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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時光兜兜轉轉,鏽了年華(2)

這話說完,她就一溜煙跑了,留下李書白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李書白覺得挺倒黴的,低頭一瞧,她的學生證掉地上了。一看是洛大的學生,上面有她的名字,她就是顧默楠。李書白想着她失戀了怪可憐的,索性好人做到底,就找到洛大把學生證給送了過去。

之後的發展,就自然而然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顧默楠想到那場滑稽的相遇,也不免覺得好笑:“書白,你那位學姐,後來有沒有再遇見她?”

後來,顧默楠戀愛了,李書白也沒有太多關注。直到有一天,她主動找上他,請他幫個忙,竟然是讓他假扮她的男朋友。李書白起先是一百個不同意,卻還是禁不住她的懇求點了頭。他這才知道,她的男友是洛大有名的大少沈逸。問她為什麽分手,她說人家要去英國留學。

李書白就想到了和她的初次相遇,嘀咕一句“怎麽和你在一起的都要去英國留學”,換來她兇狠的一記瞪視。李書白就這樣成了顧默楠的臨時男友,她不願來醫學院,所以每次都是他去找她。直到沈逸不再來電話,他的那些兄弟哥們也不再來尋她後,這次的臨時任務也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顧默楠一臉真誠,問她有什麽可以為他效勞的地方,盡管吩咐別客氣。她仰着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李書白當時就說:“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吧。”她瞪大了眼睛,他趕緊又道,湊巧了,他喜歡的人也要出國,可對方不願意走,為了讓對方放心,所以找個人替補。

顧默楠覺得他們是互幫互助,就一口答應了。

于是就這樣假扮了大半年的情侶,兩人解除關系還是他開的口。

再後來,也就淡了往來,更甚至是故意和她保持距離,不和她太過親近了。顧默楠就教育過他,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憶起往事,李書白嘴角一彎低聲說:“沒有。”

“有時候見到了也未必是好事。”顧默楠撇嘴道。

李書白見她神情抑郁,也猜到一二:“吵架了?”

若是吵架那倒好了,顧默楠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也越發茫然。

“看來你又被人甩了。”李書白一語中的,她臉上落寞至極,他不忍再苛責,便說道,“來說說吧,我來替你分析分析。別人找我開解,我可是要收費的。”

“那你要向我收費嗎?”她很認真地問。

李書白差點失笑:“免費的。”

這段日子以來,顧默楠一直都憋着,沒有向誰袒露過心聲。再說感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又何必在大過年的時候哭哭啼啼,影響他人心情。現在經他一說,她也試圖想要談及,說說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竟然比陌生人還要不如。可想了半天,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惶惶說道:“我也不知道。”

她耷拉着腦袋,像是個犯了錯而不自知的孩子,秀眉輕蹙,讓李書白瞧得心裏一悸。他的手朝她探去,輕輕放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顧默楠陷入在失落的情緒裏,根本就沒有在意他的動作,就聽見他嘆息道:“真是服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這麽笨,怪不得他不要你……”

話說到一半,只見顧默楠神色惶惶,目光空洞洞的,仿佛回到他們初見之時,那時她也是這麽手足無措,他慢慢沉靜下來,湊近她接着說:“不如你也別要他了,大不了和我在一起好了。”

顧默楠根本就沒把他的話當真:“你還有心思尋我開心!”

李書白剛想開口,前方卻雷厲風行走來一個人,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好了,你快擡頭看看。”

顧默楠将頭擡起,只見那人黑着一張臉,刷刷幾個大步奔過來。她淚眼婆娑,一時沒看清,等他站到自己面前,果然愣住了。

陸觀棠冷冷睨了她一眼,随後抓起她,沖着李書白打了個招呼,簡單說一句“今天有事先走了,改天我做東”就押着顧默楠離去。

李書白仍舊是坐在長椅上,淡淡望着兩人遠去。

“李白!”有人在高處喊他。

李書白仰起頭,只見孟然朝他在微笑:“我煮了咖啡,上來喝一杯。”

李書白慢慢站起身來,順帶拿起那本被落下的書。

其實有些事情本來并不存在的,比如說那位他捏造出來的心上人。

然而吊死在一棵樹上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陸觀棠一路抓着她的手,拐彎走出了教學樓的後巷。正要穿過花壇,被她剎住腳步,不肯再前行了。顧默楠此刻除了詫異驚訝之外,一時間也沒有了其他想法,似乎一遇上他,她那還不算低下的智商都成了零。

陸觀棠惡狠狠地回頭,盯着她倉皇的小臉不耐煩地喝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許你和他再見面嗎?”

