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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少有眼光多了。”說完頂着一張塗抹過頭的臉,深情款款的向燈華問道:“你到底愛不愛奴家?”言語裏滿滿的嬌嗔。

燈華漠然。

我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對于早先的失蹤,不管如何逼問,燈華堅決不開口。

初拂說道,他也是在城郊的荒山上發現他的。那時,燈華就站在一片楓樹裏。一站就是幾天幾夜,身上落滿了楓葉,像是毫無生氣的紙人。除了心髒仍有一絲跳動,根本辨認不出死活。

燈華不會毫無理由這麽做。

而且以他的身手,也不存在被人陷害。只有他自己心甘情願,才能一站就是幾天幾夜。

既然他不想說,我也不好問下去。只是這次燈華回來,很多時候都坐在酒肆的屋檐上,看着絡繹不絕的人群,深邃如古井的眸子,一動不動。

白端和雲桑一副了然的模樣。

這樣安穩的日子沒過多久,東夷人送來了一張名帖:五日後,天一君在東皇樓前宴請。據說拿到名帖的人,都是海城名士大家。這種宴請也不是一次兩次。

五日後。

海城的名流都彙聚在東皇樓前。

先前還是遠遠的遙望,此下東皇樓就在眼前,透露着說不出的威嚴。

幾個身穿白衣的少女飄飄降臨,捧着手中的果品菜肴,白玉般的手仿佛是精心打磨過的,無意思的擦過手背,引來一陣遐想。在場的男士很快被勾了眼睛,紛紛咽下口中的唾沫。

菜肴很快擺放好,少女們皆是站到身側,用柔若無骨的手拿捏着肩頭,身懷蘭花的香氣撲鼻而來。

讓人心曠神怡,卻不敢亵渎。

東夷的少女身形纖長窈窕,體态卻沒有傾回的少女豐滿,聲音溫糯乖巧,骨子裏卻十分的機靈,幾下躲過名流們的不懷好意的手,清麗可人的五官上旋着一朵梨渦。單看着一個個的眉眼五官,倒覺得有幾分熟悉。

白端似笑非笑。

雲桑似看非看。

就連師姐也帶有一絲訝異。

沒過一時。

幾個青衣少女擁着一個黑袍人,從高聳巍峨的東皇樓走出。從黑袍人身上的圖文可以看出,這人就是傳說中的‘太一君’。

場面頓時停滞。

黑袍人對身側的侍女說了幾句。

青衣侍女走了過來,那眉眼和我有幾分相似。她看了我一眼,眼底突然一暗,“奴婢喚作阿端,君上大人請您過去。”

我按住腰間的軟劍,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黑袍突然籠罩過來,将我眼前蓋個嚴實,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二白……”

我顫抖着手,緩緩的掀開黑袍。

昔日張揚跋扈傲嬌別扭,如今優雅懶散俊美不羁,總歸還是他。

一個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他。

我張開手,環住他帶有清香的頭。一身幹淨的休閑裝,襯着他長身玉立,顯得俊美不凡。耳垂上是從未取下來的琉璃耳扣,在滿天的星河中泛出最亮的星光。和我脖頸上的琉璃鏈,相映生輝。

我輕喚,“蘇涔,蘇涔……”

他張着牙,露出小紅肉,笑容慵散,“怎麽着,想小爺啦?”

是他。

是蘇涔。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19-蘇大少爺

蘇涔是我年少裏的一道陽光。

在這七年裏,我卻很少想到他。也只有在心酸疲憊時,看着樹蔭下的斑駁光影,突然響起了那個像是陽光一般的少年。

他手指幹淨修長,搭在筷子上是那樣的好看,總是跟我搶飯吃。略帶鼻音的腔調裏,會發出明亮的聲音,“二白,你丫的是不是會胖了。會不會是騷年肥胖綜合症啊?”

說着快速往嘴裏,送上一大塊最愛的紅燒肉,喜滋滋的笑。

這樣的蘇涔。

又回來了。

我從睡夢中醒來,眼角有些濕潤。

房間仍是我的房間,沒有什麽改變,仿佛一切都是夢境。連懸挂在床頭的巴掌大的琉璃燈也暗淡了光,唯有星星點點的火苗在微微的攢動。一切顯得熟悉又陌生。

門口隐約能聞見淡淡的糕點味,雲桑在華林制作的基礎上,又加以改良,試驗出來了多種口味的糕點。

其中茶味糕點最是成功。

雲桑曾得意的道:“以後本座若不稀得做王爺,便同你隐居在這做糕點罷了。”

我恍然大悟。才想起來,這貨還是個王爺。

屋門被一把推開,我趕緊扯緊被子,以防被看光。雲桑端着新制的茶糕走了進來,看也不看一眼,剛要随手放在桌子上,倒是瞥了我一眼,語氣揶揄,“你是拿着枕巾當肚兜麽?”

