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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顧默楠将身體蜷縮成一團,埋頭于枕上。

這真是前所未有的懊惱。

真相就是他其實說了,但是她沒有注意聽。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清早頂着兩只熊貓眼起來,所有人見了她都是似笑非笑,好似心中明白的樣子。顧默楠來不及注意他們,一來是本就沒有精神,二來心思也不在此處。

餐廳裏,她随意選了張餐桌而坐,卻發現陸觀棠和組長坐在另一張餐桌上,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切割着培根卷,舉止優雅得讓人以為他是在塑造某個藝術作品。

“顧秘書,我們一起去拿吃的吧。”

“哦,好啊。”

話音落下,面前立刻擺了一份餐點,清淡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灑了肉松末,飄着濃郁的香味。盤子上還放了各色的點心,中西式都有,種類很全。一桌都是公司裏的同事,沈逸毫不在意就坐了下來:“不好意思,大家不介意吧?”

衆人自然是搖頭。

顧默楠幹瞪眼,沈逸卻溫柔地叮咛:“吃吧。”

“顧秘書,經常給你送花送巧克力的白馬王子,是不是就是他呀?”女同事冒頭發問。

沈逸只是笑了笑,避而不答算是默認。顧默楠則是尴尬無比,悶頭喝粥。隔桌有了動靜,陸觀棠先行離去。

大夥兒全都看不懂了,這關系真是錯綜複雜。

用完早餐,收拾好行李就要趕飛機回去。下到大堂退房,沈逸又在那兒了:“我是來看你的,你要回去了,我留下來也沒意思。”

陸觀棠正由幾人簇擁而來,沈逸率先迎了上去:“棠總,幸會。”

陸觀棠回了聲“幸會”,兩人交換了名片。

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攀談起來也夠順暢,離譜的是三人上了同一輛車直接去機場。等上了飛機,那兩人還在聊,顧默楠被晾在一邊。

回到洛城,沈逸聲稱要送她回去,她忙說不用,可他硬是拉着她往停車場去。前方就是岔道口,顧默楠來不及說上半句話,陸觀棠已經走向了另一個通道。人都四散而去,顧默楠對着沈逸道:“以後你別這樣了。”

沈逸只說好。

洛城今日天氣晴朗,恰好和她的心情相反。

顧默楠沒有想到,第一次出差狀況就會如此混亂。側目望向窗外,天空飄過的那一朵雲,怎麽會這麽像他的臉。

她到底該怎麽辦呢?顧默楠不知所措。

顧默楠持續着公司到家的兩點一線生活。

而他們的關系就像是一杯溫水,不冷也不熱。

誰也沒有再提及那天的話題,有關當年的不告而別,究竟是誰對誰錯,一時間無從判定。其實有好幾次,顧默楠都想開口談及,可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任誰對着他冷冰冰的俊容,恐怕都難以吐露。

謠言卻又四起,話題圍繞着一段糾結癡纏的三角戀。

而那女主角就是她。

“那天在古城呢,棠總牽着顧秘書的手,兩人是一起上山下山的。後來在夜總會,負責人給棠總安排了美女,顧秘書就走了。可是她前腳才離開,棠總後腳也站起來走了。不過第二天,就殺出個白馬王子,喏,你們也知道的,就是那位,三人還是坐一輛車去機場的,然後回來了,白馬王子就送顧秘書回去,棠總一個人走的呢……”

“顧秘書不得了啊,還真是沒看出來。”

“早先不就傳她和錦總有一腿嗎,人家早就駕輕就熟啦。”

面對謠言,顧默楠早就練就了本領,統統選擇漠視。

誰讓她以前還和太子爺陸世錦傳過緋聞呢。

顧默楠想起第一天實習上班時,她如箭靶般被衆人的目光射斃。她問唐蓉,能不能潇灑地離開。唐蓉一番義正詞嚴,告訴她頭可斷血可流志氣不能滅。顧默楠哪裏有什麽志氣可言,只是覺得都這樣了,也沒有辦法。

