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0)
人般的青灰色,看起來森然可怖。不知哪裏給人‘仙人’的錯覺。
我不甚在意,“尊下想殺我,也不會太過容易,無非是拼的兩敗俱傷。然而,死生對我來說,很有價值觀念。不如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那人大笑,“你這個女娃,拿什麽跟本尊做交易?”
“鳳血種脈,可曾聽說?”
那人停止了笑聲,一雙死魚眼瞪來,身上泛着腐臭味,饒有興趣的說道:“哦?女娃還知道‘鳳血種脈’呢?”
“何止是知道,我還親自嘗過。”
“那你同本尊說說,這‘鳳血種脈’在哪?若是說的好,本尊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若是說差了,哼哼,你這條小命可就不保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他愕然,胸口張開數百只眼睛,将我打量個遍。有些不确定的道:“本尊聽說過你,滕老兒的小徒弟、傾回的扶搖将軍,算得上是新一輩的人物,和本尊年輕時比起來,也就差那麽一點。”這人到現在,還不忘自誇。
見他仍有所懷疑,我用匕首在手腕滑出一道口子,令鳳血種脈的氣息出來,讓他不得不信。正當他貪婪的靠近,想要用死僵的舌頭舔上一口。細小的傷口,瞬間愈合了。那人驚喜不已,雙手狠狠的抓住我的雙肩,迫使我動彈不得。
“當真是鳳血種脈!”
我威脅道:“尊下若是想要鳳血種脈,來煉制秘藥,就得保我平安。若我死了,鳳血就會消散。你什麽也得不到!”
“女娃,你想怎樣?”
“帶我去尊下的煉藥室。”
那人不知道我要做什麽,但看在鳳血種脈的面子上,倒是帶我來到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四面封閉,沒有窗戶,沒有陽光,只有四個角落挂着燈。地上都是匍匐的人,嘴裏吐着唾沫,幹扁的手掐住自個的脖頸。跟山賊窩裏看到的那些人,一模一樣。想來是吃了煉制的秘藥,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我裝作驚慌失措,差點被橫七豎八的人絆倒,趁機撿拾起地上的秘藥,放在袖中。
秘藥是收集到了,接下來,就是想辦法逃脫了。
“女娃,本尊原來想養着你煉藥,但本尊忽然改變主意了。不如,現在就将你一口吞了!”那人猛地張口,露出兩排藍色的牙齒,朝着我的手臂,就要一口咬下。
抽出軟劍,反手挑向密室的牆壁,引發硫酸的機關。同我想象的一樣,滾滾的熱流呼嘯而來。就連那人也不經失色,轉眼便被熱流吞沒,身上的血肉快速的消融着,連同那詭異的藍牙。我幾個錯身,躲過熱流,卻沒想到熱流帶來了連鎖效應,一塊巨大的石頭砸在了門口,堪堪堵住了去路。
眼前是岩石,身後是硫酸,無從選擇。
就在這時,岩石被劈開,一道緋紅出現在了眼前,把我拉出了死亡的深淵。就像往常一樣,擁我入懷,緊俏的下巴摩挲着頭頂,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沉重。“小葉兒,差一步,我又要失去你了。”
雲桑……
我将頭埋在他懷裏,一顆心安定。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13-你該知罪
倘若究其一生,最先遇到的是雲桑,也許便不會如此。
躺在雲桑的懷中,從墨發看到眉眼,從眉眼看到朱唇,從朱唇看到頸脖,一點點的看下去,好看的不像凡人。這樣好看的人兒,這樣溫暖的懷抱,一直任我安穩的盤踞着,不曾變過。
“雲桑,你喜歡的是卿回上神。而我,不是她。”
繁星綴滿夜色,一尾流星滑過,割破了深邃與烏茫,随着馬蹄聲的起起落落,卻讓我莫名的安定。一絲墨絲飄過他的朱唇,在風中帶起一個旋兒,洋洋灑灑。他低下頭,就這樣親吻我的額頭,沒有說什麽。
回到落石谷谷口,初拂一腳踩着嚴守貴的親信的腦袋,一腳蹬在岩石上,用惡狠狠的聲音威脅,“你今個要是再不說出嚴守貴的那些個破事,小爺就把你扒光了扔進人堆裏,讓小爺的兵好好‘招待招待’你!”
