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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不要再送任何東西過來,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後果你懂的。”

啪——

将電話挂斷,直接按了關機。

顧默楠望着剛剛收到的一籃子進口臍橙,感到煩不勝煩。

“顧秘書,這麽多的橙子,大家讓我來問你,需不需要人幫你解決?”同事笑嘻嘻地問道。

顧默楠也不介意,整個籃子讓她端走。

“一只都不要?”

“嗯,我最近牙疼。”顧默楠剛一說完,想到唐蓉愛吃,又是喊道,“等等,還是留幾只吧。”

于是桌上擱了五六只。

顧默楠不是牙疼,只是頭疼。

從小到大,顧默楠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

她生得不漂亮,坦白說就是相貌平平,除了肌膚偏白外,還真是沒有什麽看點。其實顧母是個美人,她的長相遺傳了母親的,分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眼那眉無一不相似,可偏偏這樣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又差了十萬八千裏,讓人欷歔惋惜。她就是那種往人群裏一站,看過一眼,絕不會讓人回頭再看一眼的類型。

這次卻是不知交了什麽運,她竟然能讓堂堂沈校草如此垂青。

唐蓉拿着一只臍橙輕嗅:“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你。”

喜歡是什麽感覺?

顧默楠也一直不清楚,朦朦胧胧的,只能意會卻不能言傳。可她清楚地明白一點,喜歡絕對是一個人的事情,相愛才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喜歡她,那是個人感情的問題,她管不着也阻止不了。但是太過糾纏,就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學姐,”顧默楠獻媚地喊,“能不能教兩招?”

唐蓉永遠不乏追求者,卻永遠都是那麽神清氣爽,不會有這樣的麻煩。真是不明白,她是怎麽搞定的。

她卻兜起臍橙鄭重其事地放話離開:“拆散別人這種缺德的事情,我可不幹。”

顧默楠确信,她已經被沈逸徹底收買。

這邊的麻煩事還沒有得到解決,又出了新的狀況。

也不知是哪裏惹了他不滿,下午的會議上陸觀棠言辭犀利得好幾次都讓人啞口無言。

“這個……這個……”期貨組主管一臉為難,光亮的額頭滴落豆大的汗珠。

瞧瞧,又是一個被問倒的可憐人。

為了避免殃及池魚,這天顧默楠格外小心翼翼。

可是再怎麽躲閃,也免不了中槍。

“這份報告是怎麽回事?第十二頁十七行怎麽會有錯字!”

“對不起,棠總。”

“這麽低級的錯誤,學齡前兒童才會犯!我不想再聽見你說這三個字!”

竟然将她的智商比作是學齡前兒童?顧默楠保持笑容:“棠總,我馬上去修改。”

平日裏一過五點,員工便都走得差不多了,可今日加班的人不在少數,看來又是上級挨訓手下遭罪。難得地,顧默楠手上無事不是最後一個走。她站起身來,順帶收攏百葉窗,陸觀棠卻正從窗前慢慢走過。只是隔了一片薄薄的玻璃,不過是五毫米。

底樓大廳裏沈逸潇灑立足,他正和接待處的女公關閑聊,英俊的面容上揚着溫煦的笑容。瞧見顧默楠,他打了聲招呼,大意是他要等的人來了。顧默楠沒有停步,也沒有對他的出現感到驚訝,仿佛已經料到他會在這裏。

“默楠,下班了?”沈逸是真的擔心,她的脾氣,他還是了解的。平時看着挺平和的,固執起來卻最是要命,早上那通電話确實讓他心神不寧,只怕她會生氣就此無視他。此刻見她沒有避開他,他才定了神。

“嗯。”

“我找到一家館子,走,帶你去嘗嘗。”

“太累了,我不去了。”

“我開車帶你。”

“可是我不想去。”

兩人一邊對話一邊走出大廈,顧默楠徑直往路邊去,眼尖地瞧見計程車駛來,招手攔下。沈逸扶住車門,不讓她上車,顧默楠回頭道:“沈逸,你這樣會讓我很煩,不要連朋友都做不成,行嗎?”

