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8章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你呢?(2)

顧默楠沒有翻看他人私人物品的愛好,陸觀棠的手機、錢包,她一向都不會去碰。這天晚上趁着陸觀棠去洗澡,她就偷偷拿了他的外套找尋。略微有些慌張,感覺跟做賊似的。轉念又定了定心神,怕什麽呢,她是他的女友,這是在行使正當的權利。她先拿出錢包來看,簡單的黑色皮夾,但是奇怪,有些鼓鼓的。翻開來一瞧,竟然發現那鼓鼓的東西是自己先前不見了的桃核。

這個桃核還是有些來歷的,因為是他親手雕琢的。是那年他上手工藝課,第一次所雕的作品。那時候許多女學生都問他要,甚至是來找她去游說。顧默楠為了避免引發暴亂,就幹脆将之占為己有,誰想他也沒反對。

顧默楠心裏暗罵他:瞧,果然是他拿走的。

她将桃核取出握在掌中,又翻了下皮夾,除了錢就全是卡,沒其他的。再拿來手機,高級手機,都不知道解鎖,好不容易解了鎖,又是不小心觸了哪個鍵,屏幕上就跳出短信收件箱來。發件人清一色地相同,只不過顯示的名字足以讓她抓狂——簡單的一個字“豬”!

“你在幹什麽?”突兀的男聲響起,正是裹着浴袍從浴室裏出來的陸觀棠。

他怎麽洗那麽快?顧默楠吓了一跳,她正盯着手機在摁,想要改備注。經他這麽一喊,本能地将手背到身後,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沒幹什麽。”

“把手伸出來。”

“喏,給你看,真的沒幹什麽。”

“兩只手。”

顧默楠沒轍了,于是決定在他發火之前先反将他一軍:“你為什麽把我的名字設成豬,要改掉!”

他似是松了一口氣,而後不屑地冷哼,從她手中奪過手機。扭頭又瞥見外套上丢着的皮夾,他将手一攤:“拿來!”

“什麽?”顧默楠佯裝不和。

“桃核。”

顧默楠急了:“這是你送我的!”

“明明是你自己拿的。”

“那是沒人要……”他的眼神好銳利,顧默楠吞了吞口水,只将桃核握得更牢,“好啦,我不是怕那些女同學打架嗎,我那是做好事!別人送我項鏈,我都沒要,這個我都戴了好多年了,當然是屬于我的!”

陸觀棠道:“項鏈都不要,要這麽個破東西!所以說你蠢!”

“那些我都不喜歡!”顧默楠也不知他這又是鬧什麽別扭,稚氣頑固地說道,“我就喜歡這個!”

陸觀棠忽然就記起當年,她将桃核捧在掌中,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把這個送給她。他問為什麽,她就說因為她喜歡,喜歡棠棠。于是,他就默許了。

陸觀棠緩和了冷峻的神情:“拿來,我替你戴上。”

顧默楠雙目一亮,高興地來到他面前,将桃核遞上。桃核上串着新的紅繩,他修長的手指拉過紅繩兩端,圈過她的脖子系好。那年也是如此,仿佛這麽一系,就系住了心中所念。他又是眉宇一凜,開口問道:“誰送的你項鏈?”

顧默楠正在歡喜于桃核的失而複得,也沒在意就說了個人名。而這個人名又是陌生的,不是沈逸,不是李書白,陸觀棠額上青筋暴現,咬牙切齒地質問:“顧默楠,你到底交過幾個男友!”

她一愣,見他臉色鐵青:“說!”

顧默楠支吾了下,支支吾吾地說:“大概四五個吧。”

再後來顧默楠有幾天沒有過上好日子,陸觀棠總是擺着一張酷臉,任她說什麽也沒用。誰說只有女人愛打翻醋壇子,男人吃起醋來更是要命。可她就覺得他吃起醋來還挺可愛的,于是耐着性子左哄右哄。哄了幾天,卻還不見效果,她也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就算是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是不是?

