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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收回她殘破的軀體。

這便是命麽!

絕不是!

我拼盡全力抓住她的手,指間的玉扳指時隐時現,一股生命的波動與我相呼應,那玉扳指的隐現,就猶如一顆心髒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我是誰……你又是誰……哦……原來我是你……”她忽然笑了,如沐春|風,“這樣就好……”

阿端消失了。

再也不會有一道倩影,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

轉世六身之惡身——本有善心,皆因毀于一念,萬劫不複。

萬劫不複……

無數的記憶湧上心頭——

少女:蘇……涔……?

少年:對。

少女:蘇涔……

少年:嗯。阿端,你做的很好。比她好。

我望着蘇涔睡着的臉,淚流滿面,“你知道麽,她愛你,比我要愛你。對她來說,你是她的親人、兄長、君上、愛人,是她的生命和全部啊!她願與我融合,也只是想透過我的眼,看着你。”

可是蘇涔聽不到。

我甚至害怕他已經死了,和阿端一起。

海獸出現了躁動。

玄冥低沉着聲,像是受到巨大的威脅,耳朵上和腳下的青蛇都将信子收回口中,碧綠色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海中一抹身姿。

“素藍羅,汝三番兩次前來犯進,莫不是真以為吾等怕了去!”

“哦呀,在下只是想救回一人,并無甚冒犯之處,料想玄冥大人自不會将區區小事放在心上。若是叨擾了諸位的安眠,還請大人恕罪。”

藍衣從容,眉眼溫和,面對巨大的海獸,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玄冥聽聞,卻道:“素藍羅,吾美麽?”聲音千嬌百媚,依舊是莫辯雌雄。

冷不丁的來這麽一句,讓我有些接收不了。就好比一個待宰的豬鑼鑼,好不容易打算來一場鍋沉肉焦,卻發現那屠夫在自顧自的欣賞刀具。

白端輕笑,“玄冥大人天人之資,其美貌并非在下所能窺探的。”

赤luoluo的恭維!

但對于長年待在海底的海獸來說,卻很是受用,“好!好!好!汝擅闖海境之事,吾等也不追究了。方才飽腹,吾等将要睡去。”

“恭送大人。”

十二只巨大的身影漸漸遠去,血腥的場面也總算拉下帷幕。

他緩緩走來,身上仿佛渡了一層光影,唯獨袖口的六棱雪花狀的花紋,仍徐徐而動,像是要活了過來。海水的光影投射在他眸間的深邃裏,一瞬間了無蹤跡,只留下動人心魄的色澤。

他說:“小貓兒,我來晚了。讓你受驚了。”

眉眼如昔,上善若水。

我想不起該怎麽回應,只是把手放在他胸口,只想确定它是否在跳動,而他是不是真實的活着。

然而,一層膜,隔絕了我和他。就在眼前。

“白端!”

一聲聲捶打着,卻發現我再也沒有力氣穿過去。

“白端!”

他來了。是的,他來了,就站在我面前。可我不能觸碰到他,不能感受他的溫度,甚至不能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

“白端……”

咫尺,如天涯。

那個逝去的白衣女子問過我,“你有心麽……”

有啊……你知道麽……我曾将一顆心,滿滿的給了這個人。只有他。那些酸啊甜啊苦啊辣啊鹹啊,人生的五味陳雜,在他一聲微不足道的輕笑裏,都化成了蒸騰的熱氣,帶我飄飄忽忽上了雲端。

那時候,我還不懂得跌下雲端的疼。

後來,我明白了。

已經晚了。

“小貓兒,我帶你回家。”他将手放在我面前,掌心向上,紋理清晰,如是。

我顫抖着,把手伸了過去,笑了哭。

卻被一雙結實的臂膀給抱住,精瘦的身子傳來冰冷的溫度,仿佛即刻要死掉,“二白,不要走……”

我怔住。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28-拐帶君主

“二白,他不是葉莫。”

蘇涔說得很平靜,就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他渾身僵硬,由于手臂失血過多,整個人已經散發出青灰色的死氣。我從他懷裏摸出一小瓶血液,正是之前從我身上抽取的。于是趕緊給他喂下,刻意忽視他所說的話。

“他不是葉莫。”

蘇涔死死的抱住我,将整個身子壓來,看着白端的目光裏,有着太多的疏遠和排斥。就像是守護着疆土的君王,而白端就是最大的入侵者。

“他不是。”

甜腥的氣息游蕩在我頸脖處,随着呼吸,慢慢碾壓我的頸骨,一陣冰涼而又酸疼的顫栗感席卷了全身,讓我情不自禁的加快呼吸,仿佛要溺斃在這片深不見底的海水裏。

“二白!”

