押着四個小家夥,燈華和從十押着我和雲桑,換成山匪的衣服,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

看守的匪人問道:“哥幾個這麽晚才回來?”

初拂作勢道:“唉,別提了。差點被畫像中的小娘們瞧見,幸好躲的快,不然準回不來。這不,剛躲過小娘們,就遇到這一家子趕回村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捉來再說。”

“辛苦了,趕緊領賞吃酒去吧。”

“好叻。”

山寨規模不大不小,光山賊有五六百人,長年幹的是殺人越貨的買賣,身上的布衣還帶有血跡。虎妞天性剛毅,然而見到這仗勢,也不由的害怕。這四個小家夥裏,也就王龍毫無懼意,挺身擋在虎妞的前面,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周圍。

這幾個村民被折磨了一天,臉上開始成死灰狀,醉醺醺的山賊們逼迫少女唱着山歌,肮髒血腥的手拿着酒壺,将少女身上的布料淋了個透。

“呦,這小娘們生的很水靈吶。”

一個匪人打着酒嗝,朝我臉上摸了過來。雲桑淡了笑意,右手微微勾着中指。匪人一陣踉跄,一頭栽在了我身側的岩石上,頓時撞個頭破血流,引來其他人的哄笑。

“二牛子,你這是不行了吧,在娘們面前,吓得哆嗦。”

“真他娘的邪門。”

“別磨磨蹭蹭,将這新來的貨帶到老大那去!”幾個人上來踹了下這個叫二牛子的匪人。二牛子捂着流血的腦袋,顧不得包紮,便将我們帶到匪首那。

匪首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眼見時機成熟,拔出軟劍,踏着數人的腦袋,将軟劍搭在匪首的脖頸上。手上運行着真氣,抵在命門處,使他動不得半分。“好漢饒命,好漢開恩,在下有的盡管拿去。”匪首哆哆嗦嗦,一通求饒。

那邊燈華和從十已出手解決了堂中的匪人,不動聲色的合上正堂的大門,以防有人看到。

軟劍消去頸脖的一片肉,這滿臉橫肉的中年人大叫,真氣順着他體內的經脈,快速的運行着,只要說了一句謊話,便會爆體而亡。拿出從虛碧崖帶回來的空靈石,這種空靈石可以記下周圍的聲音,我向他問道:“是誰讓你劫走偃村的村民?”

“是,是嚴城主。”

“他為何要你這麽做?”

“前幾日,帝都來了個小将軍,說是要攻打尚城。聽說這小将軍極為難纏,不但綁架了嚴城主家的小姐,還放着尚城不打,要圍剿我們這些個山寨。嚴城主命我們劫走偃村的人,好給小将軍一個下馬威,讓她不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

嚴守貴利欲熏心、作奸犯科、縱容山賊,綁架村民,哪一條都能治他于死罪。只是手上還差了有力的罪證,不能一舉讓他翻不了身。

我接着問,“村民們大多數都在哪?”

“在仙人的藥室裏。”

“什麽仙人?”

“就是嚴城主請來的仙人。能通曉古今,研制秘藥,吃了以後力大無窮,卻死相極其慘烈。每個月嚴城主都要來拿一千枚秘藥,不知送往何處。”

早聽說當日的‘海獸之戰’,我軍先是大展神威、猶如天助,戰報至大回都。回王喜極,提前召開慶功宴,卻在宴會正濃時,傳來最後一戰死傷慘烈的消息。如果沒猜錯,死的将士皆是服用了匪首所說的丹藥,看起來英武不凡,實則是掏空了的氣囊,只需時間一到,便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憐我數萬兒郎将士,不是死在外族手中,也不是死在海獸口中,竟是死在自家親人的陰謀下!

“仙人在哪?”

“就在山寨後的石門裏。”

再問也問不出什麽。我放下軟劍,匪首松了一口氣,眼底閃爍,不知在想什麽。沒等他反應過來,燈華一劍劈開他的天靈蓋,直接斬于劍下。

燈華曾對我說,他會是一把最鋒利的劍,為我斬殺,為我染血。

我從不懷疑。

石門前。

藥室低矮昏暗,一盞破舊的古燈,上面是黃豆般大的燈火,發着青黃色的光,只能照亮三步以內。數十個村民在地上爬行,口中吐着白沫和污水,一雙雙幹如枯柴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一用力就能将脖子親手扭下來。他們紛紛向牆壁爬去,仿佛是不知死活的鬼魅,爬向釘在牆壁上的大漢。

大漢斷了一條腿,渾身血管異常膨脹,一雙眼睛似要瞪出眼球,見我們到來,目龇俱裂。

“走啊!”