辛苦地熬過一年,顧默楠在中正簽約成為正式員工後,就被陸世錦欽點提拔至私人助理。此番欽點,難免遭人眼紅嫉妒。更有傳言說,她是攀上了陸世錦這枚高枝。期間忍受了同事間的諸多刁難和冷嘲熱諷,時日長些,衆人才對她熄火。

之後與另外幾人一同在陸世錦身邊幹事,一眨眼就過了兩年。

這兩年裏,陸世錦潛移默化之下教會了她許多,也可以說是顧默楠的實踐導師。

依着如今的形勢,大有戰火重燃的可能。

唯一冷靜對待的只有唐蓉。

唐蓉表示不屑一顧,只是忍不住問了句:“你們真的是牽手一起上下山的?”

顧默楠也很冷靜地回答:“那是因為過窄道我吓得腿軟。”

“總之就是真的牽了手,來,有什麽感想?”

“去你的!”

感想?能有什麽感想呢?以前又不是沒有牽過。

顧默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嗯,挺白的,手指也挺細的,就是這只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顧默楠不是個犯了錯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的人,思來想去不如一試,于是她回撥了那個陌生號碼。

那天手機沒電,除了沈逸的未接來電之外,還有個不曾保存的號碼。

她不敢肯定是不是他,可還是打了過去。

電話持續響了好久才被接起,顧默楠緊張得忘記開口。

那頭卻低沉地“喂”了一聲。

顧默楠正在等公交車,踱步到站臺後邊道:“你……你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那頭忽然間一陣沉默,顧默楠的心像是吊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她連忙又說:“你要是沒空的話……”

“自己過來。”她的話語被打斷,他報了個地方。

那一行人已經開吃,包間裏并沒有開暖氣,只是火鍋沸騰冒着白煙,就熱得人想脫外套。顧默楠的出現,成功惹來衆人的注目,十幾雙眼睛這麽一盯,她頗為局促,愣愣地立在門口也不往裏邊去。

有人打趣道:“這是誰的家屬?快點認領!”

當下有人起身,是陸觀棠。

陸觀棠來到她跟前,手輕輕扶過她帶她入座,顧默楠将外套脫下,他就取了挂到一邊的衣帽架上。等她回頭,卻見衆人的目光那個複雜曲折,笑得很是暧昧。顧默楠已不是當年的無知少女,反應再慢,也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她只能尴尬地回了個笑臉。

“來了啊。”開口的是孟然,正小酌着酒。

顧默楠沖他點了個頭。

這一桌子都是生面孔,除了陸觀棠她就只認得他了。

陸觀棠簡單說了她的名字,雙方紛紛打過招呼,顧默楠才知道這幾個男的都是他大學時期的朋友,而那些女的是他們的女友,總之就是一個小團體。

“他平時話不多。”有人道。

顧默楠笑笑,他确實話不多。

只見陸觀棠将涮好的牛肉放入她的碗中,那人挑眉問道:“你不會覺得他太悶嗎?”

還握着筷子,顧默楠認真想了想道:“還好。”

反正他一直是這樣的。

一旁的女人看來是舊相識,咋呼起來:“這叫還好?”

恐怕陸觀棠已經不能用悶來形容了。

學姐事件之後,一批又一批慷慨赴死的巾帼英雄,試圖要攻占這塊領地,可惜全都沒有成功,時日一長也就沒人再敢去尋死。再加上他寡言少語,活動場所除了圖書館就是網吧,社交活動更是不會參與,久而久之,陸觀棠的無趣被公認,卻也成就了學院的一大傳奇。

“你們認識多久了?”女人好奇地問道。

“挺久的。”顧默楠道。

“挺久是多久啊?”

“十幾年了吧。”

顧默楠的話一出,這廂詫異道:“啊?這麽久了?”

“你們是青梅竹馬?是不是定了娃娃親?怪不得他誰也瞧不上!”

這廂七嘴八舌,顧默楠一滴汗就要下來了,這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陸觀棠僅用兩個字就讓背景關系明了:“鄰居。”

對方興趣不減又是繼續追問,顧默楠快被這輪番轟炸淹沒。“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到底是誰先追的誰?”