他低吼,想要喚醒我。

其實……白端是不是葉莫,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眼前的白端,眯着眼,溫和從容,好似一汪清甜的甘泉,又如一汪浩瀚的碧海,總是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而我所熟悉的葉莫,是一片幹淨的雲,眼底永遠是最淺最淺的樣子,讓人覺得虛無缥缈。

不論是白端,還是葉莫,我都看不懂……他們從不屬于我。

“蘇涔,我不會留下來的。你知道的。”緩緩掙脫他的懷抱,不去看他眼裏的破碎,以及絕望。下一刻,轉身,抱住他,堅定不移,“但是……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

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世間的風雨,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寒冷的雲端,不會讓你一個人蹒跚在黑暗裏,無法自拔……我會帶你走出來,一起,迎着風雪,不懼雨露,扶搖盡雲端,曉看春|風,自妖嬈。

蘇涔驚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直接給他放倒後,扛着他精瘦的身子,對白端龇牙,“看什麽看,沒看過搶人啊!趕緊幫我給他偷渡出去!”要的就是快!準!狠!

“小貓兒……”白端有些無奈,不知用了什麽法術秘寶,使得周身都處于一層朦胧的光暈中,連在海裏都能自在的行走。瞧我背着蘇涔吃力,便一把接過蘇涔,從寬大的袖子裏拿出一顆藥丸,喂給他。

片刻後,蘇涔青灰色的臉有了好轉。

我怕再生事端,且海獸的性情也是焦躁暴虐變幻多端,不由的抓起白端的手,示意他趕緊游到海面去。也顧不得體內真氣的稀少,憋了一口氣,強行破了長廊那層果凍似的保護膜,使得海水呼嘯而來,一舉撞破長廊,碾壓,席卷,頃刻間了無蹤跡。

離世海的海水和正常的海水有幾分不同,時不時的會有氣泡撞向身體。

這些氣泡小的有拳頭那麽大,大的就像是一個熱氣球,在撞向身體後,便會将人團團包裹住,給與少量的空氣。我被海水沖的頭暈腦脹,等反應過來,就已經身處在氣泡裏了。

氣泡內少量的空氣可以讓我短暫的松口氣。只見白端周身的光暈随着水流徐徐而動,一把扶着再次昏倒的蘇涔,一手牢牢的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微潮濕,不知是海水,亦或者汗水,“答應我,不要放手……”

這是時格七年,我頭一次這麽靠近他。

我突然感到一片恍惚,分不清身處何處,一顆心,随着他起起伏伏,仿佛要離開我的身體,走遠。

“小貓兒!”

你在喚我麽……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麽企圖麽,你不是想要我就此離開麽,你不是想要我愛上別人麽,你不是想要我不愛你麽……

那好……

我不愛你了……

我終于可以好好的愛別人了……

“我—不—準!”一股極大的力道圈住我的腰身,唇間仿佛被刀刃滑過,變得火辣辣的,異樣的酥麻随着柔軟之物的侵入,像是點燃小腹中的一團火焰,驅逐逼近心口的寒氣。

疼……

我惱怒,“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早知道,你會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變數,我卻無法阻止!”

映入眼簾的是剛露出海平面的日出,遙遠的海線上覆有一層薄薄的紫光,在黑夜與白晝交織的一剎那,原本躁動不安的海水,兀自平靜了下來。

那一張溫和俊朗的臉上,此刻只有說不出來的惱怒,鹹濕的海水順着他皺緊的眉心,緩緩滑過秀挺的鼻尖、削薄的嘴角、顫抖的喉結和結實的胸膛,直到落入水中,泛出漣漪。也惹得嘴角的一絲血液,更加動人心魄。

他就像一個剛覓食完的血族,舌尖挑過血絲,充滿危險,充滿誘惑,偏偏是清貴無雙的模樣。

唇上還有他的餘溫,腰間他的手滾燙,讓我很不适應。幾經掙紮着想從他懷中出來,卻發現他臉上浮出詭異的紅色,連呼吸都加重了幾分,看我的眼神幾乎稱得上是‘惡狠狠’!

