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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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回來後,卻眼尖地發現茶幾上提前放上了煙灰缸。他本來就是個容易被感動的人,兒子這一舉動頓時讓他老淚縱橫!沈亦澤也被他吓了一跳,要不要這麽誇張,他媽看見他也只是眼眶濕潤,這個男人在這裏哭的這麽慘幹嘛?他真是哭笑不得。
總之爸媽都在平凡中發現了沈亦澤的溫柔,這個年他們一家三口過的那是如膠似漆。但沈亦澤卻被害苦了,他煙瘾大,又不能在他們面前抽煙,經常憋的不行,只能借口說去找同學玩,才能得到一時喘息。
不過總的來說,這個年過的還是很開心的,爸爸媽媽也充足了電準備明年再大幹一場。
過完年之後,周芃爸爸那裏卻出了點問題。他們幾個合夥開酒吧的兄弟見他開了網吧,生意這麽好,不由也想分杯羹,可網吧是周芃辛辛苦苦弄起來的,而且他已經明确表示不想跟這群老年人合作了,這群人卻還想用輩分壓他,硬要一起賺錢。周芃爸爸很不開心,這些兄弟都跟他幾十年的交情了,可是自從他們隐退了之後,內部矛盾就一直不斷。
周芃早就跟他說了,當斷不斷,必受其害。要不就想辦法把他們弄走,要不幹脆就從酒吧撤資,別管他們了。可是這麽多年朋友了,讓他怎麽開這個口?他一直很糾結,所以這事兒也就一拖再拖。可這回沒辦法了,兒子跟兄弟總要選一個的。
他試圖跟他們溝通,說網吧只是弄給周芃玩玩的,主要是鍛煉一下他的能力,賺不了幾個錢。
可是他們卻眼紅的說:【玩玩?花這麽多錢玩?要不是我們當年擋在你面前擋刀子,你哪有這麽多錢來玩?現在賺錢了也不拉我們入夥!還是不是兄弟!】
周芃爸爸覺得很心寒,他什麽時候躲在兄弟背後茍且偷生了?哪次弄到錢之後不是跟他們平分的?他唯一覺得虧欠的人就是老高,當初因為周芃快出生了,不能沒有爸爸,所以他替他頂罪坐了5年牢。雖然因為表現良好被提前釋放了,可這個案底給老高添了很多麻煩,這個人情他一直沒機會還。即使是這樣,老高也總是很樂觀,他一直說:【我不需要你還人情,那就說明我過的很好。你就不能祝我一直好下去嗎?】
可這群人呢?他們明明是想要賺錢,卻還要打着兄弟的旗號,這比直接開口還來的虛僞!
錢錢錢,就知道錢!周芃爸爸之前已經在人渣身上體會過錢的魅力了,為了錢,連自己親生孩子也是可以賣掉的,何況這不是親生的兄弟?
有些人啊,可以跟你共患難,卻不能和你同享福。
他終于想通了,态度也堅決了起來:【不管怎麽說,網吧都是周芃的心血,他不肯讓你們入夥我也沒辦法。還有酒吧的事,我也說了很多遍了,現在查的越來越緊了,我不想再做風險這麽大的交易了,你們如果還是不聽我的,我就只好撤資了。】
這群人一聽,頓時炸開了鍋,周芃爸爸是酒吧最大的股東,如果他真的撤資,那關于酒吧的經營權,又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了。他們早就卯足了勁想大幹一場,可一直被周芃爸爸壓着,不能做大生意,這下見他有撤資的意圖,嘴上雖然說着挽留的話,心裏卻都大聲叫好。
周芃爸爸看着他們言不由衷的表情,還有眼底透露出的光芒,徹底死心了。
他賣掉了股份,把名下的現金還有房産都交給了周芃處置,從此真正退隐江湖,過起了閑雲野鶴的生活。
有了大筆資金的控制權後,周芃變得謹慎了很多,也越發感覺到自己知識儲備的不足。如果只是做點小生意,那他可以靠自己慢慢摸索,從實踐中找出方法,可如果要把生意做大,風險也會随之變大,需要可靠的理論模型作為基礎。他跑圖書館跑的更勤了。