“王鐵匠!”驚呼。

只聽牆壁轟轟作響,一股熱流沖破牆壁,将屋中的一切浸在其中。雲桑拉着我迅速後退,四個小家夥也在初拂等人的保護下,逃出了這間屋子。只差一步,熱流封住了屋子,方才還如同鬼魅般的村民,被熱流劈頭蓋臉的澆下,發出‘茲拉茲啦’的聲音。身上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在熱流裏。

硫酸。

本是防盜墓用的。

虎妞哭嚎着要跑過去,“爺爺,我的爺爺,快救救他,求求你們,快救救他!”

在緊靠門的地方,一個幹瘦的老人往這邊望來。應該是虎妞的爺爺。千鈞一發之際,我動用身法,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剛要将他拉回。沒想到,老人使出最後的力氣把我推開,看向虎妞的目光慈愛而絕然,頃刻間化成了一汪血水。我捂住虎妞的眼睛,不敢讓她再看下去。

沒有什麽,比看着親人死去,要來的無情。

少年們的哭聲打破這個夜。

初拂正色,“那個斷了一條腿的大漢,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王槐。這間藥室連人帶藥毀個幹淨,到底是什麽人能搶在我們前面。難不成真有‘通曉古今’之人?”

我冷哼,“通曉古今?這事誰還不會?”

初拂表示受到了驚吓。

“我便算準了,那個所謂的‘仙人’,必有血光之災!”

雲桑抿着朱唇,“哦呀,小葉兒,現如今,你打算拿這裏的山賊怎麽辦?”

撥雲見月,篝火虛妄。

緊緊的擁住虎妞,只感覺這孩子在不停的顫抖,幾乎要哭昏過去。村中遭受異變,相依為命的爺爺又在眼前死去,心裏的陰影怕是再也抹除不掉了。我曾答應過她,要救出所有的村民,只可惜現在無力回天。

一字回應__“殺!”

那些迫害村民、助纣為虐的山賊,每個人身上都是一筆一筆的血債,該到償還的時刻了。

當夜。

滅盡山賊。

我将昏過去的虎妞和幾個少年,悄悄帶回了容城城主府。慵眠早已在別院等候多時,命人妥善安置。這一路可以說是毫無所獲,不但沒有問到王槐所知之事,就連制造秘藥的人也沒露一面。

自虛碧崖一事後,再沒有過這麽大的挫敗感。

王龍央求燈華,說是有事要告訴我。可是等到了跟前,這小子半天憋不出一個屁,我太陽xue腫脹的厲害,不耐煩的道:“要是沒有什麽事,便趕緊睡覺去吧。我可沒有那麽多的閑情逸致來忍受你,一個燈華已經夠了,再多個你,實在是自讨苦吃。”

燈華不滿,蹙眉。

“我是來跟你結夥的。”敢情這小子還信‘結夥’一事呢。

我笑道:“少年,想來你已經知道我的來歷,只是在我手底下,可從不養閑人。你拿什麽跟我結夥?是你硬得像頑石的脾氣?還是半天出不了屁的個性?可別說,讓我發發善心之類的話哦。”

少年眸子深沉晶亮,“我父親就是你們要找的王槐!”

“哦?”怪不得問到王槐此人,這四個孩子沒有直接說認不認識呢。

“幾年前,他所見到的事,也是我親眼所見!”少年眼神不屈,帶着滔天的恨意,“我父親帶着我東躲西藏,可還是沒能躲掉。他們不知道,那天我也看見了。只要你讓我複仇,幫助我成為強大的人,我就會幫你作證,除掉嚴守貴那個狗賊!”

“你在那天看到了什麽?”

少年咬牙,“傩教的人!”一字一句,叩響心弦。

傩教竟然也參與了!

“此事我允你,你先回去休息。今夜之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否則招來殺身之禍。明天我會問問虎妞他們。”

“我可以信你嗎?”

