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9)
。他可是受不了罪的,您可要讓二師父好生照顧他啊。”燈華為大師父,初拂為二師父,從十為三師父。滅一年紀最輕,便成為小師父。
滅一遲疑了下,很認真的回道:“初拂最愛操練,往年訓兵的時候,都是初拂一手帶出來的。放心吧,胖子不會有事的,頂多成了個瘦子。”
虎妞更加着急,“我只要胖的胖子,不要瘦的胖子。”
衆人大笑。
既然收了這些小家夥,便不能放任着不管。我按照印象,跟慵眠一通比劃,又怕他聽不明白,找來一張白紙,簡單的勾勒了幾筆。慵眠心思聰慧,看了一遍就明白了我的意圖,連日命人制成了一雙輪滑鞋。
這雙輪滑鞋大多由傩面用的木頭所制,只有在齒輪和固定的地方用了別的材質。穿起來輕巧便利,沒有什麽累贅感,和我心中所想,相差無幾。
虎妞幾個試了下,紛紛摔的四仰八叉,同我抱怨。
戰場之事不光靠厮殺拼搏。這四個少年,也不過十三四歲,正是玩鬧的年紀。我若狠心帶他們上戰場,過早的見識到腥風血雨,會在他們年幼的心裏留下陰影。不如組建一支飛輪少年,用于情報的收集和暗地做手腳。這樣,一是能保護他們,二是能為以後做好準備。等他們過了十八歲,該見風雨,就不能再當雛鷹。
四個小家夥也懂得,雖然叫苦連天,但也堅持了下去。
忙亂過後,準備回去歇息。
卻看見奴仆們忙忙碌碌,雲桑坐在梨花木椅上悠哉指揮,“都給本座快點兒搬。”
我尋問,“這是在幹什麽?”
雲桑不理。
我叫住一個奴仆問道:“雲王爺讓你們做什麽呢?”
奴仆回:“滕少将可勸勸吧。好端端的,雲王爺非說東牆觸了他老人家的眉頭,硬是要把東牆給搬到西牆去。唉,這以後城主府還怎麽防賊了。”
雲桑陰陽怪氣,“這破牆能防什麽賊啊,有人還巴不得進‘賊’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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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撕破嘴臉
我讓燈華帶一批人,追回将士們的親屬。
還有七日,便是約好的攻城之日。嚴守貴丢失了愛女,在搜索全城和附近的村莊後,皆是無果,漸漸地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城主府中的兵馬調動頻繁,每隔兩個時辰,就換了一波人。眼見生面孔越來越多,從十拿着我的軍令,暗自安插一些眼線,又命停駐在城外的大軍,隐隐的包圍尚城。
沉默了幾日,嚴守貴帶兵闖入別院時,滿院的梨花白。
院中,初拂等人正帶着四個小家夥練習。王龍學的很是迅速,不但能玩耍花式,連飛檐走壁也能試個一二。其他人也學的差不多了,唯獨胖子怕吃苦,如今也只能勉強行兩步。眼見這麽多人闖來,四個小家夥停止了動作,不解的看着為首的嚴守貴。
王龍很快認出此人,神情異常激動,從十用內力死死的摳住他,這才避免這小子一時沖動。
嚴守貴挺直了腰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狹隘的雙眼巡顧了一下,明明語氣恭謙,神态卻無比的倨傲。仿佛手上拿捏了我的把柄,只等着讓我翻不了身。還沒等他開口,身旁跑腿多年的總管便趾高氣昂起來。
“滕姑娘,今日城主大人前來,想來姑娘已經心中有數了吧。”
區區一個管家,不用‘滕少将’,而用‘滕姑娘’。初拂笑盈盈,一個巴掌扇在這狗腿子的臉上,當即打掉四五顆牙齒。狗腿總管捂着立馬腫脹的臉,嘴裏汩汩往外滲血,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即便如此,仍憤恨的向嚴守貴叫屈。活像一條唯利是圖的走狗,就差沒搖個尾巴。
嚴守貴臉上挂不住,怒道:“滕将軍,本城主敬你幾分,你休要得寸進尺!”
