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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意冷

我站起身來,轉身在房裏尋找尖利之物。顧筠看到我離開床邊,忙上前去看他的兒子。見玉京已經幾乎沒氣,悲憤之下就昏了過去。

我遍尋不着利刃,情急之下只好摔了一個花瓶,取了一片又硬又尖的碎片回到玉京床前。見顧筠倒在床邊,而那個奴役小子早在我施法時就已逃出了房間。

顧筠是玉京的爹爹,我愛屋及烏不願為難他,只好将他移到一旁的椅子上。又上前翻身到玉京床上,挨到他身邊。

我不知道要我身上的那塊肉哪滴血能夠救他,不過我舊時聽過,心口是妖精全身靈力樞紐,想必心頭血的功效該是最好。

我便只好堵上一把,擡起手臂猛的将碎瓷□□心口。劇痛令我一瞬間險些昏厥,卻緊咬下唇讓自己保持清醒。

玉京,我還要救他!

鮮血從心口汩汩流出,我撐着身子向前,一手掐開玉京的口,将心頭湧出的熱血滴進他口中,并密切關注着他有無轉醒的跡象。

然而一刻半刻,一時一辰過去,他絲毫沒有睜眼的跡象,而我的眼也越來越模糊。

可我仍然不願放棄,心裏想着也許再多點,再多幾滴他就能醒了,就差幾滴……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撐着身體的手臂幾乎要酸軟的撐不住我,眼皮沉重的好像重達千斤,而我眼裏的顧玉京也模糊不清,且仍舊冰冷無息。

終于撐不住自己的我,倒在了顧玉京的身體旁,再沒有力氣起身。

而就在這時,我也看到了窗外有兩個黑乎乎的影子飄了進來,手中法杖一揮就将玉京的魂魄勾出了體內。

“嗳,牛大哥,你看這仙君的旁邊竟然還有一只蛇妖,好像在施什麽法?”

“馬老弟,上頭特意派咱們兩個來接仙君的元神,待他在地府消了人世業障,就可回天庭去了。旁的事咱們就別管了。你這凡事都好奇的毛病可真該改一改。”

“嗳,是是,仙君的元神已提出肉身,咱們這就走吧。”

那兩個影子領着顧玉京的魂魄飄飄忽忽的走了,我十分想撐起身來去他們手中搶回顧玉京,可身上卻沒有一點力氣,最終投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在一片虛無中跌跌撞撞,毫無方向的亂走。周圍什麽東西也看不到,摸不着。我心中惶恐萬分,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忽然前方出現一絲金光,就像是在引領我前去。我向那個方向跑去,想要能走出這處迷障。而随着我離那金光越來越近,卻發現金光裏裹着的竟是顧玉京。

我大喜過望,加快了腳步跑過去。卻無論如何都碰觸不到他,好像我們之間總是隔着一段距離。我越是往前跑,那裹着顧玉京的金光就離我越遠。

我心慌意亂,想要運出法術追趕卻怎麽也使不出,只腳步愈加淩亂的,甚至跌倒在地上,而前方金光裏的玉京便就此消失不見。

我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來的我,躺在靖王府我自己的房間床上。身邊是從未見過流淚的玄墨和一臉擔憂心痛的沐月。

“玄,咳咳,玄墨。顧玉京呢?”我掙紮着起身,拽着玄墨的胳膊急切問到。

她抹了一把挂在臉上的淚,抽泣着說道:“青姐,你還一醒來就問他。他家裏人都把你丢在野外不理不顧的,你衣裳上全是血,心口還一個大傷口,血都要流幹……”

“我問你顧玉京呢!”我急着吼道,一雙眼緊盯着她。

她被我一吼,止住了哭泣,恨恨的說:“他死了!死了好幾天了。他家裏人都已經将他葬了!”

他死了?我還是失敗了,我的血沒有能救回他來?我最終還是害死了他……

我仰倒回床鋪,雙眼空洞的盯着床頂,腦中竟是紛亂不堪和對自己深深的怨恨。

竟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我的愛人……

“青姐,你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是誰在你心口捅了這一刀?”玄墨眼中閃着心疼和恨意。

我看了她一眼,只幽幽一嘆,答道:“是我自己捅的。”

“什麽?!”她和沐月幾乎同時驚呼。

“為什麽呀,青姐?”玄墨又問。

“我與小紅當初在昆侖的時候吃過一種不死樹的種子……,我只是以為,我的心頭血能夠救他。”

“可是青姐,你可知你如此耗盡心血,非但沒有救回顧玉京,反而失掉了幾百年的修為!要不是我看到你的字條,你又好幾天沒回來,我擔心你叫了沐月一起去蘇州找你,你如今恐怕連維持人形的修為都不夠了!”

