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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胎換骨

我承認在這一刻,從來敢作敢為,無所畏懼又随心所欲的青青——慫了。

在他的唇壓下來,即将再次含住我時,我刷的一下變回了蛇身,趁着陸壓愣神的功夫噌的一下盤上了身後的梅樹,在簇滿了紅梅的枝桠叢中戒備又驚恐的看着他。

他單臂撐在樹幹上,鳳眼眯起盯住我,那神色就好像我偷了他多麽寶貝的東西一樣——不甘心而又危險。

我纏繞在樹杈間的蛇身不可抑制的抖了抖,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屈從于他的誘惑再變回去。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總覺得在這個地方,在我們曾經兩心互屬而定情雙修的別院,我不想與一個心中無我的遠古神祗交歡,那感覺就好像我放棄了純粹的感情,而僅僅是在進行所謂的交|配。雖然這些日子,我已感覺到他對我态度的改變,甚至漸漸開始有些照顧我的感受。但在不确定前,我也只能懦弱的認為,他是為了即将到來的妖族禍亂……

“青青?原來你已經長成這麽粗壯的一尾了呀……”看我那樣躲遠了去,他沒再繼續“侵犯”我,看着我盤繞的蛇身笑出聲了。

我吐了吐信子,松了口氣,從樹杈裏蜿蜒出來順着他的手臂盤上他的脖頸。

“陸壓,當年你點化我的時候,我還只有細細的蛇身。如今你看,我都已經有你的上臂那麽粗了。”

“是啊,你可是比當年沉了不少。”他拖了拖我的身子,調侃道。

話題被帶開來,我也就放松下來。

“得了,你是沒見過小紅的原身。比我還要粗上三圈呢!”

想起那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不知他自己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當時他堅持不讓我幫忙尋找一魂一魄,到底還是不希望我牽連到太過複雜的事情中去。可如今我答應陸壓,若是下界妖族作亂定要助他一臂之力。不知若是小紅知道了,會不會怪我白費了他的苦心。

正有些走神,想着當年與小紅相處的時光,就聽到陸壓開口說道:“小紅就是那個當年跑到我這裏來警告我的赤蛇?”

我擡起蛇頭,撐着身子看向他。明明是平淡的聲調,卻聽起來有點危險的意味。

“嘶嘶——”本能的意識到了這危險,卻沒想透險從何來,我只好吐了吐信子沒有貿然回應。

他卻沒打算放過我,擡手在我蛇頸後邊靠近七寸的位置來回摩挲,那裏是蛇類心髒的位置,若被捏住必死無疑。

他來來回回的手指有意無意的靠近那處,引得我一陣驚恐。

“他好像……喜歡你,嗯?”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危險的手上的我,眼神卻無意間瞥到他眼中看似淡然,實際透出閃亮又有着關注緊張的精光。

他……很在意這件事?

我轉轉眼珠,想要向他解釋。又忽然被他帶着騰空而起,轉瞬就飛上了半空中。我纏繞在他身上,抽空分辨了下方位,看起來他好像是往青城山那邊飛行。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在風中扯着嗓子問他。

他駕雲駕的飛快,即便用力吼出的喊聲也都被快速的甩在了後邊。我只好盡力纏緊他的脖子,恐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不妙了。

等到他終于減慢了騰雲的速度,緩緩降到一座山頭上時,我擡眼一看,果然是曾經住了幾百年的靈山青城。

“你怎麽知道這座山的?”落地之後,我趕忙回複了人身,站在他身旁。

現在才知道為什麽天道要讓人形容易成仙,人類的雙腿雙手果然比圓骨隆咚的一條要好用多了。起碼下次若再被陸壓帶着飛行,不用只是上半身攀附着,而下半身卻被猛烈的寒風吹甩在後邊。

還沒等我緩過勁來,就又被他拉住手往山裏走去:“你的事情我想知道便能知道。”

胃裏剛剛忍下那騰雲帶來的翻騰,因為他這句話又有上湧的趨勢。

心說:我知你修為高深,天上地下恐怕沒有比的上的了。可你如此這般大言不慚,就不顧及旁人受不受得了麽?真是夠厚臉皮!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去找你的蛇皮!”他頭也沒回的尋着山中殘留的我的微弱氣息往半山的水潭找去。

我心頭一愣,不知道他找那張皮做什麽?那玩意已經被我毀了啊!

“這裏你留下的氣息最濃,當年就是在這裏蛻皮的吧?”到了水潭後,他扭過頭來問我。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心裏有些心虛。他這人做什麽事情都有他的道理,要是知道我那張皮已經被我撕碎散到空中,不知要怎麽怪罪我。

“你去把皮找出來吧!”他在水潭邊上尋了一處大石坐下,好整以暇的等着我。

“那個……陸壓,你找那張蛇皮到底做什麽用啊?”我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先問問。要是我能幫上忙,興許他就不會怪罪我毀皮之過了。

話說回來,我還真是被他吃定了。當年我毀皮的時候哪裏有他什麽事兒啊!