我回瞪他,誓不把他放在心裏,說什麽也不能落了下風。

他突然輕笑起來,溫柔似清水拂雲過,額首相對,鼻尖相對,呼吸也緊密相關,“貓兒,我該拿你怎麽辦……你當我是謙謙君子坦誠相待,殊不知我是狼心似火動情難消,你這般‘誘人可口粉嫩多姿’,讓我如何能保持定力不動如山呢?”

白端瘋了……

我被海水凍得牙齒打顫,好不容易拼湊出一句話來,“你要吃我……?”

即便知道自己一身鳳血種脈比較招人眼紅,可對于他來說,不是毫無用處的麽?我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他想把我吞到肚子裏解恨!

“你倒挺能想的……”他眉頭抖了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在破曉的一束光裏,是那樣的好看。

好像萬物都随他,蘇醒了。

心口漸漸溫暖起來,如一株剛出芽的小草,剛剛汲取了一滴最美的甘露,便長滿了心田。我忘了言語,只知道喚他,“白端?”

“我在。”

“白端?”

他撥開我淩亂的青絲,“我在……”

“白端……”

“嗯。小貓兒,我在這呢。”

“白端,你把蘇涔弄哪兒去了?”看一圈,海面上除了我和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生物,還能是我看錯了麽……還是我壓根沒把蘇涔給拐帶出來?

他目光淡然,眼神跟不好使了似的,就是不看我,“如姑娘怕是在岸上等了一宿……”

又想轉移話題!

吃一塹,長一智。都這麽多年了,就不能換點花樣嘛。

我态度堅定,“說,蘇涔在哪兒?”

“腰上……”那是怎樣一個雲淡風輕榮辱不驚的表情。說的再尋常不過了。

“什麽?腰上!”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向他腰際摸索過去,再摸到一根繩子後,如同釣死魚般的拉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物體。如果蘇涔還醒着的話,一定會惱羞成怒到要切腹自盡,沒想到在有生之年,還能做回人形漂流瓶。

片刻後。

我和白端架着蘇涔像海岸游去。

正如白端所說,師姐早在海岸等候多時。為了不讓別人認出,特地易了容,旁邊站着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約摸是肖錯。

蘇涔的情況不太樂觀,發着高燒,說着胡話,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師姐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蘇涔給拐帶過來,免不了要大吃一驚。在發現他高燒後,本着一顆行醫救人的善心,問也沒問,便立即施針營救。

等到蘇涔病情稍有好轉,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悄悄駛來,稍稍改變膚色的初拂朝我龇了龇牙,眉飛色舞道:“滕少,奴家怎麽瞅着你胖了呢。”

這厮一上來就給我沉重的打擊,氣得我直翻白眼,“胖點不好麽?”

“好。自然是好極了的。”他嬌羞的一笑,“先前瘦了些,如今胖了摸起來舒服,也好生一堆娃不是。”

“……”

馬車離開海線。

蘇涔被颠醒了幾回,看我在身側便又睡去。我小心翼翼的擦拭他額頭的汗,一想到海境裏的慘狀,手就禁不住顫抖。

一只溫潤的手覆來,恰恰止住顫抖,“我給他吃的是回天丹,不必擔心。”回天丹是白端在虛碧崖同我争奪過的仙藥,世間僅此一枚。沒想到,他會給蘇涔吃了。

我點頭,放心下來。

馬車走得并不快,特意避開剛剛修葺好的大陸,走的田間小路。農舍裏常見的黃狗凍得直叫喚,不時有孩童在路邊嬉戲,家家戶戶透露着安詳平和的氣息。

海風嗚咽,只聽初拂緩緩的唱起——

古老的神明走向了沉寂,

誰能記起那尊貴的身軀。

夜何歸?

夜不歸!

北方沉睡的戰神,

該是怎樣的美麗。

她在哪?

她在那!