我愕然,敢情蓋了一夜的枕巾啊,怪不得今早醒來有些感冒呢。

他上挑的眉眼突然止住,随即沉了臉色,自顧自的捏了一口茶糕走過來,作勢要喂我。

我張嘴。

他輕巧的避開,“他是蘇涔?”

回憶了過往的數年,我實在想不起有跟他說過‘蘇涔’這個人。難不成他曾偷看過我內心?我有些生氣,“他是蘇涔又怎樣?”

“不怎樣。”

他拿着茶糕在我眼前晃悠半天,最後塞回自個嘴裏。等我想張口抱怨的時候,卻強硬的吻了上來,一路攻城略地,像是一股強勁的飓風,将我牢牢的鎖定。嘴裏滿滿的茶香,混合着鳳凰獨有的甘露氣息,讓人沉沉浮浮,飄飄蕩蕩。

片刻後。

朱唇緩緩分開。

他眼裏現出一團火焰,連呼吸都變的異常沉重,帶着難以掩飾的情愫,赤luo luo的看着我。聲線低沉而沙啞,頗有魅力。

“七次。”

“啊?”什麽七次?

剛分開的朱唇又貼了上來,貝齒摩挲着我的唇紋,癡迷又執着,“在這五年裏,你曾喊過他七次。三次是在調笑之際,兩次是在發呆之時,一次是在酒醉之後,還有一次是在瀕死之下。”

“您記性真好……”我誠然道。

緋衣壓了上來,“小葉兒,本座就是太顧及你的感受了,如果早用強的,你會不會喚本座七次呢?”

我納悶,“好好的改什麽名?”

雲桑:“……”

“不就是叫七次麽,我又不是喚不出來。”

“閉嘴。”

正正經經的喚着,“七次……”

他咬牙切齒,“閉嘴!”

“那七十次?”

“……”

“哦,七十次太累了是吧。”

“……”

“哎?你去哪兒?”

雲桑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臉臭的像是一根狗尾巴草,說什麽也不搭理我。過了一會兒,拿來木板和釘子,将房門釘個嚴嚴實實。

聲音大的引來數人。

師姐訝異,“這是怎麽了?”

我哭嚎,“師姐救我。”

雲桑淡定,“她不乖。本座只是略施小懲。”

白端冷然,“雲王爺好大的脾氣。”

眼看這兩人又要對上。

師姐慌忙轉移話題。她扒着窗戶對我說:“太一君就在外頭,你可要見見?”

我欣喜,“見!”

那二人,“不見!”

師姐:“……”

我被師姐放出來後,有一女子送來一身衣物。

那女子便是喚作‘阿端’的婢女。

她神情倨傲,對我不屑一顧,“我家主上命你穿上這身衣物,今個就好好陪陪主上。這等殊榮可不是你這一介平民能享受得起的,但凡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自個掂量着。可別妄想着爬上枝頭,做什麽鳳凰。家禽永遠是家禽。”

這姑娘看起來十八九歲,說話竟如此潑辣。

我啞然失笑,“姑娘放心。”

她鄙夷:“聽說你都有個夫君了。怎麽還會如此不知廉恥?”莫非這姑娘以為,我要爬上蘇涔的床?

我拿起送來的衣物,會心一笑,随後穿上。

見我不搭理,她怒道:“我跟你說話呢!”

“姑娘,你跟誰說話呢?”

“這兒就你和我。不是你,還有誰?”

