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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戀

我們在附近找了個旅館,這是我有生見過的最簡陋的旅館。沒有電視機,沒有衛生間,陳舊的床和被子,我都懷疑這床我睡到半夜要不要坍塌。老板就給女客房配了一只痰盂充當廁所。一瓶熱水,喝和洗漱都得打發。就是說八月的大熱天我不能洗澡了。我想到了一個問題,本以為當晚回的,我連換洗的衣服都沒帶。

“文藝,這邊附近只有這種住宿,有些還要差,你能行不?”

“能行,只是沒衣服換。”我皺眉。

“那我出去幫你看看,有沒有賣衣服的地方幫你買一件回來。”

“不用了,湊合吧。反正也就十來個小時,一眨眼就過了。”

陌生的地方,靜靜的夜晚,有貓的叫聲撕破寧靜。沒有風扇更別說空調,床上方挂着一只微型扇垂頭喪氣地搖着,我如何能睡的着。我靠在床上盯着微型扇發呆,歐陽洛他能睡着嗎?

有什麽細細碎碎的聲音,我驚覺地站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四處張望。沒發現什麽,正想回到床上,冷不防有一團黑乎乎的小東西從腳上蹿過。“啊!啊——”我吓得魂不附體,哇哇亂叫,直跺腳。

歐陽洛闖進來,緊張地問我,“怎麽了文藝,怎麽了?”

我跌在他胸前亂叫。他拍着安慰我,“好了好了,沒事。一定是老鼠。”

十多秒鐘我猛然發現跟他靠在一起,趕緊把他推開,“你吃我豆腐。”

他楞了下,無辜地看我,“我什麽時候吃你豆腐了。是你自己直往我懷裏鑽。我都沒說你非禮我呢。”

我臉上有燒了,還裝樣狡辯,“是你靠上來的,算了不跟你計較了。怎麽有老鼠的,這還怎麽能睡,萬一我睡着了老鼠過來拍我臉怎麽辦?”我轉移話題。

“那怎麽辦,老鼠拍你臉不要緊,只要不是公老鼠就不算吃豆腐。”他還有心思取笑我。

“那我們不睡了吧,咱倆來通宵打牌,怎麽樣?你等着。”我興沖沖地下去問老板有沒有撲克牌。回答令人沮喪。

“沒有牌打不成了。”

我想了一下,從包裏翻出一疊書簽紙,這是蘇令霜寄存在我包裏的,不管她了。拿了一支筆,開始做工。歐陽洛驚訝地看我搗鼓。我認認真真的點出27張,一折為二,用筆在上面寫A,畫個紅心,再寫A,畫個梅花……

歐陽洛朗聲笑,“文藝你真絕了,什麽都能DIY。”

我們用自制的紙牌,煞有介事地玩起了變色龍,然後又玩算24。玩着他停下,“那,我輕松一下去哈。”

“事多。”我嘀咕了一句。倦意湧來,我靠在床上閉眼等他。這一等又睡着了,等我醒來,已是黎明。

我睜眼看到歐陽洛坐在凳子上,趴在床沿也睡着了。我托腮側頭看他,能聽見勻稱的呼吸,這是讓人看着舒服的臉龐,說不出哪裏特別精致,組合在一起卻非常養眼。我用我一縷頭發蹭他鼻尖,他嗅嗅鼻,被我吵醒了。睜眼看我,剛才他睡着沒在意,這個距離有點近。

他保持姿勢沒動,漾起一絲笑意,“你這縷頭發真調皮,以前有一次你靠我肩上睡着了,這縷頭發總是頑皮地蹭到我臉上,我吹掉,它飛過來了,吹掉又飛過來。”

“因為你的臉龐俊美,它就喜歡蹭你,是嗎?”

“一定是的,它的主人更美麗。”

“美的你!出發,拿車去。”我猛地推了他一把,差點把他掀翻。聽見他嘀咕了一句,我聽到了,“缺德。”

“說什麽哪!”

“我說缺點吃的,我們出去先覓食。”

回去路上歐陽洛提議,路過他父親那裏去看看他。我欣然答應,他父親是個快樂的老人,給我印象很好。到了鎮上我去買了兩盒禮品帶着,歐陽洛說不用這麽客氣正規,感覺是要見家長的樣子。這句話換來我一拳砸在他肩上。

我們到的時候他父親正在家裏編制竹篾,腳邊放了一堆工具。他手捏着竹條動作熟練而順暢。邊上有成形的竹籮。“歐陽伯伯您還會這手藝啊,太漂亮了。”我拿着竹籮欣賞,愛不釋手。

“丫頭,待會你帶一個回去,伯伯送你的禮物。”洛父看見我們到來很驚喜,放下手中的活,“我去做飯,兒子你帶丫頭去認認老爸的夥伴們。”

