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7)
而……我竟從未想過,他也有憤怒,他也有情感,他也有過去,他心中也有不可觸及的傷痛!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葉莫!
我若愛他,不該是一張臉。
擡起冰冷的指尖,卻不敢碰觸他。這麽多年來,他該是怎樣的容忍,容忍我一次次将他看成葉莫的眼神,容忍我一句句将他當成葉莫的話語,“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愛與不愛,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輕輕的抹去我眼角的淚,額頭貼住額頭,鼻尖對着鼻尖,眼底的湛藍猶如海中的瑰寶,好看的緊,“雲桑有句話說的沒錯,你當真是這世上最無知最殘忍的人……”
他放開了我,踩着一地的梨花,走了。
藍色的身影消失的越來越遠,仿佛再也見不到了……
只是,這樣撕心裂肺的感覺是什麽?
是難過嗎?
是後悔嗎?
是絕望嗎?
是什麽……
我大病一場,一個人走了許久許久,王妃找到我的時候,高燒已經燒得我昏迷不醒。
不得已,四王爺只得以我‘不勝酒力’,請求王上讓我回府調養。老回王恩準,命我身子好轉些,便即刻回宮任職。
一路上,王妃的手一遍一遍撫過我的額頭,那樣溫柔。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只想将心中的郁結通通哭走。卻不能告訴她,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如何的險惡,如何的配不上她。
病了一個月。
老回王幾次派人來查看。
在此期間,我偷偷的去了一趟軍營,揪出正忙着對新兵飛媚眼的初拂,二話不說拎回了王府。初拂哭喪着臉,“我說滕少,您走了也就走了,幹嘛還大搖大擺的回來一趟。您回來了也就回來了,幹嘛還要拉我做王府的看門狗呢!”
我捏着他的臉,威脅道:“注意用詞,你可不是看門狗……”
初拂臉上剛有了喜色。
我又補充道:“……是看人狗。”他來護着王妃的安全,再合适不過了。
“滕少,您一定是在說笑。”他嘴角抽抽,腳下抹油打算開溜。
我一腳踏在門板上,指了指腰間的軟劍,指了指王妃的屋子,再指了指他,看定。他掙紮了半刻,最終還是妥協了。
臨別王府的時候,我帶着扮成婢女的初拂去見王妃。王妃拉着初拂的手,摸個不停,感嘆着,竟有如此好看的女兒家。誇得初拂得意洋洋,小媚眼往我這瞟了瞟,順勢把王妃的手來回揉搓了好幾遍。
我鐵青着臉,告別了王妃,離開了王府。
大回宮威儀赫赫,其中,精兵強将不乏少數。老回王将我任職護林參軍,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另有其他。只是禦林軍未必會服我,少不了要刁難一番。
然而……
等我走到校練場,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包圍着中間的比試臺。只見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在幾個彪形大漢裏,游龍戲水,鳳舞回天,猶如耀眼的明珠,打得大漢們節節敗退。
“還有誰,敢跟我回良珠一戰!”粉紅的小臉得意洋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這便是淩霄公主。
雲桑的未婚妻。
第一眼見她,便覺得這姑娘生得高貴,仿佛是一顆明珠。沒想到,她還真叫‘明珠’。
淩霄公主,回良珠,小字明。現在的華貴妃所出,與四王爺一母同胞,深受老回王的疼愛。
就像回良端叫‘白端’一樣,回良珠又叫‘明珠’。是傾回王族獨有的叫法,以字在前,冠名在後。四王爺回良夜,小字錦,又叫‘錦夜’。七王爺回良安,小字長,又叫‘長安’。小王爺回良澈,小字溫,又叫‘溫澈’。
眼前這位明珠,當真讓人眼前一亮。
我騰身而起,踩着衆人的肩頭,輕巧的來到她面前,笑道:“不才葉扶,新任的禦林參軍,想向公主讨教幾招。”
“你?”明珠一臉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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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未來主母
公主一般都有病。
俗稱‘公主病’。
其症狀就是高傲自大,張揚跋扈,以自我為中心,四處發展霸業。既不能得罪,又不能慣着。所以,解決公主病,最好的法子是——
“你這個小賊,怎麽老在本公主眼前晃悠!停下,快給本公主停下!”明珠叉着腰,手裏的一把劍揮舞個不停,就是無從下手。
底下的禦林軍紛紛起哄,粉嫩的人兒更加惱怒。
我停下‘身不縛影’的步子,笑意濃濃,“公主年輕貌美,怎麽提前得了老花眼了呢?”