我打開房門,陽光傾斜在屋檐上,緩緩的灑落在門前,像是一條流經門前的金色的溪水。波光粼粼,影影綽綽。

沖她一笑,“我叫白端……跟你可不熟識呢。”

她蒼白了臉,剛才飛揚跋扈的神情,很快黯然下來。

目光凝滞,似看非看,“原來你就是白端……”

其實。

白端這個名。

我早忘了。

蘇涔送來的是一套情侶裝,只有一條簡單素雅的連衣裙,穿在身上正合适,仿佛是經過量身定做的。

來到傾回後,我也不是沒想過,給自個定制一件現代的衣物,可每每有這種想法,便被生生的壓制下去。總歸不能留下把柄。

蘇涔就站在屋外。

修長的手搭在一輛自行車上,看起來俊美不凡。

上身是幹淨的白襯衫,袖口理的整整齊齊,連紐扣也認真的扣上。下身是一件修身的褲子,同我裙擺上的紋理,一模一樣。

他輕輕的擺動脖子,在陽光下像是一塊錦緞,看起來舒服光潔。

蘇涔的脖領一向不好,站一時就會酸澀疼痛。只是這樣不完美的舉動,在此時此刻,卻顯得那樣的完美。遠遠看去,像極了一首詩——

陌上少年郎。

他望來,露出紅口白牙。笑了。

“起先準備給你送來大紅旗袍的,但小爺想到你那一馬平川的身子,倒是覺得萬分驚悚。”

我垮了臉,“蘇涔,你就是個賤人。”

蘇涔撥了撥細碎的劉海,将薄紗般的陽光揮出一條金線,睫毛細密如輕絨,拍着身側的車座,道:“上來吧。”

這一舉動讓我有些忐忑。

與蘇少爺相識二十年,依稀記得他從不會騎車,每每都以‘本少爺就是坐大奔的命’來當借口,極為強硬的掩蓋了沒有運動細胞的事實。

待我規規矩矩的坐在後座,一臉驚悚的看着蘇少爺。終于明白這厮是哪來的把握,敢直面慘淡的人生。

“大橙子,要不咱走路吧。”

蘇少爺一貫傲嬌,一肚子火沒地兒撒,臉色陰郁的像是便秘多日,“本少爺無所不能,別說是小小的自行車,就是那幾頭興風作雨的海獸,不照樣懲罰在我腳下!”

我指着車架上那兩個小小的輔助輪,嘴角一陣抽搐,“你當這是小時候啊,現在這年頭哪還有用輔助輪的!玩浪漫,不代表玩幼稚好吧!”

蘇涔別過臉,将車把一摔,“那你來。”

于是……海城的大街小巷出現了一副唯美的畫面:陽光溫好,歲月靜好。街道周圍飄來了陣陣香味,牽引着咯吱作響的車輪聲。一個明朗美麗的女子騎着自行車,帶着一個傲嬌別扭尴尬臉臭的男子……

這一幕讓人難以忘懷。

蘇涔突然抱住我的腰身,将細碎柔軟的發貼在我背後,不動。

我喚:“蘇涔?”

他應:“嗯……”

随即沉默無語。

不知不覺,眼角突然有了淚,炙熱滾燙,卻久久不敢落下。

蘇涔,相別七年,我有很多話想說。想說阿真也陰差陽錯來到了傾回,想說我過得不好你過得怎樣,想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想說……想說的有很多。然而,所有的言語都說不出口了。

你也是。

許久,迎來了夕陽。

車子停在‘借問酒家’的門口,雲桑靜靜的坐在屋頂上,目光悠遠而深長。

蘇涔問我,“二白,你嫁人啦?”語氣平靜如常。

我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為了進入海城,不做那海獸的口糧,我和雲桑扮成夫妻。

可是蘇涔——

一面是與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面是威嚴必露掌控海城。也正是他,命令東夷人抓走完璧之人,殘忍無情的投以海獸口中。

我相信蘇涔。

可我能相信太一君麽?

那雙緊緊圈住我的手,正慢慢的變得冰冷,“二白……”

我閉了閉眼,“沒有。我沒有嫁人。”

“那就好。”他輕輕的道。

雲桑不知何時,不見了。只留下一盤還熱乎乎的茶糕。

送走蘇涔。

我揉着酸疼的腿肚,慢慢的踱進院子。這現代的裙子不大方便,到處束手束腳,騎了一天的車,要多乏累,有多乏累。

“白端……”有人喚道。

一襲藍衣立在樹下,臉上斑駁着剪影,看不見表情。

“你真叫白端?”