沈逸瞧見她眼中冰冷一片,驀地松開手。

而後又恢複了一貫的紳士風度:“那下次吧,我們有的是機會。”

沈逸終于不再送東西來,可是又改為電話信息不斷準時報點,每每都是“該吃飯了”“別太累”“注意休息”,說完這幾句,生怕會讓她嫌煩,急忙挂了機不再打擾。顧默楠想着家裏的鬧鐘估計該淘汰了,他比鐘還要可靠。

由于日子不好過,這幾天她都不想早起。

這全都要拜某位棠總大人所賜!

前一份報告才被訓斥,之後又陸續被批鬥了幾回,顧默楠開始有些怒了,以前跟着陸世錦的時候,也沒有這麽離譜。

“我很懷疑,以你這樣的水準,到底是怎麽被提拔的。”陸觀棠冷若冰霜地奚落她。

不僅質疑了她,這無疑也是在質疑陸世錦的眼光。雖說這份計劃書是新人上奏的,可顧默楠還是挺直了脊背道:“棠總,我現在就去重做!直到做到您滿意為止!”

豪言壯語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即使後悔也收不回來,整個下午,顧默楠陸續出入辦公室不下十趟,他總是有百般的理由能把她拍回去。等到下了班,顧默楠竟然還沒有搞定這小小的計劃書。她也很懷疑,他是在公報私仇。

顧默楠再一次來到他面前:“請您過目。”

陸觀棠直接不理會了:“擱着,明天再看。”

顧默楠的耐心算是好的,可一直這麽被再三挑剔,也會發飙。

“棠總。”

陸觀棠默默地擡頭,黑眸冷峻。

“抱歉,很抱歉,非常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的,請原諒,sorry,excuse me……”她一連串說了許多,微笑着又道,“請棠總選一個您覺得順耳的致歉詞。”

見他不說話,顧默楠指了指搖擺的座鐘鐘擺:“現在是下班時間,我想再談點私事。如果是因為之前的事情,那麽別生氣了,我請你吃飯。如果是因為那只番薯,那麽別鬧了,我給你一百塊。”

他卻還是不說話,薄唇抿着。

“你總要讓我知道,我是哪裏惹到你了。”最後,她蹙眉說道。

沒有起伏的眸底有了湧動,他瞳孔一縮,似是被點醒,不容察覺的情緒隐匿而去,捕捉不到分毫,陸觀棠從椅子裏翩然而起,取過西服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完全當她是透明人一樣,丢下一句話就走得無影無蹤:“我分得很清楚。”

最近的事态發展,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顧默楠正捧着一碗面在吃,順帶開了電視機打發時間。一口面含在嘴裏,還沒有咬斷,目光卻被屏幕裏的畫面所吸引。

那是現場直播,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豪華隆重。宴會的主角是許大亨的掌上明珠,正值青春年華,生得就是漂亮奪目,談吐優雅氣質絕佳。她微笑着面對鏡頭,絲毫也不膽怯,儀态萬千盡顯大家風範,自然而然成為萬衆矚目的焦點。

随後畫面晃動角度一轉,衆人的目光齊齊對向了許大亨。“感謝各位百忙中前來參與小女的宴會,在這裏,還要宣布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近期之內,小女将會和中正集團的總經理陸世錦先生訂婚……”

顧默楠直覺懷疑是耳朵失靈,可是鏡頭又在下一秒找尋到目标人物。

屏幕裏那個風度翩翩星目劍眉的男子,不就是陸世錦嗎?

顧默楠趕緊放下碗,撥了電話給唐蓉。

唐蓉接了,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說,只是問道:“你看電視了嗎?”

