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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模樣,與之重疊。

只是此刻,我好像走到了現實與過去的分水嶺:一面是年少時的青梅竹馬,一面是深不可測的太一君,讓我無從選擇。卻又不得不選。

我拉着蘇涔的衣襟,輕聲說道:“蘇涔,阿真也來到了這裏,我們得去找她……”不能将她一個人留在這。

唯獨這個不能。

蘇涔撫摸着我的側臉,俊美無俦的臉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我知道……”

他知道?

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如暴風雨般,将我猛烈的席卷至半空中,再狠狠的摔下來。心口如刀絞,快要撕裂我,“你怎麽知道?”

“阿真為至陰鼎爐,我為至陽鼎爐,是世人修仙之所求。昔日離世海開啓,君訣帶着阿真逃往東夷,恰巧遇見被上一任太一君折磨後逃出來的我。而我又怎會認不出阿真來?我們三人結伴同行,幾乎死去,直到被太一君一同抓回……”

他蹭着我的發,聲音像是下了魔咒,讓我的心随之起伏,不敢呼吸。

“你又怎能想到,我被那老女人騎在身下的羞辱!那是怎樣的日夜,沒有盡頭的黑暗,讓我生不出一絲希望!可是我死不掉啊……”

我哽咽,胸口仿佛被一塊大石頭給壓碎。

“我看着無知無覺的阿真,想到了你……只是我們在飽受折磨,活得生不如死,你又在哪兒!可曾體會到半分的痛苦!還是早已将我們抛之腦後,只顧享受自個的自由自在!”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未停止過尋找你們,一直以來都是。

他突然溫柔了起來,“是不是又怎樣呢……打從為了扳倒上一任太一君,将阿真和君訣送還給傾回的傩主,我就早已不是我了。一把火毀了原先囚|禁我的地方,即便是把那個老女人五馬分屍,也難解心頭之恨。唯獨尋到與你相似的女子,才能讓我有片刻的平靜……”

送還?

這是什麽意思?

仿佛過了很久,又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我的聲音,“你将阿真賣給了傩主?”

“是啊……”他聳聳肩,笑得很無辜。

我撕扯着他的衣襟,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任口鼻中的鮮血模糊了視線,一顆心墜入冰下九尺。他說什麽,我再也聽不見了。

腦海中回蕩着一句話——是他将阿真推入了火坑!

是他!

可他是蘇涔啊!

又怎會害阿真?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22-宴會争奪

我被關進了小小的閣樓。

外面是人聲鼎沸的九霄節,屋裏是慘淡陰森的美人冢。

蘇涔親手将十二根骨釘釘在了我的身上,每一根都入骨三分,壓制了真氣的流動。

他聲音溫柔,“二白,我愛你……”

下手卻殘忍。

我冷冷的看着他,像是看一個極度危險的陌生人。看得他失了假笑,俊美的臉上滿是憤怒,穿了阿端拿來的衣袍,走了。

黑暗中,阿端靜靜的站在門口,腳下的一束微弱的光,仿佛是一條扭曲的爬蟲,試圖勾住她白玉般的腳踝。

她說,“君上從未那麽有耐心。你是第一個。”

我啞然失笑。

如果蘇涔的耐心是一片海市蜃樓,當它壓在你身上的時候,只會讓你吐血。這樣的耐心和恩寵,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我道:“我情願他給我個痛快。”

她回:“他不會……”

素白的裙子顯得她猶如鬼魅,沒有了那夜宴席上的驚為天人,連同俏臉也很蒼白。她幽幽的轉身,打來一點門縫,等候多時的陽光,瞬間将她吞沒。唯有地上還留有一片衣角。

她背對着我,一頭青絲及腰,“今夜是九霄節的最後一天……君上将你做為獎品,以犒勞勝出的九霄勇士。你聽下面沸騰的聲音,那些都是想得到你的人呢……”

九霄節的獎品!

刺骨的寒意從地面爬上身來,一點一點将我吞噬,“那又怎樣?”