顧默楠來到辦公室,彙報完工作任務後,低頭說道:“爸爸說想我了,明天我們一起回去。”

“顧叔想你,不是想我。”

“他也說想你了。”她立刻讨好他,這人的脾氣怎麽那麽壞!

陸觀棠冷聲道:“不去,你自己去。”

她湊過去狠狠親了他一口:“那我也想你了,我們一起去。”

“哼,色誘上司這種招數對我不起作用!”

顧默楠将心一橫,幹脆坐他腿上,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呢喃:“去嘛去嘛!”

陸觀棠板着臉,摟着她的手卻緊了緊。

結果當然是兩人一起去了。

顧父面色不大好,精神卻不錯。顧默楠以為他是病了,他只說是起夜受了涼,她便又叮咛要多多注意。顧父點着頭,不忘記嘀咕,說她和阿姨一樣愛唠叨了。陸觀棠微微一笑,那目光裏滿滿都是認同。随後聊着聊着,就提到了終身大事。言語之中的意思大致就是兩人年紀都不小了,看着差不多了就辦一辦。

顧默楠一聽,心就撲通撲通直跳,餘光掃向了陸觀棠。

他将酒杯放下,沉聲說道:“顧叔,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顧父微微怔了一下,立刻又是明白地點頭,只說他公司裏忙,男人應該以事業為重之類雲雲。好話說了一通,最後卻不忘記補充幾句,事業雖然重要,家庭也很重要。顧父還想往下說,被顧默楠打斷了,她滿不在乎地玩笑着道:“爸,你快吃飯吧,結婚的事情也不急的,誰說我一定就嫁給他了?他還有待觀察。”

此事被一笑而過,沒有人再挂念。

直到夏日裏傳來孟然要結婚的喜訊,日子定在驕陽似火的九月。孟然的女朋友,顧默楠也是認識的,之前有過來往。孟然請了陸觀棠做伴郎,女方幹脆邀請顧默楠做伴娘,湊成一對倒也好,兩人自然是欣然允諾。

婚紗店內,新娘正在試穿婚紗。

顧默楠作為伴娘,也選了件小禮服做陪襯。瞧着身着白紗的漂亮新娘,不知為何心中也生起萬丈柔情,有了一絲向往。突然記起曾經看過一篇小說,裏面寫了這麽一句話:生在平安年代,遇上中意的人,恰好這個人也中意你,然後生活在一起,這就是幸福的全部。此刻記起,覺得特別有意境,其實幸福就是這麽簡單而已。

顧默楠選了禮服回來,将禮服取出對着自己一比,晃到他面前擋住電視,也擋住他的視線:“怎麽樣,好不好看?”

陸觀棠正在看球賽,随口說了聲:“好看”就要打發她,将她往一邊拉。

顧默楠硬是寸步不移,纏着他道:“婚紗比這個還要好看!我也好想穿!新娘還問我,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呢!”

陸觀棠的目光終于定在她的臉上,突然說道:“我不打算結婚。”

顧默楠還在嬉笑:“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不打算。”他冷聲說,語氣卻很堅決。

顧默楠頓時收了聲,捧着禮服望着他。其實她只是随意說說想要鬧一鬧他,心裏邊的确有些悸動,可對結婚也沒有太多的渴求。然而他一句話就仿佛将她凍住,好似潑了她一盆冷水。“以後也不打算?”

陸觀棠淡漠地道:“現在這樣挺好。”

正如他所說,确實是挺好的。自由,無憂無慮,也不必為家庭而煩惱。可轉念想想,這樣的生活,和結婚也沒有太多差異,不過就是多一道程序,登記注冊成為他的太太。倒也并非是貪慕虛榮,僅僅是有時候覺得,這一紙證書的區別,其實是在于他對她的心意。

那麽現在她對他而言,又是什麽?

難道只是一個消遣寂寞的伴侶?等到年華老去,他們就一拍兩散各走各路?

無數的問題如海浪轟然襲來,顧默楠感到有些眩暈:“你沒有打算和我結婚?”