“女追男。”孟然道。

“啊?”

“大三的夏天,在古城河岸邊,她給他送的花。”

那時的他,也不過就是大三的學生。

“只是機緣巧合,我和同學在玩國王游戲,我被點了名,要給人送花,然後就……”

“那你怎麽就沒給我送呢?”除了她的同學,孟然是當時事件的唯一見證人,他就是那個眼鏡帥哥。

顧默楠一下沒了聲音,就連自己也奇怪,她怎麽就沒送給孟然呢?

想了半天她才道:“因為你戴眼鏡。”

“那天我要是摘了眼鏡,你是不是就送給我了?”

某人的手指一轉,筷子頂端落在顧默楠的碗口,輕輕敲了兩下,陸觀棠道:“吃飯不要說話。”

顧默楠只覺松了口氣,想着不用再去回答那惱人的問題了,趕忙低頭開吃。

如果有人問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顧默楠一定會說:去古城。

如果有人追問她原因,無論如何,恐怕她也是說不出口的。她怎麽就給他送了花?而且,送花這種事情,不是該男生主動的嗎?為什麽到了她這裏,就反過來了?再加上對象還是他,顧默楠就覺得特別郁悶。

等到酒足飯飽打道回府,孟然又湊過頭來追問:“說真的,那天你一定是瞧清楚了是他,所以才把花送給他的吧?”

好不容易帶過的話題,怎麽又提起了?

顧默楠百口莫辯,癟了癟嘴道:“不是。”

一輛車子在對面的馬路邊停靠,車窗降下,正是取了車折回的陸觀棠。坐在車中的陸觀棠,就看見兩人熟絡地聊着,而後孟然沖他揮了下手走了,顧默楠這才穿過馬路,朝他慢慢走了過來。

一連順暢地過了幾條街,終于吃到紅燈停下。

燈光打向車窗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影。

墨黑的頭發,側臉剛毅冷峻,長睫毛彎曲成優雅的弧度。融合了朦胧的光澤,整個人起了一層毛毛的邊,就像是膠卷上定格的精致畫面,好看得不可思議。以前幻想過很多次,夢裏面也見過很多次,現在他就在她的面前。活生生的人,卻覺得比夢還要不真實,好像隔了好遠的距離。

“剛才他對你說了什麽?”他拿出打火機點了支煙,星火照亮他的臉頰。

“沒什麽。”她回答得太快,反倒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又是一陣令人發窘的沉默,然而孟然所說的話還在腦海中不斷盤旋:當年可不是偶遇,他是特地去找你的,怕你被騙擔心得不得了。

離住所很近的地方,車子停了下來,陸觀棠道:“下去走走。”

“嗯?”

“幫助消化。”

“哦。”

卻真的只是沿着街道走走而已,仍舊是無言以對。這樣的相處太過尴尬,她直想撤:“那我先回去了。”

他腳步一停,她迎上他的目光,聽見他說:“陪我走一會兒。”

以前總是她去找他,拉他去這裏那裏,而他卻是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樣子,仿佛他是被逼的。難得他主動,多半是在他們吵架以後。明明還發誓說一輩子都不要理他,卻在看見他的剎那就心花怒放。

顧默楠不由自主地點了頭。

她就是這麽沒立場,一直都是。

有老伯推着車叫賣着烤番薯經過,好久沒吃了,于是嘴饞的她上前去買:“你要不要?”

