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沒有非她不可(2)
估計是在社交場合的原因,這夜的陸觀棠格外紳士也格外體貼。顧默楠就這樣挽着他的手,游走在宴會中。慢慢地,也就不再緊張,面對那些陌生人的笑臉時,也能夠微笑以對。這也可能是她平生獲得贊美最多的一天,不斷地有人稱贊她。
陸觀棠始終保持着最佳的禮儀态度,話語溫和了些,表情卻冷峻依舊:“過獎了。”
突然之間,顧默楠覺得自己成了花瓶。環顧周遭,每個男人身邊都有女伴陪同。就算是單獨前來的富家公子千金,也會自覺自發地在宴會裏湊成對,享受這樣的夜晚。而後她也察覺到一些不善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遞而來。她也悄悄去打量對方,這才發現都是些漂亮的女人。
她們一直盯着她做什麽?
顧默楠莫名其妙。
兜轉了一圈,顧默楠有些透不過氣來,就以上洗手間為由離開了。倒沒有真去,只是找了個陽臺就走進去呼吸些新鮮空氣。再這麽下去,她一定會因缺氧而窒息的。只是有時候,哪怕是一個人找到的淨土,也會被人打擾。
這不,就有兩個女人走了進來。
不過慶幸的是這個陽臺夠大,還有層層疊疊的窗簾遮掩,所以這兩人并沒有發現窗外另一邊角落裏站着的顧默楠。
“在棠少身邊的女人是誰?”
“好像是秘書。”
“他的秘書?”
“聽說是錦少的秘書,錦少今天沒有來,棠少才來的。”
“怪不得呢,唉,難得見他一次,卻還有伴!那個女的長得真不怎麽樣!”
“就是呢!”
顧默楠對月發誓,她不是故意要偷聽,而是她們要闖進來的。聽着她們在背後對着自己指點評價,直到這兩人離去她才無聲地嘆息。現在是頓悟了,為什麽她會遭到那麽多女人的敵視,怪只怪他太惹人注目,而她卻不是足以匹配他的絕代佳人。
顧默楠獨自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走回宴會大堂。探出個身影,在繁雜的人群裏尋找他的蹤跡,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卻看見他正擁着美女在起舞。定睛一瞧,這個美女不是別人,卻是富藍的千金林靜怡。
算了,還是回她的陽臺吧。
卻硬生生撞到一個人,顧默楠來不及看是誰,趕緊開口道歉:“對不起……”
那人卻扶住她,低聲喊出她的名字:“默楠。”
顧默楠擡起頭來,目光對上了那人,眼裏倒映出一張熟悉的俊秀容顏,她退後一步開口道:“沈逸,撞到你了。”
沈逸笑道:“沒事。”
“嗯,你也來參加宴會?”顧默楠找着話題聊,離開的念頭也被打消。
沈逸還是笑着:“這麽隆重的宴會,我會來也不奇怪。”
當然不奇怪,可顧默楠就是覺得他有些怪怪的:“我都沒有看見你。”
有服務生端着盤子走過,沈逸将杯子輕輕一放,而後突然牽起她的手:“我可是從你進來就瞧見你了,默楠,跳支舞吧。”
顧默楠本不想加入到那翩翩起舞的行列中去,可是奈何身邊的人不肯放過她,不等她有所反應,就直接将她帶入了舞池。沈逸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扶住她的腰,這親密的姿勢讓她有些不自然,她輕聲說:“沈逸,我不想跳舞。”
“可是我想。”沈逸低聲說道,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些,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顧默楠很尴尬,可也不敢再妄動,只怕會招來他人側目。“你知道我不會跳舞。”
沈逸卻不再說話了。
他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跳舞的情景。
那是學校的新年晚會,聯歡節目過後就迎來了舞會。他拉她去跳舞,當時她也是這麽告訴他,她不會跳舞,可他還是拉着她去了。結果可想而知,她并沒有撒謊,跳得确實很糟糕,還一直出錯。只跳了一首,她就不肯再繼續丢人,甩開他的手直接撤離。他就說可以教她,她卻反駁他說,早在初中的時候她就學過了,但是學不會,所以讓他別再費心思了,她就是個冥頑不靈的學生。他挺好奇,就問她是誰教的,她并不回答。他便将責任都推向教她跳舞那人,一定是那人太差勁才會沒将她教好。她卻突然很生氣,只說是自己笨,然後就跑了。後來任他怎麽說,她都不肯再學。
腳上一陣疼痛,将沈逸的思緒拉回,他垂眸望去,見她低着頭懊惱地道歉:“對不起,踩到你了。”
“你第一次和我跳舞時,踩了我七次。”沈逸的聲音自頭頂沉沉傳來。
顧默楠擡起頭來,他的面容在燈光中仿佛回到那個青春年華,那目光裏的含情脈脈讓她心驚,她趕緊移開視線,想到有天晚上,他半夜裏找過她,尋着話題道:“那天晚上,我睡着了,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到。”
“從前你就不會主動聯系我。”他似在控訴。
此刻一想,她還真是很少找他。多半都是他一個電話打來,她才回過去。如果沒接到,他還會繼續打來,直到她接了為止。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吵架,他的兄弟都說她是标準的三好女友。
顧默楠抿了抿唇道:“我以為有事的話,你還會再聯系我。”
“所以,其實從以前開始,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是不是?”他握住她的手一緊,逼得顧默楠腳步慌亂,又踩到了他。
不知如何是好,顧默楠避開他的問題反問道:“你那天找我,想和我說什麽?”