“不怎樣……”她轉過頭,半面浸透陽光,半面沉溺黑暗,“今夜你會是最美的獎品。相信我。”

那笑容令人生寒。

光束漸小,閣樓又回歸了死寂。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身上的鮮血似已流幹,只是心口還是疼的。

剛上初中的時候,蘇涔總是拉着我逃課,去逛各種小公園。哪怕是一株将将怒放的花,也能讓他坐在草地上畫一天。雲卷雲舒,斜陽若影,遮住他幹淨的側臉。

蘇涔的畫永遠帶着張揚和桀骜。失去葉莫之後,更加琢磨不定。他曾一個人窩在樹上,修長的手拿着畫筆,在樹葉上繪着葉脈。眼神專注而認真,離遠看就像是古希臘的神明,顯得俊美不凡。

就這樣逃課多了,捉他的不只是班主任,還有臨校的阿真。

“二白,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你都要發揚怕死的精神,只管跑!”記憶中的蘇涔,單手拎着書包,拍着灰,漫不經心的道。

那時我問蘇涔,為什麽他不跑。

蘇涔說,若是他也跑了,誰來讓我貪生怕死。

那樣的蘇涔啊……

心口響起一個聲音,“勾陣,做個交易,如何?”

是離蟲母蟲。

平日盤踞在心口,冷眼看世間,只要有利可圖,它便會出聲誘惑我。強忍着骨釘入骨的疼痛,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你又嗅到什麽?”

“呵呵,這要看你能給什麽?”

這老滑頭沒安好心眼。

我思索了一下,如今渾身的xue道被骨釘所封,只要一用真氣便撕裂般的疼。除了一身的鳳血種脈,也沒有什麽可調用的了。想要從這裏出去,絕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試探性的問,“賒賬可以麽?”

“也不是不可以。”它賣了個官司,見我面色平靜,又接着道:“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那就要看是什麽?”

“那個阿端——她可是轉世六身中的一個。只要吞了她,你幹枯的精血便會複蘇。我也能得到不少的好處。何樂不為?”

我怔住。

蘇涔收集了很多跟我相似的少女。

沒想到阿端竟是轉世六身!

“這也不是濫殺無辜。她本是你,你本是她,你們只是合而為一了。”它繼續蠱惑道。

我笑道:“我沒什麽聖母情懷,拯救世人可做不到。唯獨一點……要是便宜都讓你占了,那就太得不償失了吧。說吧,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勾陣,除此辦法,你別無選擇!”顯然是不想告訴我。

老滑頭不好對付啊。

漫不經心的看向四周,讓自己的心平靜無波。老滑頭住在我心裏,已經成了一道心魔,只要有一絲機會,就會抓住我的陰暗面。

一時間,相對無話。

直到許久後,閣樓的門被重新推開。阿端端着一個盤子,裏面放着一套衣物,面色平靜的道:“葉姑娘,該見人了……”

我像一個木偶,從泡澡、更衣、梳妝,都是阿端全全代勞。

坐在鏡子前,檀木梳順着我的發絲滑下,一梳,一梳,不由自己。看着鏡子的人兒,突然想到剛穿越過來時,被毀了容貌。

那時我總想給一個人最好看的樣子。

只是此刻,鏡子裏的我,穿着盛裝,畫了紅妝,眉心一點印記,清晰明媚。

從未這樣好看過的樣子。

阿端停下檀木梳,嘴角的諷刺刺疼我的雙眼,“葉姑娘,你将是最美的獎品……”

身上的骨釘被盛裝蓋得嚴實,我努力的站起身來,讓背挺得筆直。哪怕是赴死,也要坦然。這才是我該有的樣子。

九霄節一年一度,為期七天。

今夜是最後的盛宴。

東皇樓的高臺上,飄渺的雲霧便在觸手可及的高度,彌漫腳下,猶如仙靈。擂鼓在煙火中整耳欲聾,伴随着舞姬勾魂的舞姿,讓人飄飄欲仙。宴會上的勇士大快朵頤,一手摟着一個少女,正往少女的嘴裏灌着酒。

蘇涔喝了點酒,臉上起了紅暈,拉着我的手,把玩着,“二白,我從不知道,你會這般好看……”

我回擊,“我也從沒想過,你會把我賣了。”

他撫摸我的耳墜,動作輕柔,“不會的……我怎麽會賣了你呢……”

那是什麽?

宴會正酣,一個大漢搖搖晃晃的走上前,将滿是酒氣的腦袋湊來,“這小娘們就是獎品吧?來,跟爺回家暖床!”說完,伸手要來拉我。

蘇涔冷下了臉,從嘴中吐出一個字,“滾!”

