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故人
面前的那個紅衣紅發,面目淩厲的男子,渾身散發着鸾鳥大人的熱烈氣息。
我習慣性的想要低下頭去向他行禮,卻聽到他低低的笑聲:“小青蛇如今竟也修得如此美貌,到是要我刮目相看了。”
要說剛才我還有些猜疑他究竟是不是鸾鳥,此時聽到他這樣與我說話,我便也确信無疑了:“鸾鳥大人,您怎麽在這兒?”
“赤緋怎麽沒與你一起?”他不答反問。
“小紅有件私事要處理,幾十年前就與我分開了。”
“哦,那倒是挺可惜的,我那靈寵資質倒是不錯……”
他淡淡看着我,笑容也十分淡薄,在這樣緊張的時刻,令我感到不解和迷惑。
“鸾鳥,”我身旁的陸壓忽然開口,“你是想拖延我們的時間吧?”
我一怔,又去看前方的鸾鳥。他雙目緊盯住陸壓,嘴角微勾,冷冷一笑,卻是對我說話:“小青蛇,你帶來的這個人看起來倒是有些本事。”
“大人,您怎麽會在這兒?”我覺得他此時說話閑散緩慢,确實很像是陸壓說的在拖延時間,便又問了一邊。何況在這個妖族地界,他一個曾經的神物怎會在此?
“正如這位真君所言,我是來阻止你們的!”
我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你!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幫着妖族?!”
當初昆侖山上的鸾鳥,雖然脾氣壞些,沒什麽耐心。但卻早已是正道神君,若不是因為與凡人相愛行逆天術法,他也不會被驅逐出昆侖山。可再怎麽說,他也不該淪落為替妖族做事的啊?
“不為什麽!妖族首領能給我想要的東西罷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我對他的指控,閑散的站在通往深谷的路中央,卻是阻擋住了我與陸壓前進的路線。
“他能給的,我也能給,鸾鳥,你莫要一時糊塗壞了萬年修行!”陸壓突然出口,似乎還寄希望能夠勸得動他。
我也趕忙幫着陸壓規勸鸾鳥:“是啊鸾鳥,他是陸壓真君,是遠古神祗。肯定比那什麽妖族首領本事大多了,你……”
“他能讓我的愛人支離破碎的魂魄重整起來麽?”他打斷了我,語氣有些蒼涼。
我想起他離開昆侖山的原因,心中有了個猜測:“你……凡間的愛人怎麽了?”
“哼!當初我求仙宮裏的西王母借我定魂珠救我愛人,她非但不借還斥責我違背天道,逆天改命。我為我心愛之人能活,我有什麽錯?!”他好像突然陷入痛苦的回憶,呼吸變得紊亂,“如今妖族首領承諾,只要我幫他拖住前來搗亂的人,順利解開東皇鐘的封印,就将他珍藏的聚魂幡給我去重聚蓉兒魂魄!我等了上千年,上千年才看到這一點點希望……!”
我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忍。陸壓的傳音忽然進入我的腦中:“青青,莫要被他迷惑。他固有可憐之處,卻用錯了方法。如今阻止帝俊元神解封才是關鍵!!”
我心頭一震,暗恨自己心智軟弱,又傳音回複陸壓:“好,我明白!我會先拖住鸾鳥,你找機會沖進去!”
他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下後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我很高興他沒有再說讓我退後的話,卻見鸾鳥那邊好像突然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剛才淡然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看向我們的眼神充滿堅定與狠戾,“不用多說了,今日說什麽也不會放你們過去的!不如一戰!!”
話音剛落,手中便在翻掌間化出了幾根尖利的翅翎夾在指間,根根閃着七彩光芒,在昏黃的山谷中顯得分外耀眼。
陸壓看起來也有些着急神色,我猜他怕是感應到了東皇鐘封印的湧動,時間更加緊迫了。我看着鸾鳥手中蓄勢代發的翅翎,想着待會要如何幫陸壓掠陣。
在我側前方的陸壓忽然渾身釋出灼熱的靈力,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周圍擴散開來。蘊含上古神力的靈韻像個不斷擴大的巨大圓圈一樣層層擴散,竟是将山谷中的濃厚黃霧逼散不少。而在這靈韻逼遠後,我與陸壓都注意到在山谷深處的巅峰上,悚然屹立着一座巨大的似混沌般流轉着迫人壓力的巨鐘。
陸壓自看到那鐘的時刻,眼中猛地放出似火般燙人的厲色:“我去封印,你幫我絆住他。”
他在我腦中吩咐完,一個旋身上前就出其不意的攻向鸾鳥。
鸾鳥剛才被他釋出的灼熱靈力震住了元神,正盡力抵抗着那靈韻的沖擊。剛剛緩下來,陸壓就已躬身上前。一道法術光就呼嘯着攻向他的胸口,鸾鳥頓時大驚,忙一個閃身避讓。誰知陸壓不過時虛晃一招,看他避開更加催動靈力疾速往谷內巅峰沖去。
鸾鳥也是一驚,忙要上前阻攔。而我這邊早準備好手中的真陰水龍,趁着他要去追趕陸壓之時釋放出來,竄過鸾鳥來到他身前将他阻住。
要說修為深淺我恐怕不是鸾鳥對手,但我這元神中的真陰之水卻是真真來自遠古混沌之前,絕非凡水可以比拟。鸾鳥也是萬難想到,我能掌控的了這等至純之水來阻止他。回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小青,你哪裏得來着真陰元神?”