我跳下雲桑的懷裏,“啧啧,太血腥了,太暴力了,太慘無人道了,回頭可別忘了喊本将軍。”
初拂了然,“那是,那是。”
嚴守貴的親信一哆嗦,見我和初拂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又了解之前的手段,倒是‘哇’的一下,将隔夜的飯都給吐了出來,“下官說。下官肯定老實交待。”于是一五一十的将嚴守貴的種種罪行抖露出來。
此次雖然驚險,到收獲頗多。有了這麽多的罪證,回去便是嚴懲狗賊!
天際大亮,現出了魚肚白,燈華安置好了無辜者,快馬加鞭的趕了過來。待看到我安全的坐在溪邊烤魚,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卻是一步步的走來。
每一步,極深極沉。
“燈華?”
只見他緩緩的半跪在面前,一把劍斷成兩截,像是生生折斷似的,掌心被鮮血溢滿,從指縫間流淌一路。
他說道:“殺了我吧。”
“你這是幹什麽?”
“不能護你,不如殺了!”他微微的低下頭,露出幹淨結實的頸部,整個人透露着蕭殺和決絕。就如同他手中的斷劍,讓人心口窒息。
他曾發誓,要做我的劍。一直護我至今,為我斬殺,為我染血,從不遲疑,從不後退。可今日在石門之外,我卻以死相逼,讓他背棄了誓言。劍不能護主,要了又有何用?對于燈華來說,竟比死還要痛苦。
輕輕撫上他的頭頂,“燈華,是我的錯,不是你的。是我忘了,你首先是我的劍,其次才是我的手下。是我太過自以為是,總以為能逢兇化吉,即便不能,也定要盡力而為。以後若我死了,你便另尋他人,傾回之大,總有能真心待你的。”
我不能綁縛着他——這對他,不公平。
他微微擡起頭,面色平靜無波,卻是一字一頓的道:“你生,我在。你死,我斷。”每一字都像是一聲擂鼓,敲打耳畔,直擊內心。
“如果我走了呢?”
“跟去。”
“如果那是一個你永遠到不了的地方呢?”
“去找。”
“如果找不到呢?”
“再找。”
“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那裏是你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地方!既然如此,你還去找什麽?”我退後幾步,對他吼道。
他睜着漆黑的雙眸,“會找到。”
“不會!”
“會。”
初拂直奔而來,一把搶過我手中的魚,哭喪着臉,“奴家的魚!”
別說是魚了,連串魚的棍子都焦黑一片,分不清哪是魚,哪是棍子。糊味引來雲桑,只見他啧啧出聲,用手抹了一把炭灰,在我臉上塗畫着,語氣悠悠,“小葉兒,好生生的魚,讓你烤成了炭。當真是‘能幹’啊—”
我頂着一張烏龜塗鴉畫,笑得和諧,“雲王爺謬贊。”
“贊?”雲桑挑了挑眉,指着溪水,“本座當真是餓了。”這話的意思,是我堂堂少将軍去給他混水摸魚?這簡直可笑!
一刻鐘後。
“這賊魚死啦精的。”一梭子下去,別說是魚了,連水草都沒紮上來幾根。
緋衣惬意的躺在溪邊,任冰涼的河水沖洗腳踝,張口朱唇,享受初拂遞來的野果。這邊撥了一捧溪水,隔着一段距離,朝我潑了過來,“小葉兒,可不要偷懶哦。”
偷懶你妹啊!
憤憤的紮了下去,只聽一聲慘叫。石堆後蹿出一個士兵,我當即扔掉了手中的木棍,頗為嚴肅的問道:“叫什麽叫,成何體統,怎麽了?”
“回,回将軍,方才小的解決私事,這剛一脫褲子,後|庭就,就被刺了一下。小的,小的冤啊,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那人捂着屁股,哼哼唧唧。
我抽了抽嘴角,“你,你剛才,說紮到哪了?”
“後,後|庭。”
“趕緊,提褲子,走人!”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爆那啥不成。
“是。”那人捂着屁股,灰溜溜的走了。
拾起扔在水裏的木棍,只見尖端插着一條大魚,沒想到剛才誤打誤撞,竟來個雙穿!我舉着木棍,對雲桑呵呵笑道:“王爺,您還吃不吃了……”
雲王爺沉默許久。
初拂抿着嘴,粉衣亂顫,憋出的聲像氣球破了音似的,實在是玷污耳朵。雲桑揉了揉太陽xue,正兒八經的将魚賞給初拂,命他務必要吃的愉快。初拂來不及收回笑意,整張臉立馬垮了下來,苦兮兮的看着我。
我回瞪他。
這怎麽說也是我賣力得來的勞動成果,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初拂忍不住,去一旁嘔吐。
燈華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刀刻的臉上流露一絲不忍,卻還是接過我手中的木棍,老老實實的遞給初拂。
三個人,六雙眼,對他放出一個信息——吃!
