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後亂了理智,狼狽逃離(2)
雲雨過後,陸觀棠默默抽了支煙,試圖理清思緒,腦子裏卻一團糟。他一向都是冷靜的,怎麽會亂成這樣?
顧默楠已經翻身而起,被子拉過脖子,将全身包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顆腦袋。黑色長發如絲,垂在臉頰兩側,擋住了一張小臉,讓人瞧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她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地僵坐着。
陸觀棠瞧了她一瞬,走過去坐在床沿。
“還疼嗎?”他說着,手伸向她。
顧默楠聲嘶力竭地吼出聲:“不要碰我!”
她瘋狂的咆哮讓他不敢再動,陸觀棠只能低聲安撫:“好,我不碰你。”
顧默楠忍着全身的酸疼,裹着薄被下床,吃力地往門的方向挪,他又是急忙去開門,她咬牙走進了洗浴室。
陸觀棠一回頭,就看見床單上那一抹玫瑰紅的印記,無比刺目。
洗浴室裏的顧默楠,站在蓮蓬頭下不斷淋浴。水洗去了疲憊洗去了混亂,卻洗不去他殘留的氣息、他盤踞在她身上的味道。回憶起昨日的一幕幕情形,他的種種行為都令人發指,而最可悲的是,她竟然在他的身下嬌媚承歡。顧默楠閉上眼睛,她發現自己哭不出來。
顧默楠從洗浴室裏出來,陸觀棠坐在卧房的椅子裏抽煙。一屋子煙味,難聞嗆鼻。她握着毛巾,冷冷說道:“你走!”
指尖燃着星火,陸觀棠睨向她,沉默半晌才道:“我們談談。”
顧默楠揚起嘴角,勾出的弧度不知是自嘲還是神傷,她沒有理他,側身讓出道來,指着大門的方向喝道:“你現在就給我走!我永遠也不想見到你!”
“阿楠!”
顧默楠吐出一個字:“滾!”
這一場雨,陸續下了好幾天,終于在周末止住。
天空總算是放了晴,萬裏無雲,一掃前幾日的陰霾。
顧默楠在家待了好幾天,沒有出門,也沒有聯系誰。只是聽唐蓉說,陸世錦向家裏坦白了。接下來即将面對的會是什麽,誰也不清楚,唐蓉笑着說她又要迎來一場暴風雨,顧默楠卻覺得自己根本就還沒有從先前那場突然的暴風雨中平複。
眼底映入一抹蔚藍,顧默楠對着窗外發呆。想着不能這樣下去,人總要學會面對,她将頭發紮起,開始收拾房間。被子一疊起,就看見那幹掉的玫瑰色印記,瞬間刺痛她的眼睛。拆去床上所有的東西,統統都清洗一遍。
坐在板凳上,顧默楠用手搓着床單,反複地來回搓洗,仿佛清洗掉的不只是污漬,還有那份愚蠢的天真。
将床單晾在陽臺,開了所有的窗戶,清風吹拂,迎面而來的香氣,帶着些肥皂粉的清新。
顧默楠吃着蘋果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頗為滿意。
突然,她定住不動。
顧默楠走近一些,再走近一些,近到快要貼向床單。她的手指,撫過輕而薄的棉布床單,那玫瑰色已經變淡,淡到只剩下難以看清的一小塊。可痕跡就是痕跡,不管怎麽洗怎麽搓,都不可能完全沒有,也不可能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
顧默楠盯着床單發怔,而後迅速做了決定。
她将儲物箱搬出來,随身物品立即将其塞滿,其實東西并不多。本就不是屬于自己的家,這裏只是一個暫時的栖息地,很方便就打包了所有的行李。給房東打了電話,一番交涉後,她忍痛割舍了一個季度的房租,剩下的押金,給了賬戶讓其打過去便退租離開。
從未覺得自己可以如此潇灑,只是做出一個決定,就可以帶着行李走得徹底。其實她早就該習慣了,早在那個冬天就已經習慣,哪個時候不也是這樣帶着行李,遠離了那個曾經的家嗎。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身邊。
像是一只蝸牛,慢慢地爬行,卻因為天地太過廣闊而迷失了方向。
這世界那麽大那麽大,哪裏才是真正屬于她的呢?