“誰老花眼啊!”明珠氣結,提着劍刺了過來。
我一個轉瞬,側身擦過她嬌小的身子,伸手解開她腰帶,外衣便順勢剝落下來,“哎呦,公主殿下哎,咱打不過也不能脫啊!”
“你!”明珠眼裏有了淚花,倒也沒有平常女兒家的作派,哭鬧叫屈,反而一把劍使得更加淩厲,“臭yin賊,本公主定要滅了你!”
左閃。右閃。
左躲。右躲。
一個是氣喘籲籲,一個是氣定神閑。
明珠把劍一扔,“你這小賊,除了會躲,還有什麽花招子!堂堂一個禦林參軍,只會抱頭鼠竄,要讓旁人看去,豈不說我傾回無人!”
好大一頂帽子扣過來啊!
我似笑非笑,“公主覺得,躲藏是一件丢人的行為?”
“可不是!”
“公主可曾見過戰場?”
“本公主乃是鳳體千金,又豈能見那兒!”
“哦,公主是金貴的……那,将士們就不是金貴了麽?禦林軍就不是金貴了麽?”
明珠鼓着腮幫子,不解道:“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上行下效,敬孝恭謙。不是天經地義之事麽?”
“好一句‘天經地義’!”我拾起地上的劍,挽出幾個劍花。劍是好劍,入手如玉如骨,仿佛是渾然天成之物。只是在不谙世事的公主的手裏,難免有些蒙塵,“人分貴賤,那只是公主您所想。世人若在您眼裏皆為蝼蟻,您又豈配坐在公主之位!”
“大膽,我是公主!”
“生為公主,就該謹言慎行,讓人信服。而不是口出狂言!”
“你!”
“生為公主,就該體恤子民,讓人尊敬。而不是耀武揚威!”
“該死!”
“生為公主,就該德性俱佳,讓人欽佩。而不是衣衫不解的在這耍你公主脾氣!”
“我定要父王處死你!”她氣極了,連自稱都沒用上。貼身的宮女趕緊找來外衣,将她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雙憤怒到極點的眼睛。
我看向臺下的禦林軍,一甩手,手中的劍深深的刺入旗杆,發出鳳吟聲。
一字一頓的道:“堂堂的禦林軍,當真打不過一個公主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是叫你們被人當猴兒耍的!若以後,還有誰願意陪公主玩這等把戲,軍法伺候,永除軍籍!”
臺下寂靜無聲。
一張張面孔,或是尴尬,或是深思,卻無人反對。
收回劍,半跪在明珠面前,雙手将劍舉過頭頂,呈給她,“卑職剛剛上任,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公主責罰。只是……公主乃千金之軀,校場這種兒郎們待的地方,還是少出現為好。”
明珠接過劍,一劍削向我的發髻,落了一把青絲,“葉扶,我記住你了!”
“這是卑職的榮幸。”
今日這梁子,算是正式結下了。
本以為,以明珠的脾氣,定要去老回王那兒告我一狀。沒想到一天過去了,宮中風平浪靜,除了流言傳得異常迅猛,其他連一只鳥兒都沒見着。
晚上。
回到帳中。
一道紅影直直的襲來,幾個交手,我不敵被擒。
我鄙夷,“打了母的,來了公的。雲王爺這是在為未婚妻出頭麽?”
雲桑神色淡淡,臉上沒有熟悉的壞笑,人也消瘦了一些,“葉大人何出此言。”
“深夜造訪,難不成雲王爺是在夢游?”