“主題公園的項目取消了。”
“嗯?”
“建設成本太高,改建住宅商場了。”
“嗯。”
“你不在意?”
“這個項目的确有風險。”
“可是有人大膽提了出來,這麽精明有頭腦的人,竟然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或許覺得有利可圖。”
“國內七成的游樂園都處于負利狀态,只有三成盈利,就算是盈利,一年不過是幾千萬。”
“這是公司高層需要考量決策的事情。”
“現在建不了你喜歡的摩天輪了。”
“已經不重要了。”
他驀地将手一緊,牢牢将她擁在懷裏:“對你而言,什麽才是重要的?”
沈逸的追問讓顧默楠無法應對,幾乎是措手不及。一曲終了,燈光暗了下來,她趕緊甩手離去。剛轉過身,迎面瞧見陸觀棠正朝她走來。他冰冷的容顏,有隐忍的怒氣,薄唇抿得很緊一言不發。又是來不及反應,她就被他給帶走了。
沈逸微笑着立在原地,默默瞧着兩人的身影淡出視線。
陸觀棠抓着顧默楠的手,一路往大堂外直奔。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她一時跟不上,又因為穿着高跟鞋,途中還崴了腳。可他還在走,根本就不理會她的呼喊,甚至是粗魯地将她塞進車裏,踩下油門就走。
駛出酒店好一會兒,他陰郁地質問:“我準你和別人跳舞了?”
顧默楠忍着腳疼,溫溫地說道:“你不是也和別人跳了。”
而且還是和富藍的千金!
“我這是應酬!”
多麽冠冕堂皇,她笑了:“我也是應酬。”
“應酬你的前男友?需要抱那麽緊?要不要再給你們開間房單獨相處方便敘舊?”他冷哼道。
“你說話能不能不那麽難聽?”顧默楠的火氣也上來了,她本不想和他吵的,他怎麽就能将她逼出脾氣來?
“五洲集團董事長的獨子,家族企業的唯一繼承人,候選的未婚妻都有一籮筐,你不要再做夢了!”陸觀棠冷聲喝道,握緊了方向盤一路前開,前方吃到一個紅燈,車子停了下來。
而那些奚落的話語統統傳入她的耳朵,讓顧默楠感覺腦子也漲了起來,她也變得歇斯底裏起來:“你放心!我沒有做夢,也不會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因為我根本就不配!地位、家世、錢,長相,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月收入及不上你們這些大少爺一件衣服!存了幾年的錢,才會考慮安排去一次國外旅行!但是還要精打細算省吃儉用,因為我只能靠自己!謝謝你好意的提醒,但是請不要再反複說了,我已經夠明白了!”
她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他聽得皺起眉頭,她又開始大喊:“停車!我讓你停車!”
陸觀棠見她臉色泛白,只當她是不舒服,立刻就靠着邊将車停下。
顧默楠急忙打開車門下了車,可誰知她竟然健步如飛往前直奔。他只好開着車追上她,車子貼着她慢慢前行着,将車窗降下,他探頭喝道:“給我上車!”
顧默楠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往前走。
陸觀棠這麽追了一路,怒氣也飙上來了,再次将車停下,追着她沖上去:“你上不上車!”
顧默楠用力揮開他的手:“我想我們需要冷靜一下,分開一段時間,這樣比較好!”
陸觀棠眯起雙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你這是要和我鬧分手?”
“如果你是這樣想,那就這樣吧!”顧默楠毫不示弱地咬牙道。
不斷有車從身旁掠過去,兩人就這麽僵持着站了好半天,久到雙腳也快要麻木,他突然轉身走回車子。他将車後座屬于她的東西全都扔在地上。顧默楠眼睜睜看着他上了車,而後他真就這樣揚長而去了。她撿起地上的東西,回過頭去看,他早就不見了蹤影。
顧默楠愣了好一會兒才攔了車。
她沒有再回頭。如果回過頭來,就會發現,載着她的計程車後面,緊緊尾随着那輛去而複返的黑色轎車。
如果——顧默楠在想,如果她沒有答應和他同居,如果她沒有去參加宴會,如果她沒有生氣下車,如果她沒有說要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那麽他們現在是不是還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分手,這兩個字很簡單,寫起來筆畫也很少,顧默楠卻從未對別人說過。每一段感情,都是對方先主動開口,而她總是被動接受的那一方。以前沒有多少感覺,笑一笑轉個身,自此走出別人的世界,回到屬于自己的風景。
可當他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她覺得身體裏的力量好像都被抽空了。
他怎麽就能這麽輕易說分手?
她怎麽就能這麽輕易放了手?
