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戲試探
昨日午間，許久不見的善才過來找我。
他在觀星臺竹林外側轉了好幾圈都沒能找到破解陸壓結界接近院子的方法，最後不得已只好傳音給我，讓我出來接他。
我将他帶進院子倒了杯茶水，他喝了一口才與我說明了來意。
“觀音大士說近日下界異動層出，怕是将有生靈塗炭的大災發生。她要我與龍女與她一起下界為百姓解難。恐怕這一去，再回紫竹林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咱們朋友一場，我今日是來與你辭行的。”
善才如今的臉頰有些消瘦，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了我與他做伴試菜，他做菜的勁頭就沒那麽足了，故而漸漸瘦了下來。我想起這些日子時時與陸壓鬼混，已是許久沒有去看望這個老朋友了，不禁心中有些內疚。
又看他臨走前專門來與我辭行，心中更是不安：“善才，你是我在這天庭上第一個朋友。你要離開許久，我很是不舍。不如你走之前來我這裏，我與你做幾個好菜嘗嘗？”
“小青，你也會做菜？”他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的愁緒瞬間被驚奇取代。
“那當然，我好歹在凡間生活了幾百年，也是有幾個拿手的好菜的……嗯也有素菜的！”我忽然想起善才不食葷腥，趕忙改了口。心裏想着，我那幾個擅長的菜還真得斟酌斟酌。不過為了這個朋友，我當然會盡全力。
“那太好了小青。我們還有五日就要下界去了，在此之前我還要準備些事體。如此的話，三日後我來你這裏找你如何？”
“沒問題，善才，你就等着吃好吃的吧。”我拍拍胸脯，放下了大話。
可等他一走，我就有些犯難。
陸壓這個院子，雖說一應物件都挺全的。但是有個最大的難以解決的問題——沒有竈臺！剛才信誓旦旦的我，可沒想到這點。
所以直到陸壓晚間從不知什麽地方回來時，我還在院子中間的石桌旁，托着腮愁眉苦臉，冥思苦想。
“怎麽了？”他進了院子後，淡淡的開口問我。
我一時不查，忘記了自那日從凡間回來後，我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與他說話了，順着他的問話直接說出了我煩惱的事情：“善才過幾日要随觀音下界普渡衆生，我想給他做一頓為踐行宴。可是他是個素食主義者，我擅長的大都是葷菜，這會正想着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素菜呢。”
他走過來坐在石桌旁的另一個凳子上，身上的熱度傳到我身邊。我這才意識到他的靠近，又想到之前在凡間的那些事，繼而臉上有些微微發窘。
“善才就是觀音身邊常年侍奉的那個童子？”
“是啊，就是他！當年我被觀音帶上天庭，出淨瓶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他。他也算是我在天庭的第一個朋友了。”我解釋給陸壓我與善才的相識，忽然又想到除菜品難以定奪外，還有一個竈臺的大問題沒法解決。
想到這兒，我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又怎麽了？”他許是看我再次苦惱，看着我詢問。
“這院裏沒有竈臺。”我苦着一張臉看向他，暫時放下之前的別扭，求助于他：“你不是遠古神祗麽，能不能變一個出來？”
“你不能麽？”
“我不會搭竈臺，自然也不會變。”我無奈的答道。
“那麽你以為我就會搭？”他涼涼的反問我。
我一愣，再一想也對，他這樣的一個人怎麽說都不該是會搭竈臺的。
我倆大眼瞪小眼的在院子中坐了許久，他最終打破了沉寂：“這樣吧。你好好想想你要準備的菜式，竈臺的事情交給我吧。”
我很意外，難道他想到了什麽辦法。忙興奮的問他打算怎麽弄。
“還能怎麽弄，不過是去問問竈王爺喽。”
這倒是個好主意！竈王爺掌管人間飲食制作，監察人類罪惡，在凡間最常呆的地方就是竈臺，說起來對竈臺的制造結構肯定最清楚了。不過這家夥是個圓滑世故的，你要求他點什麽事，必得付出些什麽。像陸壓這樣不吃虧的個性，怎麽會為了我去求他？
我再次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他也接收到了，轉頭看向我笑了笑：“青青有什麽疑問？”
“為什麽幫我呢？這是我的私事啊。”我問了出來
“想幫就幫喽。”他笑着回答，眼裏的認真意味與他不正經的回答全然對不上號。
我的心不由得撲通撲通的跳起來，大膽的詢問幾乎要脫口而出……
“你先要研究下菜式吧，我去竈神府了。”他忽然站起身來，一甩袖子有些急的出了院子。
他走後很長時間，我的心跳才緩過勁來。之前對他态度的猜測再次往他是否已對我生情這邊傾斜。
左思右想怎麽也理不透的我，實在不願再猜測他的心意，于是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中成型……
