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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你呢?(1)

陸觀棠最終沒有住滿半個月,之後不久就健康出院了。

回到工地,工友們對于顧默楠有了新的定義。

提起她時就會說,哦,那姑娘啊,她是棠總的女朋友呢。

時光飛逝,過了夏天過了秋天迎來了寒冷冬季,地球再次公轉了一周。這年年關将至,工程暫時停工,北城也迎來了漫天暴雪。顧默楠陪着陸觀棠留下來,早早就致電回家報了平安。等到了除夕,是在桂哥家一起守歲的,村子裏滿是鞭炮聲,比起城市裏要熱鬧百倍。

過了春節,暴雪依舊不停,工程繼續擱淺着。

這一日夜裏,兩人正相擁而眠,顧默楠被電話給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一接,就聽見那邊火燒火燎地喊,而後她就被驚起——“默楠,你快回來,你媽被車給撞了,很危險,怕是不行了,你趕緊地……”

顧默楠的腦袋一空,像是被人打了。

陸觀棠也爬起身,開了床頭燈:“怎麽了?”

“我要回家!”顧默楠立刻有所反應,手忙腳亂地穿衣服,衣服還沒穿好,就下了床拿東西收拾行李。陸觀棠見她慌成這樣,也意識到是有事發生,披了外套奔到她身邊:“到底怎麽了?”

顧默楠慌忙道:“我媽出車禍了。”

陸觀棠一聽,也沒有磨蹭,立刻訂機票派車。

天公卻是不作美,好似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了的,所以這場暴雪才會久久不散。北城這邊已經封了路,根本就出不去。就算是趕到機場,也沒有辦法,機場都凍結了航班。這種鬼天氣,哪裏還敢航運。

顧默楠雙眼通紅:“我要回家!我現在就要回家!”

想盡了辦法,最終只能開車回去。備好了汽油,找了個熟悉路況的師傅,就上了路。正常情況也需要開三天三夜的車,在暴雪的阻礙下,硬是耗費了多倍的時間。好不容易回到洛城,已經是十天以後了。

顧默楠沒有見到顧母最後一面,甚至連葬禮都沒有來得及參加,她所見到的只是墓碑,還有顧母的遺像。顧母溫潤地微笑着,是她年輕時候的模樣,烏黑的頭發,青春美麗。

聽說出車禍那天,顧母是去還願的,過馬路的時候走得太急才出了事。

顧默楠拿過顧母的遺物,那是她出事後還死死攥在手裏不放的平安符。

思緒一個恍惚,相片裏顧母的溫柔笑臉漸漸模糊,她瞧不清母親了。

可是記憶裏的母親……

那個會給她煮飯,會陪她玩積木游戲,會為她織白色毛衣,會替她跑上好幾家書店只為了買一本學習指導書,每個深夜裏還不忘記悄悄為她将踢掉的被子蓋好,無論春夏秋冬,都沒有改變過的母親……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會溫柔微笑的母親……

她甚至從來都沒有說過那句深深埋藏在心裏的話。

她一直想親口說,卻怎麽也沒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等待着有一天,望着母親松垂的雙眼,看着她蒼蒼的白發,告訴她那一句話。

那句話——媽媽,我愛你。

如今未曾想到,竟成了蝕骨的痛。

顧默楠奇跡般地沒有哭,在顧母那邊人的面前,在朋友面前,在陸觀棠面前,甚至是在顧母的墳前,她都沒有哭。好似是一個水龍頭,被人擰緊了閥門,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這樣的情況,似乎很讓人擔憂。

到了月底,北城那邊的暴雪停歇了,工程進入最後環節,陸觀棠就要趕回去。顧默楠只說沒事,讓他去工作,但是她就不跟着去了,想留下來靜一靜。陸觀棠送她回顧父那裏,顧父還認得他,聊了幾句也不再多說,便讓他以事業為重。

陸觀棠去了一周,這一周裏顧默楠沒出過門。

唐蓉來看過她幾次,可她還是郁郁寡歡。

直到陸觀棠又出現在她面前。

家裏沒有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顧默楠去開門,他就那麽突然地閃現于眼底。剛想要問他怎麽回來了,陸觀棠卻說:“今天天氣好,外邊散散步。”

顧默楠簡單地套了件衣服,就随他去了。

那是個離城區有些遠的郊外小鎮,跑了幾個小時的車程,一座寺廟就坐落在幽靜的鎮角。并不是什麽大寺廟,也過了燒香的旺季,所以香客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入了廟堂,小和尚瞧見有香客來,便是“阿彌陀佛”。

添了些香油錢,顧默楠由陸觀棠牽着手,在廟裏靜靜地走着。

清冷的空氣,竹林翠綠一片。

陸觀棠拉着她,來到了擺放牌位的小閣。滿目黑白,全是已故的亡者。突然他停下腳步駐足,顧默楠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對上了一面靈牌裏嵌着的一寸照片,那是個男人,一如碑上的顧母那般,溫柔淺笑着,朝氣蓬勃。