卻再也不會有人喚醒她……

這是一種古老的言語,完全不像初拂的聲音,可我竟然能聽懂。

田間的兒童也跟着唱起來,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山野,一下清晰,一下模糊,一下尖銳,一下低沉,耳邊仿佛敲打着铮铮戰鼓,從遙遠而未知的天際降臨,宛若神明。

“回帝都,去北方。”有人這麽說。

我從虛空中驚醒,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師姐用眼神尋問,我只得搖搖頭,無法将如此詭異的事告訴她。自從融合了魂身和惡身,詭異的聲音和記憶層出不窮,我像是一個大病初愈的病人,甚至不确定自己是誰。

募地。

車簾被掀開。

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來,“當真是辛苦了,本王的師妹們。”

明黃色的錦衣繡着一只猙獰的戾鷹,墨綠色的眼珠子仿佛在嘲諷着世人。

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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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血脈親情

此時為休戰的空檔。

經過這幾個月的交戰,海城受到了重大的打擊,原本高不可攀的城樓開始土崩瓦解,将士們對蘇涔議論紛紛:為何不放出海獸以示天威?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原因——蘇涔是為了顧及我,才遲遲不肯給海獸供奉最後一個完璧之人,使得海獸不願出海助戰。

兩軍對壘之際,師兄是如何将我們帶出來的,這個無從考證。将将見他一面,還來不及相問,我便倒在了尚在昏迷的蘇涔的身上,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再也動彈不得。只有白端的手拂過我及腰的青絲,柔柔的,帶着好聞的淨水味……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鬼使神差的躺在了連城的将軍府裏。

從十閉着眼,雙手抱胸,倚在床榻前的镂空雕花欄上,見我醒了,探來尋問的目光。

渾身是脫了力的酸疼,筋骨裏的酥麻猶如一條條蟲子翻騰嗜咬,滋味實在不好受。正巧滅一從門外端來一盆熱水,粉嫩白皙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待看到我從床榻上坐起來,精靈剔透的眸子裏,像是要滲出水來。

“滕少……”

這一聲包涵了很多情緒。

我點頭,沒有多說什麽。方才探了一下腹中,原本渾厚浩瀚的真氣已經蕩然無存了,倒是平白多出一團純淨的混沌之氣。再試着将這團混沌之氣引導至全身筋脈,原以為運轉不到五分之一便要竭盡,大出所料的是,這些看似稀少的混沌之氣,竟然能像液體一般附着在經脈上。

如水有形,如氣無形。

盤坐一天後,我終于能确定,這些混沌之氣就是突破第八重、達到第九重歸元期的征兆!

能動手,不動口。這邊打定主意,那邊冷眼看向從十,“滕歌在哪兒?”既然昔日,他能拔箭相對。就別怪今日,我不認他這個師兄。

從十別過頭,時隔幾月,聲音也沙啞了不少,“滕少,你剛回将軍府,還是歇歇吧。”

我從床榻上起身,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換過,柔軟的青衣緊緊貼合,将我受傷的軀體掩蓋的一幹二淨。鏡子倒映出來的,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模樣。

師姐的易容術出神入化,滕歌能把我們幾人帶出城,就少不了師姐的易容術。只是這二人早就有間隙,師姐又怎會助他一臂之力?莫不是東夷人察覺蘇涔的消失,下令追殺我們一行人?還是……這一切都是白端的計策?

滅一抿着嘴,想說什麽的樣子。從十朝他搖搖頭,弄得他更加憋屈。我走了過去,撫摸他稍微長長的碎發,漫不經心的問道:“你一向懂事善良。我若問了,你說不說?”

“說!”滅一下定決心,不顧從十的眼色,“滕少問什麽,滅一答什麽!”

“好……”

正午。

烈日。

等我趕到別院,炙熱的太陽已經将大地烘烤的泛出白煙,幹枯的樹幹上落了滿滿的銀霜。昨夜是初雪。我錯了初雪,便不能再錯過了此刻。

冬天的太陽最是毒辣。

蘇涔被綁縛在一根木棍上,迎着毒辣的日頭、冷冽的霜雪、緊俏的寒風,目光倔強。

耳邊的琉璃耳釘閃出撲朔迷離的光。

若不是從滅一口中得知,我還不知道将軍府裏有這樣一間別院,更不會知道小小的別院裏能站着這麽多人:滕歌、師姐、肖錯、初拂,還有許久不見卻出現在這裏的師父……

都在瞞着我!

