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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地府

“叮鈴鈴,叮鈴鈴,……”

“……生魂走過鬼門關,三魂七魄便成鬼;來到黃泉接引路,彼岸花香喚前情;忘川河上奈何橋,三生石前映三生;靈氣魂元升上界,形骸魄者進酆都……”

耳畔萦繞着飄渺清淺的歌聲,迷迷糊糊的我感到自己正被什麽牽引着,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進。

再次有清醒的意識時,睜眼所見就是如人間一樣的一間普通的屋子。我迷茫的坐起身來,看了看四周,沒看到什麽人。按了按有些發痛的胸口,猛然間想起之前與陸壓在北俱蘆洲山谷裏封印東皇鐘的情景。

翻身下床有些急迫的想要去找他,突如其來的眩暈讓我站不住,頭重腳輕的又坐會床上。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我忍着腦中的眩暈擡眼看過去,見是一個一身粗布孺裙的女子,背對着我将手中的一株火紅的花插進了一個瓷瓶裏,之後便轉過身來往床邊過來。

我再看到她正臉的一刻吃了一驚,萬分沒想到會再次見到這個女人,沐月摯愛的娘子——卿言!

“你,你怎麽在這兒?你還活着……還是死了?”

昏睡中迷迷糊糊聽到的歌聲已讓我有些明白,我現在應該是身在地府,只不過我不明白的是,我為什麽會到這裏來?觀音大士的早課中曾講過,神仙不同于凡人,若是身死便是灰飛煙滅。我那時候被東皇鐘釋出的力量擊中,本該……

“這裏是地府陰司街,我當然早就死了。畢姑娘元神剛醒,怕是還虛着,還是到床上休息吧。”

說着她就走過來扶着我又躺倒床上。我腦中還暈暈着,有很多問題想知道,便拉住她:“我怎麽會在這兒的?你怎麽也在這兒?還有,沐月在哪兒?你們……”

“畢姑娘——”

“其實我叫碧青。”她在地府出現,應該是已見過沐月真身,我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便告訴她我的名字。

“哦對,沐月告訴過我,我一時沒改過來。”她笑了笑,擡手攏了下鬓邊垂下的黑發,繼續說:“我其實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到地府來的,不過那天去忘川河畔摘這彼岸花,見到崔判官領着還神識未醒的你從閻王殿出來,一臉的苦惱。後來得知你是肉身隕滅元神來到地府的仙人,因為我與你相識,崔判官就托我暫時照顧你。”

我有些躺不住,坐起身來,她趕忙拿來個枕頭放到我背後,很有耐心的繼續說:“那日我死後來到地府,相公也追了過來。我原本就知道他并不是我真正的相公,但是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生出了相守之情。我早就原諒了他。但他先前欺瞞于我犯了罪孽,閻王判他入拔舌地獄贖罪五百年,并不能因我的原諒而免去罪責。我只好在這裏住下陪他。平日無事,就去采些彼岸花,也好讓這陰恻恻的陰司有些生氣。”

她扭頭去看床邊放着的火紅色花朵,我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原來這就是彼岸花,竟是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花開的都要妖豔刺眼。

卿言安頓好我後,就留我一人讓我好好休息。

我躺了很久,心中雜念令我惶惶不安。最終還是坐起身來,開門走了出去。

我想要去找找剛才卿言提過的崔判官,既然是個地府官差,也許能知道天上的事情。或許可以幫我打聽一下,陸壓怎麽樣了,而我還能不能再回去他身邊……

這所謂的陰司街,看起來和人間的街道沒什麽不同,兩旁也是屋舍林立,令我很覺得熟悉。只不過擡頭看天,卻是一篇灰蒙蒙的,完全不像人間那樣豔豔高照,熏得人暖洋洋很舒服。在這裏只有陰冷之感。

我逮住一個路過的鬼差,問他在哪裏可以找到崔判官。他很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擡手往街道反方向指了下,一句話沒說就繼續走了。

我有些奇怪這人或者鬼的态度,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那邊看起來有個較高的建築,興許是卿言提過的那個閻王殿。既然她說是在那裏遇見的我,那麽即便找不到崔判官,我也該能夠問到些什麽。

到了那大殿前,我仰起頭看了看殿門。上面果然寫着閻王殿三個字。

雖然沒有天庭上那些宮殿修得那麽富麗堂皇,但是卻有肅穆莊嚴的感覺蘊含在一磚一瓦裏,是這地府中看起來最高的建築。

我剛要拾階而上,就被一旁守衛着的兩個奇形怪狀的鬼差喝斥住。

“呔,哪裏來的小鬼,閻王殿也能亂闖?!”

“速速退去,免你責罰!”

我愣了愣神,繼而想到這閻王和判官該是地府品階最高的官了,按照規矩卻是也不該是什麽人都能見的。

可是我确實很着急,想要問崔判官一些事情。便上前客客氣氣的與那兩個鬼差說話:“勞煩二位幫我通報一聲,我想見崔判官。”

“崔判官日理萬機,哪是什麽人都能見的!”其中一個頭上長着犄角的鬼差回道。

我有些急了,在這裏除了卿言我誰都不認識,想要離開回去找陸壓只能求助崔判官,可是現在竟然連面都見不到,我又不認識路,難不成要困在這裏一輩子?!