“只是路上偶然遇見的,也不許嗎!”她終于有些清醒過來。

他有些心煩意亂,她紅通通的雙眼讓他瞧着連帶自己的眼睛也紅了,浮躁地斥責道:“我說的話,你總是當耳旁風是不是?你聽不進去的是不是?還要頂嘴?”

“你不是也和林小姐看畫展共進晚餐嗎!”顧默楠吼了回去。

陸觀棠已經是怒火攻心,素來讓人稱贊的冷靜理智在此時蕩然無存,咬牙切齒道:“我是應酬!之前主題公園的項目欠了她人情!”

“可你還有一支足球隊的女友!”

“都是她們主動黏上來的,我都沒有碰!你倒好,讓他碰了你!”

顧默楠一時詞窮,支吾了一下道:“我也沒讓你來!誰讓你來的!”

“是!我來錯了!打擾你了!再不來那個李書白就該抱着你了!”陸觀棠忿然怒吼。

“你……你走!你來這裏做什麽!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應該在公司才對!”顧默楠的腦子也開始清楚了。

陸觀棠半個小時以前确實還在公司,但是被孟然一個電話急CALL,就趕了過來。本是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硬是被他縮短了一半,簡直是在高速公路上玩漂移了。等到了學院,就去了孟然說的教學樓。透過屋子的窗戶,他這麽一望,就看見後邊的長椅裏坐了一男一女。而這個女的,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匆忙下樓,那個男人的手竟然還放在她的頭上,要不要這麽親密?

“你以為我想來嗎!”陸觀棠怒吼。

“那你走啊!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走得越遠越好!”她咆哮着,眼裏卻聚起濕意。

陸觀棠見她快要哭了,整個人越發陰狠:“我警告你,不許哭!”

突然記起小時候,她其實是個愛哭鬼,他卻極其厭惡她動不動就哭鼻子。每次只要她一哭,他就變得格外兇狠,用話吓唬她,她一害怕就不敢再哭了。後來次數多了,漸漸地,她就不那麽愛哭了,至少有他在,她是堅決不會流淚的。以至于後來,凡事她都變得很能忍了,鮮少再會哭。

顧默楠使勁眨着眼睛,也将那淚水眨回去。可因為天氣冷,狼狽地打了個噴嚏,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陸觀棠也是赤紅了雙眸,再次抓過她的手,走過花壇帶往停車場。不再廢話半句,直接将她塞進車裏。

丢來一盒紙巾,顧默楠扯了幾張擦鼻涕,他沉聲問:“怎麽沒去上班?”

顧默楠擤着鼻涕并不說話。

“明天回公司報到。”

“我已經辭職了。”

“誰準你辭職的?”

“不需要人準許,辭職是我自己的事!”他總是讓她這麽火大!

“明天回去!”

“你聽不懂是不是?我已經遞了辭職信!早就有接手的人了!”

“沒有。”他斬釘截鐵地說。

顧默楠一怔,他又道:“我已經說了,你會回去工作。”

他主動向陸世錦提的?那麽陸世錦又會怎麽看他們?顧默楠忽然之間搞不懂他了,為什麽等他們分手以後,又要反過來去制造暧昧?顧默楠別過臉去:“我不會回去!”

“那你要去哪裏?”