看守門口的将士見我走來,橫了長槍阻止我進入,“少将軍,将軍下令,任何人不準進入!”

“不準進入是麽……”

勾了勾嘴角,都來到了這裏,有豈是一句‘不可進入’能把我攆回去的?身形微動,眨眼間,穿過看守的将士,風撩衣角,雪上無痕。

“還請少将軍不要為難屬下。”長槍下一刻逼來,威風凜凜的模樣。從十冷哼一聲,一手銀絲使得行雲流水,直直劈開槍杆,朝那人腦袋上掠去,僅停在鼻尖。吓得那人臉如死灰,再不敢有所動作。

我将散落的發絲別在腦後,看向傷痕累累的蘇涔。

他挺立着頸骨,如同這冬日的陽光,灰蒙,冷厲,卻透着一股傲然的精神。原本好看的俊臉上,落下了幾道血印,和身上的鞭痕一樣觸目驚心。

腳下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将難得的初雪染成一朵朵彼岸花,絕美,迷離。

他眼神嘲弄,偏偏面上異常平靜,“喲,二白呀……”

靜靜的走過去,提起他腳邊掉落的劍,上面仍有他滾燙的血液。在冰冷而又炙熱的陽光下,折射出我淡漠的面容。擡手,直指,聲音冰冷,“誰殺他,我殺誰。”

滕歌揮手趕走了那些試圖上前的将士,一手背在身後,語氣強硬,不容反駁,“小師妹,你大病初愈,該是好生歇着,赤腳跑來這作甚。從十、初拂,還不帶少将軍回去。”

“滕歌。”我喚道。

他微眯雙眼,刀刻的臉上殘忍冷酷,“你叫本王什麽?”

“滕歌。”再一次。

“好一個小師妹——”他咬牙切齒,明黃色的錦衣步步逼來,“這麽說,你當真是要護着他!他,東夷九大君主的太一君,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叫蘇涔,蘇是蘇涔的蘇,涔是蘇涔的涔。是我的親人。”我與他、與阿真相依為命,早已經溶于血脈,不可分離。劍尖抵住滕歌的胸膛,一字一頓的道:“誰也不能從我手中奪走他的生命。包括我自己。”

“該死!”

“放—他—走——”毫不退讓。

師姐擔憂,“葉兒……”

初拂為難,“滕少……”

唯獨師父一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仿佛融于漫天的初雪,銀絲谪仙,不悲不喜。我與他對視,便忘了手中的劍和繁雜的事,只剩下他清淡悠遠的眸子,于耳邊回蕩着他的聲音:

“他很重要?”

“是。”

“比你重要?”

“是。”

“好……通敵叛國,滕家無你。師徒恩斷,就此離去。”

通敵叛國。

滕家無我。

師徒恩斷。

就此離去。

腦海中重複着這四句,讓我肝腸寸斷,幾經欲死。我想起在童目小築,師父曾說‘藤葉相依而生,扶搖傾盡雲端’,從此我就是滕葉,而不是一片小小葉子。如今,師父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雪落紛飛,遮住了我的雙眼。我放下手中的劍,跪在雪上,叩首,任風霜雨雪肆意灌進脖頸,也止不住心上的冷,“一日為師,終日為父。再造之恩,沒齒難忘。師父,葉子從前不羁,讓您費心了……”

起身,擡劍,削去木樁上的繩,接過傷痕累累的人,離去。

再無人阻攔。

不知走了多久,雪越下越大,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蒼白。

“二白……”蘇涔一把推開我,徑直倒在了厚厚的雪裏,氣若游絲。我慌忙上前,顧不得他同不同意,便割血喂給他。蘇涔搖搖頭,看着那冬日的太陽,笑了,“我以為,你變了。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傻……”

“蘇涔,宴會上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出現在海境的時候,他已經是受了重傷的模樣?

他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麽……鴻門宴會、圖窮匕見、荊軻刺秦、劍拔弩張之類的,相信任何一個,你都能理解……”

“他們這麽明目張膽的對你下手!”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我怨不得別人,只怨自己聽信了奸人的話,又被反咬了一口。你可知,将你鳳血種脈和将軍身份告訴我的人,是誰?”