兩個月後,卻又出了點事。周芃爸爸從酒吧撤資之後,他那幫兄弟就開始亂來了,零度酒吧被搞得烏煙瘴氣,簡直就是一個毒品交易所。雖然流失了一些普通顧客,可收益卻是大大提高了,那群兄弟都賺的盆滿缽滿。這時候,有些人就開始自恃過高了,首當其沖的就是餘叔。他一直覺得周芃爸爸膽子太小,不肯做大生意,害得他們流失了許多機會,現在好了,他走了一了百了,可以讓他們這群大膽好好發揮了。他兒子跟周芃一樣大,叫餘海,之前他就跟周芃關系不太好,現在見他爹得勢了,不禁也狂了起來,準備開始跟周芃搶人搶地盤了。
可是周芃最近根本就不管這些事,自從去年網吧開張之後,他就不再帶着一幫人到處打架了。跟他關系好的人都被拉進了網吧,會電腦的就搞維修,不會的就維護秩序,周芃還付他們錢,有這麽好的事,還打個屁架?所以餘海的勁根本沒處使。
他只能集結一幫人去零度網吧鬧事。那天周芃正好不在,網吧裏只有幾個網管,當然還有沈亦澤。在網吧打游戲的少年們見來者不善,紛紛撤離了現場。周芃的幾個兄弟是認識餘海的,他們知道餘海最近很得瑟,一直在學校裏招兵買馬,還時不時和其他學校的人切磋一番。不過他們沒想到,餘海竟然會有這個膽子,跑到周芃的場子裏搗亂。要知道周芃他爸可是南市黑道首屈一指的人物,就算現在不管事了,威懾力還在的,而且周芃打架多厲害大家也都知道的,一般人根本不會來找他麻煩。
可餘海來了,把客人都吓走了,不僅如此,在吓跑客人之後,他們還準備把電腦也砸了。這下大家都不能忍了,這些電腦壞了他們還怎麽做生意?他們跟餘海帶來的人推推搡搡的,大家罵罵咧咧的很快就打上了。
沈亦澤也不幸中槍,只好跟這群人幹起了架。不過他發現他們身手都不怎麽樣,雖然人比較多,可大多是烏合之衆。周芃的幾個兄弟倒是很有默契,左一腿右一拳的逼退了不少人。不過争鬥期間,有幾臺電腦被推下了桌,摔得不輕。
所幸之前已經有人打電話通知周芃了,他正好待在家裏跟他爹侃大山,聽說了這事兒,忙集結其他夥伴過來救場。他本來想讓他爹借點人給他的,可他爹聽說鬧事的是餘海,便不肯借人了。他說,這是你們年輕一輩的事情,我不會插手。周芃不由翻了個白眼,這老頭子裝什麽深沉,還不是因為不想跟餘叔結仇。
不過即使沒有老爹的幫忙,這點小事他還是搞的定的。周芃迅速趕到了網吧,卻看見他們辛辛苦苦組裝的電腦被人狠狠地掃了一記。這下一句話都不用說,大家都怒了,随着大部隊的加入,餘海那幫人很快就撐不住了,一個個都被打的鼻青眼腫的,站起來都有點腿軟。餘海雖然首戰失利,可他過了一個禮拜後又卷土重來了,周芃不勝其擾。
打架也就算了,可他們還砸電腦,每個禮拜這麽搞一次,他們這百來臺電腦遲早得全報銷。而且自從餘海開始鬧事以來,他們網吧的生意就差了很多,客人們為了自身安全都情願暫避風頭,不來打游戲了。更氣人的是,餘海還很得瑟地告訴他,餘叔準備在零度網吧對面再開個網吧,名字都取好了,叫一度網吧,就比他們高一度。沈亦澤聽了都覺得這對父子特別逗比。
說到沈亦澤,作為網吧的常駐人員,在這幾次突襲中都表現出了極高的戰鬥素質。他不僅打的餘海等人滿地找牙,還完全沒有挂彩的跡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其實他也沒這麽厲害,身上還是挨了好幾下的,可他把臉保護的很好,因為如果臉上挂彩了,第二天去學校肯定要被鄭潔發現的。說到學校,語文老師推薦他去參加什麽古詩文大賽,他也就随便去考了考,結果進了決賽,要去參加現場錄制。他們學校有三個人進了決賽,一個他,一個傅淩雲,一個唐詩媛。沈亦澤覺得異常頭痛,他說他不想去,可語文老師非逼着他去,說這個獎項含金量很高,得到一等獎的話中考有加分,他成績不錯,再加上這個獎的話,考個揚名還是很有希望的。他想想也覺得挺誘人的,于是便決定無視這兩個人去參加比賽。