轉了轉眼睛,眉頭緊皺正想硬闖,忽然身後就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出了什麽事?”

那兩個鬼差看向我後邊,忽然臉上的神色就由剛才對着我的一臉凜然變成了小心谄媚:“後土娘娘!小的們拜見您老人家。這女子不知何故,要硬闖閻王殿,說是要見崔判官。”

這倆鬼差恭敬地說完,就退到一邊,似乎是等着那個被稱作後土娘娘的女子前來處理我。

我在聽到那女子問話時就已轉過身去看是什麽人,只是我還是沒料到竟然在地府能夠見到這樣一位雍容華貴,氣質安詳的美人,而這位美人,竟然被那兩個鬼差叫做後土娘娘!

原來地府這樣的地方不全是男子為官,還有這樣的一位美女。

我正好奇的打量着她,她聽到鬼差的報告後也擡眼看我,忽然眼中就多了些探究和深思:“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我叫碧青,本身是條青蛇。你也可以叫我小青。”不知為什麽,我看着她微笑的樣子覺得很是親切,就想多和她說說話。況且既然被稱作娘娘,想來也該是位得道的神君,也許我的問題她可以回答我。

這麽一想,我就親切的上前挽了她的胳膊,笑嘻嘻的問她:“後土姐姐,我剛來這裏什麽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怎麽來的?為什麽會在這裏?又要怎麽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

她看了看我挂在她胳膊上的手,有些失笑。一旁的鬼差卻是看不過去了,“大膽女子,竟敢對娘娘無禮!!”

我剛要回頭反駁,後土就擡手制止了鬼差的喝斥:“無妨,我與這位姑娘是舊識。”

說完就挽着我,不顧那兩個鬼差一臉的驚異,離開了這個大殿前階。

我不知道她要将我帶到哪裏,只是潛意識覺得她也給我一種親切熟悉的感覺,便相信她與她一起離開了。

何況她剛才還說與我是舊識,我雖然活的日子挺長的了,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但我清楚的知道,我絕對沒有見過這位後土娘娘。

那麽舊識一說,所謂何來?難不成是替我脫責麽?

她将我帶到一處河岸旁,遠處有一座三層的石橋,有人在橋上通過。而河岸邊還開滿了卿言帶回來的那種叫做彼岸的花。

我嗅着那花中的香氣,腦中竟是對陸壓擔心和深情,心痛間眼中就蓄滿了淚水,滴滴答答的滴落下來。

“你怎麽了?”後土看我這樣,微微皺眉,關切的問我。

“後土姐姐,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到這裏來的。我想我應該是死了。可是臨死前我和我的愛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我死後他怎麽樣勒?有沒有出什麽危險?我……我很擔心。”

“哦?他叫什麽名字?”

“他叫陸壓,是個神仙。”我期盼的看着她,雙手無意識的拉住她的袖子,隐隐透出依賴的神色。

然而她在聽到陸壓兩個字時,臉色怔了下,像是在回想什麽,又問:“他……可曾經是妖族十皇子?”

我一愣,她果然如我想的那樣知道很多。

我欣喜的猛點頭:“對對,他原來就是十皇子。不過後來做了神仙。前些日子妖族禍亂,想要解封東皇鐘的帝俊元神。我與他一起去将東皇鐘再次封印起來了。不過後來我被東皇鐘的力量擊中,後來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姐姐,你既然是這裏的娘娘,肯定有大本事的。你知不知道後來怎麽了?我還能不能回去?”

她看着我嘆了口氣,輕搖了搖頭:“卓青,你竟然會與他相戀。可真是孽緣啊!”

聽她這麽一說,我的心中猛跳一下。為了她那個陌生的卓青二字,也因為她口中的孽緣。

“姐姐,你……什麽意思?為什麽叫我卓青?”想起之前她與鬼差的對話,又問:“還有,你說的與我是舊識究竟是怎麽回事?”

“十皇子現在沒什麽事,你替他擋了那破封之力争取了時間。他已經将東皇鐘再次封印起來了。只不過你肉身盡毀,元神本該灰飛煙滅,卻是因為你體內有不死樹籽的保護,才得以護住你的元神不滅來到地府。但你想要再回去找他是不可能了,沒有肉身的元神出不得這地府。除非你要忘卻前塵舊事,再去投胎!”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将我之前的疑問一并解釋給我聽。

聽到她說再無可能見到陸壓,心中一陣絞痛。但想到他沒出什麽事,也安全的封印了帝俊的元神。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哪怕是再也不能與他相見。

後土看我神色凄惶,好心上前輕撫了撫我的背:“卓青,你若是想知道我為何識得你,而你與他又何以被稱作孽緣,忘川河邊有一塊靈石叫做三生石。它可照你前世今生,看過之後你就什麽都明白了。”

她望着我的眼中有着濃重的憐憫與心疼,令我産生更多的不安。我看了看她指給我的方向,那一片彼岸花圍繞的河邊,果然有一顆巨大的石頭屹立在那裏。

我猶豫了很久,終是點了點頭,往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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