“誰?”眼皮跳的突兀,腦海中隐約有道身影滑過。

“華林——”

怪不得……怪不得至今沒有見到他,怪不得唐槿一個人大着肚子操持酒樓,怪不得他總是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怪不得……我明明對他有過無數次的懷疑,卻又無數次的被他和唐槿的甜蜜,給蒙混過去!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當真是可怕啊!

他到底是誰?

有什麽目的?

還會出現麽?

沒等我多加尋問,蘇涔便再次暈倒。這幾日的新傷舊傷,在他削瘦的身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印記,若在這風雪中繼續行走,不予治療,不出幾步就必死無疑。

我背起蘇涔,回到街上尋找醫館,可是連城征戰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別說是醫官,連藥店裏的藥都被大軍征收幹淨。直到最後,有個慘死丈夫的婦人收留了我們,家裏的孩童才七歲,餓得只剩皮包骨頭。

婦人的家在半山腰上。

山頂和連城的叢山峻嶺,只有一崖之隔。稱為‘泣崖’。每到午夜,懸崖下的深壑裏就會傳來緊俏的風聲,聽上去像是啼哭聲。婦人說,此地不能土葬,但凡戰死後屍體完好的将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送來,用紅銅棺木裝上,放在深壑下的懸崖壁,視為崇敬。

聽後,我便很少靠近這泣崖。

蘇涔的病需要大補,只是這樣破敗的家,很難拿出什麽能滋補的東西。為了改善一家人的夥食,我尋了幾只野兔和幾味野菜回來,讓婦人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繼續給蘇涔擦拭高燒的額頭。

等到幾日後。

蘇涔的高燒方才退去。

期間我也曾喂過他少許我的血液,可是跟白端一樣,并沒有多大用處。以前我還當自個是移動血袋,然而……先是白端,後是蘇涔,這二人偏偏與衆不同,喝了也沒有什麽改變。

又過了數日。

蘇涔變得很有精神,同我說了一整天的話,飯也多吃了許多。我們聊了很多,聊了以前,聊了阿真……

他告訴我,當日把阿真送出去也是情非得已。傩主将她作為鼎爐,并在她身上下了離魂咒。這等離魂咒十分的厲害,即便君訣在虛碧崖找到了寶物,将此咒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能阻止自己的生命一天天的消散。

君訣對阿真用情極深,他不忍看到君訣死去,便把阿真和君訣一同送給傩教,換來傩主所看重的月娘。月娘身上有着一個巨大的秘密,是傩主所忌憚的。他也只能用這種方法換取阿真和君訣的性命,使他們都能活下來。

可是沒過多久,月娘從東皇樓裏逃走。失去了這張籌碼,他不知道傩主會對阿真和君訣做什麽……

“二白,你定要趕回大回都,救回阿真……”

他說。

我握住了他的雙手,道:“等你養好身子,我們一起去。”他和阿真,不論是哪一個,我都不想再失去。那種生生将靈魂從身體裏剝離的痛,讓我不敢再經歷第二次。

蘇涔笑,“好……”

日落。

蘇涔不見了。

床邊放了一對琉璃耳環,五彩的光随着最後一抹夕陽的跌落,消散幹淨。

蘇涔……

不論你,是死,是活,還是半死不活。你都要活下去……

我會在大回都……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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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葉大護衛

傾回玄機320年十二月底。

傾回大軍與東夷大軍交戰數月,一舉攻破海城,以傾回大軍的勝利為終結。原海城城主、東夷九大君主之一的太一君早已不見了蹤影,而東皇樓也在一夜之間被焚燒幹淨。

海城之戰告捷。

傾回以東海線暫得平定,八荒兵馬總元帥滕歌之名享譽傾回。然此時,扶搖将軍滕葉告病,辭去少将軍之職,暫留海城。

消息傳至大回都,兵部侍郎李子胥、坎州現任尚候尚成鐘、兵器庫魏利等重臣上書,斥責扶搖将軍攻打海城之事擅離職守,造成大軍不可挽回的損失。功過不能相抵,應将其押回大回都,以軍法論處,不然便治罪滕歌督軍不利之過。