不過這不光是比賽而已,還有幾次賽前培訓,他們語文老師就是負責人。放學後,沈亦澤背着包去了語文老師辦公室,傅淩雲已經在那兒了。他看起來沒怎麽變,還是一副萬人迷的樣子,只是聲音比起以前更有磁性了。培訓期間,沈亦澤對傅淩雲的交際能力表示了十億萬分的膜拜,他那些順口就能說出來的俏皮話,看似不經意又真誠的贊美,那雙花的一塌糊塗的眼睛,讓他們語文老師根本抵擋不住,才上了幾天課,就把他當親兒子看待了。沈亦澤愈發看他不順眼。他知道這種醜陋的情緒叫做嫉妒,可他沒法控制自己。
不過傅淩雲的古文沒他好那是肯定的。他爸是個愛咬文嚼字的作家,又愛寫武俠,時不時就拽兩句古文引用一下,沈亦澤看他糾結用哪句詩都看了不少年了。當時爸媽都挺擔心他,因為他三四歲的時候就喜歡搬個凳子站在上面,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爸寫文章。那時候他甚至還不識字,可現在看來,那些文字都以圖像記憶的方式存儲在他的腦海裏了。他背古詩詞的時候,經常會覺得有兩句話挺眼熟的,記得也會特別快。老師給他們準備了一份突擊資料,沈亦澤一晚上就背完了,第二天抽查的時候把語文老師驚的不行。
唐詩媛看着沈亦澤日漸成熟的氣質,覺得命運真是會捉弄人,她自嘲一笑。
這抹苦澀的笑容卻被傅淩雲給捕捉到了,他覺得唐詩媛有一種別樣的氣質,竟有些喜歡她了。
古詩文決賽的流程很簡單,考驗的就是參賽者的文學功底。進入決賽的總共100人,被分成十組,背詩,每組選出前五名,然後再通過搶答淘汰30人,最後20個人即興作詩,由資深評委決出前10名,獲得一等獎,這前10名再根據一篇古文寫一篇文章,評出前三,授予特等獎。
第一關,給上句背下句的比賽很簡單,語文老師給他們的資料上都有所涉及,十三中的三人都順利過關,也就是說他們至少能獲得三等獎了。
第二關搶答,考的是文學常識一類的東西,有些讓你說出作者的五首詩的詩名,有些則是讓你猜這兩句詩是誰寫的。總共50道題,選擇題答對了得5分,填空類的題目答對了則是10分,答錯了分別扣2分和4分。唐詩媛跟傅淩雲的水平差不多,可她沒傅淩雲膽子大,有些沒把握的題不敢搶,所以在這一輪被淘汰了。
第三關,作詩。題目也不複雜,寫一首關于春天的詩,可以有少許引用。沈亦澤毫無壓力地默了一首他爸的詩,傅淩雲剛巧準備過這個題目,所以也險險過關。
最後是特等獎的角逐,他們十個人坐在舞臺上,接受底下評委還有其他的同學的注目。傅淩雲看着那篇牛頭不對馬嘴的古文,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沒有,他能進前十已經是靠運氣了,對特等獎那是一點企圖都沒有,所以他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了四個字:重在參與。然後就笑嘻嘻地朝臺下看去了。
沈亦澤對這篇文章也不是很理解,這個特等獎果然不是好拿的,他心想,然後根據自己的推測寫了一篇比較嚴謹的文章。
經過一番激烈的讨論,前三名的名字終于公布了。
十三中沈亦澤,第二名。
這是沈亦澤第一次在大型比賽中獲得如此好的名次,說不開心是假的,他非常高興。不僅是因為拿了第二名,還因為他超過了傅淩雲。從小到大,傅淩雲就一直走在他的前面,面對他,沈亦澤雖然不想承認,可他的确是自卑的。但是這回不一樣了,這回贏的是他。
是他,沈亦澤。
讓他感到很有成就感的不僅是這一點,他還發現了傅淩雲的小秘密。
他一直盯着唐詩媛看。
可唐詩媛喜歡的是他。
沈亦澤站在領獎臺上,從沒覺得這麽揚眉吐氣過。
比賽結束後,他們遇到了主評審。
他一看見傅淩雲,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驕不躁不餒不貪,有大将之風。】
沈亦澤這個特等獎獲得者卻只得了這麽一句話:【孩子,繼續努力吧。】
繼續努力?沈亦澤心裏洶湧萬分。
繼續努力,就是還不夠好的意思咯。
為什麽傅淩雲什麽都沒做就能得到贊揚,而他卻只得到了這樣的評價。
憑什麽?
