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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解封

他愣了一下,眼中有什麽東西閃過,我沒有看清,随即就感覺到從他那邊釋放出源源不斷的熱力包裹住我。

這熱力與普通的凡火全然不同,甚至也與玉石床中吸納的離火之力迥異。就好像那離火不需任何介質即可将世間萬物燒滅殆盡,蘊含着無上烈焰的溫度毫無阻礙與質疑的鑽進我的肌膚深處。糾纏着我的五髒六腑尋找那包裹着我元神的真陰靈韻。

當離火與真陰交鋒的那一刻,我的身體裏好像被灌注了兩股無可匹及的遠古力量。那兩股力量在不斷撕扯着我,一時令我仿似被冰封了千年,渾身僵硬寒涼。一時又像是突然将這一塊寒冰扔進了熊熊的大火之中,轉瞬就消融化盡,繼而又焚燒成灰。

陸壓說的沒錯,這種感受當真是不好過。我剛想動動身子,試圖減緩着冰火兩重天的煎熬沖擊,就聽到他低斥的聲音響起:“莫動!靜心!”

我只好強令自己靜下心來,死命咬着牙根撐着自己不要倒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口中都充滿了因咬緊牙根而擠出的血水,有一些承載不下的甚至順着嘴角流出點點落在前襟上。

突然腦中的那團水火交鋒的元神靈韻像是炸開了一般,冷熱之力自上而下自內而外的傳導向全身後,全部消失不見。而我也終于再承受不住痛楚的沖擊,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之時,屋外的天色還是黑的。我嘗試的感覺了下自己的身體,發覺再沒有那種難捱的冷熱之感。且感覺到靈臺處十分清明,好似五感都比此前靈敏了許多。

我甚至能聽到觀星臺那邊的天河旁,有一個人在用木桶打水。

靜靜的在房中等了片刻,果然是陸壓提着水桶進到屋中,又從架上取了帕子打濕後,來到我的床前。

看見我已經坐起身來眨着眼看他,他拿着帕子的手頓了頓,随後将其遞給我:“既然已經醒了,就自己擦吧。”

我暗中撇撇嘴,認命的取過他手裏的帕子擦了擦臉。

“我睡了多久?”

“三天。”他說。

“哦,這麽多天啊。那我的封印解了嗎?”

“已經解了。”他點了點頭,黑暗中他似乎很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忽然開口問我:“你可有……想起些什麽?”

我先是奇怪他的态度,後又聽到他這句問話,更覺得莫名其妙,不由反問:“我應該想起什麽?”

他被我反問的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随後又站起身來,将手掌懸于我頭頂上方,釋出一抹光暈。

片刻後,我腦中嗡嗡漲漲的感覺就消散了許多。

“你元神剛剛解封,可能會有有些的不适應,過幾天就自可好了。你可能也猜到了,我急于給你解除封印是有目的的。”他站立在我床前,聲音有些僵硬和不豫。

我不在意的笑了笑,“當然,你這樣不吃虧的性子,怎會如此大費周章的幫一個初認識沒多久的小仙。……唔……雖說咱們也不算是初初認識。”後一句我說的聲音極小,也不知他究竟聽見沒有。

他聽了我這般的不在意,臉色微微有些難看,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道:

“我從觀音大士那裏知道,當初你曾在人間抵禦了有妖力扶持的洪水,想來控水之法你修習的十分純熟。近日下界妖族總有些不安分的大妖在蠢蠢欲動,我猜他們在等待什麽時機想要做些什麽。我雖本身是妖族的皇子,可元神乃是混沌之初的道君。且如今天下大定,人族興旺。若再來一次天地大劫,怕是再要生靈塗炭。這卻是我不想見到的。若是異動頻繁,少不得我會下界去解決了此事。你解了封印後,靈氣便如真陰之水一般純粹,于此事上興許能助一助我。”

他從來沒用這樣正經的口氣,與我講這麽正經的事情。看來此事若真的發出來,也是會挺棘手的。

“你若真是要上戰場,不用你說我也是要去助你的。”我淡淡的應了他。

他又沉默了半天,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就站起身出了我的房門回去了他那間屋子。

我呆愣在床邊枯坐了半宿,一直到天邊發白才站起僵硬的身子,抻了個懶腰,放下胡思亂想了一晚上的那些愁緒。

他與我說了這件事後,有一段時間我很是擔心,怕自己能力不夠幫不上他。畢竟上天庭之前的我,因剜心放血,修為幾乎耗去大半。雖說上到天上這些日子,因為天庭瑞氣千條,靈氣豐足,對我修煉彌補很有好處。可我總覺得在這裏時日尚短,即便勤加修習補上的靈氣,到底不如千百年的長久歲月來的紮實醇厚。

所以在元神解封之後,我就經常一個人白日在觀星臺附近的天河,趁着沒人的時候練一練控水之術。看着被我一挑手指就輕易帶起的天河之水直沖星際,總有種我和該如此善水的感覺。

我還記得在我降生的林間初次遇到陸壓之前,我本是條草中游竄的青蛇。因不善游水,險些被林間溪譚中的大魚欺負。甚至在被點化之後,也因泅水無能而差點死于睡蓮的蠱惑。

無意中食用了許多的沙棠仙果後,我才再不懼怕弱水,甚至有了一身的控水之法。

當初我曾以為這能力是沙棠帶給我的,如今知曉我本生來仙身,而元神曾被真陰之水封印,再加上照仙鏡中看到的我前世那青衣控水的女子……

這一切都讓我時常疑惑,究竟我的控水之能來自于沙棠?還是來自于前世某些經歷?