顧默楠瞧得仔細了,才發現靈牌上镌刻的名字是羅璋。

“小時候放了學,我就會在校門口等羅子瑤。要是提前下班,他就會推着自行車早早地候着。夏天穿一件白色襯衫,冬天就是藏青色的外套,總是很整潔。我坐在車子後座,羅子瑤坐在車前杠上,他就載着我們回家。他走的那年,我在英國,讓羅子瑤別告訴我,怕影響我。可是……”

“我總覺得,他沒有死,只是離開而已。”陸觀棠站在她的身邊,沉聲說着,顧默楠心裏有些堵,澀澀地難過起來。他慢慢側過頭來,高大的身影一半沐浴着陽光一半沒入陰暗,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像就是昨天才離開的。”

顧默楠蹙眉,只覺得心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有什麽東西要往外流。母親突然去世後,她一直不大愛說話,此刻迫切地想要留住什麽,她緊緊揪住他的衣袖,哽咽着道:“那一年,我爸和我媽說要離婚,我驚呆了,他們一直那麽好,怎麽可能會分開。我問是誰的錯,我媽就說是她在外邊有人了,所以我恨她,是她先抛棄了我爸抛棄了我。這幾年來,我沒有好好對她,不愛理睬她,總是冷言冷語讓她難過讓她傷心。其實我只是怕,怕有一天她真不要我了,那我寧可她一輩子記得,是她犯了錯。那個平安符,就是她出事那天握在手裏的,我也有一個。那是去年離開時,我媽匆匆趕來機場親手交給我的。只是當時,我還有些嫌棄,并不肯要。還有年糕,我很不高興,我對她說,現在不流行吃這種東西了,而且哪裏買不到呢。我還嫌棄,我說那些東西土得掉渣,可是如果……”

已經是淚眼婆娑,卻還強忍着不哭:“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見她,我應該對她說:媽,你放心,我現在長大了,我會照顧好我自己,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如果早知道的話……”

陸觀棠見她死死咬住唇,倔犟地不落淚,便将她擁入懷裏,霸道地命令道:“哭吧!”

好似得到了特赦得到了寬恕,沒有再繼續隐忍,顧默楠終于在他懷裏號啕痛哭。

哭了一場,她聲音沙啞地問:“那麽你呢?”

陸觀棠不明所以,只聽見她接着問:“你也會離開我嗎?”

忽覺心裏一陣刺痛,他沒有說話,只是拉着她出了小閣。

來到神佛面前,兩人雙雙屈膝下跪。

香煙袅袅,升騰起蒙蒙白霧,大和尚在念經打坐,伴随着意義不明的呢喃佛語,敲出一下又一下的木魚聲,這天大地大,也抵不過這座廟堂,那麽幽靜那麽清明。

顧默楠伸手去握他的手,虔誠地磕頭。

将腰彎到貼近地面,她默默地說:“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回到老屋,父親拉着陸觀棠聊了好半天,知曉她在他的手下工作後,更是語重心長地讓他多多提點教育。陸觀棠瞥了她一眼,淡淡笑着點頭。顧默楠在一旁聽着挺郁悶的,怎麽感覺她像學生,而他就成了老師,便不滿意地抗議。

夜裏晚了,陸觀棠留下也沒有走。顧默楠收拾了房間,讓他睡下。正在套被子,陸觀棠洗過澡走了進來。他身上穿着的睡衣都是顧父的,所以短胳膊短腿的,有些滑稽可笑。

顧默楠道:“你這穿的都是什麽!”

陸觀棠倒也不在意,索性走到她跟前讓她看個夠。

顧默楠推他,可是推不開。“你幹嗎擋着我!”

他理直氣壯道:“誰讓你笑我!”

他的手便摸索過來,似要從她手中拉過被子,顧默楠就往回扯,就這麽鬧了起來。突然,房門被打開了,倒在床上姿勢暧昧的兩人同時扭頭望去,只見弟弟立在門口,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哥哥姐姐在打架?”

兩人趕緊分開,顧默楠急急套好被子,又去給他翻找床單。

陸觀棠徑自坐下,而後朝小男孩招了招手,弟弟遲疑着還是走向他。

等顧默楠找着床單折回,就看見陸觀棠陪着弟弟坐在書桌前合看一本書。這房間原本是她的書房,後來就改為了客房,其實也只是多放了張床。她有一瞬間的恍惚,映襯着昏黃的燈光,腦海裏定格住這一畫面,仿佛将是未來的美好寫照。

随後弟弟被阿姨領走睡覺,顧默楠也要走:“不早了,你睡吧。”

陸觀棠抓住她的手,圈住她不讓她動,她拍了拍他。

“別鎖門。”嗅着她的香氣,他這才放開了手。

顧默楠哪裏不曉得他話裏的意思,她是真的想上鎖,可問題是她房間的門鎖早就壞了,一直都沒有修過。夜深人靜,他就悄悄溜進了她的房間。她還醒着,卻閉着眼睛。他掀開被子,微冷的空氣襲了進來,而後他将她緊緊抱住。