憑什麽?
沈亦澤想不通的事情裏又多了這麽一條。
而且這個句憑什麽一直像磁帶卡住了一樣在他心裏一遍遍循環播放。
他告訴了爸爸這個好消息,爸爸很高興,覺得兒子繼承了自己的文學天賦,十分為他自豪。他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媽,媽媽也很高興,因為特等獎在中考的時候能加10分,沈亦澤進個市重點不是問題了。而且她收到消息,明年她可能就會回S市的分公司擔任總經理了,這下總算能跟兒子好好待在一塊兒了。
沈亦澤還是經常窩在網吧打牌,有人來找茬了就幫忙揍一頓,餘海那群人看見他都怕了,他往電腦桌前一站,就沒人會來他這邊挑釁。雖然這種獨孤求敗的感覺讓他覺得很爽,不過傅淩雲這塊大石頭還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唐詩媛跟傅淩雲在一起了。這又是年級裏的一大新聞。
一個月後,兩人分手了,還是好朋友。
沈亦澤覺得很頹廢。他又多了一件想不通的事。
為什麽分手了還能做朋友。傅淩雲到底是神還是鬼。
有一次體育課,他躲在死角裏抽煙,結果正好被傅淩雲發現了。沈亦澤一直擔心他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他媽,因為傅淩雲媽媽跟他媽關系很好,如果知道閨蜜的孩子在學校裏抽煙,肯定會去通風報信的。沈亦澤糾結了兩個禮拜,不過要讓他主動去找傅淩雲談這件事,他是絕對不肯的。可是,傅淩雲好像并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去。
期末考如約而至,沈亦澤由于極度郁悶,發揮有些失常,而唐詩媛的成績卻節節高升,甚至跟小胖考了同分。由于跟傅淩雲關系好,她再一次成為了班級女生的中心。
似乎一切都沒變,沈亦澤一放學就栽進了網吧。他又遇到過破折號妹妹兩次,不過她的牌技好像退步了不少,打起來很沒勁。
周芃鑽研了半天,決定在網吧裏加入餐飲服務,廚師也是現成的,陳松鶴。放假後,不用上學的孩子們生活更加不規律了,在網吧一泡就是一天一夜,餓了又舍不得離開游戲,糾結的要命。陳松鶴本來就很忙了,可有時候還會遇到餘海等人來挑釁,這時候他手裏的菜刀就派上了用場。網吧的常客經常可以看到一個穿着圍裙的男人拿着把菜刀出來趕人。
餘海他爹還真在對面開了間一度網吧,不過這厮太黑,收費貴不說,服務态度又奇差,學生黨去了兩天就大呼受不了,零度只要付5塊錢就能暢飲一天呢,誰去一度買100塊一瓶的紅酒啊,深井冰嗎?