六月的天氣,開始炎熱起來。
大街上人頭攢動,鬧市區的商業街,中祥百貨正在舉行剪彩儀式。中祥是富藍商貿新建成的大樓,有十層高,集娛樂休閑健身餐飲購物于一體,成為洛城現下最受矚目的商城。又加上是富藍商貿二十周年慶的日子,所以公司老總親臨中祥剪彩。
今日還邀請了特別嘉賓。
這位嘉賓的來頭也是不小,卻是中正集團的副總經理陸觀棠。
談起這位棠總,那可是被人津津樂道,金融界譽之為“天之驕子”的傳奇人物。早先在英國就已經享有盛名,之後歸國接手家族企業。這短短幾個月以來,他已在業界确立卓越地位,也是諸多雜志報社争相采訪的對象。只是可惜,他一概拒絕任何采訪,不容商量。
記者們只得望洋興嘆,甚是遺憾。
此番陸觀棠受邀出席儀式,早先得到風聲的記者就像打了雞血一般興奮。
司儀開始致辭,前方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人。記者們不斷拍照,閃光燈刷刷亮起。而後有尖叫聲驟然響起,有人仰天大喊一句“這男人長這麽帥”,現場頓時亂作一團,男人們黯然無光,女人們欣然瘋狂。
“我的神哪,真是比明星還像明星呢!”助手小維悄悄去張望了一眼,奔回工作間嚷道。
顧默楠正在核對項目表,并沒有理會她。
“楠姐,你不去看看嗎?”小維又道。
顧默楠笑笑:“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一個人嗎。”
小維雙眼放光道:“可這個人就是好看哪……”
面前的文字忽然變得模糊起來,腦子裏漸漸拼湊出一張天妒俊顏,就連他眉毛尾端的黑痣都一清二楚。顧默楠合上文件起身說去巡場,小維立刻收了話匣子跟上,在後邊嘀咕着:“楠姐,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剪彩儀式已經圓滿結束,顧客蜂擁而入,放眼望去商城裏黑壓壓一片。底樓的大型室內廣場布置了會場,新型電子數碼産品在此隆重推出。主持人興致高昂地解說着,響應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潮太過擁擠,一個戴着鴨舌帽的小男孩兒焦急地東張西望。
“楠姐,你看那個孩子。”小維在耳邊說道。
一看就知道是走失了,顧默楠來到那孩子面前。小男孩頗為不安,只是睜着眼睛不說話。而後顧默楠舉了舉工作牌,詢問他的名字要幫他找到母親,男孩兒這才報了姓名,小維就去服務臺發廣播了。
顧默楠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以後走丢了,就站在一個地方不要亂跑。”
男孩兒低着頭,局促地抓緊手中的溜溜球。尋人廣播已經響起,顧默楠陪伴在孩子身邊等候。男孩兒無聊地玩着球,路過的顧客撞到他的胳膊,那顆球就從手裏滾落,墜落在地上向前滑去——“啊!我的球!”
喊歸喊,可孩子還是不敢動,顧默楠便邁開腳步去追。
千萬別小看一顆球,它滾起來就是這麽快,顧默楠不斷撥開人群一直追一直追。太過專注,所以她并沒有發現前方的電梯下來,從裏面踱出一行人。顧默楠追着那顆球,瞧見它筆直地滾走,她一股勁兒奔去,在一人的腳邊蹲下抓住。
顧默楠當下就發現了不對勁,慢慢擡頭,對上了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陸觀棠俯視着她,一絲驚喜退去,目中随即充斥了冷意。
顧默楠一驚,急忙鎮靜起身。
他在同時伸出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濃眉緊蹙,顯出幾分猙獰。
在他說話前,她開口道:“棠總,您好。”
“你們認識?”這人正是富藍的老總林董事長,也是顧默楠所在公司的老板。
身旁的經理趕緊解釋:“董事長,她是公司員工,之前就職于中正,恰好是棠總的秘書。”
但是似乎不只是上司下屬的關系那麽簡單。
陸觀棠朝衆人點了點頭,也沒有顧及那些目光,抓着她道:“跟我走!”