“夢游倒不至于。只是今日,葉大人對本王的未婚妻好一頓‘管教’,讓本王受—益—頗—深——呢。所以顧不得夜色,連夜趕到大人帳中,好‘讨教’一番。”
說完。
他坐在榻上,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将我橫放在腿上,面朝下,背朝上,炙熱滾燙的手就放在我的腰際,引起一陣酥麻。
我有些懼怕,“雲王爺,有話好好說。”
雲桑瞥了我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嘲弄,“本王怎麽記得,葉大人對本王的未婚妻,并沒有做到‘有話好好說’呢。”
“适才是卑職無禮,沖撞了公主殿下。”能屈能伸的,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漢。要是被人看到,我跳進傩河也洗不清了。
一雙手在我背後游走,“葉大人不畏權貴,本王很是佩服,又何必在本王面前,貶低了自個。”
“雲王爺高看卑職了。卑職就是那石縫中的螞蟻、地上的紙片兒、泥裏的爛葉,不值得王爺深夜前來賜教。卑職會注意,卑職定會注意!”哎呀媽呀,您這手可別亂動了。
手止住。
“啪——”的一聲脆響。
我呆愣了片刻,眼淚奪眶而出。長這麽大,還沒被打過屁股。原來……打屁股,比刀子刺在身上還疼。尤其是今日。
月事好死不活的來了。
“啪——”又一下,這雙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屁股上猶如着火一般,下身又沉得要命,不一會兒,額頭就布滿了汗珠,“王爺……”
“啪——”手的主人沉默得可怕。
葵水猶如江河奔湧,一去不回頭,比起屁股的腫脹疼痛,不相上下。我顫抖着身子,什麽‘王爺住手’‘英雄開恩’‘好漢饒命’都用上來了。就是不起作用,下手越發的重。
到最後,我咬緊牙關,在他腿上哼唧。
“小葉兒……”
他終于停下了‘暴行’,擦去我額頭的汗水,把我放在榻上。
此時的我,幾乎沒了知覺。只能感覺到,他脫去了我的衣服,又仔仔細細的擦拭了一遍,連月事布也早已備好,替我換上。在他眼中,沒有情yu,有的是……深切的感情。
而我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對他,也無須防備。
做好這一切,雲桑站在我身側,用手撫摸我的腹部,渾厚的真氣溫暖我的身子,讓月事變得不再那麽疼痛。很久,很久,才收回手,道:“在宮中,要小心……”
我吃力的點頭。
他又說:“萬不可像今日一樣,鋒芒畢露……”
再點頭。
“明珠雖然脾氣不好,但本性不壞,以後跟她好好相處……”
“好……”我費力的擡頭,看他,“以後,她會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親,我會對她好。像你對我好一樣的,對她好。”
雲桑笑,“這樣就好……”
他走到帳門前,伸手撩開,又緩緩的放下一些,“我何曾不想,你會是我的妻子,我們孩子的母親……”說完,頭也不回的鑽出。
我趴在床榻上,看着帳門,仿佛能看見他離去的身影。
翌日。
我大大低估了宮中傳八卦的速度。
在異樣的眼神裏度過一天後,我抓住一個閃躲不及的士兵,問道:“我是沒刷牙啊?還是沒洗臉啊?你們今個怎麽把我當成怪物看?”
“大,大人恕罪,卑職上有老下有小,中間有個惡婆娘……”這人絮絮叨叨,說了一些有的沒的。
“說重點。”
“宮中流傳,流傳……”
“流傳什麽?”
“流傳大人好,好,好斷袖。”傾回對于斷袖之風,還很保守。難怪大家看我,跟看怪物似的。只是,這事到底從哪兒傳出來的!
逼問了半天。
終于從他口中得知:傳出這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雲桑雲王爺!
我氣得要殺入雲王府,但一想到會坐實‘斷袖’之好,就只能拿禦林軍撒氣,“跑,都給我跑!”
“什麽?”衆人瞪大了雙眼。
“都給我麻溜的跑。誰跑慢了,我抽誰!”
“大人啊——”
“我數一二三!”
“大人……”
“三!”兩指粗的鞭子向衆人揮去,“時間到!”