我不禁笑了,幾步走到走狗面前,素手輕輕撫摸上他的腫臉,‘心疼’的道:“哎呀呀,初拂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這打狗,也得看主子吶。都怪我平日慣的,回頭定要賞他一頓。”笑容轉冷,“莫非嚴城主想讓本将這麽說?”
“這是何意?”
“何意?”一劍刺穿手下之人。只聽一聲驚呼,便沒了氣息。
嚴守貴帶來的士兵沖了上來,将小小的別院團團圍住。一排排刀戟沖這比劃,晃得我眼暈。四個小家夥見我身處陷阱,不顧自身安全,說着要沖了上來。正在此時,豐慵眠推着木椅出來,暫時安撫住四個小家夥。
豐慵眠是主棋者。
嚴守貴再是猖狂,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眼見這麽多人破了別院的風景,饒是一向溫順綿良的豐慵眠,也不由皺起了眉頭,聲音比往常冷了些,“不知嚴城主到我這有何貴幹?”
嚴守貴拱了拱手,笑得谄媚,“梨落公子客氣,下官的府上便是公子的府上,公子想住幾時就幾時,下官定将公子奉為衣食父母。”
奉承完了,又開始面帶憂色,“只是今日前來,也着實讓下官為難。下官的愛女前幾日失蹤,下官找遍了整個尚城,也沒找到愛女。梨落公子也知道,小女年芳十八,今年便是欽點的秀女。她若有半點閃失,下官事小,王上事大啊。恰巧今日路過那花園,聽到一個婢子和奴才說,說,說小女被滕少将私藏起來了。非但如此,還與外族勾結串通,若真是如此,哪怕要了下官的這顆人頭,也定要為王上鏟除逆賊!”
绛紫色的官服獵獵作響,看起來英武不凡。
一個婢子怯怯的走了出來,一直低着頭,正眼都不敢看一樣,指着我道:“奴婢,奴婢是親眼看到滕少将把小姐藏在屋裏的。當時小姐昏迷不醒,人也消瘦了一圈,這若是選成了王妃,王上怕是心疼死了。”
那嚴明珠本就長得骨瘦如柴,不像其他女孩一般水靈。這婢子倒一股腦的栽害于我,連莫須有的事也編個順暢。
我啞然失笑。
嚴守貴怒氣沖沖,道:“滕将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如果小玉的話你不信,還有一個人的話,看你怎麽狡辯。”拍了拍手,一個穿着兵甲的将領走了過來。我眼皮跳的突兀,此人是燈華一手帶起來的,從無名小卒一路坐到都尉。平日少言寡語,但戰場上從不後退,深得燈華的喜愛。
他開口指認,“尚城首戰告捷,下官喝個醉醺醺的,本想放個水,沒想到在城主府迷了道。那時幾個人影進入別院,說着東夷口音,喊道‘将軍’‘将軍’之類的話。下官以為是自個眼花,燈骠騎待下官猶如親夫,卻沒想到隔日在尚城水庫,找到幾個黑衣人的屍體。這讓下官……”說到一半,大有讓人心知肚明的意思。這分明坐實了我通敵的事實。
只是,慶功宴當夜的刺客,都被初拂不動聲色的處理幹淨。他所說的屍體,怕只是為了證明通敵的僞證!
證據确鑿,嚴守貴掩飾不了的得意。
一把扯過我腰間的軍符,“滕少将,綁架秀女,通敵賣國。本該罪無可恕,但本城主恭仰王上,還請滕少将自行捆綁,到大回都等候往上發落吧。”
“嚴城主,本将不明白,這到底是何意?”數道三指粗的繩子已将我捆綁起來,一個将士擡起腳,要狠狠的踢向我的雙膝。企圖讓我彎下雙膝,跪倒在嚴守貴面前。
當真敢如此?