我點頭。

接着說:“昔日你我初見,我不告訴你我的名,只是單純的不想撞名。總不能告訴你‘呦,好巧啊,我也叫做白端’。只是沒想到,你會以為我對你有所圖謀。”

“貓兒……”

“你知道我被稱為傩鬼,我一來這就認識你了。之所以跟着你,也只是因為你與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那個人養我長大,我卻對他心生愛慕。最後,是我誤殺了他。我對他的感情,已經分不清是愛慕,還是親情,亦或是愧疚。”

他緩緩的走來,撫摸着我的臉頰,是化不開的溫柔。

還有愧疚。

我貪戀這種溫度,如玉,如水,如一陣陣久遠的泡桐香,飄在心上。

我擡起手,撫摸他的眉眼,滑過他的側臉,停在他的薄唇處。大拇指壓着他的嘴角。對,他上揚的嘴角,是我的最愛。

于是踮起腳尖,吻上。

冰涼。

“對不起,我只是将對他的感情,強加給了你。”

他渾身一震,狠狠的咬傷了我,血腥氣混着淨水味,使人昏昏沉沉。

“已經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畢業實習結束,以後恢複更新啦~

☆、120-轉世六身

東夷人與傾回人不同,并不信奉傩神之說,比起神明仙靈等虛無缥缈的東西,更信奉日月星辰草木山河。

所以東夷人将每月的初四定為九霄節。

視為九霄雲天,洪荒大地,萬物皆生,普天同歡。是開起朝拜和慶典的最佳時機。

這一日借問酒家比往常熱鬧許多。

只見一個美人以紗蒙面,隔着深翠欲滴的珠簾,素白的蔥指滑過精巧的琴身,一起,一落,自有奇妙的清音泠泠傳出,驚住一片的食者過客,豔了四座。

師姐調笑,“你這雙眼珠子像是長在了她身上。你若是羨慕人家,大可劃了那皮囊,師姐再給你整個同她一模一樣就是。”

我摸了摸自個的臉,雖說不是很美豔,倒也不至于做出這等瘋狂的事。

再說這個嫉妒,到底從何而有?

來到海城後,月娘一直昏迷着,白端用盡手段,才在兩天前将她救醒。

只是醒來後的月娘與原來有幾份不同,比起初見時那般不食人間煙火,此下倒有了些凡人的特性——歪頭、蹙眉、羞澀、微笑……

從清冷的仙子形象到漂亮的鄰家女子,其中的過渡也只不過睡了一覺。如此大的轉變,連白端也覺得詫異,一直與她形影不離着,生怕再出什麽差錯。

對啊!

即便他除了睡覺洗澡如廁,都跟她待在一起,哪怕看起來是那麽的伉俪情深,也不代表我會羨慕啊!

“滕少,那是奴家的手巾!”初拂喚道。

我回過神來,漫不經心的将攥成一團的手巾還給他,上面沾有兩片菜葉、一塊豆腐、一灘油點,剛才順手擦了桌子。總體來說,還是很幹淨的。

初拂撇嘴,指着陸續進來的人,說是太一君派來的。

蘇涔早些日子跟我說過,九霄節是東夷人極為看重的節日。自穿越後,一行人分開,他便陰差陽錯的落到了東夷大陸,成為東夷人眼中的勇士。

九霄節崇敬天恩。

每月的九霄節那天,都會有一個節目:穿着特制的裝束,踏着雄鷹飛上雲端,從九天雲霄一躍而下,即是每個東夷人最光輝的時刻。而蘇涔從九重天落下,沒有特制的裝束,沒有雄鷹的瓊臂,肅然降臨,竟成為了最高貴的勇士。

人生總有個岔路口。

落到傾回便是傩鬼,落到東夷便是勇士——所以說,做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月娘停下了十指,呆愣的看着最前面的阿端,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如紙,“你……你……”

阿端是蘇涔貼身的婢女。

她微笑的說道:“月姑娘,好久不見。”

我從沒看過月娘如此失态。随着一聲尖銳的琴音,四周的瓷器紛紛碎裂開來,像是怒放至極的花蕾,細碎的屑沫揚揚灑灑,落地無聲。

“他在哪?”月娘顫抖削肩,幾乎要站不住腳。

“放心吧,君上是不會再抓你回去的。”阿端一臉嘲諷,手指卻是指向我這,“月姑娘,你可知道,你我二人,不過是為了拼湊出一個她!”

月娘的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刺了過來。

阿端又道:“既然她來了,我們便無關緊要了……”

無關緊要了……

銀齒咬上唇瓣,素手攥緊琴弦,于放聲大笑中,流了淚。

“好一句無關緊要!”