“看了。”唐蓉的聲音很輕也很空。

顧默楠急急道:“你在家吧,我現在過來找你。”

唐蓉挺鎮靜地開門,也挺鎮靜地招呼她進去坐,甚至還鎮靜地問顧默楠要喝什麽飲料,可她越是鎮靜,顧默楠就越覺得不安,仿佛她的三魂七魄全都去了。她直喊不渴,拉了唐蓉就往身邊坐。唐蓉沒有哭,只是倒在沙發裏,半天才說了句:“看來是走到盡頭了。”

顧默楠是在三年前知道的他們之間的關系。

那時她還是洛大的學生,企管科系剛剛實習,而她實習的公司是洛城數一數二的中正集團。中正是一家歷史悠久的公司,旗下涉及多個産業,企業資産更是天文數字。

那年中正對外招考辦公文員五名。

顧默楠當時站在一百多人的應聘隊伍裏,失落感很強。

洛大雖然是洛城最好的大學,可是同期的應聘者不是來自高等學府,就是留洋回歸,顧默楠起初對自己還有些信心,卻在那一刻轟然瓦解,她無疑是滄海一粟。而在顧默楠順利進入中正後,明裏暗裏她也沒有少受上司打壓同事排擠,誰瞧她都不順眼。

原因呢?她是走後門進來的!只是無論衆人怎樣從她嘴裏套話動用手段調查,也沒能摸索出她的後臺。後來也不知是誰打聽到當日的考官裏恰好有一位姓顧,而這位考官不湊巧在那之後退休頤養天年去了,于是添油加醋一番,硬将她說成是顧姓考官的親屬。

顧默楠沒有辯解,只能呵呵幹笑。

她的後臺其實就是唐蓉。

唐蓉是顧默楠的學姐,比顧默楠大兩屆。兩人可以說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瞬間就成了莫逆之交。所以當唐蓉向她招手讓她和自己一起打拼時,顧默楠想也沒想就點了頭。

顧默楠起先以為自己會在初試就被刷下來,能進複試就已經是萬幸。可誰知她硬是過五關斬六将,一路厮殺到最後,與另外四人一起脫穎而出。顧默楠還暈乎乎的未搞清狀況,考官已經握住她的手,恭喜她進入中正。

事後唐蓉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自己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便是顧默楠再愚鈍,也猜到其中奧妙。她是賽場裏的一匹黑馬,絕對很黑。

至于唐蓉的後臺,那可是大有來頭,就是中正的太子爺陸世錦。

唐蓉和陸世錦相識,一來二去就戀上了。後來唐蓉進入中正集團,以火箭的速度攀升到今日的位置,除了陸世錦這個後臺外,也是因為她能力出衆。只是由于身份上的差距,兩人的關系一直沒有公開。

挑明點說,唐蓉就是陸世錦背後那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一段不受祝福的感情不受祝福躲躲藏藏經營了數年,期盼守護堅持到今天不容易,可沒有想到,陸世錦要訂婚了!

對于唐蓉而言,這無疑是最大的打擊。

顧默楠問她有什麽打算,唐蓉笑笑,還能有什麽打算呢,最多就是分手。

“我早就想過這樣一天的到來,不過就是分手,沒什麽大不了的。”唐蓉說得很輕快,可顧默楠聽得很惆悵。

這一夜顧默楠留下沒有走,之後陸世錦來敲門,唐蓉沒有開,手機關機,連座機的電話線都拔去。唐蓉一向是雷厲風行,處理感情也不含糊。之後電話就打到顧默楠這邊了,顧默楠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她想靜一靜。”

清早剛打開門,陸世錦卻已候在外邊。

顧默楠讓了個道,陸世錦就奔了進去,唐蓉早上才睡下去的,但是睡得很淺,聽見動靜就醒了。兩人在屋子裏邊說着話,也還算平靜,至少沒有争吵,最後陸世錦退了出來:“她累了,今天請假,我送你去公司。”

于是只好一道兒走。

快到公司時,顧默楠喊道:“就前邊路口放我下來吧。”

陸世錦也明白她的意思,不想被人看到誤會。

車子往旁邊停穩,顧默楠打開車門下去,想到些什麽,她扭頭道:“謝謝你送我。”

“默楠,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用這麽客氣。”

其實顧默楠還想問問他打算怎麽辦,但是又不好開口,畢竟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終究是緘默不語,退到後側去。車子從面前慢慢駛過,而後又一輛車掠了過去,顧默楠怔在原地,這個車牌,她是認得的。

不就是陸觀棠的嗎!