“你必須信。”

王龍走後。

從十站在陰影處,恭敬的道:“滕少,公子他……”

當年,從十突然出現在虛碧崖,成了蟠龍的守谷人。方才知道,山陰地和虛碧崖有道陣法相連,從十在燭九陰口中僥幸不死,卻沒想到跌入了陣法中,被蟠龍禁锢起來,做了兩年的守谷人。我和燈華偷出龍谷中的契約,将從十從蟠龍手中解救。然而此人甘願永遠待在蟠龍谷中,也不願意轉投于我,背棄白端。

奇怪的是,等出了虛碧崖,從十的态度來了個大轉變。不但跟随我馳騁戰場,就連離州的古荒漠,也抱着必死的決心護着我闖過。

“白端将你放在我身邊多年,今夜怎麽想起讓你知會我。”白端此人,永遠不會放棄掌控,即便是隔着天山萬水,也要決定一切的方向。對我如此。就像是馴養一只貓,再是玩耍,也不能出了他給的圈子。

而我一直憎惡的,就是他的掌控。

從十見我早已知曉,低下眉頭,不敢正視,“公子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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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深夜會面

城主府東牆。

一抹湛藍幽幽的挂在牆上。

我掉了下巴,“白公子,您在幹什麽?”莫不是傳說中的爬牆?可是爬牆就爬牆吧,怎麽不偏不倚的,在衣服後破了個大洞?

白端面不改色,“今夜月色不錯,我就是來看看。”

看看?

你看月色能看到我家東牆來!

“既然如此,白公子還是回自個家看去吧。夜黑風高,孤男寡女,未免壞了我女兒家的名聲。”雙手環抱,以眼神威脅他趕緊離開。

他裝作不解,“哦呀,在下倒是聽說,滕少将早就過了嫁娶的年紀,行軍多年,風餐露宿,早已不是二九少女,卻還待字閨中。這‘女兒家’一說,可當真屬實呢?”這‘待字閨中’一詞,咬的是分外準确。目光揶揄,盈着笑意,将我渾身打量個遍。

笑容更甚。

咬了咬牙,順手拿起一旁閑置的竹竿,向他揮舞過去,“哪來的登徒浪子,趕緊離去。”

“在下且看一時。”雲淡風輕的避了開,目光投向月色,當真做足了賞月的模樣。若不是上挑的嘴角出賣了本性,演的倒是爐火純青。

“趕緊走。”

“滕少将當真不想看到在下?”

“真的不能再真了。”

“哦呀,在下只不過是來賞月,又沒有礙到滕少将的尊眼。滕少将大可一起賞月,莫非是滕少将故意看的在下?”

“牆是我的,月是我的。要想在我家牆上賞我家月色。”攤開手,“——拿錢來。”

“哦呀,天涯共明月,普天皆黃土,滕少将怎麽好跟在下要錢呢?”晚風拂過湛藍,那栩栩如生的六棱冰晶形的雪花紋,仿佛随着微微的晚風,輕輕的浮動

“不給錢,別想看。”

“在下偏看。”

“白端,你還要不要臉了。大半夜的跑來爬牆!”我氣結,将手裏的竹竿扔掉,轉身便走。

只聽身後傳來一句。

“小貓兒……”不再是滕少将。

我想起那夜在無尚宮的抵死相吻。他還不是震懾八荒的六出公子,我還不是指揮千軍的扶搖将軍,池邊的千骨朵菡萏開的最是時候,卻在一夜間沉入水底,徒留一片芬芳。像極了我和他。

“六出公子前來,有何事?”壓下心口的怦動,平靜無波。

“嚴守貴——你不能動。”總算說到正題上了。原來大半夜爬牆,是為了嚴守貴那狗賊。

“欺君罔上,勾結外族。販賣秘藥,迫害将士。他若不死,海獸之戰死的數萬将士,如何能瞑目!昔日他敢害死那麽多人,就應該能想到會有今天。我不明白,你六出公子再是無情,也總該為枉死的将士們,有一丁點的難過吧!”

白端皺眉,“嚴守貴所作所為,足夠讓他千刀萬剮。只是你明日置辦了嚴守貴,斬了他的首級,也換不回數萬條性命。”

“那又怎樣!嚴守貴的首級,我是要定了。眼前的尚城,我也必定攻下。”

“你當真願意為了數萬将士的冤屈,而拿無辜者的血肉來換取?”目光深邃,猶如冰凍九尺的深潭。

“你想說什麽?”

“嚴守貴為了讨好外族,與其定了盟約。在你來之前,便将将士們的骨肉血親,運往東夷人侵占之地。如果尚城被攻下,那些人性命不保。這才是嚴守貴不發兵的關鍵。若明日殺了嚴守貴,盟約瓦解,你該知道那些人的下場。”

該死的嚴守貴!

竟然喪心病狂到,拿無辜者做擋箭牌!