一時間,校場如戰場,雞飛狗跳,唉聲載道,鞭子落到哪兒,哪兒就是一片哀嚎。
後來有宮人過來問我,是不是殺了雞,或宰了豬,禦膳房賣力的忙活,都沒這麽大的聲兒。于是,我給每人口中塞了塊布條……
不知不覺,春去秋來。
已過了數月。
我在禦林軍中如魚得水,很快深得老回王的賞識。
白端身為九王爺,在回宮後,被老回王帶在左右。不但沒有分出府邸,還将他的寝宮安置在旁側,幾乎日夜都要見着。漸漸地,開始傳出‘王儲之位意屬九王爺’之類的話。
諸王感到不安,開始加緊的聯絡重臣。
初拂曾潛入宮中,和我抱怨,王爺是鐵了心要王妃死。一開始,還只是暗算。可現在,明裏暗裏的招數層出不窮。即便是他,也難保全王妃。
而王妃還渾然不知。
初拂苦惱,要不要将實情同王妃說了。
我制止了他。對于王妃而言,四王爺就是她的全部。如果讓她知道了,害她的是自己的夫君,她的一切美好都猶如泡影,這會是一件比死還要可怕的事。
初拂尋問,“滕少,那該怎麽辦啊?”
“葉扶不宜出面,孤家寡人,除了有些武功架子,其他什麽也沒有。”
“那……”
“可滕葉有。”我沖他抛媚眼,他打了個激靈。
當晚。
我帶着初拂,大搖大擺的回到了滕王府。
滕歌手中的碗筷掉了一地,倒也淡定的讓人重新換了副,“你回來做什麽?”
師姐現身,扯下面罩,睨了我一眼,“你這妮子,還知道滾回來!你可知,向你提親的王孫貴族,快把咱家的門檻給踏破了!王上有意将你許為王儲,諸王只等着迎你過門呢!”這些日子,都是師姐扮作我,所以生了一肚子的怨氣。
我慌忙賠笑,務必将這活火山給伺候好了,以後一人分飾兩角,還得靠師姐。
滕歌冷冷的道:“你打算怎麽辦?”
“滕将軍英明神武,不知可否幫師妹完成一個小小的心願?”
“說。”
“讓‘滕葉’住進四王府。”
“胡鬧!”他大聲呵斥,“既是未來主母,又豈能随意住進王府。四王爺雖善于用計,卻非王儲最佳之選,你這般輕易決斷,豈不是将滕家置于不利之地!”
“滕将軍息怒。前朝上,将軍多次對四王爺的示好,不與拒絕。如果不是心屬,那便是另有目的。只是,葉兒并非胡鬧。師兄可以借着‘四王妃知書達理’的名義,讓四王妃教導葉兒學習入宮之禮。好做一個不失格的主母。”
一句‘師兄’,讓他的怒氣淡了幾分,“你可知道,王上選你做主母,并不是因為你功高顯赫,也不是因為滕家的地位不可動搖,而是……”
“是因為宸貴妃吧。宸貴妃是師父的親姐姐,也是王上最愛的人,更是最恨王上的人。”
“你既然知道……”
“師兄,我知道,如果不是滕家的兒女,如果不是師父的弟子,如果不是師兄的師妹,我什麽也不是……可是師兄,滕家沒有向世人宣告,我早已被師父逐出師門,不就是想讓我作為一枚棋子,牽動朝中的變化麽?”
“你今個回來,是來要挾我的?”滕歌冷笑,站起身,朝我走來。寬大的手籠在我頭頂,無形中帶來巨大的壓力,我後背濕了一片。
“師兄,我自問,從未對不起滕家。”我回視他。
“你想保住四王妃?”四王爺之心,除了四王妃,朝中皆知。滕歌不可能不知道。王妃是罪臣之女,也曾是四王爺的污點。年輕時,四王爺是對王妃恩愛有佳。可轉眼間,美人遲暮,風華不在,為了消除人生中最大的污點,什麽情啊愛啊,都被他抛在了腦後。
“是!”
“你打算怎麽做?”