三日之後的晚間，太陽星上輪值的星官已經要下值回府的時候，善才如約來到我們的院子。
一進門，他就被院子中全然一副閑适姿态端坐在桌旁的陸壓給吓到了。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我住在觀星臺這邊，上次來與我辭行時也是我一個人在院子裏，所以他并沒有見到陸壓與我一起，也就順理成章的以為我是找到了個好地方獨住。
誰知今日進門就看到陸壓在那裏笑望着他，平日口才不錯的他難得的也結巴起來：“阜……阜玉仙君，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這是我的……”陸壓調侃着正要回答這是他的院子，就被我猛地打斷。
“善才——”我上前挽住善才的胳膊，把他拉到桌前坐下：“別聽他的，他就是來蹭飯的。”
善才懵懂的點點頭，随我一起坐在桌邊。我親熱的給善才布了碗筷和幾樣費了很多心思才做出來的素菜，口中親熱的招呼他。
“來來，善才，嘗嘗小青我的手藝。”
我一邊說着，一邊給善才夾各種各樣的菜式，餘光瞥到陸壓假裝不看我的眼和握着筷子有些僵硬的手，心中萬分滿意今日的安排。
早上的時候，陸壓站在昨日就搭好的竈臺前看着忙前忙後的我，本是說今日要出門去的。結果被我硬是留下，說這竈臺首次使用，總該讓他這個制作者也體會一番。他拗不過我的苦苦哀求，終于答應留下來一起吃飯。
而此時被我的刻意忽略和輕飄飄的介紹搞的黑了臉色，卻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沒錯，我就是要看他會不會吃醋！
從前些日子他的表現來看，應是對我生出了些許情意的，但是卻全然不與我明說。非要我猜來猜去不甚痛快，我糾結了那麽些日子，再也不想這麽不清不楚下去了。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試出他的真心！我此時亦是十分自信，心裏就是覺得他該是對我有了情。
又刻意将凳子挪的離善才近了些，挨着他坐在陸壓的正對面。
“善才，嘗嘗這個七寶玉輪。是用七種不同的材料煮熟切成細末，再用麻油炒成餡料後，用冬瓜刻成這個玉輪形狀，放到蒸籠裏蒸熟做成的哦。為了準備這個，我可是今天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呢。還有這個……”我将桌上大多菜品一一仔細的給善才介紹，不住的強調我為了做這些菜耗費了多少工夫，以及全部這些功夫都是為了他而費的。
感動得善才一邊往嘴裏塞着美食，一邊閃爍的晶晶亮的眼神看着我用力的點頭：“小青，你太夠意思了。為我準備這麽一大桌子菜，我真的很感動。”說着就騰出一只手來，握住了我的手，還不忘搖了搖。
我心中大樂，這個善才真是有些慧根，不用我說就能按照我的劇本往下演。
“那是那是，誰讓你是我在天庭上最——重——要——的朋友呢！”我特意強調了重要兩個字，看到那邊自己給自己夾菜的陸壓臉色更黑了點。
只不過這沒有達到我原先預想的那樣青筋暴起，我想也許是料下的還不夠猛，忙又上半身挨上善才的身子，捏着聲調說道：“善才哥哥，你去人界要多久才能回來呢？小青會想你的！”
善才被我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捏着嗓子的聲調吓得抖了一抖，不過還是很配合的說：“嗯，也許三五年，也許百十來年。總歸會回來的，哈哈，那個，小青……妹子就好好等着我吧！”
嘔——，我險些把先前吃的吐了出來，背過身去稍微緩了下。
不過善才這句小青妹子，着實達到了效果，就見對面的陸壓忽然站起身來，道了句“我還有事，二位慢用”就拂袖離開了院子，順着竹林那邊的小道快速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他一走，我緊繃的神經立馬放松下來。也不再緊挨着善才，而是端坐好了，與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小青，我看阜玉仙君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這樣做戲給他看，妥當麽？”善才也不再叫我小青妹子，反而有些擔心我會被這個小心眼的仙君欺負。
“你看出來我是做戲了？”
院子裏的低氣壓因為陸壓的離開而消弭幹淨，善才也就恢複了往日一樣的唠叨。
“廢話！你平日裏大大咧咧的，與我在紫竹林一起修行了那麽久，我還不了解你？再說你什麽時候叫過我善才哥哥？！”他又夾了一筷子素什錦放進嘴裏，繼續說：“話說回來，下次再有這種事起碼提前與我打個招呼，我也好做做準備。你看剛才阜玉那張臭臉，幸虧過兩天我就要走了，要不然不定怎麽被他報複呢！”
我嘆了口氣，舉着筷子戳着面前的雙味豆腐，悶聲不語。
他走的時候看起來好像挺生氣的，可這氣惱到底是不是因為吃醋，我要怎麽才能分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