她緩緩的站起身,素衣猶如仙子紡織過的雲紗,襯得其腰身不盈一握,楚楚可人。每走一步,腳下仿佛踩在雲朵上,飄忽忘定,讓人心頭一緊。

“為什麽,同為卿回上神的轉世,我跌下了雲泥,而你卻成了雲中雀?”

她附在我耳邊,輕聲問。

在山陰地時,那個紅衣女子曾說道:我們三人之中,鳳鸾雀孰,誰才是卿回上神的轉世?

這七年來,但凡跟上古有所關聯,都會進入一個幻境。

那裏有個女子。

喚作卿回。

她才是雲桑心心念念的。

我的愛情,向來不是主流。它承托了我所有的天真和美好,卻被我愛的人一舉折下,棄如敝履。哪怕我想甘之如饴,也經不住時間的打磨,不複初心。等我再想把它撿回來時,有一個愛我的人,捧着它走到我面前,卻喚了別人的名字。

現在我才懂得:原來愛是有期限的……原來給你的愛,有可能不是你的。

我看着月娘手中結出了印,狠狠的拍向我的心口。

那張清冷好看的臉,此刻顯得如此猙獰,“我早該殺了你——”

早該殺了我?

握住拍在心口的素手,我笑道:“這句話,也是我要對你說的!”

蜷縮的離蟲母蟲蓄勢待發,一直以來我都不曾放它出來,哪怕它早已得到給養,從沉睡中蘇醒過來,也被我困在心口。面對月娘的主動出手,連我也不能阻止它。

“勾陣,她——我要了。”低沉的聲音從心口傳來。

我點頭。

月娘說的不錯,我們都是卿回轉世,又都不是。

“卿回原是雲荒的神将,為殺伐誅戮的勾陣,即便是被七絕斬斷了神魂,也不會在世間消失殆盡。轉世後的卿回,為了不被尋到,将自身分為六人,投身在六界各地。也只有融合了六人,才是真正的卿回上神。”

這是離蟲母蟲醒來的第一句話。

融合,就意味着厮殺角逐。也是我和月娘所要面對的。

“貓兒,不可!”一只紋絡清晰的手,将月娘帶到幾步外。恰恰躲過了離蟲母蟲的一擊。

我冷眼望去。

白端一身藍衣長立,袖口的六棱雪花狀的花紋搭在月娘肩上,好看的眉頭皺成一汪寒潭,薄唇說出最為嚴厲的話,“你怎會如此歹毒!”

我轉身,任嘴角流出鮮血。

是啊,在你眼裏,我是最惡毒的女子。為了目的,不折手段,腥風血雨,摸爬滾打。總沒有你身側的她純潔幹淨。

我也想做回當初沒心沒肺的小貓兒,任你逗弄欺騙,也裝作無知無覺。

可我不能。

在暗室疼得死去活來生不如死,我不能。在簡山被狠狠的壓住血流滿身,我不能。在尚城銀針入頸生死一線,我不能。在虛碧崖遭人設計淪為龍口,我不能。在荒漠黃沙埋屍暗箭刺穿,我不能……

你看,我有多聽話,終于成了當初你所期許的樣子,一片殺人于無形的葉子。

可你卻厭惡了……

“勾陣,我需要血液和精魄。”心口一陣翻湧。

吐了一口血,我警告道:“你和我有過約定,絕不能濫殺無辜。”

“你的身子沒有多少時日了,必須得融合其他的轉世身。你的血液和精魄,已經不足以讓我吞噬。再這麽下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血液和精魄,我會給你。”

“……”

心口終于安靜下來。

我跟着阿端一行人出了借問酒家。

門口站着消失已久的燈華。

墨衣滿是一夜的寒露,堅毅的五官上籠罩着一層陰雲,“滕少……”

臨走的時候,師姐曾暗示我,蘇涔手裏掌握着海獸,是東夷兵力的關鍵。如果我能趁機除掉海獸,便是鏟除了東夷進攻傾回的一大助力。

這才是此行的目的。

如今老回王冊立異姓王,諸王并起,勢力雲集。無一不對滕家的兵權,垂涎三尺。所以與東夷人一戰,也決定滕家的地位。若是成了,便是急于拉攏的對象,若是敗了,便是權利碾壓下的犧牲品!