眼見滕歌總算松了口,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離開滕王府時,師姐易了容跟我出來,将我的耳朵捏了又捏,嘆道:“你一向不聽話,自有想法,師姐不盼你能過關斬将,只盼你能平安脫身,在宮中,謹慎,再謹慎。萬不能被人拿了空子。”
我點頭。
只見一個轎攆從門口經過。
我問師姐,“這是誰家的轎子。”紫色,代表着貴氣,尤其是深紫。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的。
師姐答:“這是君王的轎攆。君王府和滕王府離得很近,所以時常能看見君王的轎攆路過。有些時候略顯刻意,怕是也起了心思。”
“哦……”君訣不知去向,盡瞳也逝去了,不知現在的君王,又會是何人。
不久後。
滕歌以由四王妃教導為名,将自家師妹送進了四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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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與子成說
秋天最是變幻莫測。
一個穿着鵝黃小衫的宮女傳來老回王的口谕,“葉大人,葉大人,王上喚您過去呢。”
“停——”校場上操練的士兵一致的望來,我整了整衣服,讓宮女在前帶路,步子故意邁的坦然而穩健。
‘滕葉’住進四王府快有一個月了。
其間,流言猶如洪水猛獸,大肆席卷整個帝都,弄得人心惶惶。更巧的是,有一日,在四王府池塘下發現了一股熱流。老人們傳的繪聲繪色,說是‘真龍的眼睛’,象征此地有真命天子下凡。順則福壽安康,逆則江山盡亡。是命。
我笑,命不命的,若和一處溫泉有關,也未免太愚昧了吧。
傾回大殿呈現出令人窒息的氣氛。
數位重臣跪在地上,胡須皆已花白,連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顫,“王上!王上啊!”
正上方的寶座上,年老的帝王狠命的咳嗽,一旁的小太監遞上一張帕子。等收回來的時候,上面便印上了一灘紫紅的血。殿下的臣子越發的恐慌,紛紛跪倒在地,布滿皺紋的額頭死命的敲擊地面,痛哭流涕。
“王上啊!保重龍體!龍體要緊啊!”
帶我來的宮女被這場面吓怕,幾次不敢出聲,只得求助似的望向我。我揮了揮袖子,示意她退下吧。宮女松了口氣,慌忙逃離這是非之地。
打量了下四周:除了小王爺和長年卧病的君王爺,其他諸王都在大殿上聽候。
白端也在其中。
我悄悄的走上前,“臣葉扶,參見王上。”
年邁的帝王睜開渾濁的眼睛,眼神卻不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猶如千根萬根針紮入我的眼珠子,“葉參領,跟孤王的這幫‘好兒臣們’說說,昨夜發生了何事!”
低頭,聲音如常,“昨夜子時,小王爺回良澈勾結蓮妃,趁王上觀其歌舞之際,在杯中下毒,企圖以下犯上發動宮變。幸好禦林軍及時趕到,這才阻止了這場宮變。”
“告訴他們,小十一落得什麽下場!”
“剔骨還血,當場身亡。”當時的十一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文弱書生,抱着死去的蓮妃哭嚎不止。甚至忘了自己也要死去。
“哼!私通後妃,犯上作亂。藐視王法,違背倫理。可真是孤王的‘好兒子’啊!”老回王又是一番猛烈的咳嗽,毫無血絲的面頰因大力的咳嗽,呈現出将死的灰色。一旁的小太監不敢出聲,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遞上帕子。
殿下的臣子紛紛懇求,“王上,保重龍體啊!”
老回王擡起眼皮,“國不安,朝不安,你們這是巴不得孤王死!好一個‘孝順’的兒子,好一幫‘忠心’的人!”
“微臣不敢!”
“兒臣不敢!”
回良澈是老回王疼愛的小兒子。
平日裏默默不言,既不像四王七王等人結黨營私,又不像滕王雲王等人手握重權,每每都在一旁冷眼旁觀,扮演好‘乖兒子’的角色。要說這些王爺中,我最看好誰。就要屬這位小王爺了吧。
溫澈,當真人如其名——溫和淡然,清澈處世。
沒想到,最放心的人成了最危險的人,別說是奄奄一息的老回王,任誰也想不到。
蓮妃是老回王近日寵愛的妃子,以一曲青蓮獨步舞名冠帝都。老回王不顧溫澈的請求,執意将其收入後宮,時常傳她侍寝,蓮妃每每都落得皮開肉綻的下場。溫澈和蓮妃,竟成了最苦命的一對。
宮變是遲早的事。
“亂臣賊子,都是亂臣賊子!孤王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觊觎這王位!還有誰,敢要了孤王的這顆人頭!孤王等着!”
通文玉碟狠狠的砸了下來,我剛想閃躲,但一見到帝王冷厲無情的眼神,便不敢動一動,任由一塊碎片劃破手背。
手背生疼。
不少大臣也遭了殃,一片狼藉。諸王們低着頭,生怕丢了腦袋。
我剛想開口。
白端對我使了個眼色。
“王上!”