“我還在上班!”顧默楠定住不肯動。
陸觀棠別過頭又沖着林董事長道:“借她十分鐘。”
林董事長微笑允諾。
顧默楠很無奈,就這樣被他拽向別處。
距離那天,已經時隔一個月之久。她搬了家,換了號碼,除唐蓉之外的任何人,就連陸世錦也不知道她的聯系方式。至于辭職,她也是直接彙報給陸世錦,陸世錦問她為什麽突然不做了,顧默楠義正詞嚴地搬出唐蓉來,因為唐蓉離開了,所以她留下也沒什麽意思。而後辭職被批準,顧默楠就這樣獲得了解放。
顧默楠也有從唐蓉那裏聽說,陸觀棠找過陸世錦詢問她辭職的事情,陸世錦就說他已經首肯,陸觀棠沒有多說什麽就走了。
再後來,顧默楠重新換了份工作。由于曾是中正員工的關系,很容易就應聘成功。
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就是這麽大的世界,偏偏卻又小得離譜。越是不想碰見的人,就越是會遇見。
陸觀棠将她拽到無人的休息室,重重地反手關門。她往沙發裏一坐,他也坐了下來。相顧無言,只是大眼瞪小眼,時間滴答流逝,最後還是她先好心提醒:“棠總,十分鐘要到了,您要是沒什麽事,那我就去工作了。”
這位大少爺終于開了金口,口氣陰森森的,陳述的話語從他嘴裏說出就成了指責:“搬家了。”
“嗯。”
“好好的搬什麽家?”
“離新公司太遠,上班不方便。”
他冷哼道:“了不起,辭職直接通過老總。”
“哪裏,只是不敢勞煩您。”
“顧默楠!”他喊得咬牙切齒。
她“唉”了一聲:“棠總,我真的挺忙的,現在可以去工作了嗎?”
他卻掏出手機遞給她,她狐疑着沒有接,他命令道:“號碼!”
怕是不給他就不會放人,顧默楠只好按下,陸觀棠直接打了确認,這才收起道:“幾點下班?”
“誰知道呢,沒個準。”顧默楠笑笑走出休息室。
外邊小維暈頭轉向找到她,忙問她去了哪裏。
顧默楠岔開話題追問那男孩的事,小維說已被母親接走了。她有些失神地低頭嘆息,全都是球惹的禍!
當天原本安排是要加班的,可連正常的下班時間都還沒到,經理就直接找到她,示意她可以先走。
顧默楠算是明白了,這就是濫用職權!
回到工作間收拾東西,小維一個勁地羨慕她可以先走,不忘記嚷道:“楠姐,那位棠總沒走,就在樓下,也不知道是在等誰。你記得要看一看哦,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帥哥呀!”
果不其然,到達大廳就看見他鶴立雞群。
陸觀棠随意站在那裏,颀長的身姿挺拔俊逸,沒有表情,酷着臉也不微笑。雙目正視前方,并沒有刻意尋找什麽,只是将視線定在一處而已。可單是這樣,這人也是耀眼的。
顧默楠握緊挎包走過他身邊道:“跟我走。”
來到附近一家咖啡館,選了角落靠窗的幽靜位置。點上咖啡,顧默楠扭頭望向窗外。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顯現出忙碌的景象。而她就愛這樣遠觀,靜靜看着路人行走,仿佛那些都是和她無關的,就連這個世界,以及面前的人都是和她無關的。
陸觀棠的臉色沉重了些,冷聲問道:“你為什麽不說?”
“說什麽?”顧默楠望着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們的關系!”