萬不能意氣用事。

可讓我對蘇涔使勁手段,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他推入萬丈深淵之中。

我還做不到!

為今之計……只能勸說蘇涔脫離東夷,和我一起去尋找阿真。

我問燈華,可願與我一同前往九霄節。

沒想到燈華卻搖了搖頭,看向城門的方向,沒有言語,卻意思明确——他要出城?

遠處走來幾個老者,皆是一身布衣,難掩貴氣。紛紛走到燈華身後,态度恭敬,年邁的表情很是凝重,“洛候,是時候了,該上路了。”

洛候,震州君候。

這便是燈華。

他看着我,說道:“滕少,保重。”轉身。

五年前,我什麽看不見。只有他,半跪在我面前。願意做我的一把劍。為我染血,為我殺敵,從不遲疑。

他以命護我,我從不懷疑。

可如今他也要走了。

時機動亂,內憂外患,他有他的責任,我有我的責任,為了在亂世中活下去,哪怕是離別,也是必然的。

“燈華,保重。”

我走上前,将指尖的一滴真血抹在他唇上。

那幾個老者怒道:“大膽!竟敢投毒!”說着,手掌附着一團紫煙,呈現出猙獰的爪狀,往我喉嚨間逼來。

一道劍光抹去。

老者失了一只手,見燈華臉色生寒,倒也不敢繼續出手。

我收起軟劍,回到阿端身旁。

燈華最後說道:“滕少,小心,太一君。”

蘇涔?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燈華的意思。

直到我被蘇涔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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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蘇涔的魔

東皇樓。

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內。

四周圍上了竹簾,淡青色像是澄清通透的雲端,讓人仿佛置身于九重天上。于古老篆刻的镂空雕花窗裏,涓涓紗幔泛起層層漣漪,風一起,引出一派旖旎。

鈴音般的笑聲回蕩。

“葉姐姐,葉姐姐,您昨個說到哪兒啦?”一個梳着流雲髻的婢女搖着我的腿問道。

“這個嘛……”

衆女搶着說,“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各個捧上一堆吃的,嬌媚百豔的臉上,洋溢的懵懂少女特有的悸動。仿佛是這世上最燦爛的鮮花,只為那一人獨放。

“不錯,不錯。驢子可教也。”我眯了眯眼,極為享受眼下的待遇:左肩一雙柔荑輕輕的捶着,右肩一雙柔荑小心的捏着,身後一把繪有美人圖的扇子搖啊搖的。

這些少女都到了思|春的年紀,一個二個都對蘇涔起了心思。

美人、美味、美夢……何樂不為?

“你們家君上啊……”

數只小耳朵豎了起來。

“他的糗事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我再挑上那麽幾件跟你們說說吧。”

正當我唾沫橫飛,手腳一同比劃時,被封住的大門被一腳踢開,搖晃的镂花門板可憐兮兮的發出‘吱吱’聲,遮不住來人的怒火。

此人一身華服,面容俊美猶如天神,渾身上下升騰着怒火,襯得眉心的血印,鮮紅欲滴。

“二—白——”

捏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呦,這不是英明神武風流倜萬人跪倒在石榴裙下的太一君麽?”

蘇涔臉色陰沉。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糗事了。”

“我只是想拯救一下無知少女們。”指着一屋子的姑娘,擡手間,手腕上的鎖鏈‘當啷’作響,仿佛是最刺耳的聲音,“免得像我一樣,看不清人心!”

蘇涔走了過來,不顧衆女炙熱的眼神,揮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方才還熱鬧的屋子,一下子冷清起來,四根青銅鎖鏈分別束縛着我的手腳,向四方延展開。

他目光如炬,像一團幽冥之火,在我身上游走。

随後拿起一旁的粥食,一勺一勺的喂我,“二白,我要你恨我!恨的越深,我越是開心!”手中的白玉勺應聲而斷,碎了一地。

我笑了,“蘇涔,你忘吃藥了吧。”

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扣住我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那眸間的深邃異常駭人,“你說的對。我的藥。”

滾燙而修長的身子壓來,唇上的火熱漸漸徘徊至胸口,每一吻都讓人窒息。突然一陣冰涼襲來,身上僅有的單衣不知去處,伴随着冰冷和火熱的交織,我顫抖了不着片縷的身體,聲音破碎。

“蘇涔……”