此時,右相魏承恩小心翼翼的說道:“少了一個十一爺,王上還有四爺七爺。少了一個蓮妃,王上還有玉妃翎妃。再者,還有傩主派人送來的那個女子啊!”
老回王來了興趣,“哪個女子?孤王怎麽不記得了……”
“此女子當世難有,貌比洛神,膚比婵娟,不但是人間的尤物,而且是天生的丹藥。即便是傩主,也費了好大勁兒才得到,可見這女子并非常人吶。微臣鬥膽懇請王上,不如在數日後的大傩節,冊封此女子為妃,尊號‘天妃’,以示八荒。一則,大喜之日加上大喜之事,應了‘喜上加喜’之說。二則,天妃配天命,也喻示着王上福壽綿延,乃是來自天上的真龍!”
沖喜之事,從古至今都沒有斷絕過。即便換了一個時空,也有這種說法。
“哦?”老回王緩了緩神色。
四王爺順勢跪地,也懇請道:“右相所言極是。父王洪福齊天,天下子民莫不是您的子民。天妃也是天子的妃子。”如今的四王爺,當真是王儲的有力人選。說的話,也自然是有份量的。
同時,七王爺幫襯道:“兒臣也是這般覺得的。”
一時間,懇求之聲此起彼伏。
老回王閉目,“小十一和蓮兒的事讓孤王心力交瘁,好在右相深得孤王的心。天妃冊封的事實屬重大,右相務必要辦妥當了。”
“微臣遵旨——”笑得眉眼彎成了船。
朝中人都道:右相年老圓滑,左相年輕氣盛。二人向來不和。此次趁左相陪同傩使之際,得了上風,自然是揚眉吐氣。
伴君如伴虎。
退朝後,許多大臣背後汗濕了一片。
剛想回帳子裏躺一會兒,白端喚住了我,面上淡淡,“葉參領,可否借一步說話。”
“如果我說不可以呢?”我壯着膽子問道。
白端言簡意赅的道:“不行——”
“好吧……”
行不行,你說的算啊!
禦林軍旁側有一個小樹林。
白端緩緩的步入,眉頭也不皺一下。我慌忙提醒,今早二狗子憋了一肚子的糞,就拉在了他腳底下。好在白端不是人。哦,不是一般人。輕巧的避開了那坨後,一聲輕笑。
“此人腎不好。”
“……”一個大老爺們被說出腎不好,你讓二狗子以後如何見人、見父老鄉親、見隔壁王老五家的翠花妹妹!
他走來,拉起我的手。手背上的疤痕已經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粉紅色的疤痕。我被看得不好意思,想把手收回來,卻不料他的力道這般大,讓我掙脫不開。
我問:“你看夠了沒有?”
“沒有——”這也太坦蕩了吧!
“又不是沒受過傷。”
“是啊——”這也太實誠了吧!
“為王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卑職的本分。”我發誓,在帝王身旁當差,是一件嫌命長的差事。
“哦呀——”這也太簡潔了吧。
我終于妥協,“九王爺,您到底想對卑職做什麽……”
“小貓兒……”他忽然擡頭,深藍色的眸子對着我,“離開這裏,好麽?”
離開這裏?
這裏,是哪裏?
是禦林軍?是王宮?是大回都?還是你身邊……
“不!”
我搖頭。
白端撫摸着我的發,“傾回要變天了,我也自身難保。像今日之事,以後會越來越多。我怕你受的傷,也會越來越多。多到連你也愈合不了……”
“既然是變天,躲到哪,也會躲不掉。還不如待在暴風雨裏,反而更能安全些。與其擔心我,你還是擔心下自己吧。你可知道,你已經成了諸王的眼中釘。”
“我又何嘗不知。”
“那你還回來做什麽?”
他眼中盛滿了笑意,“你在擔心我?”
“沒有。”我別過頭。
“你有——”大神,咱能別笑了麽。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笑!
“我說沒有就沒有。”
“你有——”
“沒有!”