反身回擊,一腳朝那人心窩踹去,連連吐血。
嚴守貴瞪大雙眼,“大膽滕葉,你這是要造反!”周圍的士兵向初拂等人出手。
我用手腕抽出軟劍,一劍切斷三指粗的繩子,冷冷的看了躁動的士兵,用軟劍朝上空揮出幾道劍痕。城主府外吼聲滔天,兵甲摩擦着兵器,随着吼聲也傳入耳朵。這一聲聲鐵血無情,猶如巡視待發的猛獸。只等一聲令下,便瘋狂撲咬而來。
嚴守貴為一城之主,極少經歷戰場,頓時被這陣勢吓軟了腿。于是放軟口氣,同我商議,“滕将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初拂和從十身形一動,将在場的士兵的武器卸下,護在我左右,眼神嘲諷而蔑視。外有大軍壓府,內有近衛相護,嚴守貴覺得用武力不行,便把我剛才的罪狀,來來回回誇大幾遍,企圖讓府外的軍隊聽到。
我掏了掏耳朵,“扶搖軍是本将親自帶出來的。就憑你一個小小的城主,他們可會将你的話放在耳邊。莫不是嚴城主以為,我扶搖軍只出,像陳都尉一樣的叛徒!”
叛徒,是軍中大忌。
可以對不起父母,将生命放在刀尖上。可以對不起黎民百姓,人非完人孰能無過。唯獨不可以對不起一起并肩的戰友。一起血泊撒淚,一起出生入死,若是連血肉相伴的戰友都背叛,還有什麽能立足在這天地。
我提着劍,指向紅了眼睛的都尉,“你可還記得軍規?”
都尉緩緩的跪下,淚如雨下,“屬下記得。一,不背棄将軍。二、不背棄戰友。三、不背棄自己。屬下,屬下一直不敢忘。當年在古荒漠,将軍讓屬下們發誓,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這些屬下都不敢忘!”
“那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屬下迫不得已,完全是為了将軍!”
“我的命,何時由你?”
“屬下對不起将軍,對不起将士們,願意以死謝罪。只是請将軍轉告燈骠騎,陳子墨願來生銜草相報。”當即抹了脖子,“将軍,小心……”
看來嚴守貴的事,并不是那麽簡單。
從十暗地裏表示:此時正是除掉嚴守貴的好時機。既然咱們不招惹他,他非得找上門來,何不趁此機會,一舉将嚴守貴拿下。況且燈華已經去追回将士們的家屬,那就更沒有什麽好顧慮的了。
我瞧着嚴守貴,動了殺機。
手裏的劍緊緊握住,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止住了勢頭。是豐慵眠。
他搖了搖頭,目光像是塊晶瑩的琥珀,倒映着我被怒火占據的嘴臉。白衣盛雪,笑的溫暖,仿佛不曾被世間的污濁,沾染一絲一毫。這五年來,他是唯一的淨土。哪怕在戰場上浴血無情,只要能回到他身旁,就這樣安靜的看着,也足以抹去心中的戾疾。
有些人,生而純淨。
我松了松握緊劍柄的手,對嚴守貴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若你在院中找到了令千金,我滕葉甘願自縛在此,行萬裏疆土到王上面前。若你未找到……嚴守貴,污蔑統将、造謠生事、陷害忠良等罪行。本将随時可以取你的項上人頭!”
嚴守貴有了退意,但又懷有奢望,命人仔仔細細的檢查院中,連井裏也不放過。
過了不久,沒有找到嚴明珠。
嚴守貴當即跪下,“滕将軍,滕将軍恕罪啊,小人有眼無珠,聽信奸人的詭話。小人該死!小人再也不敢了!滕将軍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一條賤命吧,若處死了小人,只會中了奸人的奸計。”頭磕在地面上,發出嘣嘣的動靜。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鮮血鋪了滿面。
我執着劍,踩在他的手上。這種人死不足惜!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将命你在城牆上,自行掌掴給将士們看!掌掴三日,不得有誤!”