“剛才沒吃飽?”說歸說,他已經主動掏了錢。

“飽。”好吧,她省錢了,不和他搶。

“那還吃得下?你……”

“我才不是豬。”

順口的反駁從嘴裏迸出,一時四目相對,眼珠子骨碌一轉,趕緊轉向別處,顧默楠覺得臉上莫名燥熱。他一下一下地抽着煙,她只好開始解決手裏的番薯。已經冷了,口感并不是很好,也不夠甜,和他們以前自己烤的簡直不能比,差得太遠。

“好吃嗎?”他溫溫地問道。

顧默楠咕哝道:“還行。”

她的手随即被他握住,他湊過來,有淡淡的煙草氣息滲透在清冷的空氣中,将她團團包圍。陸觀棠将頭一低,就着她的手便咬了下去。顧默楠怔住,以前她就愛搶他的東西,他總是慢條斯理細嚼慢咽的,絕對的氣質和修養,讓她誤以為那很美味。

他又不着痕跡地退開,眉頭微皺着挑剔道:“難吃。”

以前他就愛挑剔,雞蛋裏都能挑出骨頭來。顧默楠輕聲道:“沒人讓你吃。”

“你說什麽?”

“沒。”

“這些年過得怎麽樣?”開口吐出白色煙圈,他又問道。

顧默楠曾經在腦海中描繪過許多次他們重逢的場景。

早過了做夢的年紀,所以也不再期待誰會等着誰。最俗的一種可能就是在人山人海的街頭,他們不期而遇,也許身邊有伴侶,已經各自成家。至于對白,大概就是“好久不見”之類,生疏地聊上幾句,然後微微一笑擦肩而過,以此作為結束。

也不是沒有設想過這樣的問候,可答案無非就是兩種。

顧默楠道:“挺好,你呢?”

陸觀棠卻沒有正面回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顧默楠卻想,那可是英國,出國深造,多麽燦爛遠大的前程,哪有不好的道理。

“你現在一個人住?”

“他們離婚了。”顧默楠回得很輕快。那一年冬天的沉重打擊,也曾以為自己會終生難忘,禁受時間的洗禮後卻早已不複從前的痛楚。

他并沒有太意外,仿佛早就預料到。這還真是實現了他的預言,以前他就說過,他們遲早會分開。那時候她還不信,一向疼愛自己又深愛對方的父母怎麽會分開?為此還和他大吵一架。那是他們鬧得最兇的一次,整個暑假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事實就是她就算是贏了,也是輸了。

“那阿姨呢?”其實還想問問,他怎麽就成了陸家二少。

這次陸觀棠選擇沉默,幹脆連單音節都懶得發了。

以前就是這樣,她總是會回答他的問題,他對她的問題卻總是愛理不理。

以前——是的,為什麽一直要想到以前?

顧默楠果斷道:“回去了。”

“急什麽,再陪我走一會兒。”

“棠總,您找別人吧,她們很願意。”不經大腦思考的話就這麽說了出來,她的步伐加快。

“顧默楠。”陸觀棠在後邊喊她,以優雅的步伐追上她,桀骜的身姿玉樹臨風,“你吃醋了?”

顧默楠的舌頭仿佛打了結,他卻含笑望着她,看好戲一般的姿态,方才退去的燥熱又襲上面來。

“默楠!”前方有人在喊。

不遠處奔來一人,起先腳步是慢的,在看見她回頭後就快了起來。踏過一段沒有光的路,那人英俊的容貌曝露于燈光下,正是沈逸。沈逸瞧見了顧默楠,當然也有瞧見她身邊的男人。他的步伐沉穩了些,終是來到兩人面前。

兩個儀表不凡風姿卓越的男人同時出現,自然引人注目。

路過的行人莫不多看兩眼。

沈逸往顧默楠身邊一站,表明立場向陸觀棠道:“棠總,謝謝你送她回來。”

眼見璧人一雙,陸觀棠頓時笑意無全,冷冰冰回了句“順路”就揚長而去。

沈逸望着他遠去的身影道:“你們怎麽在一起?”

“就是順路,倒是你,你怎麽在這裏?”顧默楠反問。先前接到沈逸電話,她就說有事,沈逸問是公事嗎,她就說是,沒想到他竟然又到這裏來等她了。

“當然是擔心自己女朋友晚歸。”

“誰是你的女朋友?”

“你。”

顧默楠無語了,轉身就往小區裏邊走,等進了電梯,她将他攔在外邊:“沈逸,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你明白嗎?”

沈逸微笑道:“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默楠,我不會放棄的。”

顧默楠頓時無語,有些人的固執真是冥頑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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