我面無表情,絲毫不在意這百年修為的失去。只心痛萬分我的心頭血仍是沒能救回玉京。甚至眼睜睜的看着牛頭馬面将他的魂魄提走。還說什麽仙君元神,回歸天庭。

什麽屁話!我只恨自己那時渾身無力,不能上前去搶回玉京魂魄,管他什麽天道什麽因果,我只要他……

回想那時牛頭馬面說的話,我突然睜大了眼,猛地坐起身來,卻因為身體還虛,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險些又倒回去。

玄墨忙扶住我,沐月也上前在我身後墊了個枕頭。我一把抓住沐月的袖子,眼含希翼的看着他。

他吃了一驚,還以為我眼花了将他看作玉京,說道:“碧青,你怎麽了?是我啊,我是沐月。”

“我當然,咳咳,知道你是誰。”我說出來的話還是有些氣短,調整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才繼續說:“沐月,你幫我……幫我個忙!”

沐月與玄墨對望一眼,都不知我要如今修為低微的他幫什麽忙。不過他還是點點頭問我:“你說,只要我能辦到。”

我知道他會推衍的法術,而這項法術是不需要多高深的靈力就可以施展的,只要對陰陽五行天幹地支計算精準即可,我緩了緩氣,開口說:“我在玉京的房間臨昏厥的時候,看到牛頭馬面來收他的魂魄。還說他是什麽仙君,要回歸天庭的。你、你幫我算算,他究竟是什麽人?”

他倆聽了我的話,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這麽個凡人居然和天庭能扯的上邊。

玄墨聽了我的話扭頭去問沐月:“沐月大哥,你能算嗎?”

沐月點點頭,低下頭去默默地算起來。我坐在床上焦急的等着他的結果,可也不敢出聲一句,生怕打擾了他,算出來的就不準。

過了好半晌,他終于睜開眼深深的看着我,嘆了口氣說:“碧青,你還是放棄他吧。”

我心中一震,急急的去問他究竟為何。他也在我的催促下不得不說出他算出的結果。

“碧青,你們二人還真是合該有此孽緣。顧玉京他的前世原是天上的揀香童子,因為思凡才被貶下凡間受苦。如今雖說是因你而死卻也是他罪責已清,該是回天庭去了。”

撿香童子?那是個什麽神職,從沒聽過。

“他回去了,真的回天庭去了?”我不死心的追問,見沐月點頭,忽又想起在當年西湖上空遇到的樹仙。

玉京曾經說過他是在杭州出生的,那日那個樹仙離去的方向正是往顧府別院,莫非……

“沐月,你再幫我算算,玉京既然是撿香童子,他也有可能在上天庭前曾在下屆做過散仙,你幫我算算他是不是曾經去過昆侖山?”

我滿懷希望的看着他,然而他卻是面露難色,躊躇了好久才說:“碧青,我如今法力低微,算出顧玉京的前世已是勉強。要推算那麽久遠之前的事,卻是不能的了。”

我聽了很是失望,卻也知道他很為難,只好不再多做要求。玄墨這時候開口說:“青姐,不管他是什麽童子還是樹仙,如今他是神仙,你是妖精。還是個修為失了幾百年,快要維持不了人形的妖精。你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卻是萬分不可能的了。”

我心灰意冷,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我如今這個樣子,要想成仙是難上加難。小紅在人間這麽多年都沒能歷練出元神,我遠不如他勤奮刻苦,又如何能夠成仙?

我靠着身後的枕頭,幹澀的眼甚至都流不出淚來。只覺與他再見無期,今生無望了。

玄墨還待再勸我,沐月突然大叫一聲:“不好,我娘子要生了!”

我與玄墨吃了一驚,他娘子懷了他的孩子這事我們早就知道,可是不是說還要有一個月才臨盆,怎麽會此時就要生了?

“你怎麽知道的。”玄墨急問。

“我擔心她,就将自己的一部分靈識分離出放在她身上,這樣她有什麽事我就能知道。我此時能聽到她在呼痛,在叫我。她、她好像難産!”他一臉慌亂,失了分寸,玄墨看他這個樣子也替他着急。怎麽說,她娘子懷的也是她戀慕之人的孩子。

然而她回頭看了看我,似是擔心我這裏沒人照顧。我心裏也有些替沐月娘子着急,便說讓她與沐月一起去,要是有什麽事也好照應着。我自己可以。

玄墨點點頭,和沐月兩人急急忙忙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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