“是,是,是。”叩謝。
嚴守貴灰溜溜的走了。
王龍掙脫從十,“為什麽不殺了他!”
我摸了摸王龍的頭發,悠悠的說道:“世上有很多事,比死亡還要可怕。你日後就會懂得。”
王龍抖動一下嘴,終究沉默了。
然而此時,傳來告急——燈華一行人在落石谷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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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天坑遇險
山風呼嘯而過,桃花謝了滿林,疾馳的馬蹄聲濺起了路上的積水,濕了青衣。一陣奔波後,朔夜嘶吼,在落石谷的一處天坑停下。朔夜低頭聞了半天,拿巨大的頭顱蹭蹭我。馬蹄焦急不安,踩亂了泥中的腳印。
連同一片衣角。
翻身下馬,撿起那片衣角,如墨般的色澤上,還有初拂歪歪扭扭的針腳,看起來像只醜陋的蜈蚣。彼時,燈華看到針腳,向來如古鏡般無波的臉上,生起了滔天怒意,狠狠的将玄衣摔在地上。卻在第二天,又穿在了自個身上。
可是這片衣角,此時在我手中。而它的主人,已不知所蹤。
落石谷離容城有些距離,因接近東夷人的領地,所以漸漸很少有人來往。豐慵眠估摸的不會有錯,嚴守貴運送将士們的家屬,定會走這條路。就在昨日,燈華的鹦哥回來,帶來了燈華從不離身的面具,上面斑駁的血跡,讓人着實大吃一驚。以燈華的身手,就連虛碧崖的洪荒巨獸也不是其對手,更不論嚴守貴的手下了。
嚴守貴受到羞辱,若無人鎮壓,怕會起兵造反。然而在這關鍵時刻,雲桑又找不到人影。我只能讓從十陪着豐慵眠,滅一去尋找雲桑,自己帶着初拂趕來落石谷。落石谷仍有嚴守貴的上百兵馬,初拂在下面以一擋百,才讓我得空來到燈華出事的天塹。
此地是一道狹窄的縫隙,四周都是嚴嚴實實的懸崖,唯有天坑裏深不見底。
投了一塊石下去,很久才能聽到回響。
我拿出備好的繩子,将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綁在密林遮蔽的大石頭上,在試了試繩子後,縱身往天坑裏跳。朔夜以為我要自盡,健碩的背部一彎,慌忙用牙咬住繩子,大大的眼睛滿是不舍。揚着蹄子,又死死踩在繩子上,阻止下落。
“我不是去尋死。”
嘴裏發出‘嗚嗚’的聲。
“燈華就在裏面,你知道的,我得救他。”
大頭點了點,表示理解。
我無奈,“你得讓我跳下去啊。”
朔夜終于肯放了繩子,只是眼神還有些不确定,生怕我做了傻事。繩子越來越長,帶着我的身子,直直的堕入無邊的黑暗中。幾個将士騎着戰馬,突然出現在朔夜背後,拿着一臂之長的弓弩,沖着我和朔夜就射來一箭。
箭矢上布滿了可怕的鈎刺,眼看就要紮進朔夜流線型的背部。
我慌忙喊道:“朔夜,快走!”