旁邊的侍衛抽出刀子,毫不猶豫的斬向大漢,鮮血鋪滿了地面,仿佛将雲霧染成了血池。這一幕結束了酒池肉林的景象,使得所有人打個激靈。

一人不滿,“太一君,我等都是九霄節的勇士,這姑娘既為獎品,還有什麽摸不得的!”

另一人幫襯,“就是!難不成太一君是在戲耍我等!”

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我站在蘇涔的身側,仿佛被剝個精光,讓人品頭論足。這是從未有過的羞辱!

蘇涔捏了顆葡萄,逼我吃下。

随即才對衆人冷哼,“肮髒之人,又豈能玷污她!”

衆人道:“君上要怎樣?”

蘇涔悠悠的說:“自古,成王敗寇,美人天下。若想得到美人,少不了刀光劍影。唯有最後勝出之人,才能站在她身側。本君也是。”

他褪下寬大的披風,徑直走出去,一劍刺向了最早有意見的人的心口。

待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這才驚醒了衆人。

“君上說的是!”

本是好好的九霄宴會,随着蘇涔的一劍,徹底變了模樣。所謂的勇士,此刻像是土狗瓦雞,互相殺紅了眼。

阿端目光悠長,素白幹淨的手揉着衣角,一顆心随他起落。見我看向她,倒也平靜,親自捧着一盤水果,擺放在桌上,“葉姑娘,你可曾有心?”

順手拿了一個梨,咬上一口,“沒心之人活不長,你說我有沒有呢?”

恰巧……我就活不長……

月色漸漸清透,從白霧霭霭中走出一個身影。

是蘇涔。

他笑得很孩子氣,露出紅色的牙龈肉,“二白,我贏了……”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先宣布我是獎品,又一人殺盡所有人。這樣折騰一圈,讓我想不明白。

他淡了眉眼,“我要讓全天下知道——我是唯一能站在你身邊的人!”

“蘇涔……”心口猛烈的一抽。

他有些疲憊,随手扔了血劍,将腦袋搭在我肩上,鼻子裏微微帶着鼻音,“你是上天給我的獎品。一直都是。”

雲霧深濃。

只聽一人說道:“那可未必!”

如荼的緋衣仿佛是燎原之火,将濃厚的雲山霧海燒個精光。于微漾的風中,絕豔了一片空明。

雲桑挑了挑眉,“在下是來接娘子回家的。”

蘇涔把頭埋在我頸間,重重的哈着氣,仿佛早已料到這情形,面上無甚波瀾。在我耳邊悄悄的說了一句,“二白,我要讓你明白,能愛你的,也只有我!”

重新拎着血劍走了過去。

“住手!”

我不知道雲桑和蘇涔誰強誰弱,然而不論他們哪一個受傷,都是我不希望看見的。正當我試圖走過去,身後有人捂住我的口鼻,迫使我往後倒退。

混亂中,我咬上了捂住我的手。

一聲輕笑,“我的小貓兒,你再大力些,這雙手該被你咬斷了。”

我以為出現了幻聽。

但不是。

身後是一張普通到極點的臉,放在人堆裏都能被淹沒的那種,只是露在外的皮膚上有很多傷疤,看樣子還是新的。

我知道,他就是白端。

東皇樓戒備森嚴,有九層六檐七十二種變幻,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複。

可他闖上來了。

我聲音發顫,伸手撕開他的人皮面具,直到看見了那張溫和的臉,才記得流淚,“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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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回不去了

如果還有一次,我一定不會認他……

當鮮血染紅了他的外衣,漫天的雲霧通通散去,只留下刺痛的現實,和他腹部那把匕首。

一片紅色。

匕首的主人面露傷痛,白淨的手都在顫抖,我實在想象不出,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竟會親手刺向我深愛的人。

“白端!”

