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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債

某天下班曉麗來找我,她耷拉着腦袋,愁眉苦臉。我問她怎麽了。沉默了一會曉麗抽抽搭搭地哭了,就是不說話。

“快說發生了什麽事,急死我了要。”

“文藝我開不出口。”

“什麽事情不好開口,跟我還客氣。快告訴我怎麽了,我能幫助你一定幫你。”

“我媽得了腎病,家裏為她治病已經負債累累,前天我爸打我電話,馬上動手術了,東湊西借,還差好多。我實在沒辦法了。文藝,你如果有的話先借點我湊湊數,等我發了工資每個月逐步還你。”

哦,這又是一個可憐的人。可惜我囊中羞澀,傾其所有也幫不了她太多,“曉麗,我沒什麽積蓄的,卡上的能領的錢除了日常必要開支,就剩6萬了,你要是不嫌少,你就先拿去救急。”

“好的,那就6萬。謝謝你了文藝,你太好了。”曉麗感激地抱住了我。

自借了曉麗錢後,我有事找歐陽洛去了他公司兩次,都沒見到曉麗。也不知她媽媽情況怎麽樣了。我問她同事怎麽好久沒看見曉麗,同事告訴我,曉麗早已辭職。我楞了下,怎麽沒聽她說辭職的事。我給曉麗打電話,一直打不通,不是關機就是停機。我再去問她同事,有沒有聽說她媽媽生病的事。她同事們都說從沒聽她提起過她母親生病的事。我問他們知不知道曉麗手機號,給我的也是舊的打不通的號碼。

我有些不淡定了,心裏很不踏實。我打聽了她租住的地方,打了的匆匆趕過去。敲開門卻不是曉麗,問原來租這裏的女孩去了哪裏,說這裏換新租戶了,不認識。我想起上次她用她男朋友手機打過我一次,我在通訊記錄中翻了半天已經找不到了。我頭暈了,六神無主,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難道我真被騙了?我們是同學,我這麽信任她,她會做這種事?我抱着一點點幻想,希望我的猜測不成立。可能她母親正在手術中,她回了老家異地號碼不方便就換了個號,她是低調的人,從來不願跟同事提起家事。她不租房了辭職了也都是因為母親生病,暫時需要回老家一段日子。她這些天因為母親的病心煩難過,事情多,更不會想到給我電話告訴我。這樣一想我心裏穩妥了一些。

接下來這些天我斷斷續續打曉麗的電話,依舊不通。老天祈佑我的擔心是多餘。今天上班我搭歐陽洛的車,他端詳了我一下,開口,“你最近有心事,心神不定。”

眼光厲害,我終于忍不住跟他說了,“曉麗辭職了我不知道,我打不通她電話找不到她人影。她問我借了6萬……”

“什麽!”歐陽洛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路邊,“你怎麽沒告訴我這個事。上次你出院不久她就辭職了。辭職了我們才發現有一筆客戶的欠款她做了手腳打到了她自己賬上。4萬多,她已經辭職走人了數額不是很大我也沒去追究她。”

我心裏哇涼,呆呆地說不出話。我确實被騙了!6萬可是我省吃儉用,少買了多少衣服化妝品積攢的。曉麗啊,我們是同學啊!

“我,誰知道她會騙人,她哭哭啼啼說她母親得病要花大錢,我怎能見死不救。”

歐陽洛長長嘆了口氣,“文藝你太善良了,容易受騙。她平時愛玩好賭,常在外面混,她跟你不是一類人。你要有戒備心理的。我也有錯,忘記提醒你。”

說什麽都沒用,我無精打采,像焉了的茄子。“找不到她了,自認倒黴,就當自己生了一場病花掉了。”

“說的什麽亂七八糟。想一下有什麽辦法。”

回去我跟蘇令霜提起了這事,她不可思議地看我,在我面前像個沒頭蒼蠅來回打轉,氣得把我一通罵,“诶我說你這女人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缺氧了,6萬,你平時這麽摳門的人,請我吃頓飯都要算個半天你就這麽大大方方送人6萬。你原來很有錢是嗎?不行,我開始跟你收房租了,水電費夥食費我們平攤,好好計算一下。你這人就這樣,不跟你計較不行。我告訴你你一定得把這6萬塊給我要回來啊,不要回來我跟你沒完。”活該我告訴她就是等着挨批的。

