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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吃虧

問出這話後,我就有些屏息的看着他。心中有隐隐的期待,希望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撿香?”他背對着我,沒有回頭,只是有些疑惑的反問。

我趕忙給他解釋:“就是那種到人間将香火和心願帶回來給仙官的童子,你做過麽?”

他輕笑了下,終于轉過身來,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的神色閃了閃,随後搖搖頭說:“沒有,不曾撿過。”

“真的沒有?!”我不死心的追問:“你……你再想想,也許時間久了,你忘記了……”

“青青,我連一千年前點化你時,你小蛇的樣子都記得,怎麽可能忘記?我真的沒撿過香。”

我聽了萬分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為什麽這麽遺憾。話說回來,當初遇到顧玉京的時候他就給我一種熟悉之感。那時還曾經覺得,他很像是阜玉仙君點化我時的給我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這個,自從知道了顧玉京是天上的仙君,我潛意識裏就總覺得他與樹仙之間有什麽關系。

如今被阜玉仙君親口否認,說他從來沒有撿過香,我心中的失落是不言而喻的。

我只好黯然的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話。

“青青為何要問這個?”

不知為什麽,在他面前我并不想隐瞞什麽,便将當初都沒有告訴善財的緣由,告訴了他。

“我在沒到天庭之前,在人間的西湖住了一段時間。在那裏認識了一個人,後來知道他是天上的撿香童子。就想在這裏找找他。”

“男人?”他問。

我點點頭。

“愛人?”他又問。

我臉紅了紅,還是點了點頭。

“啊——”他拖長了語調,啧啧了幾聲。

我擡頭一看,他的臉上挂着十分欠扁的神色,好像在說,你個不知羞恥的小青蛇,難道還觊觎本仙的美色麽?

我被他的神色窘到,羞臊的不行,小聲道:“我、我就是喜歡他,想要找到他的本身。那又怎麽樣?!”

他撲哧一笑,湊近我,語氣輕佻的說道:“不怎麽樣。不過,我怎麽覺得,青青你似乎很希望我是他?”

我腦中嗡的一聲,只覺血液都湧到了臉上,如果我面前有面鏡子,那看到的一定是我漲成豬肝色的臉。

“仙君……真會說笑……”我咬牙吐出這句話,從他靠近我而形成的氣場範圍抽身退後。一轉身打算往門外逃竄。

還沒等我摸到殿門的邊,就聽到身後又傳來他涼涼的聲音:“聽說月老喜歡在大殿外頭安排兩個守門的童子……”

我疾步走的身形頓了頓。

“還聽說,月老最讨厭有人不經允許擅自到這姻緣殿來……”

我感到自己的心肝似乎又顫了顫。

“哦,對了。在這兒呆了這麽久,也該出去了。青青,你自便吧。”

說完,他就一臉輕松自若的作勢往門外走去。與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還聽到他很小的一聲輕笑。

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我在心中暗罵。

可雖然如此,我确實是偷偷溜進來的,而他是正大光明被月老允許留在這裏參觀的。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麽做。

“等一下!”我十分不情願的開口,“那個……仙君能不能帶我出去?”

“呵……”他扭頭看了看我,“青青——,真會說笑。你這麽大一只,我要怎麽帶你出去?”

他退後一步,将我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嘴角挂着一絲譏笑。

我不由在心中哀嚎,當初怎麽會覺得是他好心點化我,今日看來,這人那時候估計就是一時興起,點化着玩的!

無奈現如今我落于下風,只好舍下臉皮去求他:“我可以變幻成随便什麽小物件,你不就可以帶我出去了。”

“啊,也對。”他撫着下巴歪頭想了想,“那麽在這殿中一直不透氣,本仙君倒是覺得有些熱了,你不如就變作折扇吧,我拿着也不會覺得突兀。”

“成!”只要他答應帶我出去,變什麽都可以。一旋身念了個咒,我就将自己變化成了一把輕巧的折扇,落在他手上。

“沒想到青青變化的折扇,顏色倒是與你當初的小蛇一般無二,很好很好!”話音剛落,就見他刷的一下将我變化的扇子打開,狀似人間的纨绔子弟一樣,甩着扇子踱着方步,推開殿門行了出去。

我被他握在手裏,還不停的扇着風,不過一會就覺得頭暈目眩,隐隐作嘔。好不容易堅持到他緩步走出了月老的神殿,待到了一處偏僻無人的角落,我趕忙變化回來站在地上。

一落地還猶有些耳鳴不穩,晃了晃身子。我本身就是從他手上變幻回來落下地的,自然離他就有些近。再加上我一暈,不小心就靠到他身上。

我以為他該避嫌的推開我,哪知道他卻攬住了我的肩。我心頭一蕩,随即又意識到不妥,趕忙站直了身體,退開幾步。

“不勞仙君,那個,攙扶了。”我閉了閉眼,忍過那股眩暈。

“诶,青青,你我之間都是熟人了,何必這麽客氣。”他笑了笑,擺擺手不在意的說。

“什麽客氣,我是不想被你揩油……”我口中小小聲的嘟囔了句。

誰知他卻聽到了,又說:“青青,剛才我不是說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吃虧。幫你從殿裏逃出來,你讓我揩點油也不過分吧。”

我猛地擡頭看向他,就見他沖我擠了擠眼,臉上全是氣死人的笑意。

我心想你要是顧玉京,油都給你也可以。可問題是你都說了自己不是,還這樣行事!這人逗弄我很有意思麽?!他究竟要幹什麽?