回到別院,初拂臉如死灰,待看見豐慵眠,眼淚成串的跌落,哭的是慘絕人寰、歇斯底裏:“公子啊,奴家怕是等先走一步了。”“公子啊,每逢清明十五,可別忘了燒紙。”“公子啊,奴家這短暫的一生得名垂青史吶。”“公子啊……”
豐慵眠茫然,“這是怎麽了?”
初拂抽搭,語出驚人,“他們,他們逼良為娼!”
從十踹了初拂一腳,冷笑道:“哪裏來的良?”接着推走豐慵眠的木椅,“公子別聽他胡咧咧,王爺賞他一條魚吃,給這賊人高興壞了。”
“哪裏來的高興!”初拂扭着水蛇腰,臉上的妝花得不成樣,“有本事你吃啊!那滋味,保準你回—味—無—窮!”
“賊人,你說什麽!”從十微怒,抽出手腕的銀絲。
“賤客,爺就說了!”初拂不讓,手裏的暗器準備。
豐慵眠似有所悟,感嘆道:“既然這麽美味,都不要争吵了。下次一起享用就是。”如玉般的臉坦坦蕩蕩,讓人如沐春風。
“……”
我瞅了瞅摩拳擦掌的二人,“你們一個賊人,一個賤客,都是世間極品之所在。撿日不如撞日,直接打一架得了,趁早評出個一二,也讓公子和王爺大飽眼福。”
二人驚愕,“滕少這話可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
“早看他不爽了!”二人同時說道。
你一絲我一釘,掏眼睛,攻下身,什麽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一粉一灰,格外矚目。直到最後,雲桑每日一洗結束,豐慵眠翻看完古書,燈華拿着接好的劍回來,滅一帶着四個小家夥在一旁指指點點。
初拂抹了把汗,身上的粉衣爛如破布。從十踹着粗氣,身上的灰衣破如篩子。二人交鋒許久,不相上下,體力不支了,眼神還在厮殺着。
我扒在石桌上睡醒一覺,為二人執着的精神所鼓掌。接着讓各回各屋,結束這幾天的奔波。
初拂跺了跺腳,“滕少,你看我二人誰勝誰負啊?”
從十點點頭,難得的意見相同,“到底誰輸誰贏?”
尋問了四個小家夥,可看得過瘾。這四個小家夥紛紛搖頭,一副猴精猴精的樣子,尤其是皮猴那厮,翻了個白眼,“這點把式,還不夠甩猴的呢。”
初拂和從十咬牙切齒,“你—想—怎—樣?”
“擇日再戰呗。”
我打了個哈欠,“那就回頭再說。”
一行人紛紛回屋,留下初拂和從十大眼瞪小眼,繼續僵持。
離攻打尚城還有三日。
扶搖軍包圍了城主府的各大院落。青灰色的鐵甲和赤紅色的盔甲陣列兩側,有了師兄的精兵強将的加入,城主府的将士們紛紛放棄了抵抗。不出半日,嚴守貴便領着一家老小,站在院中破口大罵我‘不仁不義’‘不忠不孝’。
我掏了掏耳朵,“嚴守貴,你該知罪了。”
嚴守貴梗着脖子,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老夫知什麽罪!老夫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王上,對得起傩教,一心為百姓為人民,何罪之有?”
門口圍觀的百姓一陣唏噓。
我笑了笑,“世人都說‘不見棺材不掉淚’,今個兒本将軍倒要瞧瞧。”命人擡上了一口棺材,指着棺材對門口的百姓說道:“嚴守貴作威作福,縱容山賊坑害百姓,又通奸賣國販賣秘藥,若你們覺得他無罪,本将軍二話不說,給嚴大人松綁道歉,自個滾回大回都。若你們覺得嚴守貴有罪,便将他裝進棺材裏,告訴他什麽叫做死有餘辜!”