他捂着腹部,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仿佛下一刻便會死去。

我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身上的骨釘死死的咬着皮肉,即便是這樣的痛苦,也不及他一分。哪怕是以身代他,我也願意。

以前,他在城上,我在城下。

有着咫尺天涯的距離。

可是現在,他就靠在我肩上,卻冰冷的沒有溫度。

“白端,或許有一點是錯的……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劫,給我百般折磨與考驗。而今我才意識到……我偏偏也是你的劫……”

我們該怎樣,才能靠近,又不傷害。

他額角被汗水浸濕,眸間的色澤也暗淡下來,唯有袖口的六棱雪花狀的花腳,依舊清晰。

我救不了他。

鳳血種脈,生死人,肉白骨,世人所求的寶血。唯獨救不了他。

不知從何時,月娘就站在他身側,素衣顯得人消瘦了幾分,眼裏滿滿的都是悲傷。這種悲傷像是一條河流,看不見盡頭。許久,才道:“把他給我吧。我可以救他。”

她可以救他。

我突然覺得心口如針紮般的疼,“好……”

月娘從我懷中接過他,檀口吻上他的雙唇,細長濃密的睫毛沾有一滴淚珠,落了一片晶瑩。

師姐曾說,白端和月娘有着生死劫。

他死,她也不能獨活。

可是師姐沒說,這生死劫強大到,連愛都不能獨有。

我緩緩的站起身,看見師姐一行人已經趕來,而臺上的二人還在打得不可開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是都由不得自己。

“都給我住手!”

雲桑和蘇涔停了下來。

雲桑:“小葉兒……”

蘇涔:“二白……”

我像小時候一樣哭出聲來,“蘇涔,我不喜歡這裏。這裏的我不是我,這裏的你也不是你,我想要回去。想要回到我們的家。”

“好,我們回家。”他伸出手來,眼中寵溺。

我不記得是怎樣走過去的,只記得最後的最後,山谷裏的風吹得頭有些發暈。蘇涔拉着我的手,站在懸崖邊上,笑得溫柔。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雲煙,缭亂了青絲。

對面的山上現了初曉,一行大雁兀自飛上半空。我想起年少蘇涔畫的葉脈,不停的伸展,伸展,是那樣的好看。仿佛是我未知的宿命,不知何時才能走到盡頭。

當第一縷晨光降臨,蘇涔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問我,可會害怕。

我卻說,這是結局。

于是,我和他,縱身一躍……

跌下山谷的時候,我仿佛看見雲桑的緋衣,徹底失了顏色。還有師姐的嗚咽、肖錯的勸慰、阿端的喃喃、月娘的目光……只不過沒有白端……

這樣就好。

***

公元2014年6月。

我們回來了。

***

B市的清晨仍處于一片朦胧。

這座城市處在不南不北的尴尬位置,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既有輕微霧霾的短暫騷擾,又有河流上漲的苦澀煩惱。

我從病房裏蘇醒過來,已有一個月之久。

蘇涔仍在沉睡。

離那次旅游事故,也過去了三年。

聽說,旅游大巴突然消失後,時隔一個星期才被找到,所有人都昏睡不醒。在這三年裏,有些人停止了呼吸,有些人依舊昏迷不醒。至今為止,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

回到家中,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像是一片灰蒙蒙的沙漠。

“阿真?”

無人應答。

以前,我總是心心念念的想回來,無數次在腦海中描述這副的畫面,沒想到竟是這般。空蕩的屋子,灰塵的世界,除了我之外,再也找不出有生氣的東西。

打掃屋子的時候,我在桌上找到了一本冊子。

是阿真記錄我們消失後的日記。

裏面寫了很多靈異鬼怪的事,還有道家的玄學、陰陽五行之類的,內容複雜到眼花缭亂,可見阿真沒少下功夫。

但她是怎麽穿過去的呢?

突然。

一張紙條掉了出來。

某個天氣尚好的下午,我依照這張紙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中小型的醫院。

醫院的建築還很陳舊古老,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四面圍着不到五層的小樓,中間是一個別具一格的庭院。庭院中央有顆碩大的泡桐樹,遮天蔽日,站在樹下望不到穹頂。老人們時常坐在這下棋聊天,年輕人則享受着斑駁的陽光。

這樣安詳的世界,阿真為什麽會來?