顧默楠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但是心裏莫名有些不踏實。分明她沒有做壞事,可就連他看她的目光,都讓她覺得不自在。

顧默楠自己也很困惑,她怎麽就開了口想要解釋:“早上……”

“我沒有興趣知道。”陸觀棠淡淡地打斷,辦公室裏仿佛結了冰。

只好将話又咽了回去,顧默楠聽見他說:“自己是什麽身份,自己弄清楚,不要做白日夢。”

什麽身份?

一個是老總,一個是員工。

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一個是雲,一個是泥。

一個那麽高不可攀,一個那麽卑微渺小。

愚鈍如顧默楠都能明白差距之大,聰慧如唐蓉,又怎麽能不明白。所以才會遞交了辭職信,直接從公寓裏搬走。這倒急壞了陸世錦,陸世錦找不到唐蓉,就找上了她。于是,又引來一番輿論。

洗手間絕對是最佳的聊天場所,兩個女職員對着鏡子整理着儀容。

“那個顧秘書喲,還真不知道是哪裏好了,怎麽能讓那麽多男人圍着她轉呢?”

“誰知道,也許是狐貍精轉世呢!跟妲己似的!”

“呵呵,哎呀,你說好了,她要那麽多男人幹嗎?”

“剛才錦總來找顧秘書做什麽?還那麽落魄的模樣!難道是被顧秘書甩了?”

“怎麽可能啊?她能比得上人家許大亨的千金?”

“那倒是,不過棠總最近也陰陽怪氣的,這麽苛刻,吓死人了!”

談話聲隐隐散去,随後消失,最裏邊的小間裏顧默楠慢步而出。站在洗手臺前,将垂落的發絲捋向耳後,不禁自嘲地笑。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竟然能被比做妲己。可惜她沒那個本事,做不了第二個無法無天的妲己。只不過,有些分內事,她還是要做到的。

“棠總,我想向您提個建議。”

“說。”

“您應該多笑笑。”顧默楠從容地說道。

手裏還端着咖啡杯,白氣袅袅散開,陸觀棠于這白霧裏睨向她,聲音依舊很冷淡:“你越矩了。”

顧默楠微笑:“棠總,這是我的職責。”

陸觀棠狐疑地“哦”了一聲,饒有興趣道:“我可不知道,這在你的職責範圍內。”

似是早有準備,顧默楠輕聲道:“棠總,作為您的秘書,我有必要向您提出改進工作的建議。您每天來公司,如果總是繃着臉,那麽勢必會讓下屬對您心生畏懼,這樣容易産生隔閡,時間再一長就會積聚起不滿。自古以來,能夠稱帝坐穩江山的都是受人敬仰愛戴的賢王,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我想在公司裏也适用。”

一定是剛才那番關于妲己的言論,才讓她聯想到了君王什麽的。

“顧秘書好口才。”陸觀棠擱下杯子。

她淡然接受:“棠總過獎了。”

這兩年在陸世錦手下,除了學到本事,也學會了寵辱不驚。

“顧秘書。”

“是。”

有了前車之鑒,顧默楠不再低頭,而是擡頭正視他。

陸觀棠雙肘撐着椅臂,雙手輕輕交握,一雙黑眸炯亮:“顧秘書敬仰愛戴的人也是賢王嗎?”

他只輕松地四兩撥千斤,顧默楠竟頃刻間陷入自己布下的語言迷陣裏。明明她沒有其他意思,他卻故意扭曲,到底是說者無意還是聽者有心?顧默楠思緒微亂。迅速收攏心神,她平靜回應道:“誰是我的上司,我就敬仰愛戴誰。”

陸觀棠幽幽地道:“天下既然是賢王的,別人還需要得民心來做什麽。以後不要做這種無用功了,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顧默楠從沒有把自己當一回事過,她是員工就是地是泥,所以像這樣越矩的行為,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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