陸觀棠取了支煙點燃,卻沒有再開口說話。一支煙快要燃盡,顧默楠才确信他是真的不會回應了。他的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給了她最徹底最堅決最殘忍的回答。

顧默楠覺得很惱火,一聲不響地轉身進了卧室。

這天夜裏,他們一人睡一邊。特意去選的特大雙人床,比鄰若天涯,将他們分隔在兩邊。

孟然結婚這一日,天氣格外炎熱,賓客絡繹不絕。

“堂哥,你來了。”新娘在一旁高興地喊道,顧默楠循聲望去,卻是驚得愣住。

迎面走來的男人長相英俊,斯文高大,也是人傑翹楚,可這位堂哥居然是沈逸。沈逸在帖子上簽了字,而後送上紅包,與一對璧人聊了幾句,目光轉向了另外兩人。陸觀棠同他握了下手,打了聲招呼。

沈逸的注目最後歸向顧默楠,他走近一步,淡淡微笑着說:“默楠,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你也挺帥。”顧默楠禮尚往來回了句,沈逸就進了婚禮大堂。又一扭頭,只見陸觀棠一雙眼睛微眯。

孟然悄悄拍了拍新娘的手,湊過去問道:“你怎麽沒告訴我,沈逸是你的堂哥?”

“我家好多親戚呢,你不是都不知道嗎?怎麽了?”新娘不以為然。

孟然郁悶了:“那你的堂哥有沒有告訴你,他和顧默楠曾經是戀人?”

新娘大吃一驚:“天哪!”

幾十桌酒席,這麽一桌一桌地敬過去。孟然酒量不好,剛敬到三分之一,就已經不行了,陸觀棠就開始頂酒。新娘子踩着高跟鞋,也站不住了,腳實在是酸疼,顧默楠就陪着她去換鞋補妝,順帶都休息一會兒。新娘提到了她的堂哥,也不好意思點破,小心翼翼地問顧默楠:“默楠,你和他以前認識?”

顧默楠就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反是大方回答:“大學時候認識的,我們談過戀愛。”

新娘一時也不知要說什麽,尴尬地笑了笑。

“我去外邊瞧瞧。”顧默楠知會一聲,折了出去。

夜裏還是很熱,大堂裏更是氣悶,彌漫着一股子難聞的酒味。那邊陸觀棠陪着孟然,還在敬酒,看來今晚是有得鬧了。她并不想進去,所以就踱到外邊去乘涼。離大堂不遠,穿過一道拱門,回頭就可以看見裏面的情景。

顧默楠找了處欄杆就坐了下來。

而後只見一道身影從背光那頭閃現,光芒晃眼,一時瞧不清那人的臉龐。待他走近一些,才辨認出來。

沈逸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新娘子在化妝,我休息休息。”顧默楠輕聲說。

沈逸默默走到她身邊,也在欄杆邊坐下,與她肩靠着肩。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愈顯凝重,顧默楠終于忍不住開口道:“我去看看新娘好了沒有。”

“別走!”沈逸卻阻止她,攔住她的去路。

“你讓一讓!”顧默楠最不想正面接觸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她繞開他就要過去,沈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讓她轉過身面對他:“你躲什麽!”

“我沒有!”她否認。

“你有!為什麽躲我!”沈逸儒雅的俊顏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雙眸緊緊盯着她。

“沈逸,你放手,被人看見不好,我現在是……”

“我知道!”他冷聲打斷她,手裏的力道抓得她疼痛不已,卻見他眉宇緊蹙,既是憤怒又是不甘,一向風度翩翩的他,竟然會如此失控,咬牙切齒地質問,“顧默楠,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對……”

“不要再說這三個字!我已經聽厭了!顧默楠!我怎麽會喜歡上你!”沈逸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瘋了一般,忽然怒不可遏,捧住她的臉低頭吻她。顧默楠被驚吓到了,卻根本躲不開他。她嗚嗚地發出抗議,身體卻被他壓向了牆壁。

只是這一幕落入別人眼中,便以為他們在纏綿擁吻,前來尋她的陸觀棠僵住,而後大步沖向他們。顧默楠突然感覺身上一輕,沈逸被人給拉開了,還未來得及反應,陸觀棠掄起拳頭就打向了他。沈逸也不甘示弱,立刻反擊。

“別打了!”顧默楠慌張地呼喊,卻也怕驚動大堂裏邊的客人,今天可是喜事。

兩人卻不聽勸,好似早就等着這麽一天到來,更是兇狠互毆不停手。顧默楠知道自己是勸不住陸觀棠的,他一向打架都不聽勸,只能去攔沈逸。她飛奔過去,拉住沈逸又将身子擋在他面前:“今天是孟然的大喜日子!難道要鬧笑話嗎!”