老回王準奏,命傾回大軍班師回朝。

次年三月。

四王妃回艮州探親,行至山路遭流匪襲劫,百十餘人無一活口,而四王妃也不知所蹤。此事關系到前王舊事,不但惹得四王爺回良夜勃然大怒,即刻派兵讨伐,且下令懸賞江湖上的能人異士:若能剿匪,得賞銀上千铢。若能帶回賊王的頭顱,榮華富貴,應有盡有。

懸賞令一出,不足兩月,便有人剿滅了匪窩,成功救出四王妃。四王爺大悅,特封其為王府一等護衛,官從三品,護送四王妃回帝都……

***

草長莺飛,陽春四月。

一個绾着同心髻的婦人緩緩走來,已近不惑之年,身子顯得愈發的富态,唯有眉宇間能看出年輕時是何等的貌美。

此人便是四王妃。

四王妃和四王爺本是青梅竹馬。等四王妃到了嫁娶的年紀,四王爺便向老回王請求賜婚,不顧老回王的反對,一排衆議,娶了當時身為罪臣之女的四王妃。若非此舉觸怒龍顏,太子之位早已落到四王爺的頭上。四王爺不以為意。婚後二人伉俪情深,生有一兒一女,成為傾回流傳至今的佳話。

“葉護衛,前面就是大回都了。”

聽到老王妃的話,我看向河水裏呈現的倒影:面容清秀,青衣徐徐,眉眼還是我的,只是将柳葉眉加粗,鼻梁挺立了些。除此之外,喉間戴着了一個假喉結,身子用功法拔高了幾分,連嗓音也變得低沉起來。分明男兒樣。

一個月前,我化名為‘葉扶’,把四王妃給救了出來。

“王妃的身體還未康複,先前又受到了驚吓。以防萬一,還是小心為妙。”四王妃深得四王爺寵愛,這是傾回無人不知的事。此事王妃被劫,怕是有人早有預謀。

四王妃點頭,臉上還有着驚悸。

前兩日在艮州州線的縣城裏下榻,半夜便有刺客摸進了客棧,連浴桶裏都放了條致命的毒蛇。機關重重,步步驚心,真可謂用心至深。即便不知道是誰指使的,但目的只有一個——絕不讓王妃活着回去!

為了能把王妃安全的帶回帝都,我便找了個功法深厚的侍衛假扮成王妃,繼續同大部隊一起。自己則跟幾個可親信的侍衛,帶着王妃連夜趕路。

幾日下來,帝都就在眼前。

大回都地處在整個傾回大陸的中心。北為乾州,南為坤州,西為離州,東為坎州。而西南、西北、東北、東南,依次是震州、兌州、巽州,還有艮州。

比起北京的紫禁城,與其說大回都是一城,它更像是一國。光面積就有紫禁城數倍之大,模樣像一塊玉玺,四方四正,牢牢的掌控着傾回大陸。古老的城牆上,刻着如雕花般的傩文,已有萬年之久。

我只進去過一次。

便是五年前,受封‘扶搖将軍’的時候。

如果記憶是朵花,那它一定是帶着刺的玫瑰,開得越是漂亮,越是能引來災難。我已經不是扶搖将軍了,當初的事也淡了不少,唯有記憶深處還有一絲影子。

我問王妃,吃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罪,為何還想回到這個地方。

在我眼裏,它只不過是個囚籠……

王妃本是罪臣之女,心中對王族也頗有怨言,對大回都并無多大好感,自然不會介意我的不敬,“葉護衛還未娶妻,并不懂得一個家對女人的重要。不錯……它是個囚籠,囚禁着我的夫君和一雙兒女。可正因為他們在那兒,我才必須要回去。即便是死去,也要躺在我夫君的懷裏,不愧此生。”

相處一個月,我對四王妃打心底裏敬重。她雖飽受疾苦,卻從不抱怨。身為王妃,自是端莊典雅,卻不讓人心生距離。遇到那麽多的刺殺,也沒有垂頭喪氣,對自己的生命失去信心。

這樣好的王妃,怎能不讓人熱愛?

我扶住腰上的劍,鄭重的道:“王妃放心,葉某自當拼盡全力!”

就在入城的前一夜,林子裏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侍衛們早已身心疲憊,靠着河岸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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