走進狹窄的小樓裏,看着玻璃窗外閑散的人們,內心突然躁動起來,仿佛接觸到未知的事物,恐慌和激動交織而來,伴随着我走進那間病房。

陽光溫好,歲月依舊,他靜靜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臉龐流轉着光韻。

我踉跄了腳步,幾乎倒下身來,只能扶着一旁的醫療器械,慢慢的走近。待還有一步之遙,緊緊的撲在他懷裏,死死的将耳朵貼在他胸口。心跳聲、呼吸聲、液體流動聲,諸多聲音回響在耳邊、心上。

一同的,還有眼淚。

我怎會看見他!我怎會看見葉莫!

“你可算來了……”另一個‘我’出現在門口。

她端着一盆清水,挽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手。模樣專注認真,分明是我的眉眼。

我問道:“你是誰?”

她笑了笑,伸出手來觸碰我,卻變成了透明。

“轉世六身——天身、人身、惡身、鬼身、冥身、修羅身。卿回上神為了擺脫情愛,将自己的轉世一分為六,所以造出了我們。天身,無情無愛,一旦迷戀世俗,便會堕落。人身,受盡疾苦,唯有堅持己身,方可正道。惡身,本有善心,皆因毀于一念,萬劫不複。鬼身,無所根基,所受非人之苦,難成因果。冥身,煉獄焚燒,大苦大悲大泣,永無止境。修羅身,福報陽壽,封絕極寒之地,好戰非天。”

所謂轉世六身,就是入了六個輪回。

如今我所遇到的,有月娘、紅衣女子、阿端和眼前這個魂魄。

“我為哪一身?”

她答道:“人身。”

人身——受盡疾苦,唯有堅持己身,方可正道。

我啞然失笑,“我從不想做什麽卿回上神,更不想做她的轉世六身,我只想守着我愛的人,一世長安。我願意沒出息,我願意不思進取,只要把我的,還給我就行。”

她将葉莫的雙手擦拭幹淨,輕輕的取下中指上的玉戒,“你可想知道十三歲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想。”這是我最想知道的!

“帶上它。”

她将玉戒遞給我,用眼神示意,回頭看向葉莫的目光,溫柔眷戀。

我接過玉戒,覺得它異常燙手。

“別怕。我就是你。”

她親手給我戴上,身影越來越單薄,宛若雲煙,目光平靜。無數的畫面充斥腦海,我仿佛剛從一場很長很長的昏睡中,醒過來。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有個我。

阿真、蘇涔和我,從小被葉莫收養。直到我無意間知道了一個真相:葉莫有個深愛的姑娘,死于我出生的那天。我的出現,是為了複活他心愛的姑娘!而阿真的至陰之身、蘇涔的至陽之身,都只是他所養的鼎爐!

那天是我剛滿十三歲。

蛋糕上的蠟燭還未熄滅,屋外下了一天的大雨。葉莫放下玉戒,沖我招手,一道雷霆霹靂劃破夜空,顯得他極為陌生。

我于大雨中跑了出去,不知不覺中來到天臺。蘇涔就在那兒,身旁站着一個少女。

蘇涔說,葉莫該死。

而那個少女,就是來殺死葉莫的。喚作天一。

葉莫追來的時候,雨剛巧停了,天空壓抑陰沉。他輕笑,像往常一樣,将手攤在我面前,手心向上,“白端,跟我回去。”

白端,也是他深愛的姑娘的名字。

多麽諷刺啊!

他看的不是我,念的不是我,想的不是我,愛的不是我,從來!

等我清醒過來……

天一沒能殺了葉莫,殺了他的人是我……

葉莫就躺在地上,鮮血蜿蜒到我腳下,蘇涔驚住了魂。唯有阿真趕來,用一雙手遮住了我的眼……

“白玉斂自屑如花,葉景連聚根似塔。端得雲上化春水,莫許真顏淡瓊華。端兒,你要記得。”

——嗯,我記得,白端是我的名。

也是她的。

這便是我遺忘的真相。

然而此刻,眼淚洶湧而出,打濕了葉莫的衣衫。

恨他嗎?

恨嗎?

該有多恨,讓我選擇忘記了對他的恨!