百姓一擁而上,擡起嚴守貴,就放進棺材裏。有些人還用上了腳,臉上滿滿的憤恨,恨不得嚴守貴立馬死在棺材裏。
“滕少将,救救下官,救救下官啊。”嚴守貴掙紮着。
傾回玄機319年六月。
容城城主嚴守貴伏法,對通敵賣國、倒賣假藥等諸多惡行,供認不諱。回王震怒,下旨要見嚴守貴的頭顱,其所有家産充入國庫。其家眷親屬,男的刺字發配,女的割發為奴。
宣告八荒,以示君威。
嚴守貴之事,到此總算有個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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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攻城一夢
攻城當天。
城主府起了一把大火。
不但燒光了整個府邸,就連別院也燒的不剩。鳳凰破了尚城的城樓,卻撐開扇翅急急的回去,扔下交戰的兩軍和叫嚣的兵刃。
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從殘留的痕跡裏,辨別出豐慵眠的木椅……
大雨瓢潑而下,像是要把我拍打在泥土裏,那焦黑的木椅上,還躺着一句白骨。我不敢想象,他是怎麽一個人面對火海,還能坦然的坐在木椅上,哪怕是有一絲機會,大可爬出別院。
可那樣,大抵就不是豐慵眠了。
“葉兒……”一道水藍色的倩影執着傘,遮不住我頭頂上的風雨。不一會兒,濕了半個身子,幹脆扔掉傘,同站在大雨裏。
許久,我開口,“願以十年壽命,換豐慵眠的重生。”
“你知道的。過往不可換,又何必說這傻話。已成了統帥一方的将軍,豈可如此兒戲?”水藍色的倩影半蹲下,用素手抹去我臉上的雨水。只是雨勢太過滂沱,怎麽抹也抹不去。
膝蓋鑽心的疼,長年的舊疾又犯了。
“師姐,上古的牽魂鈴,生死人,肉白骨。可以替往生者織就肉體,從忘川河中尋回魂魄,豐慵眠因我的失誤而死,十年壽命不足挂齒。”額頭碰地,決絕毅然。虛碧崖一事後,往生鈴就在師姐手中。
師姐凝着眉,聲音薄怒,“葉兒,你當真要為了他,折損十年的壽命。哪怕你再也見不到他,哪怕他再也記不得你?”
閉目,“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是我所虧欠的人,一直以來都是。為了我,一雙腿毀在山陰地,從再見到他的那刻起,便發誓要護這個溫暖的男子。
然而今日,仰仗着扳倒了嚴守貴,盡管可以高枕無憂了,卻在疏忽大意之下,讓賊人的奸計得逞!如果我能及時想起王龍的話,如果我能派人在別院保護他,如果我能不執着于攻破尚城,能靜下心來聽一聽他的意見,就不會害得他在火中慘死!
師姐抱住我的頭,輕輕的嘆息,“輪回皆有數,這可是逆天改命啊。”
“我知道。”
“十年可以做很多事,你的壽命本就有限,也許你會看不到喜歡的花開,看不到最愛的人來,看不到很多很多美好的事。即便如此,你也要折損十年壽命嗎?”
“是的。”
“好……”
往生鈴起,逆天改名。一鈴,去我十年壽命。二鈴,換他忘川回魂。三鈴,生生相離成空。這一覺,我睡得格外香甜。夢裏見到了阿真,見到了盡瞳,見到了慵眠,他們的臉彙成了葉莫的臉。
然後夢醒。
雲桑緊緊的抱着我,一襲緋衣污穢至極,雙眼緊緊的閉上,像是在苦苦的煎熬。
陪我淋了一夜雨,他嘴唇蒼白,毫無血絲,就連桃花眼也低靡下來。見我清醒過來,笑得明媚晶亮,“小葉兒,可曾好夢?”
好夢。
我确定方才有一場好夢。
“雲桑,對不起……不滅傩教,誓不罷休!”昨天清晨,王龍在驚慌中的告訴我,他好像又見到了之前殺害獄官的傩教之人。我只當他做了噩夢,于是摸了摸他的頭,便不放在心上。接着攻城之際,城主府起火,豐慵眠葬身于火海。
這事和傩教脫不了幹系!
雲桑苦笑,“就不能收回這想法嗎?”