朔夜是離州的馬。第一次見它,還是在古荒漠中。那時煙沙缭亂遮住天地,朔夜就在夕陽沉入金黃色的地平線之際,緩緩出現在視線。一身漆黑宛若天成,眸間是酒紅色的瞳,以窺探天地的氣勢看着我。
從此,朔夜就一直跟着我。
眼下箭矢在即,朔夜只顧着我的跌落,根本沒注意到身後。就在霎那間,一雙火紅的羽翼從天而降,大而尖利的爪子一把捏碎箭矢,伸展羽翼,發出清嘯。像是這世間唯一的王者,威嚴畢露,令人膜拜。
——是小紅鳥。
小紅鳥乃是極為神奇的物種。短短五年之內,越吃越胖,越吃越多,平時腫脹像只吹了氣的皮球,整日昏昏睡睡,玩玩失蹤,和雲桑那厮有的一拼。等到了關鍵時刻,便猶如涅盤重生,竟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鳳凰!每每救我于險境。
朔夜意識到了危機,掙紮的看了我一眼,在下一個箭矢來臨時,順着原地奔逃回去。
眼見朔夜離去,終于放心下來。身下的天坑仿佛沒有盡頭,坑壁也長滿了滑滑的藓類,根本找不到可以抓的地方。取出藏在腿肚上的匕首,插在坑壁上,阻止下落的趨勢。可是藓類比我想象的還要滑,幸虧有腰間的繩子,不然根本沒有站腳的地。
耳邊是水滴聲。
潮濕混合着土腥味,撲面而來。
順着繩子下落了一段距離,然而離天坑底部還有一時,繩子的長度已經到了極限。我點燃火棒扔下去,不過一會兒就見了底。約摸還有十幾米深。抓緊匕首,單手解開繩子,使出功法幾步越了下去。腳下是快到膝蓋的水潭,四周堆滿了将士們的屍首。原先扔下去的火棒,正好落在一塊石頭上,映着一張張慘白腫脹的面孔。
這些都是燈華手下的人。
我拿起火棒,從這些面孔上撩過,沒有找到燈華。
“滕少?”
昏暗裏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欣喜不已,“燈華,我總算找到你了。”
“不要過來!”
他一聲低吼,像是困在籠中的野獸,昏暗中閃出兩點猩紅的光,帶着洶湧而來的血腥味,蓄勢待發。
一瞬間,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我剛從無尚宮離開,瞎了雙眼,一人上路。正值傩選結束後三天,按規定未入選者可以進行替換,然而沒想到的是,有百餘人同時向我發起了挑戰。那一戰,血色焚燒了我的雙眼,軟劍早已鋒芒畢露,一人接着一人倒在了身畔,令我徹底失了心智。只記得,過了很久很久,一人于腥風血雨中,跪在我面前。
用寬厚結繭的手掌,緊貼着我的臉頰。
說道:“我會做一把劍。一把無堅不摧的劍。一把只屬于你的劍。為你斬盡風雨,為你染遍鮮血,永不遲疑,永不後退。”
我問:“你要什麽?”
他答:“你的血。”
我的血,是世人求的良藥。燈華也不例外。
燈華是輪回的劍侍。他的胸骨裏放着一把墨黑色的劍,這把劍叫做‘七絕’。絕傲慢、絕妒忌、絕暴怒、絕懶惰、絕貪婪、絕貪食和絕色欲。‘七傷輪回,絕盡虛空’——原為卿回上神的佩劍。自上古一戰後,七絕以劍侍的血肉為生,依附于胸骨之上,代代相傳至今。
——唯有鳳血能震住七絕。
天坑底的屍首橫七豎八,怕是燈華動用了七絕,才誤殺了手下的将士。
我慢慢的走過去。
燈華猶如驚弓之鳥,猩紅的眼睛深了幾分,“走開!”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大的手下。不論因為什麽,錯手殺了他們,對于燈華的性子來說,必定是剜去心頭肉般的痛。連着血脈,扼住呼吸,難解。此時的他,正蜷縮在水潭中,死勁搓着渾身的鮮血。就連自個的皮肉,也見了血痕。
我喚道:“燈華?”
不應。
“你覺得是你殺了他們?”