另一個‘我’說:“他沒有死,也活不成了。只能躺在這,一躺十二年,他們不告訴你,他還活着。你便當他死了吧。”他們指的是阿真和蘇涔。

我搖搖頭,看着她一點一點的消失,融于眉心。

轉世六身總歸要合一。

她最後說:“十二年前,是你遺棄了我。十二年後,你我合二為一。只是你可曾後悔,若你沒有分離那天的記憶,你也不會執着葉莫至今。”

“不後悔。”我回道:“這是我的選擇。”

“那就好。”

走出小樓,院中的泡桐樹落了一地的葉子,在風中打着旋兒。

蘇涔倚在樹下,一身病服,陽光順着鼻翼滑到喉結,停留在微微勾起的指尖,上面停留一只蝴蝶。顫抖着,起伏着,振翅欲飛。

“二白,夢醒過,又該睡了……”

我遮住了陽光,任它從指縫中傾瀉出來,“這到底是什麽?夢境?還是現實?”

“這是現實。”他碎發黑眸,直勾勾的盯着我,眼底滑過蒼涼,“可我們還不能醒。”

原來,還得回去……

***

傾回玄機320年。

九霄節後的一個月,傾回大軍久攻海城不下。

有人說,威震傾回的扶搖将軍,已在海城身死。一時間謠言四起,軍心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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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顆棋子

傾回大軍與東夷大軍交戰已有數日。

時至今日,大軍不可一日無将。然,老回王特命八荒兵馬滕歌滕将軍火速趕至連城,以徹查扶搖将軍渎職之事。

聖怒難消,有人說這是滕家氣數已盡。表面上是坐擁兵馬大權風光無限,實則是老回王欲擒故縱,試圖用滕家來衡量虎視眈眈的王爺們。王儲之位,必得留給刀尖上最大的人頭。

而滕家——

在貓嘴裏的魚,怎能不腥?

此刻。

雲上起了風,吹進東皇樓裏,驚醒了熟睡的人兒。

他眯着星星眼,不耐煩的問道:“阿端這妮子哪去了?怎麽不合上窗戶,是想凍死小爺不成?”

雙腿早已麻了。我趁機抽回雙腿,小心翼翼的揉着,“爺,你當阿端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全自動無休假的機器人吶,天天在這伺候您老。擱誰也受不了。”

“哦,那妮子去歇着了。”蘇涔嘟哝一聲,拍了下我的膝蓋。使得雙腿彈跳回去,自動放平。他翻個身,面朝我,繼續合上眼。

我擡頭望着窗外。

雲海像是層層的浪花,緩緩而來。

東皇樓下是萬人敬仰的目光,伴随着重鼓低沉的聲音,顯得那麽不真實。

這讓我想起了那夜的血色。

雲桑站在雲際,緋衣上的淩霄花怒放,妖嬈了整個黑夜。

“前世,見你剔除神骨,見你爬回雲上,見你血染青衫,只為他。”

“今生,我願凡塵世間遍尋你,将你護好,疼惜,不再受到半分傷害。”

“可是小葉兒,我忘了。你沒有心了。那我該怎麽辦……”

九霄節一戰後。

我再也沒能見到他。

四根青銅鎖鏈繼續綁縛着我,一直把我囚|禁在蘇涔的眼皮底下。

“二白,你可恨我?”蘇涔問我。

我想了想,搖搖頭——恨,太傷神。不适合我。況且對蘇涔,我永遠恨不起來。

蘇涔收起笑意,眉間聚着淡淡的烏蒙之氣,連俊朗的五官也陰沉下來,“你不恨,是你對我最大的殘忍。”

我不明白蘇涔的意思。

也就是當夜,蘇涔頭一回沒有擁着我入睡,而是披着外衣在窗外看了一宿。

晚風吹得簌簌。

蘇涔不知從哪裏弄到一根煙,火星在指間明滅不定,襯得他的側臉像年少時一樣的迷人。

卻嘲諷道:“這幾年你必定過得相當美滿。聽說,名震傾回的滕将軍可是對你這個師妹寶貝的緊。從大回都趕到連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率領五萬大軍來我城下要人!若他知道,他那親親師妹整日與我在床榻厮磨,想必面上會十分的‘好看’!”