沈逸一聽這話,果然恢複了理智,不再狂妄亂動。

陸觀棠的神色更是寒冷,半天吐出一句話:“你護着他?”

“我是讓你們住手!”顧默楠氣急。

陸觀棠卻是雙目赤紅,冷冷笑道:“你這麽護着他,那就跟他去好了!”

顧默楠渾身一震,沈逸又搶先開口,越發抹黑他們的關系:“只要她願意,我們也可以明天就結婚!”

“咦?你們怎麽都在這裏?”補完妝的新娘正要回大堂,湊巧撞見了他們。

陸觀棠一言不發徑自轉身,朝新娘點了個頭先行進去。

新娘又望向後邊的兩人,察覺出來這氣氛好像不大對勁,想着三人的關系,只能笑笑帶過。

“我和默楠有話要說,你先進去。”沈逸對新娘道。

再次剩下兩人獨處,沈逸黝黑的眸子望着她,那神情極其複雜:“剛才的事,我不會道歉。”

顧默楠緘默不言,他又是說道:“這是你欠我的。”

之後回到宴席敬酒,陸觀棠肅穆着一張臉,來者不拒全部替孟然擋掉。等敬到沈逸這一桌時,簡直不像是敬酒了,而是在較勁。兩個男人站在那裏,一人拿一瓶頂級白幹,他倒一杯,他就陪一杯。

喝了整整一瓶,這才輪到下一桌。

這天夜裏,陸觀棠喝多了,還是孟然派人送他們回去的。

顧默楠去擠了把熱毛巾,就要給他擦臉。

陸觀棠卻一把揮開她的手,他的神情很冷靜,更趨向于冷酷,斬釘截鐵地說:“我告訴你,我不會結婚!”

顧默楠卻告訴自己,和一個喝醉酒的人,沒什麽好說的。她只是轉身,就想着洗澡睡覺。

陸觀棠又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跌到沙發裏。

“陸觀棠!你別借酒鬧事!”顧默楠推開他,反被他壓住。

“我沒有喝醉!”他低頭就要吻她,又重又痛,顧默楠覺得特別屈辱特別厭煩,慌亂中摸索到茶幾上的杯子。她一下拿過,将杯子裏的水潑在他的臉上。他似是清醒了些,盯着她不說話。

顧默楠從他身下鑽了出來,他冷寂的男聲在公寓裏盤旋:“你要是想回去他身邊,我不會留你。”

本來是不想走的,真的沒打算就這麽走,只不過但凡是有骨氣的人就不會留下來。于是顧默楠提着旅行箱出了門,她在電梯前等着,并沒有走樓梯。可是直到電梯門關上,她都沒有看見他出來。

好像有種走到陌路的錯覺,那麽強烈。

同在一家公司的屋檐下,又是老總和秘書的關系,隔了周末兩人又見了面。也許是先前有了類似經歷的緣故,所以這次的冷戰就特別安寧。顧默楠這幾日都住在酒店,晚上的時候就特別空閑,她邀了小維去喝酒。

兩人随意找了家音樂酒吧,一邊聽着音樂一邊喝酒。

期間聊起了感情問題,小維告訴顧默楠,預計明年結婚。

顧默楠說着恭喜,喝了口酒問道:“一個男人和你在一起,卻不打算和你結婚,那是什麽意思?”

小維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這還用問?這個男的一定不愛她!不然怎麽可能!”

仿佛被戳中了痛處,顧默楠猛地拿起酒杯,一口将酒喝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