顧默楠試圖裝睡,而他以最溫柔的吻撫慰她,輕柔到像是在安撫一只貓,讓她差點就發出呻吟。她的定力還算不錯,強迫自己忍住了,可他的手又潛入她的腿間,肆意地輕觸她的內褲。身體本能地顫抖,再也裝不下去了,她在黑暗裏睜開眼睛注視他。

“你幹嗎!我要睡覺!”顧默楠輕聲呼喊,只怕會驚動隔壁房間的父親阿姨。

陸觀棠的身體僅是溫熱,吐出的氣息卻是滾燙:“你睡你的。”

他說着,又是動手動腳,在她身上每一寸都烙下他的痕跡。顧默楠哪裏受得住他這樣的逗弄,又是躲又是閃,一個不小心,音量拔高喊了出來。她這一喊,兩人都驚呆了,不敢再有所動作,只是靜靜聆聽周遭的聲音。

卻發現除了心跳和呼吸,就再沒有其他,陸觀棠像是得逞一般,低頭咬着她的耳朵道:“不是給我留了門嗎?”

顧默楠不敢再大聲,咬牙切齒道:“門鎖壞了。”

“那要小心點。”他開始解她的紐扣,那麽熟練的動作,三兩下就全部解開,她根本就無從抵擋。

顧默楠來氣了,翻個身故意不讓他得逞。他輕笑,在窸窸窣窣的動靜裏顯得格外放肆,忽然他俯下身,強行拉下她的睡衣,在她單薄光滑的脊背上落下一個個吻。借着月光,滿意地看着她白皙而泛着銀光的肌膚被他吮出大片一時無法消失的紅印,心裏邊的欲火更加熾烈。

“嗯!疼!”她扭着身體輕呼。

陸觀棠故意在她耳邊噓了一聲,顧默楠當即如臨大敵,委屈地說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他不得不承認,一遇上她,他冷酷外表下的惡魔因子就都被激活了,好像欺負這個人是件極其愉悅的事情,而他相當享受……

次日醒來,是被小家夥給嚷醒的。

兩人睜開眼睛,弟弟趴在床頭好奇地看着他們:“哥哥姐姐為什麽睡在一起?”

顧默楠尴尬得要死,想躲進被窩裏去算了,偏偏又不能逃避:“那個……”

陸觀棠很理直氣壯地道:“你姐姐她怕冷,非要我陪她睡。”

顧默楠不敢置信地瞪向他——他怎麽說得出口?

弟弟點了點頭,雙手托腮道:“媽媽讓我來叫姐姐起床。”

“我馬上就起來,你先下去哦,還有,那個……哥哥在這裏睡的事情,不要告訴爸爸和媽媽,知道嗎?”顧默楠腦子有些發蒙,整個人淩亂了,想着吓唬吓唬他興許管用,“不然,我就打你!”

弟弟一聽這話,立刻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爸爸,媽媽,姐姐要打我,她不讓我說,哥哥在她房間睡覺……”

顧默楠差點吐血,陸觀棠則笑了起來。

兩人的關系已經顯然明了,顧父倒也沒說什麽。

瞧瞧某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的模樣,顧默楠憤恨不已。這個世道太沒天理了,明明是他抓着自己不放,按照運動量來說,他消耗的能量還更多些,可為什麽到頭來,反倒是她一臉委靡不振,活像是熬了通宵?

離去前,顧父板着臉道:“以後凡事都要聽觀棠的,不許使性子!”

陸觀棠很能沉住氣,說道:“顧叔放心,我會看好她的。”

顧默楠不甘地撇嘴:為什麽挨批的總是她?

日子好似又恢複了平靜,陸觀棠依舊在海外部,而顧默楠也自然而然跟去了同一部門。

小維見她回來工作,有事沒事就愛往海外部跑。每次跑來,都是可憐兮兮地央求,希望能調回她身邊,說是自己天天挨批而且完成不了工作任務。正巧這邊的助理辭了職,顧默楠硬着頭皮去向陸世錦開了口。陸世錦一聽,倒是很爽快,本來就是她挖來的人,二話沒說就應允了。

最近的生活,除去公司裏一些風言風語之外,總體而言讓顧默楠感到很滿意。對于那些流言,她也早已煉就金剛不壞之身,學會了視而不見閉耳不聞。流言傳了一些日子,也就漸漸散了。兩人很默契地維持着公私分明的生活,只是在某些人眼裏是逃不過的,比如陸家兩兄弟,比如唐蓉。顧默楠後來問起唐蓉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唐蓉回了句“你猜”,笑容冰雪狡黠。

顧默楠想了想,可是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到了如今,誰還去在意那點事。

陸展白偶爾會來海外部串門,衆人見怪不怪。這一日來了,便敲響辦公室的門打招呼。

“喲,顧秘書,正在忙呢?”

顧默楠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可還是禮貌地望向他:“展總,您又來了。”

陸展白貧了幾句,臨走時湊向她神秘兮兮地道:“顧秘書,有空你去看看棠總的錢包,抓住一個男人,最主要就是掌握他的經濟命脈。或許有意外的收獲哦。”

陸展白說完潇灑地走了,留下顧默楠還在雲裏霧裏。

“意外的收獲”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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