第二天歐陽洛打我電話,“文藝,我在公司原來的檔案裏查到了曉麗的老家住址,這個周末你放一下其他事,我們去她老家找人。”我驚訝這男人果斷和高效的辦事風格。

周六淩晨天還未亮,歐陽洛就帶着我,驅車直往曉麗的老家江蘇北部某個小縣城。

“歐陽我覺得我們不太可能會找到她,誰知道她混到哪裏去了。徒勞無功。”

“有一線希望就試試,徒勞無功就算我帶你自駕游了。心态要好。”這話似乎有些道理。他基本很少說洩氣的話。

一路颠簸我困了兩回,辛苦司機了,一覺醒來已到了陌生之地。下了車我們按着地址輾轉數回,詢問了六次,踩過微雨過後泥濘的小路,好不容易摸着曉麗的家。二層的小樓,前面用光禿禿褐色的磚壘着一圈矮牆圍着個院子,陳舊的木門上着鎖,沒有人影,只聽見裏面有雞叫聲音。

我們看到走過一個大伯過去詢問,他說都出去幹活了,要傍晚才回。我說大伯你看見過他家閨女嗎?她媽媽是不是身體不好啊?大伯說前段時間有個姑娘從城裏回來了。她老媽剛還看見在地裏幹活,身體好着呢,哪來毛病。我跟歐陽洛無奈地互相望望。已經是下午兩點,我們都餓得提不起神了,先回到鎮上填飽了肚子,再回來守株待兔。

歐陽洛找了兩張報紙鋪在樹蔭下,我們席地而坐。天氣悶熱,就算是躲在樹蔭下有微風,兩個人還是停不下汗。歐陽洛不知跑到哪裏買來兩根冰棍,跑到我面前滿頭大汗,遞給我已經化了小半。“我已經跑得很快了還沒它化得快,趕緊吃兩口,再不吃沒了。”

我望着兩根滴水的冰棍,取笑他,“真傻,自己那根不先吃的。”

“沒事沒事。”

坐在地上咬着冰棍,聽着知了聲聲,手裏轉着一朵野花。歐陽洛看看我突然說,“文藝此刻你像個高中女生。”

我側頭看他,“是嗎?那你呢,高中男生。那我們呢,是早戀的高中男女生?”

這話把他逗樂了,“接得很順嘛,讀書時一定有早戀,要不跟我吹吹,男生是怎麽追求你的?收到多少情書啊,哈。”

“沒有,我長得這麽一般,除了我自己,沒人喜歡我。”

他輕輕一笑,若有所思。遠遠的有個女孩騎着自行車過來,熟悉的身影。我激動得拍了下歐陽洛。

曉麗!我們同時跳起來,朝她奔過去。她發現了我們大驚失色,掉轉車頭,往小弄堂裏一竄而入!“曉麗!”我們大聲喊着,撒開腿追了過去。我跑得慢,跟不上歐陽洛,他讓我從另一條弄堂抄過去,兩人分頭截住她。我就往另一個方向跑。

跑得氣喘籲籲,我感覺心髒都要跳出來了,熱得要中暑。房屋雜亂,弄堂多,我該跑哪一條呢?我早已不知東南西北,暈頭亂轉,還摔了一跤,疼死了。終于跑不動了,靠在牆邊接氣。

歐陽你在哪裏啊?我不但找不到曉麗,我連歐陽洛都找不到了。這時歐陽洛給我電話了,“文藝,我截住她了。你發個卡號給我,她說馬上去鎮上銀行給你轉錢。”

勝利來得太快,我簡直不敢相信。高興得手舞足蹈了,“真的太好了。你在哪邊,我過來。”

“我跑得很遠了,你不好找,我也不熟路。你回到我車那裏等我吧。轉好了款我過來找你。”

我在停車處等歐陽洛,才二十分鐘左右,我收到了6萬到款通知。我反複看這條信息,确信着我的錢真的回來了,這一趟真沒白跑,我心裏樂得直想哼哼。他回來了,額上汗珠亮晶晶。我們相視而笑,為這圓滿的結果。“謝謝你。”

“這詞用得很頻繁,你是不是除了說謝謝就不會說別的中文了。”

回程的途中卻不順暢。車子熄了幾次火,最後幹脆發動不了了。歐陽洛無耐地讓我找個風涼地方等他,他去找汽修廠。等了近一個半鐘頭,他總算來了,找了人把他的車拖去修理了。

“文藝,車子今天修不好了,要明天拿得到。今晚我們回不去了。”這真是個壞消息。追這6萬塊錢不容易啊,總要有點意外吃點苦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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