過完這個暑假,陸佳佳就要升大四了,她已經提前修完了學分,成績也很好,保研是妥妥的。所以她準備趁着這個暑假在S市找一份靠譜的實習,如果做的開心地話,她可能就會選擇回S市念研究生,并且一直在這家公司做下去。
沈亦澤快升初三了,他一點都沒感受到學習的壓力,倒是來自傅淩雲的壓力很不少。這貨自從參加完古詩文大賽之後,就一直來跟他套近乎,沈亦澤對他本來就沒好感,現在則更讨厭了。被他發現抽煙之後,傅淩雲雖然沒有去打小報告,可沈亦澤心裏總覺得很不踏實。他寧願傅淩雲像個卑鄙小人一樣,拿這件事來威脅他,也不願意他這麽為自己保守秘密。這只會讓他覺得,相比傅淩雲的大度善良,他才是那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人而已。
雖然這可能本來就是事實。
fuck。
☆、沈亦澤的故事(八)
這個暑假,餘海跟周芃的矛盾升級到了白熱化狀态。餘海很不爽,他不明白為什麽連開個網吧,他們兩家的生意都能差這麽多。在嫉妒心的驅使下,他去搗亂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周芃覺得這根本就防不勝防,盡管網吧維持秩序的人很多,可他們不會防着顧客。這一次,餘海居然安排了幾個托兒。
這幾個托兒也是網吧常客了,那天中午他們先後委托網吧的人去給他們買午飯。因為網吧附近的快餐店很多,所以網吧也提供代購服務,每次服務額外收費1塊。這幾個人分別要了好幾個不同地方的食物,并希望能盡快吃到。大家也沒怎麽多想,就拿着錢去買飯了。
趁着網吧人少的時候,餘海又來搞事了。陳松鶴照例拿着刀出來招呼他們,那些客人也習以為常,并沒有因為餘海的搗亂而逃離,只是淡定的繼續坐在電腦前上網。結果,出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在争執間,陳松鶴的刀不知道被誰搶走了,然後一個客人的手臂上就被劃了很長一條口子。
他痛得哇哇直叫,而另外兩個客人則一口咬定,是陳松鶴砍了那人的手臂。其他網民見發生了流血事件,都有些慌神,一些膽小的人就偷偷溜走了。
可其實陳松鶴根本沒砍過他,他不知道為什麽另兩個客人會一口咬定,說是他砍的。反正零度這件事就這麽鬧大了,不知道是誰叫了救護車,後來警車也來了。
雖然網吧規定不準放未成年人進去,可平時大家也就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不過現在出事了,那可是要徹查的。零度網吧被迫休業兩個禮拜。陳松鶴倒是沒出什麽大事,網吧提供了兼職合同,說他是暑假在這裏打工的廚師,聽見外面有事,沒放下菜刀就跑了出來。至于砍人,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了,菜刀上的指紋很多,根本沒法分辨是誰持刀行兇。那個受傷的客人也已經同意私了。
可周芃隐隐覺得這件事不簡單。零度出事的事情一下子傳開了,還有傳言說他們那裏經常有砍人事件,只是被周芃他爸壓着,一直沒被抖出來,還有人說他們那裏提供的飲食有問題,吃完了第二天就拉肚子等等。那天幾個主事的人都出去幫客人買午飯了,救護車和警車也來的異常快,還有人一口咬定,說是陳松鶴砍人。這怎麽看都有陰謀。
零度被封之後,一度迅速接替了他們的位置。雖然價位高,服務也不盡如人意,可附近網吧就這麽一個,大家也沒辦法,只好接受。周芃覺得,光憑餘海那個破腦袋是想不出這麽周密的計劃的,這件事,肯定少不了餘叔在後面使力。
周芃爸爸聽了兒子的分析,覺得可能性很大。餘叔本來就是個很愛錢的人,當初就是他提出來要跟周芃合夥開網吧的,現在周芃不理他,他就自己開,很正常。生意不好,沒關系,搶,搶不到,把別人的店砸了,一看就是他的手筆。這老頭子真是鬼迷心竅了。
周芃爸爸雖然已經對他失望了,可今天卻又再失望了一次。他對周芃說:【你自己看着辦吧。】
既然老餘都在背後搞這種小手段了,那也沒什麽舊情可講,周芃想怎麽幹都随他。
周芃的方法很簡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網吧開不了門,你們也別開了。他們一群兄弟操着棒球棍去一度找茬了。沈亦澤心情不好,下手也狠,一棍一個電腦,把餘海看的心驚肉跳。可又沒人敢上去擋他,這小霸王徒手就能把他們揍翻,加了棒球棍誰還敢上?
