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田豐第一人稱)
2008年12月25日,洋人的聖誕節。沿江小城的夜晚比往常更喧嚣,各種聚餐、宴會、派對在夜幕裏,華燈下上演,各種暧昧的氣味,也在這燈影迷離、觥籌交錯間滋生。
我把車停在東方飯店邊上已有一個小時,守株待兔,等我的女人米琪兒。當然她不是我老婆,是我情人。
我有妻女,她也有老公兒子。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正派之人,不是好色之徒,更不是花心男人。我從不會随便跟女人套近乎,搞暧昧。雖然我的婚姻早已索然無味,形同嚼蠟。
米琪兒的出現吸引了許多男同事目光,她在公司裏走來走去就是一道風景,首先是漂亮,臉蛋好身材好,衣着時尚,搭配着多變的發型,男人對這樣的女人缺乏免疫力。做事幹練能力強,人又謙虛,同事們都喜歡。最吸引我的是她笑起來快樂陽光,那眼角眉梢的俏皮打動你每一根神經。雖然她不再年輕,已是生過孩子的女人,但更多時候,像一個清純的女生。我沒有對她一見鐘情,但沒多久,我的心确實被她俘獲了。有個叫愛情的東西在心底瘋長,它已經讓我忘記了道德、倫理,忘記了妻子女兒。
我是她上司,利用工作之便,有意無意間,制造了許多與她靠近的機會。可是我又不明确顯示出喜歡的樣子,該嚴肅的時候嚴肅,該溫和的時候溫和,适當的小動作帶些溫暖,無意中帶着關切。欲擒故縱,長線釣魚。我知道,對這樣的女人不可急切。慢慢地打動為上策。我發現她漸漸對我産生了好感,看我的目光和表情,躲閃但又極致溫柔,我信心十足,勝利在即。
我安排了一次單獨和她出差。晚上我不再猶豫膽怯,直接敲開了她房門,不客氣地像一陣風一樣卷住她熱吻。她乖乖就範,我用我男人的力量征服了這個讓我心醉的女人。
跟她有了那層關系後,我對她的感情竟越陷越深,這是我沒料到的。我跟她整整相好了兩年,在這兩年裏,我幾乎失去了興致跟自己老婆共枕。跟風情萬種的米琪兒相比,老婆文音呆板無趣,永遠是休閑衣褲,不變的發型,不懂裝扮一下自己。跟我說的話不是家長裏短柴米油鹽就是她爹他媽,或是哪部電視劇。我很是厭煩。
我跟米琪兒提出我們各自離婚,重組家庭。我有信心她對我一片癡心,願意跟我天長地久。她答應我,并信誓旦旦,但需要給她一些時間。我激動不已,無數次幻想着與她一起的美好生活,我們會有自己的寶寶,會養一只小狗。黃昏斜陽下,我們遛着狗,帶着寶寶,漫步在幸福的時光中。
當我第一次跟文音鄭重地提出離婚那刻,她瞬間像一尊石雕一樣凝固。繼而嗚嗚地哭了,非要說我是開玩笑。以後不許開這種傷人的玩笑。許多次我跟她反複重申這不是玩笑,是真話。我向她坦白與她感情早已破裂,我愛上了別的女人。她很受打擊,不同意離婚,又哭又鬧。我有一瞬動搖了,想想自己是不是太狠心,可當我面對心愛的女人,我又堅定地明确了想法。
米琪兒說她需要一些時間,一拖就是幾個月。我沒等到她什麽回音,可我感覺到她變了,變得與我疏遠了,我們相約的次數越來越少。她總是有各種借口托詞。我終于沉不住氣,我們吵架了,吵得很兇。吵完我又後悔了,跟她道歉,哄她開心。可後來又吵,為了離不離婚的事。我心都涼了,女人的心這麽易變。
我必須要告訴她,半個月前我已經把離婚協議給老婆了,她答應簽字了。希望她也快速處理好自己的事。她說今天有聚會,東方飯店,沒時間。聚會,難道又是借口嗎?我早早守在這裏,一邊生着氣,一邊等候她。
米琪兒出來了,腳步踉跄,走路歪扭,看上去喝高了。一男一女扶着她,他們說些什麽他聽不清,應該是道別,男的可能說要送她,她說不用。我撥她電話,不接。我想下車去叫她,打開車門猶豫了一下又縮回腳,沒下車。男人拽得她很緊,堅持要送她,被她搖手拒絕。這個花心的女人,總與男人牽扯不清的暧昧。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把她塞了進去。我緊跟在出租車後面,一邊再打電話。終于接了。
“米琪兒你下車,我在你後面。”我說得簡短幹脆。
出租車七拐八拐開了很長一段洛,在紅河路口停了車。米琪兒下車,東張西望,沒看到我。我下車大步流星,把她像小雞一樣拽上自己的車。
米琪兒閉着着眼睛歪在副駕駛上,嘴裏喃喃:“田豐——你還要談什麽啊,我該說的都說跟你……說過了。既然前面路窄走不通,那我們就得回頭……回頭,柳暗花明,是吧。”舌頭有點大。
“我告訴你什麽最珍貴……曾,曾經擁有最珍貴,我們即使不能天長地久,但……我們已有過最珍貴的東西,死而無憾,無憾。”
我把車開得飛快,鐵青着臉,胸口有撕裂的感覺。“今晚酒精是不把你腦子燒壞了,以至于這樣胡言亂語。”
電話響起,米琪兒在包裏摸半天才抓住電話。“哦,歐,陽啊,嗯對……我在飯店,還沒結束。知道了,我沒多喝。完了我就回……什麽,接我啊,不用了,我自己回,你放心。那……你先休息啊。兒子們睡了嗎?……嗯,嗯好,拜拜。”
我一把搶下她手機,往車後座一丢。“既然你早已不愛這個男人了,還需要扮的這麽賢妻良母嗎?”