“不能。”堅定的回絕。
雲桑是傩教的大貴上,雖然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但一直以來都侍奉傩教,從未有過偏移。
“小葉兒,我可以陪你去尋找阿真,可以陪你一起躲避這亂世,唯獨毀了傩教,是萬萬不能的。”
“為什麽你要執着于傩教?”
“為什麽你要執着的毀了傩教?”他反問。
我從他懷裏站起,褪去半邊衣衫。雪白的胴體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傷疤,有些是可以消除的,有些是不可以消除的,哪怕是擁有鳳血種脈的我,也不能抹去如此多的傷疤。
而這些傷疤,大多都是傩教給的。
拿起他的手,放在穿過鎖骨的一處傷疤上。這處傷疤是剛進入虛碧崖時,甄選上的傩教之人偷襲的。當時燒了一天一夜,一條命差點落在蟠龍谷,現在每每用力呼吸,傷疤還會微微的疼。
“雲桑,我不會逼你幫我,只盼你今生可以無憂,可以躲過我的糾纏,護我至此,容我至此,我已感激不盡……”
朱唇失笑,“你可會痛?”
“什麽?”
一根骨節分明的指,指着我的心口處,冷冷的問道:“你這裏可還有心,可還會痛,可曾有過一星半點的我?”
我無法回答。
朱唇緊逼上來,将我吻得窒息,鼻息間全是熟悉的甘露味,讓我的心神恍惚了幾下。待清醒過來,咬上他的唇紋,裂出一絲血色。襯得朱唇更加鮮血欲滴,像極了彼岸最美的兩生花。
折下一條桑樹枝,結成環狀。他在我耳邊嘶啞的道:“小葉兒,嫁我可好?”
我捧着他的臉,突然止不住的淚如雨下,不為他的話,只為他的心。他像是開在懸崖邊的一株花,迎着風霜雨露寒冬凄苦,只盼雨過天晴後的一抹陽光。可我卻生生的将他折下,丢向懸崖。
“對不起……”喉嚨堵塞,除了這句話,什麽也不能給。
桑環掉落。
他眼中的一團火焰,徹底熄滅了,“你沒有心,我可以把我的心給你。你很疼,我可以代替你去疼。可是你什麽都不要,連可憐我的話,也從未給過。以前、現在、以後,你當真不會愛上我?”
“對不起……”攀在他肩頭,渾身軟了起來,像是泡在千年的寒潭裏,沒有一絲力氣。
“好。你很好。你怎能不好呢。”
他輕輕的第一次的推開了我。像是割去心中的惡瘤,堅定的、果斷的、再不遲疑。緋衣暗淡無光,朱唇展現血絲,就這樣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過了許久。
一件墨色的衣衫披在肩上。
燈華、初拂等人站在兩側,皆是擔憂的望着我。就連虎妞也嗚咽了起來,大眼睛裏溢滿了淚。我拍着她的背部,張口幹澀的雙唇,問道:“你為什麽要哭呢?”
“因為滕少難過。滕少難過,我也難過。”她抽搭着鼻子。
我搖了搖頭,“我并不難過。救不活慵眠,我會難過。綁縛着雲桑,我會難過。攻不了尚城,我會難過。可是我救活了慵眠,放了雲桑,還可以再領兵攻城……我怎麽還會難過呢?”
虎妞抹了把臉,又在我臉上擦了擦,疑惑道:“那您為什麽還要哭啊?”
“因為眼睛酸。”
透過朦胧的雙眼,只覺得眼前都是渾噩一片,也許可以長睡不醒,永遠停留在異界,可是我還有阿真。即便是在心上滑了一個大口子,也定要找到她,治好她。
攻打尚城第三戰。
青白色的盔甲像是翻湧入海的魚鳍,猛烈的撞擊在尚城的城牆上,帶着鐵血與殺戮,在敵軍腹部撕開了一條口子。卻沒有了往常的果決,仿佛受到上一戰的影響。
戴好頭盔後,從十突然勾了下我的肩頭,“滕少,我可以死,滅一可以死,唯獨你不能死。”
我問:“為何?”
“公子他,不,白公子他……”從十語氣有些遲緩,怎麽也說不出口。
騎上朔夜,以手撫摸過他的鬓毛,手上留下一片蕭然。雙腿夾緊馬肚,對從十說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白端的意思?”唯獨我不能死——呵呵,當真是把我看作囊中之物了麽。只是我本就答應過阿真,又豈會管他什麽意思!