沉默。
“那你是想對了。”我撩起濕答答的衣服,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擰着水,“你沒有鳳血種脈,卻擅自動用七絕,不但殺了一手帶大的士兵,還人不人鬼不鬼的躲在這。燈華,這便是你想要的嗎?”
水花噴濺。
結實的石塊撞在了後背,發出‘咔吧’的聲音,疼痛鋪天蓋地的襲來。身上猶如壓了座高山,踹不過氣來。燈華低垂着頭,如墨如綢的發絲覆在我胸前,遮住了被水浸透的身體。水中游蕩着星星點點的螢火,在昏暗的天坑底,顯得暧|昧不清。還有怎麽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我撫摸他的發,在他耳邊說道:“錯了便是錯了。過去了便是過去了。你也痛過、悔過、懊惱過。他們也能明白。既然如此,又何苦逼迫自己,停留在此刻?錯,是需要彌補的,不僅僅是一味的後悔。你現在就算是以死了結,也不能解決一星半點。”
天坑底回蕩着水滴聲。
過了一時,他嘶啞道:“滕少,我疼。”
我抱着傷痕累累的他,像那人告訴我的那般,說道:“疼吧,疼多了,就不疼了。”正因為這句話。自那以後的每一天,我總是選擇遺忘了很多事。包括歡喜與痛苦。
休息了片刻,我和燈華尋找出路。
只是這個天坑極為怪異,別說是出路,就連水潭都是一汪死水。早早的入了夜,更加幽黑深邃。身上還剩一些火棒,燈華找來沒怎麽浸過水的骨架,用火棒點燃,淡黃色的光照亮天坑,漸漸轉為黑色。
夜間濕氣重,好像全身被縛上沉重的枷鎖,瞌睡緩緩的襲來,令人繳械投降。一捧清涼的水撲在我臉上,寬厚的手一點點的擦拭,讓我不再昏昏欲睡。在這樣寒冷傾骨的環境下,很容易一睡不醒。他所做的,跟在大荒漠時一樣:僅有的、能喝的水,通通給了我。自己的唇瓣卻蒼白無血色。
我問道:“燈華,你從哪來?”
他用匕首将木頭削成尖,堅毅而又冷峻的面孔,在火光的影射下,顯得柔和了幾分。記得第一次取下木面時,我便被驚豔住了。這是怎樣的一張臉。明明冷漠無情到了極點,卻猶如九寒天下的神明,隐隐透出一股淩厲的氣勢。像是一把磨了多年的好劍,還未展露,便顯了光芒。
見他不答,我也再往下問。他停下手中的活,漆黑的墨瞳映着微動的火光,黑的純粹,紅的耀眼,煞是美麗。“滕少……”
“嗯?”
“我是你的劍。”
“嗯。”他是我的劍。從哪裏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和我一同,為我殺敵,為我染血,為了我傾了半個天下。這就夠了。
沒過一會兒,燈華歪歪斜斜的倒在我身上。
頭上燒着。
口中呓語不斷,不停說着‘小心’‘傩教’‘仙人’之類的話。
解開他胸前的衣襟,七絕的劍紋被一條條鐵鏈般的紋絡給纏上,像是盤駐在根上的藤,又像是鮮活跳動的經脈,任劍紋如何閃着紅光,也掙脫不開鐵鏈的束縛。我咬了咬中指,在劍紋滴了一滴鳳血種脈,劍紋汲取了血底,更加拼命的掙紮。鐵鏈般的紋絡隐約斷開了幾根,但其餘的仍在抵抗。
這種疆術,唯有傩教才有。
燈華說的‘仙人’,就是山賊窩裏煉制秘藥的那個。他随着嚴守貴派遣的人出發,一同運送将士們的親屬,又給燈華下了疆術,害得他控制不住七絕,發狂殺了衆多将士們。這樣歹毒的手段,真是沒了心肝!