他許是覺得逗得我有些過了,看我頗有些咬牙切齒之意,忙咳嗽了下,正經了神色。站直身體拂了拂衣衫上本就不存在的浮土,一甩袖子往一旁的甬道走去:“本仙君剛從下界忙完回來,現在要回我的府邸睡覺去了。你自便吧!”

他一走我整個人才真正的放松下來,大大的送了口氣,實在是不習慣這樣一本不正經的“樹仙”。

見天色已經快要到午時,自己一個晚上沒休息也是有些疲累了。便分辨了下方位,往紫竹林我的屋子摸了回去。

又過了好些天,我已經把天庭東邊那一片的所有在人間有香火的神君府邸都拜訪了個遍。也排除掉了約莫二三十個不是顧玉京的撿香童子。

因為拜訪的神君多了,也就認識了很多仙友。他們都知道我是觀音菩薩帶上天來的小妖,想必不日便會成仙,于是都很給我面子。我利用這個方便從掌管仙班職錄的仙子那裏抄錄了一份古往今來所有做過撿香這個神職的仙友名錄,有了這個,對于我尋找顧玉京的仙身就方便多了。

根據名錄上記載,天庭自有撿香這個神職以來,一共有過二百三十七位童子童女。排除掉之前已經詢問過的那些童子和撿香童女,大約還有将近一百多個仙友需要我一一去找。雖說數量還是不少,可好歹有了方向了。

我樂呵呵的揣着這個名錄,天天不離身。有時在路上遇到個仙友,也會上前去問問他“仙君撿過香沒?”

若是答曰沒撿過也就算了,若是說撿過,我就會詳細詢問了時間地點,确認了不是之後,再對照這名錄上的記載劃去。

沒過多長時間,天上的仙人們大都知道,觀音大士的紫竹林裏,有個專門問別人撿過香沒有的小妖。

這天我剛剛劃掉名錄上第七十八個名字,看着最後的二十幾個,覺得希望就在眼前,也許不需要多久,我就可以找到顧玉京了。

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我懷抱這名錄一路從天庭的北邊橫傳過來,想回紫竹林去。

今日善財說了要給我做吃起來像肉的素食,我已經好久沒吃肉了。紫竹林的夥伴們都随着大士一樣是吃素的。對于我這個熱愛鹵鴨的妖精來說,那可真是嘴裏寡淡的都要忘記肉味了。

所以昨日善財告訴我他會做素肉時,我一想口水就不受抑制的分泌出來。此時更是迫不及待的要趕緊回去。

走着走着就聽到前方有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那男人的聲音我一聽就分辨出來,竟然是阜玉仙君。而同他說話的女子,我聽起來竟然也覺得耳熟。

擡頭一看前面的路,正是在封神臺附近,我一扭頭還看到了當初帶給我震撼的照仙鏡。

随着我離他們兩人越離越近,他們的對話也傳進了我的耳朵。

“阜、阜玉仙君,小女子是金慈聖母門下桃園的蕊芝仙子。”

哦——,原來是上次新提拔上來的紅衣赤蛇,居然還自稱小女子。我在心中偷樂,看她一副嬌羞滿面,春光無限的樣子,用我的蛇尾巴想都知道她要說什麽。

果然在她吭吭唧唧半天,阜玉臉上的神色從一臉興味變成不耐煩後,就聽她深吸口氣,終于鼓起勇氣說道:“上次在老君府上偶遇仙君。蕊芝,就……就對仙君、那個,一見鐘情,還望仙君,能領會蕊芝的這番,嗯,心意……”

說完這話,就見她勇敢的擡起頭,含情脈脈的望着阜玉。身子微微向阜玉那邊傾倒,從我的角度看似乎就要挨到阜玉身上。

我眯了眯眼,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心頭對這個蕊芝升起一抹不喜。

當初她封神之時,那副對着前輩仙子谄媚的樣子我就覺得十分丢我們蛇精的臉。如今居然還如此沒有眼光的看上阜玉這個家夥,真是愚蠢。

此時就又聽阜玉答道:“你的心意,我自然能夠領會。”

我本想繞過這條路,從別處回紫竹林。聽到阜玉這話,我忽然又一想,他們就站在路中間,這個蕊芝要告白也沒選個沒人的地方。既然他們談情說愛都不怕被人看見,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這麽想着,我就又挺起腰杆,大大方方的往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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