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告白
我本來也沒特意放輕腳步,走近他們的時候自然被發覺。阜玉仙君看到我過來,不過是瞥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麽。臉上的表情還多了些玩味。
而蕊芝仙子本是背對着我,見到阜玉的眼光往我這邊看來,她一回頭也看到了我走過來。那一瞬,她臉上的表情簡直精彩極了。
尴尬有之,羞澀有之,扭捏有之,驕傲亦有之。
看得我深覺佩服,一個人竟然在一瞬之間,演化出這麽多中神情來。而我竟也能一一看透,只唯一一點不明的是,她這驕傲的神情,是從何而來?
不過不管她如何想,我倒是沒打算因為打擾了他們而就此離去。環顧了一下四周,我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沖他們說道:“那個……你們繼續,繼續啊,不用管我,我其實——就是來照鏡子的。”
說完我一轉身,往封神臺一旁的照仙鏡走去。全然沒有顧忌蕊芝仙子臉上驚愕的放佛看到什麽妖怪的表情。當然,我這個沒成仙的身份在她們眼裏本身就是個妖怪。
幾步走到照仙鏡前面,我覺得有些累,便席地而坐,打算歇歇腳。而蕊芝那邊似乎是覺得逮到她暗戀的仙君不容易,沒打算放棄這次機會,何況剛才阜玉也說能夠領會她的心意,她自然想要就此确定下來二人的關系。我聽到她拉着阜玉往遠離我的方向走了幾步。又低聲說起話來。
他們不知道我的耳力向來極好,不過是走遠了幾步而已,說的什麽我還是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那麽,阜玉既然能夠領會蕊芝的心意,我們……我們是否可以……”蕊芝仙子還是那樣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吭吭唧唧的說話,我都替她着急。
“誰允你直接喚我的名字的?”阜玉冷冰冰的說道。
我十分意外他這樣的回答,除我之外,蕊芝仙子顯然也相當意外,只聽她似乎更加結巴了。
“仙、仙君,此話……何、何意?你不是說……能夠領會……”
“你都說了對我一見鐘情,我當然能夠領會。但是……誰說領會就等同于接受了?”他的口氣還是很冷,甚至我還聽出了一絲不屑,“聽說金慈聖母禦下極嚴,此時似乎該是仙子看守桃園的時間。也許哪天我拜見聖母時,該像他提一提仙子擅離職守的事情?”
“你……”蕊芝仙子好像不敢相信她傾慕的人會這樣給她難看,不堪之下倒吸一口氣,就連脫口而出的哽咽都蘊含了無限委屈的聲調。
我在這邊支着耳朵聽他們那邊的動靜,實在是因為這處人煙稀少,平日本就是只在封神儀式時才會有仙人走動。我今日從這裏路過也不過是抄了近路而已。碰巧看到這一出戲碼,也是無奈至極。何況我在凡間呆的久了,不免也沾染了人類的一些陋習,比如喜歡聽戲這件事。
此時那蕊芝仙子已經被刺激的掩面而泣,又聽到阜玉說要到她家聖母那裏去告狀,身心羞憤之下再顧不得我還在附近,啪的一聲扇了阜玉一巴掌之後,哭着跑走了。
她這樣離開,我一開始對她那點不屑倒是消減了許多,覺得阜玉這麽對他有點過分。不喜歡就直接說好了,非得耍弄着玩麽。
不過這也與我沒多大關系,我見這戲演完了,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此處。可還沒等我擡腳走下照仙鏡前面的石臺,就感到身後挨近一個溫熱的身軀。
“青青似乎看戲看的挺愉快?”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耳朵一熱,下意識就縮了下頭,趕緊否認:“我可沒看戲,我是來照鏡子的,偶然撞見你們在這裏……唔……告白……”
我往前行了兩步站在照仙鏡正前面,假裝去看鏡子,其實是想離開一些距離。他方才在我耳邊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吹進我耳裏,引得我身體裏有種東西在蠢蠢欲動。
我對自己明明知道他并非顧玉京的仙身,卻仍因為他的靠近,而産生只有面對顧玉京時才會有的悸動感到迷惑和愧疚。只好強令自己離他遠一點,也許這人會使什麽我不知道的術法,迷惑他人心智。
“哦?那麽青青在鏡中看到了什麽?”他輕聲一笑,順着我的話頭問我。
我知道他人無法看到照仙鏡中我所能看到的東西,就随口瞎編:“自然看到本姑娘的前世,嗯……是個人見人愛的大美人!”我故作冷靜的看着鏡子中那個青衣帶血的女子在懸崖邊環顧,口氣倨傲的說。
“……”他立在我身邊,沉默了會,我側首看他,竟見他雙目也緊緊盯着鏡子。
我心頭閃過一絲懷疑,難不成他也能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前世?這鏡子還能同時照兩個人的?