滕歌來連城,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老回王雖負有盛名,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僞君子。一面重用我滕家視如己出,一面暗自分割其手裏的兵權,試圖讓我滕家擇選王儲。

王儲之人,本只有三位王爺。

四王回良夜,我自是見過。結黨營私,善攻心計,內中腹水多如皮屑。七王回良安,果敢武斷,長身英姿,卻常逞匹夫之勇。小王爺回良澈年幼十四,還未見過人之處。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異姓王:平王雲桑,君王君臨,成王傩天,齊王蘇子默,中王董三無等六位。

目前王儲之選,四王,七王,中王居多。

師父一年前曾傳書過來:王儲多變,莫要妄動。若疑異心,放任兵權。

用最能翻譯的初拂的話來講,王儲之位不一定會花落在這三位頭上,所以萬萬不可私自擇選王儲,即便受到逼迫,也不能輕舉妄動。如果老回王懷疑滕家有二心,大可放任兵權給他就是。留得青山在,哪都能砍柴。

師兄看了,僅回一個字——呵。

他常說師父太過不争,好好的滕家仙門,讓人欺淩到這等地步。也不怕丢了仙主的臉面。

所謂忠心,都是屁話。

上位者昏庸無道,殘害忠良,以王儲之位讓其進行蠱蟲之鬥,實在是僞王。若想讓他滕歌臣服效忠,必得是真王。

他執意擇真王,除僞王。自然不把師父的話當回兒事。

然而擇王儲,就像是一場豪賭,誰也沒有穩操勝券的把握。也只能先冷眼旁觀。

師兄一向如此。

我問蘇涔,攻城已有幾日。

蘇涔冷笑,“扶搖将軍既然入了東皇樓,就別想從我手心逃出去!”

綁縛四肢的青銅鎖鏈獵獵作響。我踉跄的站起身,迎着風,應對他,目光是一直以來的堅定,“蘇涔,我必須回去!”

“留在我身邊,不好麽?”

“不好!”一步步走過去,鎖鏈入了皮肉,現出血花,“不找到阿真一日,我一日生不如死!”

我永遠忘不了,是他,親手把阿真推向了火坑!

蘇涔沉默了。

攻城陷入了僵局,滾滾的黑煙翻卷侵襲,映襯着城門通紅的火光,原本寧靜的海城逐漸沸騰起來,從東皇樓望去,哀鴻遍野,屍骨未寒。

僵持不下的局面,讓蘇涔的眉頭開始鎖緊,停留在我這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甚至幾天不見人影。

趁着這時機,我靜下心來運轉體內的真氣,因有青銅鎖鏈的束縛,幾乎每每都能要了我半條命。眼見戰事愈發緊張,若我不能修至第八重完滿,成功步入九重,便很難從機關森嚴的東皇樓逃出!

身不縛影,是簡山獨有的密法。我只來得及記住十一重的心法。

這每一重的攀登都猶如走在刀尖上,一不小心便要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五年來,我刻意放慢了修習的步調。前四重仰仗着鳳血種脈的調理,過于急功近利,導致身體已是殘破不堪,稍有偏差就會土崩瓦解。

況且第八重又被稱為非命劫。

也是我遲遲不敢突破的原因。

突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收起運行的真氣,裝作虛弱的樣子,倒在軟榻上。

門被打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清秀可人的臉。一半藏于陰霾,一半現在燈下。

是阿端。

我漫不經心的問道:“又不是飯點,你過來做甚?”

“君上中了一箭。”

蘇涔中箭了!

我慌忙坐起,剛要尋問蘇涔的病情。

只聽昏暗中傳來一聲冷笑,“你裝成這副模樣,偏偏是鐵石心腸。我看着好笑呢……”

“他在哪?”

“他在哪,與你無關。你只需要偷摸修你的功法就是,等時機到了,我自會助你一臂之力……”

“為什麽要幫我?”對于阿端,我半分也不信。她既然能拿刀子刺傷了白端,就很有可能拿刀子再次刺向我!

傷人之事,有一,必有二。

“我想你死……可他想你活。我只能不讓你活在他眼皮底下……”她的聲音像是籠罩了一層雲煙,讓人聽不清。

我無法回答。

她愛他,入了骨,刻了心,便怎樣都是他。

愛情,從來不會是一個人的事。任你痛到了骨髓,傷透了脾肺,也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不是他的。

所以才難過。

許久,阿端問我,可曾愛過蘇涔。

回憶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模糊中有了眼淚。

我難過的是,我明明想要好好的愛蘇涔,卻始終沒有愛上他。

沒有愛,哪有過。

阿端合上了門,留下一句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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