雙手放在燈華的胸前,炙熱的體溫随着皮膚傳來,滾燙的汗水猶如沸騰般,在掌心烙上一個又一個印記。碰撞、膠着、沒入。兩尾離蟲子蟲順着掌心,爬到燈華的胸膛上,貓耳龍爪,看起來嬌小憨嗔。緊接着鑽入皮膚表面,鼻子嗅到了疆士的味道,張口咬斷鐵鏈般的紋絡。只聽平空出現一聲痛呼,像是有人在耳朵高喊。
“誰破了本尊的疆術?”
這聲音便是下疆術之人,也就是所謂的‘仙人’。
“破了又怎樣?”我‘回敬’道。
“哪來的跳梁小醜,敢在本尊逞威風!”
鐵鏈般的紋絡彙聚成一個黑洞,一雙猙獰的手伸了出來,說着就要捏住我的脖頸。七絕像是感應到了危險,自行從燈華胸口騰空而出,一劍斬斷了這雙猙獰的手。
那個聲音疼痛難忍,“為什麽會這樣?”
我冷笑,“為什麽?哪裏來的為什麽?該是如此,便是如此。”
“你是七絕的主人?”
“是又如何?”
“胡說!本尊怎麽不知道七絕有主人?”
“那又怎樣?”
“本尊尋找七絕劍數十年,萬不會給了你這無名小卒!等本尊找到你和你那個劍侍,便是你倆共赴黃泉之時。”
我回道:“可惜啊,黃泉不同路,我來自雲上。”拿起七絕,斬了過去。
黑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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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直搗巢xue
忙碌了一宿,燈華的燒總算退了。
他醒來的時候,茫然的看着我,猶如雕琢過的俊臉上,流露出不解。想來是我嘴角咧得過大,興奮勁兒吓着他。為了表示我還是很正常的,于是将烤好的魚遞給他,一股腦的忘了此人最讨厭魚。
這一舉措讓他沉默許久。
雖然他本就是個悶嘴葫蘆,但這次卻抱着必死的決心,連魚帶刺的吞到肚子裏。在臉上跳過漲紅,直接變成醬紫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給吐了出來。我急忙拍打他的後背,不理解這人到底長了什麽腦殼,不能吃便不吃呗,難不成還以為我會用這種方法,将他處死?
看他毅然決然的表情,恐怕真是這樣以為的。
終于記起:以前路過離州與兌州的交界,當地的縣長囤積了上萬米糧,看着縣府裏的離州流民,活活餓死。其中包括許多尚在襁褓中的嬰孩,只因烙上了離州的烙印,傩教便命令其他州域見死不救,這樣的冷血殘酷,讓我怎麽也接收不了。當即開倉查糧,竟發現這個縣長寧願糧食爛在倉庫裏,也不願拿出一粒。既然他如此喜愛囤糧,我便命人将爛掉的糧食倒在他嘴裏,直到再也撐不下為止。
燈華怕是想到了這事,才以為我在對他處罰。取了一些幹淨的水,小心翼翼的喂給他,我有些無奈,“你自個知道錯了便是,我又不是非要罰你不可。即便是真要罰你,也得等回去再說。”
他抿了抿唇。
我又道:“你可知道,我剛才為什麽樂呵?”
他疑惑。
“我們可以找到那個所謂的‘仙人’了。”剛才趁那人不備,伏在燈華皮肉下的兩只離蟲子蟲,跟随着黑洞也一并消失了。離蟲子蟲和母蟲有所感應,通過沉睡在我心髒內的母蟲,可以找到子蟲的下落——也就是‘仙人’的所在位置。
燈華點頭,盤坐在石塊上調息真氣,過了半日,便恢複了六成。
憑借着母蟲的感應,我和燈華逃出了天坑,一路翻山越嶺,終于在離落石谷不遠處,找到了一間隐秘的石窟。此處背對日光,因陡峭的山勢遮擋,所以形成一塊陰暗處,平日裏很難發現。燈華仔細查看周圍的石頭,又用劍刻下字符,看樣子是在辨識着方位。只是對一個路癡來說,迷路比吃飯還要家常便飯,指望他能摸清道路,還真是不大可能。
我實在不忍心打擊他的自信心,雖然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大的自信。可為了自身安全,還是得提醒兩句,“燈華啊,你先歇着……做記號這事,還是我來吧……”說着,又放出了一條離蟲子蟲,讓它趴在我手心上,記着周圍的景物。
燈華默默的收起佩劍,果斷的走進石窟,把我撇在身後。
你看看,這人還來了脾氣!