“青青,你修行這麽多年該是知道你們蛇精成人有脫胎換骨一說吧。”

我點點頭。當年龜伯确實與小紅提過這個詞,小紅後來也告訴了我什麽叫脫胎換骨。

“聽說是必得經過脫胎換骨,我們才算是真正成人。不過這麽一想,我倒是并沒有經過這一步。在西湖修煉的時候,有一年忽然發現變人以後的靈力不再流失,那之後就一直可維持人形了。我那時以為這就算正式承成人了麽。不是嗎?”

“真笨,難道忘了你本生來仙身?”他看着我笑,提醒我這件事。

我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不過是被封印了元神,又沒有了修為,故而一開始不能化形。待你修煉的修為積攢到一定程度,自然就可以了?所以你該也有所察覺,你修行到可以化形的時間比起其他妖精要快得多。”

他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了小紅。當年他化形的時候是先能夠化出半人半蛇,又經過了近百年才真正成人的。而我卻是首次化人就是全身。當時還有過疑惑,如今想來,可能也和我原本的身份有關。

陸壓見我若有所思,又繼續說:“只不過在成人之前,你還是需要那最後一次的蛻皮的。而這張最後的蛇皮,對你們蛇類來說十分重要。若将其施法化為護障,便能護住你的元神,抵擋住普通的法術沖擊。”

我明白了,他這是考慮到未來有可能會發生的妖族禍亂,想提前替我準備好。

心頭湧上感激與滿足,可同時也萬分抱歉又不好意思的說出了實情:“那個……蛇皮被我毀了……”

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看向陸壓錯愕的眼。明明是對我不利的事情,卻覺得好像對不起的是他。

“毀了?為什麽毀了?”他眉頭一皺,看着我問。

“當年小紅不告而別,我一時氣憤就随手把它給撕碎了……”看着他危險的眯起了眼,我又趕緊解釋:“小紅是我那時候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他忽然離開我,我當然免不了驚慌失措……和那個……失望難過的啊……”

越到後來聲音越小,心裏一陣陣的發虛。也不知道他這樣生氣,是氣我未來沒辦法很好的幫他還是氣我對小紅的依賴。

實在不是我自作多情,他這會看我的眼神和态度真的很像是在吃醋啊!雖然氣我沒辦法好好幫他這個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陸壓你放心,即便沒有這張蛇皮,我也能保護好自己并且幫到你的!”我十分鄭重的向他保證,希望他趕緊收回釋放在我周身的冰凍氣息。說完還怕他不信,跑到水潭邊借着潭子裏的水運起靈氣想要化出水龍來展示我的決心。

他聽了我的話,重重嘆口氣,擡手制止了我:“你覺得我是為了這個生氣?”

“不是麽?”我心頭有些狂跳和期待,難不成真是吃醋?

“算了,走吧!”他搖搖頭站起身準備離開這裏。

失落來的很突然也很必然,也有些不明白他搖頭是什麽意思?總之,他今日對我的态度和各種表現都太奇怪了。

我本來還想着既然回到了青城山,可以抽空去看看我原來的那些一同修煉的妖精夥伴,順便讓他們瞻仰一下遠古神祗的風采沾點仙氣。有些山中的靈物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修煉出元神,若是有陸壓的仙氣沾上那麽一星半點,對它們來說可是有大大的好處。

可如今半截因為這個岔子,我又看陸壓的臉色不太好,實在不敢提讓他被參觀的事情,只得乖乖的跟着他飛回了天庭,連去龜伯化的那塊石頭那裏悼念一下都沒來得及。

回到天上觀星臺邊的小院後,我倆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玉石床中還殘留着陸壓的離火熱力,雖然我并沒有運功去感受,那微溫的熱度卻還是絲絲縷縷纏繞着我,就好像在別院梅樹前被陸壓擁進懷裏的溫暖一般。

他那時主動的吻了我,甚至還叫我不要忍了……

還說什麽他不介意……

若那時我沒有推拒,他難道真的會與我雙修麽?

猛地搖了搖頭,用力翻了個身把當時那迤逦的親密接觸扔在腦後,小聲地不住對自己默念:不要想不要想,他肯定是多年不近女色了,不過是發了發獸性而已,作不得數的!

心中把大發獸性默念了幾十遍後,無意間腦中又想起了他淡然的聲音:

“他喜歡你,嗯?”伴随這這句問話,陸壓那雙帶着探究、在意和危險的眼猛地又跳進我的腦中。剛剛靜下來的心,又再次猛烈的跳動起來。

不是說對我無情?

那日無意間看到我半裸的身體都沒有怎麽樣的,為何在解封之後就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如今究竟對我作何感想啊?

唉!我一個人守着這份情已經很苦了,也理解了當年的龜伯,在林間同一個地方千百年的等着心中那人的執着,說服了自己就這樣吧,就這樣守着他就好。

可如今他忽近忽遠的态度,又讓我的心紛亂起來。一時覺得他不過時為了日後用我,一時又陷入無端的猜測。

我已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和用什麽态度來看待我的這段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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