顧默楠的手一軟,垂眸回道:“我答應過唐蓉,不告訴別人。”
真是該死的守口如瓶!陸觀棠額上青筋暴起,又想到其實她澄清過的,可他當時已被沖昏了頭腦。此刻将她解釋的話聽完,胸口憋着的一股怒氣直蹿而起,他沖她問道:“我也算別人?”
顧默楠蹙眉反問:“不是別人,又是什麽?”
薄唇微抿,陸觀棠只是瞪着她。
氣氛一下子冷清下來,好似有無形的阻礙堵在兩人的面前,像是一道牆硬生生地隔開兩個世界。
半晌他才幽幽地開口,聲音低了幾分:“那天晚上……”
攪拌着泡沫的手驟然變得僵硬,不等他說下去,顧默楠急急打斷他:“那天的事情,就當作是誤會一場,過去就算了,我已經全忘了。”
陸觀棠眼神一凝,以極其緊迫的目光盯着她:“你真這麽想?”
“嗯,你是喝醉了,我明白的。”顧默楠深呼吸,而後平靜地應道,也覺得自己很深明大義。
在這之前,顧默楠和沈逸通過一次電話。
沈逸找不到她,就只能找到唐蓉。唐蓉還不明白他們之間是怎麽一回事,只是顧默楠鄭重其事地說過,不許把號碼給任何人,不然就絕交。唐蓉來見她,就用自己的手機撥通給沈逸,他們的通話就這樣進行。
電話裏沈逸難掩自責,懇求她的原諒,他說自己是喝醉了才會做這樣的事。顧默楠沒有追究,只是告訴他,以後還是不要再聯系了。不容沈逸再多說,她就給挂了。而這談話內容就給唐蓉聽了去,唐蓉又是奇怪又是狐疑,最後只說大概是緣分不夠。
既然都是喝了酒,那麽理由就只有一個——醉了。
可是明明在和沈逸的電話裏,還能那樣鎮定自若地面對,換成另一個人,就發現自己慌到局促,顧默楠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空氣都稀薄起來,深呼吸也不再管用,他的沉默讓她不安,扯起一抹笑道:“真的,沒什麽的!我早就忘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的眼神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在意什麽?不就是那點事情嗎?”顧默楠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在自我催眠。嘴角的笑容越發飛揚,食指緊扣杯子把手,無所謂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當是各取所需好了!反正這種事情也挺正常的,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陸觀棠墨黑的雙目随着她的話語漸漸黯淡下來,當她說到最後一句時,眸底簇起一絲冷焰死死地盯着她。
過了好久,他才吐出一個字:“好!”
顧默楠終是連一分一秒也無法再繼續逗留,她喚來服務生就要埋單。剛掏出皮夾子,他卻搶先甩出一張大鈔。
俊容如霜,陸觀棠道:“明天你回中正上班!”
顧默楠不再固執于由誰來埋單,只是撂下幾句話,便避他如蛇蠍走得頭也不回:“以後你還是不要随便來找我,我挺忙的,而且我不希望公司裏傳出什麽謠言。”
那是他曾對她說過的話,她現在竟還給了他!
陸觀棠扭頭望向窗外,只見那抹纖瘦的身影愈行愈遠。他突然怒不可遏,掄起拳頭砸向玻璃。只聽見一聲沉悶的巨響,惹來周遭顧客的驚懼注目,服務生臉色都白了,戰戰兢兢地開口:“先生,你沒事吧?”
陸觀棠轉身要走,那服務生攔住他道,“先生,你還不能走,這玻璃被你打壞了,要賠償的……”
直接甩出卡,陸觀棠再次回頭,大街上早已不見她的蹤跡。
人海還是那麽的擁擠。
在他還沒有開口說出相同的話之前,就讓她保留僅有的驕傲。如果必須有一個人先走,那麽也讓她先離開。就這樣走出咖啡館,穿過馬路,一直走,走到瞧不見他的身影。顧默楠這才轉身望去,果然瞧不見他了。
只剩下一副繁盛熱鬧的景象,卻有什麽東西模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