“嗯?”聲線沙啞有磁性,在我胸口重重的哈着氣。

“我來事了……”

粗暴的動作暫停了下來,讓我松了一口氣。

可他接下來卻說,“我蘇小爺可在乎這些?”粗糙的大手在我腰間摩挲,異樣酥麻的感覺猶如過電般,讓人打心底戰栗。

蘇涔向來很理智。

可是我知道,他瘋狂起來便不管不顧。

以前蘇涔總是和我争。争吃的,争玩的,争阿真,卻次次軟了心腸,讓着我。

他總是說,我蘇小爺不在乎這些。

倨傲不屑的表情下,藏着不同于阿真的關愛。

不是親情,勝似親情。

可就在葉莫出事的那個夏天,蘇涔踩着斑駁一地的血跡,暗着嗓子,瘋狂的道:“死了才好!是他上輩子欠你的!”

那樣的蘇涔很陌生。

就像現在一樣陌生。

盡管我極力想放松身子,卻抵不過将被淩|辱的羞恥感。霎那間,喉嚨一甜,血沫溢出。

他愣住,用手擦拭我的嘴角。越擦越多。

“你就這麽不願意給我?”

我搖搖頭。

“不是麽?”

我說道:“如果是沒有穿越過來,我想我會一直和你走下去,上學,工作,結婚,生子,變老……可是蘇涔,我們一起穿越過來,已經七年了……”

我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

“二白,我就是對你,太過縱容。”他站起身,精瘦的體魄暴|露在眼前,眼底帶着一絲自嘲,“才允許你在我心裏,肆意妄為!”

我伸手去扯旁邊的床幔,剛一動,便被青銅鎖鏈拴個嚴實。哪怕還有一個掌心的距離,也足以讓我受到鑽心的痛苦。

鎖心。

鎖住一身,斷了心。

相傳,卿回上神被深愛之人背棄後,四根上古流傳的青銅鎖鏈鎖住手腳,于大荒土中受了七七四十九根骨針,只為斷了對他的心意。

可是這世間的百法,哪有一種可以斷人刻之入骨的心?

“放我走。”

“放你?”仿佛聽到最好笑的事,“白端,你算什麽東西!”

他用外衣蓋住了我,精瘦的臂膀夾住我的腰身。眼見青銅鎖鏈蠕動起來,變成四條小巴蛇,迅速散去。

就這樣,在諸人不足為奇的眼神中,徑直走到了東皇樓的最高處。

這裏臨近雲際,卻陰暗森然的可怕,時時透露着清寒刺骨的敵意,仿佛被暗中的陰魂所盯上。

樓閣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門。

毫不起眼。

他扛着我,推開了門。血腥味迫不及待的擠出,鑽入鼻中口中,縱使我出入殺場多年,也沒看到這麽多以極其古怪的姿勢,慘死在這的少女!

每一個少女的面容都與我有五分的相似!

豐慵眠曾說,每個人心裏有個魔。它不輕易出來,但總會出來。

我的魔是葉莫。

而蘇涔的魔竟是我!

“在過去七年的日日夜夜裏,我尋你尋的快要瘋魔!如今找到了你,我怎會放你走!你算什麽東西,讓我心心念念至今!”

四周的牆壁上挂滿了畫像。

或是坐着,或是站着,或是生氣,或是嬌媚……無一不是我……

我道:“蘇涔,我們回不去了。那些年少的時光,那些美好的模樣,再也回不去了。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女子,早已不是當初的蘇涔!”

“你竟會說出這些話來……”他冷哼,“傾回統領萬軍的扶搖将軍,你手中的鮮血可不比我少幾分!”

他竟知道我的身份!

我們一行人偷偷潛入海城,本以為萬無一失,卻大大低估了東夷太一君的實力。他以蘇涔的面目跟我見面,卻以太一君的手段調查我的底細,這等掩藏至深的心性,不是我認識的少年蘇涔!

他步步逼來,迫使我退到牆角。

順手一摸,便觸碰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本該花一樣的年紀,卻在這間小小的閣樓裏慘死。為世人所見的,不是刺骨的真相,而是東皇樓的高不可攀。我本以為這些個少女的臉上,會是何等的扭曲和猙獰,豈料見到的,卻是滿足的笑意——

他也曾給過溫暖,哪怕是一點點的呵護,也讓她們如此滿足。

直到死前。

也是這般。

看着眼前的蘇涔,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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