“為何東夷人要護着尚城?”冷笑,“莫非尚候他老人家,同嚴守貴一般,和外族暗自勾結。海獸之戰的敗北,也是他所料想的?”

牆外突然傳出叫罵。

“你個死丫頭!老兒我怎會做這等勾當,那東夷小崽子就是拿半個傾回供奉我,我也是微微一笑,絕不眨眼。要是拿絕世美人來,我倒會考慮考慮。”

猥瑣老頭怎麽也跟着來了!

兩軍對立哎,幾日後就要交戰了哎,怎麽說也是敵軍哎,他竟然摸黑跑到我大本營來了!這要是傳到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他的老臉可以豁出去不要,讓我情何以堪啊?

“敵軍的,你們注意素質好不好,能安生回去等我攻城麽?”

我怒道。

牆外又說:“攻,攻,攻你個死人腦袋,你敢攻了我的尚城,明個我就往這投個火藥。大家同歸于盡,好聚好散,反正小老兒也活不起了。”這猥瑣老頭開始‘嘤嘤’的哭起來,一邊碎碎念的控訴,一邊怒罵我的罪行。

白端撫額,嘆道:“尚候大人,您可是保證過,會聽我的話的。”

“我是保證了啊。可你瞧她那樣兒,簡直是狼心狗肺。你說你也是,五年前直接将這死丫頭吃抹幹淨,不就沒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了嘛。”

我壓下火氣。

雙手緩緩的放在牆上,“老頭,見沒見過一招,叫做‘隔牆打老漢’。再唧唧歪歪說一句,你和這個露屁股的登徒子——立馬,回去。”

牆外總算落得清靜。

“我會派人追回将士們的親屬。在這之前,還有份禮物送給六出公子和尚候大人。”

從十抱來嚴明珠。

嚴明珠是嚴守貴的心頭肉,從他當日願調遣三萬軍馬來營救嚴明珠,就可以看出嚴明珠是他的死xue。慶功宴的那夜,嚴明珠頑劣不安,竟躲在樹後偷聽。我便讓燈華将其捉來,成功騙過嚴守貴,令他相信嚴明珠偷跑出家門。如今滿城都是懸賞的告示,即便嚴守貴對我有所懷疑,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闖入別院。

白端能安全前來,必定有他的方法。嚴明珠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若是被嚴守貴查到我這,不但能致我重罪,還能趁機接掌我手中的兵馬。如今只有铤而走險,冒着通敵渎職的罪名,也要将嚴明珠轉移出去。

白端接過嚴明珠。

“小貓兒,你就不怕……幾日後攻不了城?”語氣誘惑,企圖讓我動搖。

我回道:“六出公子,何來攻不了城之說呢。尚候綁架嚴城主獨女,攻城之事必定是衆志成城。”确實,若是攻城之日,白端拿嚴明珠威脅嚴守貴,以嚴守貴愛女的性格來看,肯定會暗中使絆,阻止攻城。再将一切過錯,往我這個少将軍的頭上推。但只要在攻城之前,将嚴守貴治以死罪。我就不信了,他還能造反!

白端話鋒一轉,“你可知,東夷人為何要護住尚城?”

牆外的猥瑣老頭又開始叫嚷,“小六子,你答應小老兒不說的。這丫頭要是知道了,今晚還不殺到我那去。”

正等着白端揭曉謎底,只見他雙眼彎成薄月狀,笑得帶有一絲挑釁。

“這得要問平王爺了。”

猛地回頭。

雲桑便站在我身後。

“六出公子半夜不睡,爬我本座家的牆作甚?”

一個藍衣腹黑,一個緋衣妖孽,你一句,我一句,都不是什麽好惹的貨。我有些頭疼,默默的退出‘戰場’,留下從十清理後事。從十癟了癟嘴,模樣十分委屈。

翌日。

王龍決定要留在這,為村民報仇雪恨。虎妞見王龍态度堅決,也不願意離開,倔強的臉上帶有希翼。胖子和皮猴紛紛表示,如果要留在這,就要給他們找來師父,與其讓人收養,還不如學習一技之長。

我指着燈華、初拂、從十和滅一,讓這四個小家夥盡管挑。

王龍跟随着從十,虎妞跟随着滅一,皮猴跟随着燈華,唯獨小胖子哭喪着臉,問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初拂抖動粉衣,一陣膩香飄來,将小胖子嗆的直翻白眼。幾經哭嚎下,被初拂一掌打暈,帶走。

瞧見這仗勢,虎妞有些膽卻,攥着滅一的衣袖,問道:“胖子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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