“大人,小青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只不過當初元神被封印住,才一直不曾施展。想當初,鸾鳥大人說與我沒有師徒緣法,怕也是看出這點吧。”
“我确實是算出你非尋常靈物,卻不能得知你元神中竟蘊含着上古真陰之水。”他忽然笑笑:“看來你今日是決意要與我一戰了?!”
我心中十分難過,并不想與這位雖沒有師徒名分,卻實實在在教導過我多年的前輩動手,正當我面露難色之時,鸾鳥卻逮到機會轉身想要往山谷中去阻攔陸壓。
我狠狠一跺腳忙追上前去阻止他,卻沒料到前方忽然呼嘯而來一道火熱的靈力,兇猛的撲向鸾鳥。
雖然這靈力的溫度也是十分灼人,但是比起陸壓的離火來說還是差了幾分。鸾鳥不過是未曾料想還有別人在這裏阻攔他,一時不查閃的慢了些,被那火光燎焦了火紅的發尾。
我忙看向火光發射的方向,見是一個渾身穿着銀色盔甲,披着灰亮鬥篷的男子,他身上的玄灰色鬥篷中隐隐透露着紅色的花紋,而那花紋裏也不斷流轉着暗色火光。
“來者何人?!”鸾鳥沖着那人喝道。
“鸾鳥大人如此健忘,竟不記得我了麽?”那銀甲男子咧嘴一笑,說出的話帶着調侃與不屑。
我看着他身後飄揚的灰色鬥篷,覺得那質料的材質十分眼熟,我似乎還記得在那層層軟毛中藏匿時的柔軟觸感。
“火浣?”我驚呼出聲。
“碧青,好久不見!”他笑看着我,打了聲招呼,随即取出一條足有我原身那麽長的長鞭握在手中。
果然是他?我再次打量他渾身的銀亮盔甲,驚喜的問他:“你怎麽在這兒?看你這身打扮,你是不是領了什麽武官的神職?”
“是啊,我如今跟随李天王。今日就是領了先鋒之令前來這裏捉拿天界叛徒鸾鳥!”他說着就一甩鞭子指向鸾鳥,厲聲喝斥:“鸾鳥,你勾結妖族做下大亂,還不知罪麽?!”
他言辭鑿鑿一臉正義,完全不像當年在昆侖山上整日跟在我尾巴後面說話結結巴巴的樣子。如今他對着當年需得我們仰望的鸾鳥,也是一副義氣淩然,端着大是大非的模樣。我卻無端心中升起陣陣心寒,他的語氣、神态以及周身透露出的凜然與勢在必得的氣息十分濃厚,但在這些氣息裏面,我獨獨無法品味出曾經相處時的輕松親密。
原來經過了這麽多年,他也變了麽?
“哼,小小一只老鼠,也妄想擒得住我嗎?”鸾鳥還是那樣傲然,雖然我在他眼裏看出一絲不忍,但轉瞬就又散去變作堅定。怕是到了這個地步,他為了千年的等待也是無論如何不會放棄的吧。
“是不是妄想,等下你就知道了!”火浣不由分說就甩起鞭子攻上前來,那鞭子中似乎蘊含着什麽了不得的術法,我竟看到鸾鳥在首次接觸了之後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随後的過招他都有些微的顧忌,小心避免着接觸到火浣的長鞭。
然而火浣的攻勢卻是招招淩厲,大有魚死網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姿态。我暗暗心驚,不懂他的狠意從何而來。
“火浣!當初你在昆侖山上不過是鳳凰用來存衣料的寵物,如今修得這樣的能力也是你的機緣。我自認沒有對你不起過,你何以今日步步相逼?”鸾鳥被他的攻勢逼的頗有節節敗退之勢,無奈之下大吼出聲,說是要求個明白。
“哈哈,我與你何曾有過過節?只不過我需得将你除了才算立一大功,如此我才有機會得到天王賞識,晉升天将之銜。”他勾起嘴角笑着,我卻看那笑容十分冰冷,不相信他還是當年的火浣。
火浣單手捋着手中的長鞭,輕蔑的說:“怎麽樣?鸾鳥,這淬煉了泾末之術皮鞭滋味很不好受吧。”
我聞言看向他手裏的鞭子,怪不得鸾鳥會被這武器攻的節節敗退,泾末之靈正是鸾鳥所用術法的克星,他斷是碰也不敢碰的。而他剛才說出的話,也是十分無情,只不過将鸾鳥當作他晉升的手段而已。
以我的立場本該上去幫助火浣擒了鸾鳥,但卻私心的沒有上前,也許是因為對他的尊重以及小紅的這層關系,我總覺得他情有可原,也許還有機會生擒後勸他回頭。
“火浣……”我想要勸他莫要致鸾鳥于死地,不如我們二人合力生擒了他,這樣他也可以回去交差立功。
可話還沒出口,火浣又突然發動攻勢,這次比剛才還要淩厲狠絕。按說鸾鳥成神多年,修為本該高深。然而後來被驅逐出仙山,落到妖族這樣的污濁之地,本就與他的氣場不合。而火浣想來這千年間一直在靈氣豐足的地方修煉,手中又有克制鸾鳥的皮鞭,氣勢上更是大盛于鸾鳥。
這次的交鋒不過幾個起落,再看過去時,鸾鳥就已被火浣手中的長鞭擊中胸口,從半空落到地上。
而火浣随後發出的蘊含了致命之力的法術光也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