她從位子上蹦起來,沖着我吼,“你幹嘛扔我手機?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一直愛我老公,以前是,現在是,将來也是!別以為我跟你好了兩年你就把我征服了。婚外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逢場做個戲而已。游戲結束懂得及時收場,你還當你是純情小夥,要什麽海枯石爛的愛情啊!”
“你瘋了!”我怒火中燒,加大油門!
“你不要命了開這麽快。停車!停車!”米琪兒大叫。用包在我身上亂砸。
君子湖,車子停下,米琪兒怒氣沖沖下車。我跟着後面一把拉住她。
“你要怎樣,這裏離市區遠,沒有出租車。”
“不要你管,沒車我就走回去!”米琪兒怒沖沖像一顆炮彈。
“琪兒,我老婆答應我離婚了,只要你也離了,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永遠。你冷靜好好想想好嗎,你現在氣頭上,等你平靜了,你就會後悔的!”
“我已經非常冷靜了,你才是失去了理智!田豐我覺得你好可怕,你思考問題太極端,你讓我窒息。”
我過去拉她,她嫌惡地拍掉我手。“那我們的愛情呢,你把我們的愛情置于何地?”
“不要再說愛情了好嗎?不要自設一切枷鎖,好聚好散,明天太陽升起我們還是和自己愛人相依相伴,同枕共眠。”
我憤怒至極,伸手就給米琪兒一個響亮的巴掌。這一記着實厲害,打得她暈頭轉向。“瘋的是你,田豐告訴你,今天是我們最後見面。以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遇見也是陌路人!公司裏我已經辭職了,馬上走人!”
米琪兒捂着疼痛的臉頰,甩手想走。我一把抱住她不放。“琪兒,求你,別這樣,那我不逼你離婚。我們還回到以前好嗎?”
“不可能了,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你放開我!”米琪兒用力去掰我的手臂。
我不放手,用力搖晃米琪兒的身子。她拼命掙脫,我死活不放,兩人瘋了似的扭打在一起。米琪兒整個身子重心失穩,伴着一聲尖叫,一個黑影跌入湖中……
我驚恐萬分!米琪兒跌下去了?還是被我推下去了?我整個人抖如篩糠,“琪兒——米琪兒——”
我哭着,哽咽着喊她的名字。一剎那我想跳下去!可最終沒有勇氣!我腦中一片混亂,是我殺了她嗎?我轉身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車,可猛然發現黑暗中一個人影!一個陌生男人死死盯着我!再偏僻的地方,也有一雙眼睛。
“我看到你推她下去的,你殺人了!”男人死盯着我。
“你報警吧。”我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有目擊者,好吧束手待擒,等待法律的嚴懲,注定我要陪着米琪兒一起消失于這世界。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奸:“兄弟,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這一進去,就是生命倒計時了。看你還年輕,正當大好前途,生命如此美好。我是善良人,真的于心不忍。”
“那你是什麽意思?”
男人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馬上又收回,伸出三根手指。“你的命,三十萬總值得吧,我不貪心。你只要兌現,我們各走各的,從此互不認識。”
遇到一個貪財鬼。我猶豫了很久,冷冷開口:“你怎麽讓我相信你以後不會出賣我?”
“我沒其他辦法讓你相信我,我只能跟你保證我是個有良心的人。你如果不想死,只能相信我,你沒有退路。”
“跟我走。”我走向自己車子,陌生男人獰笑一下,跟在後面。
回到家已是半夜,我失魂落魄,心神不定。一邊為痛失米琪兒難過,一邊想着自己接下去該怎辦。文音把一張離婚協議甩在我面前。
拖了這麽久文音終于答應離婚了,可情人沒了。我一下子覺得生活跟我開了個嚴重的玩笑。這個殘局是我預料不到的。
公司裏人都在議論米琪兒的死,也可能在議論我們的□□。或許還會有人聯想她的死跟我有沒有關。但也只是瞎議論而已,他們又拿不出證據。可我又怎能頂得住這樣的壓力。我辭職,辦好離婚手續,跟父親道了個別,離開了這個城市。父親氣得要命,我這不孝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家也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現在連父親都不顧了,遠走他鄉了。
我愧疚地對爸說,“爸,我會回來的。我馬上會回來的。”這一走,就是三年多。在異地他鄉三年裏,我憑着自己的能力站穩了腳跟,但內心的惶恐、罪惡感,卻與日俱增。
每當聖誕,這個節日就像橫在我眼前一把血淋淋的刀,觸目驚心。米琪兒最後那驚恐哀怨的眼神,烙在我腦海中,睜眼閉眼揮不開,躲不去。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又怎麽可能做這種極端可怕愚蠢的舉動。可是時間不能重來,一沖動就是千古恨。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