難道是那照仙鏡中的青衣女子墜崖後死去,才有了這一世的我?

我元神中的真陰封印,到底是誰施加上的?又為什麽要如此作為?

前世的我,究竟是什麽身份?

看着被我放出的水龍沖天而起,蘊含着元神之力的術法果真與單純的靈力不同。那條巨龍顯然要比我在凡間化出的水龍更加強悍兇猛,即便它是出自我手,仍然能令我感受到它的冰冷力量,好像世間萬物都可被其沖垮凍結。

“青青的真陰水龍果然如我所料想的不同凡術!”

驀然間,身後傳來陸壓涼薄慵懶的聲音。我回頭望去,見他正從竹林旁的小路走來。

不同于他閑适步調的透出的輕忽,他晶亮的雙眼中閃爍着盎然的興味。

我一時興起,施法讓那巨龍在上空盤旋一圈,又忽而猛沖而下,呼嘯着撲向一副淡然做派的陸壓。

他不過一瞬間的怔然,立時便翻手化出一道離火屏障,遮擋了我這巨龍的攻勢。

我自然知道他的本事,不過是與他開個玩笑。看那水龍寂滅于他離火之下,我也就收手而立,笑看着問他:

“你剛才說真陰水龍是怎麽回事?”

“封印你元神的真陰之力,經過千百年來的守護,已與你的元神同化融合。你如今再施法放出的水龍,自然也就蘊含了上古真陰之水的神力。”他前行幾步來到我的身邊,與我一同立在天河河畔。

我看着他的側臉,忽然很是好奇:“陸壓,你所擁有的是離火之力。而我的元神又蘊含真陰之水。你說若是離火之精與真陰之水相遇,将會是誰滅了誰?”

我不過是随意一說,卻見他瞬間變了臉色。他猛地看向我的眼神,閃爍着十分複雜的情緒,包含這探究、回憶、甚至是我以為看錯了的愧疚。

他在愧疚什麽?

在我以為他将要發怒離去之時,他卻別開了臉看向天河,開口給我解釋:“離火之精與真陰之水本都是來自于混沌之初的紀元,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并說不上一個比另一個強。”

“可總有靈力高低的區別吧?”我又問。

他用複雜的眼神看了看我,忽然做了什麽決定般,頗有些沉重的開口。

“天地間第二次大劫之時,我作為妖族十皇子曾與十二祖巫之一的玄冥一戰,而玄冥便是天地間掌控真陰之水第一人。那一戰,真可謂是天地為之變色,水火交融撼天。即便今日想來,仍如昨日之景一般,酣暢淋漓,難以忘懷。”

他說起那段往事,語氣平順淡薄,然而我卻無端聽出了些蒼涼味道。

“那後來呢,誰贏了?”不知為何,聽到玄冥兩個字,我腦中好似有一根弦被撥動了一般,引起了顫動聲響。

他收回注視着天河之濱的目光,看向我詢問的眼,一字一頓的說:“我贏了!玄冥被我的離火擊中,死于那場大戰!”

我腦中咔的一聲,渾身都被定住一樣無法動彈。心中隐約有些感覺,他口中的那個善用真陰之水的玄冥,也許與我元神的封印有關?

聽到他說已将玄冥殺死之時,靈魂深處那些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一些場景,突然像重現一樣,一幕幕掠過我的眼前。

我仿佛是置身于那樣的場景之中,漫天烈火的炙熱,血肉被燒焦的味道,剮膚而難以忍受的飓風……

卓青……我應了她的……要護你周全……

像是要炸開的腦中,突然響起這樣斷斷續續的話語。那話中的悲涼與不舍,讓我心中大恫,難以平複。

“誰?!誰在我腦中說話!”我承受不住那樣的痛苦,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皺緊眉頭彎下身去,“不要,求你了,別說了,別說了!啊——”

“青青,你——”陸壓看我這樣痛苦,跨步上前一把将我摟進懷中:“你想起什麽?!”

“不要!別趕我走,別——”我大睜着眼,卻看不清眼前的陸壓。他摟抱我的臂力十分緊,我卻只感受到周身的冷熱交替。渾身痛楚如地獄般的感受,令我幾乎就要崩潰。

“以吾之力,封汝之眼!以吾之力,封汝神清!封封封,給我封起來!!”

伴随着陸壓低吼出的咒語,我腦中那些紛亂又感同身受的場景漸漸褪去,而眼前那雙陌生的、沉痛不舍的雙目也逐漸模糊,繼而消失不見……

陷入沉睡之前的我,耳中似乎隐約聽到陸壓心痛的話語。

“青青,我已……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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