“你有——”
“我說白端,你是複讀機麽?”還未等我說完,他一把将我擁在懷裏,好聞的淨水味入侵每一個感官,纏繞,綿延,帶來莫名的心安。
單薄溫熱的唇齒在我耳畔開合,“你說沒有……那你為何每每都放任我深夜離宮,為何冒險去找滕歌,又為何要讓‘滕葉’住進四王府……”
“那是我想保護王妃!”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獸,極力辯解。
“是麽……”他的臉頰蹭着我的發絲,聲音很暖很暖,“我的傻貓兒啊……她又想保護四嫂,又想保護我,于是此處蹦跶,生怕旁人注意不到自己似的……這樣的傻貓兒,你說,她傻不傻?”
“傻。所以……天底下不會有這麽傻的人。”
不要再說了。你的每一句話,都會讓我徹底崩潰。那些心思,那些經營,我自己知道就好。你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擡起我的臉,道:“小貓兒……”
“嗯?”
“我放你走……”
我渾身顫抖,生怕自己聽錯了。
“走了就不要回來了……”他繼續說。
他要我走……他竟然要我走……
“現在,立刻。”懷抱沒了,一雙手輕輕的推開我,一點點把我推離,推離他。
都說,狐貍是不會放開獵物的。我也總逃不出他的手心。他有他的掌控欲,當年懵懂的我,一頭撞入。從此,再也掙脫不開了。可現在,真的要離開他麽?這麽多年,他終于要放手麽?
放我走?
這雙手紋絡分明,像玉一樣。是我旖旎的。
這懷抱溫暖好聞,像水一樣。是我眷戀的。
這眉眼雲淡風輕,像畫一樣。是我深愛的。
離開了。
天高地渺,雲霧隔世。過往的都消散了。
再也不能牽着他的雙手了。
再也不能躺在他的懷抱了。
再也不能看着他的眉眼了。
那些愛啊恨啊,都成了無從放置的回憶。抛不掉,抹不去,逃不開,還會回來。在以後的每個日夜裏,折磨着我。
腳下異常沉重,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拉着。
他看我,沒有笑容。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白端……”
他彎了眉,眸間如水般的溫柔,“再見了,我的小貓兒。”沒有挽留。
“白端……”
我以為,對他的情感,會慢慢淡去。可是我錯了。原來……我愛他。世上獨一無二只此一個的他。不是因為這張和葉莫相似的臉,只是因為——他是他!
叫我‘小貓兒’的他,逗弄我的他,為我算好每一步的他,甚至是現在讓我走的他!
時間仿佛回到了山陰地。
我拼命的向他跑去,拼命的抱住他,拼命的對他說:“我不走。說什麽也不會走。從今以後,你不能為我做主,不能決定我的人生!”
他的身子僵硬了片刻。
突然,薄唇狠狠的吻上來,“你既招惹我了,便要招惹到底!”
不甘示弱,使出身法,将他推到在地。他也一個轉身,把我壓在身下。幾番上下,皆是衣裳不解,玉帶橫飛,就連束發的絲帶也纏繞在他腕上。
我氣喘籲籲,“白端,你就不能讓我一點麽?”
“不能——”依舊是簡單明了的答案。他親了親我的額頭,柔聲道:“這關系到以後的夫權,怎麽能讓你得手呢。”
“……”
十指相扣,雙目相對,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蜜一樣,甜在心口。他緊緊的抱着我,不放手,任我打量他的眉眼,笑了。
“你身上沾了什麽?”
“什麽?”我慌忙察看,從頭看到腳,只見一塊黃褐色的污漬出現在褲腳。腳邊不遠處,正是二狗子拉的糞。
白端捂了捂鼻。
我哭喪臉,“這該死的二狗子!”怪不得他腎虧!虧得好!
白端笑。
過了不久。
宮裏又紛紛流傳。
某日,葉扶葉參領從小樹林出來,衣衫不整,發絲淩亂,臉青的像踩到了狗屎。随後,九王爺也跟着走出來。與前者相比,自是一番風流倜傥暢快舒爽。此事一出,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榮登八卦娛樂的頭條新聞。
街邊童謠裏唱有:“在城的那邊牆的那邊有一個葉參領。他腰軟易推到,他菊好有三寶,他無窮無盡生活在那九王的身子下,歐——可憐的葉參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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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傩節将至。
月黑風高,我利索的翻牆而入。
一把香粉迎面逼來,“哪裏來的采花賊,奴家是萬萬不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