“随便哪裏。”

“加了百分之五十的薪,去哪裏找這麽好的待遇?你回中正,就這樣決定了!還有,不許再和你那些前男友私下見面單獨相處,不要再惹我煩!”陸觀棠踩着油門,車子在加速。

“你憑什麽替我決定?我又是哪裏惹你煩了?”顧默楠萬分抵觸他霸道的态度,“公私要分明的人是你!隐瞞關系的人是你!說分手的也是你!你現在回過頭來要我這樣那樣,我才要問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車子加速得更快了,一口氣飙到顧默楠的住所處,她解了安全帶,他卻抓住她的手握在手中不放。

顧默楠擡頭,他正望着她。

他低聲說:“顧默楠,我沒有同意分手。”

他現在是什麽意思?顧默楠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有一瞬間的眩暈,逼得她快要窒息,誰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是令她難以自拔的深邃溫柔。動了動唇,可又好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急促的鈴聲在半路殺出,顧默楠趕緊移開視線。

應該是公司裏打來的,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裏,顧默楠依稀可以聽出個大概。他的語氣冰冷,以一聲“我馬上回來”收尾。挂了電話後,他開口道:“記得明天回公司。”

顧默楠随即下了車,也不再停留:“我想休假一段時間。”

誰想到當天陸世錦就聯系了她,言語之中的意思就是準許她休假,休假完了再回來。顧默楠沒轍了,看來她是逃不出中正了。而後又想到李書白,覺得挺丢人的,發了條信息給他,李書白倒是沒說什麽,只道改日再約,吃飯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随後的幾天裏,顧默楠心神不寧,特別想見陸觀棠,可是又沒有勇氣找他。這麽磨了幾天,家裏邊卻傳來父親患高血壓進了醫院的消息。不過已經出院,平安無事。顧默楠立刻趕了去,父親在屋子裏睡着了,神色安詳。她走近一些,輕輕地在床邊坐下,一顆忐忑的心才确定落實。

父親醒來後瞧見她,先是一愣,而後數落了阿姨幾聲,念她多事,只不過是老毛病還要告訴顧默楠。

顧默楠就在一旁靜靜聽着,聽他念了半天才道:“爸,你別怪阿姨,是我擔心你。”

而後那張古板的臉上顯露出一絲驚詫,沉默着浮現了淺笑,最終沙啞地說:“耽誤了工作不好。”

夜裏吃過晚飯,阿姨收拾着桌子,顧默楠第一次主動去洗碗。阿姨受寵若驚,只讓她放下就好。顧默楠就說沒事,硬是從阿姨身上接過了圍裙。父親瞧見她們讓來讓去,開口喚了阿姨,讓她到外邊來歇歇。

弟弟在外邊玩着雪,跑回屋時衣服都濕了,阿姨帶他上樓去換。随後小家夥蹦跳着進了廚房,小手一擡,将手機舉高了遞給她:“姐姐,來電話了,是個哥哥!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弟弟聰慧頑皮,最愛拿人的手機玩,她的手機就給他霸占了。只不過,這小家夥是不是太早熟了?

顧默楠趕緊擦了擦手,接過一瞧,還在通話中。

而這通電話是陸觀棠打來的。

顧默楠頓時一慌,将手機湊到耳邊“喂”了一聲。

他低沉的聲音傳來:“你在老屋?”

“嗯。”

“怎麽突然回去了?”

“我爸身體不好,回來看看。”

這邊僵硬簡短地聊着,廳裏面弟弟一個勁兒地吶喊着“哥哥來電話了,是姐姐的男朋友”雲雲,讓顧默楠更是尴尬:“那個……你有事嗎?”

“沒。”

“我在洗碗,現在不方便接。”顧默楠是恨不得趕緊挂斷,更想将小家夥的嘴用封條貼住。

“那挂了。”他的言行總是那麽幹脆一致,顧默楠還沒反應過來,那頭已挂了機。

顧默楠收起手機,耳旁卻還盤旋着從弟弟嘴裏說出來的那聲“哥哥”。低頭望向水槽,升騰而起的霧氣讓她恍然間仿佛回到了最初相遇的瞬間。

那個少年由漂亮的鄰居阿姨帶來串門。

而她則是抱着母親的腿,探出一個腦袋來瞧。兩個大人在談笑,她卻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墨黑色的頭發很柔軟,俊秀而不失稚氣的臉龐,卻有着不符合年齡的沉默。

顧默楠當時只是想,多了個玩伴,挺好。

阿姨彎着腰對她說:“默楠,哥哥叫陸觀棠。”

顧默楠仰起頭,沖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哥哥。”

顧默楠被鄰居阿姨邀請去家裏玩耍,書房門一掩上,少年冷冷地望着她道:“聽好了,我沒有妹妹,你也不是我妹妹。”

“不叫哥哥,那叫什麽?”