沒等從十開口,猛蹬一下馬肚,朔夜猶如離铉的箭,筆直的沖向戰線最前方。昨日我臨陣脫逃,使得攻城之事化成泡影,不管是在軍心上,還是在行動上,都起了很大的影響。此次如果不帶頭沖擊,以後必定再無顏面行軍打仗。
燈華和初拂護在兩翼。
右手伸到燈華的胸膛,如墨般的七絕劍破骨而出。在手中發出虎嘯龍吟之聲,像是饑渴許久的兇獸,但凡沾到一滴血,就足以勢如劈竹。
劍氣驚人,再無凰動。
往日酣睡多時,跟個皮球似的小紅鳥,怎麽今個沒有了動靜?
小紅鳥是不折不扣的靈鳥。雖然吃啥啥得力,幹啥啥不行,但說到底也是有靈性之物。萬不會毀在大火之中,怕是又到哪插科打诨偷懶去了。
不管鳳凰有沒有出,七絕已叫嚷多時。一劍斬敵,一劍開路,一劍平複……手中的七絕劍像是變幻了七個劍影,在縱橫交錯的戰場上,收割着數不清的人的性命。三年前,傩教中人查到鳳血種脈的氣息,派上千人來阻截,那是七絕就如同當下一樣,不知是它殺紅了眼,還是我殺紅了眼,等燈華喚醒我的時候,地上只剩下屍橫遍野。
七絕是兇劍。
輕易不得動用,動用即要見血。而我卻只能在戰場上喂飽它。
當刻有七個符印的龍眼劍柄,死死的釘在尚城的城牆上,城牆上傳來一聲聲的低沉的歌謠。比起軍歌,要感人。比去喪曲,要熱烈。
這是亡歌。
人在城在,城破人死。上萬守城的将士,早已一手拼死抵抗,一手架劍于頸,決定待到城門一破,便自裁在我眼前。
騰身而上,一舉挑下城旗。
守城的将士們紛紛紅了眼,拿起準備自刎的劍,毫不猶豫的向我刺來。這一幕遮天蔽日,像是洋洋灑灑的劍雨,折射的光讓我在一瞬間,如沐春風。仿佛回到了站在入畫閣的時候,沒有紛擾和迷茫,一顆心都滿滿當當的。
“滕少!”
耳邊有不同的聲音在喚。
一抹湛藍抱着我跌落城下,薄如寒月的眼噴湧寒氣,于萬天劍雨中,将我死死的扣住。
止戈的戰鼓從容城一路敲響,帶着回王的旨令千裏迢迢而來,師兄終于将嚴守貴的罪證收齊,連同尚候的罪也洗清了。
攻城也成了滑稽。
我在白端耳畔說道:“這下你可歡喜?”
白端眯了眯眼,抱緊我,将背後對向地面,臉上看不出痕跡,“貓兒……”
“你明明知道的。知道豐慵眠會有危險,既然你能把師姐找來,就一定能預料到那場大火。”指甲在他背後摳出血印,“為什麽一定要讓他死一次!”
雙雙落地。
只聽悶哼一聲,地上殘留的兵刃,紛紛割入他背後。
“這是他的劫……”
我起身,迎着燈華他們走了過去,眼淚成血。
“又何嘗不是我的劫……”
他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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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地宮答案
海獸之戰的敗北,是由于将士們吃了秘藥,同尚候并無多大關系,回王查清事實,便收回成命。尚城雖免于劫難,但尚候年事已高,特恩準其告老還鄉,将侯位讓于賢者。
此事一出,八州震驚。
無尚宮由原先的嚴陣以待,漸漸的空曠了起來。尚候收拾了好細軟,一生戎馬天下,老年卻只有寶兒在身側。一家人要麽死在皇命下,要麽早已在戰馬中失散。
五年前初進無尚宮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如今重新踏上了浮生階,竟是為了收複此地,作為下一任尚候的榮登之所。那千百骨菡萏随着尚候的沒落,再也生不出新芽來,紛紛沉入水底化作春泥。
寶兒攙着尚候走來,一步一步,煞是沉重。
見到我站在門口,尚候張着黃板牙道:“丫頭,如今無尚宮可就交給你喽。老兒無用,連自個的家都守不住。你若有心,就去地宮看看吧。那裏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按住劍柄,緩緩的彎下腰,“尚候大人,保重……”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猥瑣的老頭。而我永遠不能忘了他。
尚候走了。
無尚宮成了一座空曠的宮殿。
我在水榭中坐了一天,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繞着身子發涼。師姐從遠處走來,輕輕的擰着我的耳朵,聲音哽咽,“葉兒,回去吧。”
茫然的擡頭,心裏空蕩的發麻,“回哪兒去?”還能回到哪去,哪裏是我的家,哪裏是我的歸途?即便是處在如此空蕩的環境裏,內心都像兵荒馬亂一般嘈雜。
只聽師姐說:“你要找的那個孩子,可曾找到?”