他看着鏡面一會,再收回眼光的時候,看向我的神色就有些凝重,完全不如之前見過的那個有些玩世不恭和随便的他。
我以為他看到的自己的前世也和我的一樣,是令自己震撼和吃驚的場面,心下不忍就想開口安慰下他。誰知他凝重的神情忽然消失,好像我剛才是看錯了一樣,轉眼就又換上那副欠扁的神色,挑着眉頭調侃我道:“青青的審美可真是奇特,那樣一個青衣帶血、神情慌亂的女子也能算是美人?”
“你!你能看見?!”我極為驚訝,善財不是說他人看不到的麽?
“看見什麽?”他問
“鏡子裏我的前世啊!”
他沒回答我,轉而擡手撫了撫自己的左臉,口中嘟囔道:“哎呀,沒留神讓個小仙打了一巴掌,哪天有機會一定得讨回來……”
說着就不顧我還在等他的答案,轉身走下了照仙鏡的石臺,順着我來時的甬道往遠處走了。
他看起來步子緩慢,卻轉眼就消失在我的視野,我想問問他怎麽能看到都沒說出口。只好心懷疑惑的回到紫竹林去尋善財。
夜間将我這些日子最寶貝的撿香名冊放在枕邊收好後,我雙臂枕在腦後,仰面朝上的躺在床上,回想起白日的所聽所見。
我自然想的不是那蕊芝仙子拉着他告白一幕,雖然那一幕令我此時想起,心口仍是傳來悶悶的感受。我此時想的,是為什麽阜玉仙君能夠看到鏡子中我的前世?
從封神臺回來後,我就去到善財慣常待的他自己搭建的竈臺找過他。
他剛好也在那裏等着我來嘗試他的素肉宴席。我本是萬分期待這嘗起來是肉味的素齋,卻因為封神臺前的那番事體而急切的拉着善財詢問關于照仙鏡的詳細事情。
再一次确認了旁人是無法看到照仙鏡中的仙人所見時,我不得已只好将遇到阜玉而他能夠看到我前世的事情告訴善財。
“阜玉仙君?你說的不會是那個神神秘秘的阜玉仙君吧!”善財一臉驚訝,好像阜玉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很神秘麽?”我不禁疑惑,“他到底是個什麽神職?”
“唔……說他神秘就是因為沒人知道他到底領的什麽神職。”善財撓了撓頭,繼續說道:“據說在在各個神君的府邸都有人見過他,甚至連太上老君那裏都出現過他的蹤跡。天上幾乎所有神仙提起阜玉仙君都認識,卻沒人知道他侍奉于是哪位神君府上。但是大家卻知道他從不吃虧的特點,輕易是不會去招惹他的。小青,你要是遇到他也要小心,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他總會要想個什麽法子讨回去的。”
嗯,這一點這個阜玉倒是直接和我說過的。而且他還讓我見識了兩次。
“那既然大家還都是叫他仙君,說明他的神職并不高才對,何以他會看到我的前世?”
“這我就不知道了,興許他不是通過照仙鏡看到的,而是會什麽窺破人心的法術,繼而從你的心裏知道的?哎呀,總之照仙鏡是不會出錯的,除非擁有無上神力的神君才能看透照仙鏡中景象,一般的仙君是絕對不可能的。”
無上神力?窺破人心?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着這兩句話。究竟阜玉仙君是懂得窺破人心的法術?還是本身就擁有無上神力?而若是擁有無上神力,又怎麽屈尊于做一個小小的仙君?
上次在月老殿中遇到他,看他與月老說話的語氣和月老神君對他的态度,似乎對他也是頗有忌憚。
他能夠出入衆多神君的府邸,甚至連天庭中資歷最老,輩分最高的太上老君的府邸中都能任意出入。這樣的他,究竟是什麽身份?
我想不透,只好嗔怪了下自己怎麽會對他的事那麽感興趣,又無奈的翻了個身告訴自己趕緊睡覺。結果轉眼就又看到了放置在我枕邊的那個記錄撿香童子的名冊。
如今這天上的做過撿香童子的仙君幾乎都已被我排除過,剩下的這二三十個裏面,有一些卻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被革去了仙職的。
我曾想過,既然當初顧玉京死時,是被牛頭馬面提出元神準備送回天界的,而我在那之後不過一年就被菩薩帶到了天庭,這就說明他并不屬于被革去仙職的這個範疇。
這樣的話,剩下的人裏頭,也就只有不到五個仙君是需要我再去确認的了。
想到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找到顧玉京的本身,心情一時興奮一時又十分忐忑。不清楚見到了他,他還會不會記得我?
若他還記得……我……又想要與他如何?
輕輕閉上眼睛,我在腦海中回想着凡間與顧玉京相處的短暫的一段時光。
也許在我的心裏,終究是放不下對他的那段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