經此一役,沈亦澤的名聲更加響了。餘海圈子裏的人偷偷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黑石。不僅是因為他手上戴的那串石頭,還因為他下手特黑,一度網吧100臺電腦被他砸壞了一半有餘。
周芃圈子裏的人聽說了,也覺得這個綽號很貼切,沈亦澤不是一直抽black stone嗎?那味道可是真夠嗆的,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一度網吧為了維修電腦,也不得不休整了一個禮拜。可他們一開張,周芃就去砸場子,為了遏制這個現象,餘叔派出了專業人士——一群酒吧裏的打手。這檔次的确不一樣,那幾個站在門口的大漢一看就孔武有力,不是他們這些小打小鬧的人能比的。既然餘叔做的這麽明顯了,周芃爸爸也向他們伸出了援手。零度門口也擺上了這麽幾位大神,用來鎮門。
餘海覺得這樣很沒意思,反而倒懷念起以前跟周芃打來打去的日子了,雖然一般被打的都是他。
于是在沈亦澤初三第一學期剛開學的時候,餘海向周芃提出了決鬥。
那一場決鬥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來無影去無蹤。當晚,就在打鬥正酣之時,周芃的耳朵裏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他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子報的警,不過看餘海也一臉驚愕的樣子,知道他也沒有絲毫準備。當務之急是趕緊撤離,被抓到派出所去可是要留檔的。于是周芃團隊再現驚人默契,十三中後面的小巷子可是他們的秘密基地,因為那條死巷後面是另一條巷子,那裏以前是個油漆工的家,後來鬧鬼,附近鄰居都搬走了,周芃他們就經常利用油漆工留下的梯子逃生,上回十三中老師來襲,他們就是這樣翻牆的。
可這回人實在太多了,餘海他們見周芃翻牆,也有樣學樣的爬了上去,跟他們搶梯子。這下好了,大家都蹲在牆頭搶梯子,誰都別想走了。周芃他們搭了個人梯,讓沈亦澤先跑,他要是被記過了,可就上不了重點高中了。情急之下,沈亦澤建議周芃跟餘海暫時休戰,讓受傷比較重的人先走,留下來的人就一起跳跳舞,謊稱說是為了準備學校裏的集體舞比賽。餘海也不是笨蛋,知道聚衆鬥毆是要吃官司的,既然有辦法可以蒙混過關,當然要試試。
沈亦澤首先從牆頭爬下,他一刻都沒停,就跑了出去。他要給周芃他們多争取一點時間。
他從後面繞到了十三中正門,看見那裏已經停了幾輛警車了。那條路很小,車開進去之後很難倒出來,所以警察們只能徒步進入。沈亦澤假裝悠閑的跑了過去,果然被剛下車的警察攔住了,他們問他是幹什麽的,怎麽這麽晚還待在外面。他說他在晚跑,每天都會經過這條路。
他們見沈亦澤的樣子很純良,也沒往別的方面想,只是叫他改道,別往這裏跑了。沈亦澤問他們為什麽,他們說前面有人聚衆鬥毆,很危險。沈亦澤故作驚訝地表示,怎麽會有人在這裏聚衆鬥毆,他從來都沒遇到過。警察也不知道情況,只說是接到了舉報才匆匆趕來的,他們正準備進去證實。沈亦澤見他們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便決定實行剛才的方案。他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問他們是不是搞錯了,因為據他所知,前面的巷子裏的确有不少人,不過他們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跳舞。
警察被他唬的一愣:【這麽晚了在這裏跳舞?】
沈亦澤十分鎮定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前幾天就看見他們在那裏了。】
警察們聽他這麽說,也覺得事情不是那麽十萬火急了。沈亦澤跟着他們一起走到了巷子口。
最靠近他們的前方,是小飛在做示範,小飛喜歡跳街舞,跳的也不錯,很适合這個臨時老師的職務。周芃則走一貫的領導風,他走到一個男生面前,幫他糾正了姿勢,讓他再跳一遍。大家看起來都很認真的樣子,九月份的天氣很熱,每個人臉上都挂滿了汗珠,身上的衣服也都濕了,可卻沒有一個人喊累。警察問他們這麽晚了為什麽還不回家,周芃利索的回答說,他們在為學校的集體舞比賽做準備,白天時間不夠,就晚上出來排練了。
警察見他們的說辭很吻合,便也沒有懷疑什麽,囑咐他們早點回家之後,就離開了。
沒想到這件事就這麽輕松地解決了。大家都大呼僥幸。