我搖搖頭。
是的。這五年來,我從未停止過找阿真。可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再也沒有阿真,也沒有君候的消息。他們二人像是人間蒸發了,再無一絲一毫線索。
鼎爐之事——
饒是我之前懵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傩主為了練就陰毒的功法,以處|子的身體作為鼎爐,原先的官官便是半鼎爐之身。然而阿真是真的鼎爐,有着常人難有的純陰血,所以一早便被傩主盯上,直到山陰地看到花采子臉上的僞傷,阿真猜測我就在附近,便從君候的保護下跑出,一舉落到傩主的手裏。
我想象不出,她到底受了怎樣的苦。更不敢去想象她現在的境況。
我只想找到她。
“師姐,我還有幾年的壽命?”用過往生鈴的人,壽命會刻在鈴上,等到壽命将至,魂魄就會進入忘川。
師姐抿了抿唇,眼底像是要浸出一汪水來,“一萬年。我家葉兒還有一萬年可以活。可以看到兒女繞膝,可以看到青絲白頭,可以看到安定盛世。所以葉兒……你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彎了彎嘴角,“好……”
哪有人活一萬年啊,這只是師姐的願罷了。
尚候臨走前,讓我去地宮尋找答案。無尚宮的地宮,五年前就聽尚候提過,說是雲桑被征用去幹了苦力。至于答案……我都不知道自個心中有什麽疑惑。又從何而來的答案?
地宮的位置不算隐蔽,初拂等人找了不一時,便喚我過去。
拿了個火把,我讓其他人在上面等着,自個下去就行。
一道湛藍輕咳着。
臉上毫無血色,像是蒼白的紙人,一吹便要飛走。師姐面帶責備,在看到他的神色後,又緩了緩眉頭,“你的身子還想不想要了?”
“想的。”他閑庭信步的走來。
半蹲下身子,将紋絡清晰的手伸在我面前,笑容還是記憶中的笑容,“貓兒,下面涼,上來吧。”
下面有什麽?
見我沒有應答,白端攥住我的手,不說一字。
輕輕的推掉他的手,我實在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緊張。心中滿滿的好奇心,毅然決然的走了下去。
地宮很是深邃,要走長長的一段樓梯。比起無尚宮前的浮生階,還要有過之無不及。臺階潮濕黏稠,空氣中還有一股長年封閉的黴味。猛地一下去,還真有些受不了。
走完階梯。
石壁上挂着古老的火把,裏面有一塊手指甲大的鲛脂,燃燒時發出幽藍色的光。照得整個地宮都是幽藍色的,看起來仿佛入了海底。地面上都是青色的羽毛,還有數滴散發着甘露味兒的藍色寶珠。
我終于明白所謂的答案是什麽了……
“小葉兒,嫁我可好?”
“小葉兒,許你錦繡山河,許你戎馬天下,許你十裏紅妝,但凡你要的、你去的、你向往的,都是我雲桑的方向。唯一的歸途。”
“小葉兒,我終于找到你了……此生再也不能忘了我。”
妖孽的雲桑,絕豔的雲桑,深情的雲桑,黯然的雲桑……每一個都狠狠的砸入內心,攪起天翻地覆的浪花。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巧合,只有一步一步的苦苦的追随。
無數的畫面湧上腦海。
蒼垠無茫的群山中,綁縛着一道纖瘦的身影,随着夜色漸漸的濃厚,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一只巨大的青鳳俯身沖下,将少女牢牢的抓起……
遠山猶如黛色,在兌州簡山的一處邊陲小鎮,船夫搖着經商的船,緩緩的登上河岸。一只火紅色小鳥從船中鑽出,飛向正一躍而下的少女……
幽幽夜色簌簌如鳳鳴,無尚宮邊的懸崖下,一襲緋衣伴随着片片竹舞,走到奄奄一息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