“叫名字,陸觀棠。”

顧默楠被吓住了。

她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平日裏受盡寵愛,哪裏見過這麽兇她的人?

自那以後,任大人們如何循循善誘矯正稱呼,顧默楠也沒有再喊過他一聲哥哥。顧默楠是怕他的,所以每當他奉阿姨的囑托來接她去玩時,她總也不敢出聲反抗。她怕他怕得要死,縱然是哭,在他面前也是要忍着的。

有一回顧默楠摔了跤疼得哭出聲來,他說:“你再哭,我就打你。”

顧默楠立馬就不哭了。而這句話,就成了他的口頭禪,她總是還沒開始哭就被勒令禁止。

直到上了小學,顧默楠開始識字,才知道陸觀棠的棠是海棠的棠,而不是糖果的糖。

可那個稱呼怎麽也沒改過來。

棠棠。棠棠。

顧默楠躺在床上,拿出手機來瞧,已接來電第一個,他的名字如此清楚,正是“棠棠”。這麽瞧着瞧着,那兩個字卻開始跳躍在屏幕裏,電話竟然就這麽進來了。她慌忙起來,迅速接起,他在那頭問:“睡了嗎?”

“還沒。”她連呼吸都有些快。

“你現在走到窗前。”

顧默楠雖是狐疑,可果真就這麽做了,他又說:“把窗簾拉開。”

夜色很深,寒冬裏下了雪,外邊是銀裝素裹一片,她站在三樓的房間裏,拉過一角的窗簾,就看見他拿着手機站在樓下。月光泛着瑩白剔透的光,他的頭發也仿佛被照亮,柔柔地覆了一層白霜。她忘記了呼吸,他透過手機說:“多穿點衣服,外邊很冷。”

家人都睡下了,顧默楠下樓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郊區不比城區,入夜後氣溫會更加低。一踏出家門,驟然冰冷的空氣團團包圍住她,讓她哆嗦了一下。

她走到他跟前,他卻先開了口,呼出大團的白汽:“正好路過。”

剛才他應該在市區,現在繞了這麽遠的路過來,跑了将近三個小時,卻說是路過?顧默楠不滿地撇嘴,想着他特意來看她,應該直說,還找這種爛理由,幼稚不幼稚?盡管如此,心裏卻感到甜,好似吃了蜜。

“附近走走。”他說着就往前走去。

顧默楠也不吱聲,跟着他走。

兩人這麽走了一圈,又繞回了原地。陸觀棠望了眼房子,又望向她道:“休假完了就回去上班,沒事別在外面亂跑,別和陌生人說話。至于那些路上偶遇的,打了聲招呼就走。天氣還沒有暖起來,你怕冷多穿點……”

他沒完沒了地說了一堆,顧默楠就覺得他是《大話西游》裏的唐僧,一樣的啰唆。不,他比唐僧還要啰唆。可是她竟忍得下去,就這麽聽到了最後。等他念完經了,她終于回了句:“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阿楠。”陸觀棠突然抓住她的胳膊低頭說,“不要讓別的男人碰你。”

“你……”顧默楠一擡頭,他就吻住了她。他的氣息蹿了進來,舌頭卷住她的吸吮着,親得她沒了力氣。

直到她氣喘籲籲,他才放過她:“我走了。”

這算什麽?顧默楠氣急,卻又開不了口挽留,他走了好遠,她才咬牙罵出聲來:“陸觀棠!你渾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可是瞧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她又沉寂下來。

多麽相似的情景,仿若過去再現一般。

那是他去英國之前她最後一次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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