這場架也就這麽畫上了句號。餘海等人對沈亦澤的先見之明還有周芃的布局能力都覺得挺佩服,沈亦澤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想出了一個合理的借口,周芃又在這幾分鐘裏安排狼狽的人撤離,還讓他們排了個隊,跟着小飛學動作。
餘海有點服了。周芃不僅能打,腦子也比他好使,難怪大家都跟着他混。還有那個沈亦澤,也不是省油的燈。從此之後,餘海和他們雖談不上握手言和,也不那麽争鋒相對了。他忙着擴張自己的地盤,周芃則忙着給網吧添些新花樣。
那天晚上,沈亦澤回到了家。他剛開燈,就發現沙發上坐着一個人,是他媽。
他吓了一跳。
他媽的臉色很難看,問他為什麽這麽晚回來。
他說出去跑步了。
他媽讓他坐下,指着煙灰缸問他為什麽裏面有煙頭。
他不吭聲了。
他房間裏還有好幾條沒拆封的煙,媽媽肯定也看到了。
媽媽強忍怒氣,問他知錯了沒。
他點點頭。
媽媽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不少。她說,在他這個年紀,覺得抽煙很帥很有型是正常的,可這樣對身體不好。他爸不就是因為年輕的時候開始抽煙,現在想戒都戒不掉了嗎?她問沈亦澤什麽時候開始抽的,沈亦澤說是前幾個月,因為期末考沒考好,所以有點難過,想借煙消愁。媽媽聽了果然說不怪他,是她不好,沒有在他身邊好好開導他,才讓他想不開去找刺激的,她說她已經從總部調回來了,以後不會走了。有什麽事情就跟她說,不要一個人默默承受blablabla。
沈亦澤聽到媽媽跟他說着這些家長裏短,心裏很不是滋味。他騙了她,騙了他最親愛的人。可是不騙她,又能怎麽辦。他怎麽能告訴她,他剛剛打完群架,還忽悠了警察,每天泡在網吧裏打牌,還經常在學校裏抽煙。他怎麽能告訴她。
所幸,他只要注意一點就能瞞過去了。只要不在媽媽面前抽煙就行了。
結果現實給了他沉重的打擊。初三放學晚,那天數學老師又拖了堂,他跟陳松鶴一起做值日的時候,全校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兩個人便在教室裏抽了根煙,他的b黑石都被媽媽收走了,現在時機又不對,只好委托陳松鶴每天給他帶兩包來解解饞。兩人正在讨論周芃網吧新出爐的規定,教室門卻被狠狠推開了。站在外面的是剛正不阿的教導主任。
沈亦澤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巧舌如簧,他一再向教導主任保證不會再犯這樣的錯,陳松鶴也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自己帶壞了沈亦澤,教導主任見沈亦澤認錯态度良好,便給了他一次機會,沒有通知家長。
她把這事告訴了陸佳佳,希望她好好開導一下沈亦澤,畢竟他們年齡差距不大,還是可以溝通的。陸佳佳聽說了這件事之後,也覺得很驚訝,不過沈亦澤從小就悶,心裏有什麽苦也不肯說,自己一個人默默發洩的确是他的風格,陸佳佳一直很心疼他。于是那天晚上她借着鍛煉的名義,把沈亦澤弄出了家門。她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希望他不要繼續抽煙了,發洩情緒的辦法有很多,不要沉迷于這種危害身體的方式。她的大學同學,一個特別自律的男孩子,學習也非常好,可後來他認識了幾個販毒的人,開始吸毒了,搞得家裏傾家蕩産不說,父母都為此自殺了。煙雖然沒這麽可怕,可也是類似的東西,很容易上瘾的,趁現在還陷得不深,早點戒掉吧,否則将來得肺病就得不償失了。
沈亦澤還是發表了一系列不會再犯的聲明,可是,他心裏始終有種原始的沖動。
他喜歡抽煙。他不想戒煙。尤其不想因為別人的勸告而戒煙。
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叛逆期?
他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聽他們的。
半個月後,沈亦澤又被教導主任抓了包。他最近很焦躁,因為家裏不讓抽煙,上課又不能抽煙,只能中午找個小角落偷偷嘗一根,結果又被逮住了。沈亦澤的認錯态度還是很好,教導主任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可從此就盯上他了。
連傅淩雲都發現最近沈亦澤很不對勁,上體育課的時候,他跑到了上次撞見沈亦澤抽煙的小角落,他果然在那兒,地上已經一堆煙頭。
【沈亦澤,你還好吧。】他有些擔心。
【恩,沒事。】沈亦澤覺得今天的傅淩雲似乎看起來沒以前那麽讨厭了。是因為他沒有勸他收手的關系嗎?就連陳松鶴都叫他最近收斂點了,可他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