然而她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去纏他鬧他惹他,都是成年人了,拿得起就要放得下,還這麽死纏爛打做什麽,只會讓自己更加像一個笑話。所以,盡管顧默楠心裏萬分懊惱,她也沒有挽留,如果他是這樣想的,那就這樣吧。
眼看着新年将至,一些不在意料之中的突發事件降臨了。
這其中也包括了桃色緋聞。
小維捧着本雜志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非要讓她看,顧默楠正忙着工作,哪裏有這個閑工夫。
小維卻不依不饒:“楠姐,真的是大緋聞!特大的緋聞!”
顧默楠低頭看着文件,仍然不在意:“緋聞有什麽好奇怪的!”
這年頭什麽都多,緋聞也很多!
小維卻道:“這可是陸家少爺傳出來的緋聞!”
“展總?”顧默楠随口應了一聲,想着不會是陸世錦,陸世錦以前雖然也是風流公子一個,可現在已經徹底從良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陸展白,他也是一個大禍害,女友三不五時地換,頗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趨勢。
“不是展總啦!”
“錦總?那一定是媒體亂寫的!”顧默楠回答得很肯定。
“也不是啦!”
“那是誰?”
不是陸展白,不是陸世錦,陸家少爺裏還能有誰?顧默楠終于擡起頭來,小維立刻将雜志拿到她的面前,目光對上封面上清晰的特寫照片,那标題讓她覺得異常刺目——中正集團繼承人之一陸家棠少高調牽手富藍千金林靜怡,戀情首度曝光!
顧默楠怔了那麽一下,才輕聲道:“把雜志拿走,現在是工作時間。”
“楠姐,你不看看嗎?”
“沒什麽好看的。”
小維見她臉色凝重,不敢再逗留趕緊閃人,那本雜志卻忘了帶走。
等靜下來,顧默楠心裏卻越發焦躁。對着文件看了幾行,再次擡眸,不甘不願地拿過那本雜志,翻開那篇報道來看。整整幾頁的詳細描述,将他們從畫展到餐廳的行程全部抓拍。偷拍的效果有些很好,有些很模糊,可是将他們在一起的畫面捕捉得很唯美,好似這兩人才該是一對!
顧默楠只是看了圖片,對那些描述的文字,她已沒了興致,而後将雜志扔進垃圾桶。
午休時顧默楠去員工餐廳就餐。
去得有些遲,已經沒有幾個人了,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下,顧默楠低頭慢慢吃着。突然,對面坐下一道身影。她瞧向來人,卻是陸觀棠。
他竟然會來員工餐廳,這還真是少見!
陸觀棠也端了餐盤,在一張桌子上悄然無聲地吃着。
顧默楠頓時覺得味如嚼蠟,陸觀棠卻開了口:“你的東西還在我那裏,什麽時候搬走?”
一句話讓她如鲠在喉,再也吃不下去了,顧默楠迅速拿起餐具起身:“今天晚上。”
離開了幾天後,顧默楠又回到了他的公寓。他倒是早就在了,還是老樣子,坐在沙發裏看新聞。她也沒有和他打招呼,徑自進去房間,從櫃子裏取下衣服開始收拾。用他的卡買的東西,一件也不帶走。她只帶走屬于她的。這麽一來,東西也就不多了,和住進來那一天一樣,一個行李箱就完事了。
顧默楠很快就整理好了,他在抽煙,不過是片刻的時間,客廳裏就充滿了煙味。
顧默楠将鑰匙拿出來放到茶幾上:“放這裏了。”
“我和林靜怡,不是雜志裏寫的那樣。”他吞吐着煙霧,淡漠地說道。
“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事實上你們很配。”顧默楠發現自己說這話的瞬間,連牙齒都酸了。即便自己不想承認,可這就是事實。對方是有地位有家世的富家千金,和他是再匹配不過。
陸觀棠眉頭一蹙:“你這麽認為?”
“嗯。”
“好!給我滾!”他厲聲喝道,指間的煙也被折斷。
滾當然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球,不可能滾。顧默楠很平靜地,或者是故作平靜地拉着箱子走了。
而在這之後,直到公司放年假期間,有關陸觀棠的緋聞就沒有停止過。今天和某個明星,明天又和某個模特,甚至不分國籍,總之獵豔名單足足可以湊成一支足球隊,而且還是國際性的。
公司裏的謠言也開始四起,莫不對他刮目相看。
誰能想到呢?以前那個冷峻寡言,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讓人退避三舍的棠少,現在居然搖身一變成了花花公子!可這似乎也符合了他的身份,這才是男人的本性,左擁右抱,夜夜都可以流連不同的閨房!
小維嘆息道:“真是看不出來,棠總這麽花呀!”
顧默楠覺得,這大概是遺傳,他們三兄弟都是一樣的。
小維又是嘆息:“楠姐,看來你和棠總真是清白的!幸虧你們沒有在一起,不然哪能受得了!”
肯定會受不了,所以才早早退了出來,好讓自己不那麽難過,這是明智的選擇。
當她終于了解他以後,才發現回憶都是不堪忍受的負荷,就連溫柔都是一種殘忍。
所有的一切,都在傳達給她一個信息。
那就是,他并不是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