歐陽領我走出後門,回頭跟我說,“當心腳下踩着哈。”後面有個院子,院子裏有兩個棚屋。一間是兩只肥頭大耳的豬,懶洋洋地躺着。另一間是一只老羊帶着兩只小羊,看見陌生人驚覺地躲到了角落,低聲叫喚。幾只母雞和一群鴨子則在院子裏自由的奔跑。歐陽說當心腳下是提醒我不要踩到雞屎。雖然是有些髒,還有異味,但看到這群活奔亂跳的小東西,很雀躍。

“歐陽,這豬這麽肥,可以賣了吧。這羊到了冬天可以宰着吃了。”

“你看見它們就想宰了吃,真殘忍。一定是劊子手出身。”

院子兩邊種了果樹,“這怎麽沒果子呀?”

“十月份帶你來摘柿子。來這個送給你先解解饞。”他變戲法一樣手中拿着兩個雞蛋遞給我。

“你神偷啊,沒見着你去掏雞蛋啊。”

“我身手敏捷,電閃雷鳴,手到擒來。”他邊說邊指手劃腳,做些稀奇古怪的動作,逗得我大笑。

我們回屋幫他爸一起做飯。我系上圍裙,把頭發紮起,熟練地切菜。歐陽洛在邊上看我,很欣賞的樣子,“文藝你現在好有生活味,像個好媳婦。”

“不幹活讓開,別讓我給切到手指了。”

吃飯時有個阿姨過來串門,盯着我看了好久,讓我渾身不自在。“歐陽大叔這是你媳婦嗎?城裏姑娘就是标致,水靈靈的。”聲音脆又亮。

這話頓時讓我面紅耳赤,趕緊解釋,“阿姨不是的,我們是朋友,熟人。”

歐陽父親笑呵呵不答話,歐陽洛跟着解釋,“朋友,朋友。”

“奧,女朋友,還沒結婚,那也算是了。”我假裝去添飯掩蓋尴尬。

吃過中飯洛父拿出三只木桶說,“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這好地方是一個池塘,池面上大片的綠葉,洛父帶我們來采摘菱角。這東西我只在餐桌上吃過,親自采摘真是第一次。好奇而興奮。歐陽洛把木桶放入池中,然後要我學他父親坐到木桶中去,我試了幾次不敢,怕側翻。“小心點坐穩中間,來我扶着你。”還好坐進去沒側翻。

撥開葉子,果實全藏在下面,一邊采摘一邊慢慢前行。漸漸跟他們拉開了距離。“哎,歐陽,等等我。”

他回頭朝我擺擺手,不等我,采得可快了。桶裏的菱角漸漸增加,興奮感也漸強烈。我采得越來越熟練,一邊哼着歌,一邊采果實,一邊望望前面的歐陽洛。

突然有個不速之客跳到了桶裏,張着醜陋的嘴對着我呱呱叫,我吓一跳。青蛙,不對,蟾蜍,蛤蟆。總之這一類。“下去,下去。”我用菱角扔它,沒想到它躍了起來。“啊——”我吓得往後仰。不好,木桶瞬間失去重心,真的側翻了,我整個人跟菱角齊刷刷掉入池中。“歐陽,歐陽!救命啊。”我驚慌地四肢揮舞亂叫。

歐陽洛看到這狀況,馬上回過來拉我。我拉住他手臂拼命拽,“抓住我手就可以了,不會淹死的。”話音剛落,他被我硬拽的慣性一下子也跌入池中。

“你就喜歡把人拉下水,我看好了。”

“快救我上去,你這時還有心思開玩笑。”

在水裏折騰半天,好不容他把我拉上岸。兩個落湯雞回到岸上,都是一身水,半身泥,狼狽不堪。“你們先回吧,回去洗一下。”洛父在池中對我們喊。

回到家中歐陽洛拿出一只木桶,兩塊幹淨毛巾。“這是洗澡用的,我爸不用浴缸的。你将就一下吧。你先洗,我去幫你借件衣服。”

穿着歐陽洛幫我借來的不合身的襯衣和褲子,照照鏡子裏自己,滑稽又搞笑。歐陽洛穿着他父親的舊汗衫,同樣滑稽。

“村姑文藝。”“老漢歐陽洛。”我們相互笑對方。歐陽洛用手機在鏡子前照了一張兩人的傻模樣。

太陽底下衣服幹得很快,換回自己的衣服,我們跟歐陽父親道別,上路回去。臨走我沒忘記拿上那只竹簍。

“文丫頭,下次空還來啊。”歐陽父親對我們戀戀不舍。而我也對鄉村戀戀不舍,雞鴨家禽,果樹竹篾,歐陽伯伯,木桶菱角……一定還有一些什麽讓我留戀,我不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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