我緊跟上去。
石窟裏燈火通明,每走五步,就安置了一盞燈。燈座是由骨頭所制,看起來很像人骨,淡黃色的光顯得十分詭異,仿佛是有人在暗地裏嘲笑。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一直到一座石門前變得更甚。厚重的石門橫在眼前,從狹隘的門縫裏,飄出一陣古怪的香氣。不像是熏香,更像是藥香,混着另一番說不清的味道。
對,是血肉!
當年在童目小築,宋羅用自身的血肉,為我種下解藥。正是這種古怪的香氣。
燈華皺眉,在石門附近尋找開關。然而這裏的岩石都堅硬似鐵,別說是能活動的機關,就是用手來回叩響,也傳不出半點不同的聲音。唯獨石門上雕刻的龍眼,在淡黃色的燈光下,時不時的泛着墨綠的色澤。
拿起一個火把,對着龍眼照去,只見墨綠的色澤突然明亮起來,将火把上的火焰吞沒幹淨,沉重的石門這才相應打開。
“走!”
我和燈華穿過人形的石柱,進了另一間寬大的石室。
在那裏,找到了将士們的親屬。他們皆被蒙上眼罩,雙手被綁縛在身後,就這樣跪在大傩神的雕像下,一個個昏迷不醒。燈華挨個解開繩子,将其喚醒。醒來的這些人目光呆滞,嘴裏紛紛叫嚷着‘大傩神’,一副鬼上身的樣子。
二話不說,給每個人甩了一掌,讓這些人清醒過來。
“這是哪兒啊?”“我的虎子!”“娘,到了沒?我餓了。”……人群開始活絡。
我怕這些人叫喊出聲,顧不得和她們解釋,只是大致說了一些,讓她們盡量不要發出動靜,這樣才能帶所有人從來時的路離開。為了避免有人落下,燈華拿着離蟲子蟲打頭,我留在最後。
待快要出了石窟,突然石窟內一陣劇烈的顫抖,一個渾厚的聲音,仿佛是從很遠處吼道:“哪裏來的小毛賊,膽敢偷了本尊的藥引!”
伸手推開最後一人,石窟的門剛好落下。
門外迎來撞擊。
是燈華!
我安撫,“我在這暫時并無大礙,你先安頓好将士們的家屬,等出了落石谷再帶兵過來。記住,這些人的安全,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能不能讓嚴守貴伏誅,就在此一舉了,我相信,你定能做到……”
他打斷我的話,“滕少,我不能。”
手放在石牆上,甚至能感受到那頭傳來的劇烈的撞擊。只是這封住整個石窟的石門材質特殊,燈華方才恢複六成功力,體力還有些不支,根本無法劈開這道石門。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曾停止手中的劍,一下又一下,奮力的劈來。
我呵道:“夠了!”
撞擊停止。
對一牆之隔的他,說道:“燈華,你若不走,我立馬血濺在此!五年來,我說過的,必然做到。你同我一起出生入死,可見我有過食言?”
門外沉默。
“走!”頭一回命令他。
過了片刻,陸陸續續的腳步聲走遠,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身後傳來一陣陰寒,“女娃,好大的勇氣,竟敢一個人留下。你那劍侍懷有七絕劍,你是怕本尊對他做什麽吧?”濃濃的黑霧裏包裹着一道人影,面容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