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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成人

因為好不容易重聚,小紅和負責投胎的鬼差打了個招呼,延後了投胎的日子。也在我院子旁邊辟了塊地蓋了房子住下來。

這下子我們三條蛇算是住在一塊了,後土大人來看我的時候還十分驚訝,怎麽幾日不見,忘川河畔變得這樣熱鬧。

一青兩紅的三道麗影經常在河畔散步,造成許多往來奈何橋的魂魄都把我們這三座院子當成了忘川的地标。

甚至有一天我聽到遠處的引領鬼差告訴新來的小鬼們說:“那是咱們地府近日最有名的三個人,聽說是特別虐心的三角戀。”

“什麽什麽?到底是誰和誰啊?”

“你沒看那個穿紅衣的女子一直追着另一個紅衣男子,但那紅衣男子眼裏只有青衣姑娘麽?”

“那青衣姑娘愛的是誰?”

“這就不知道了,我估計是還在挑吧……”

尤青把這些閑言碎語轉述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喝着卿言送來的用彼岸花瓣炮制的花茶。不留神一口茶水全數噴在了對面尤青的臉上,心裏想着“本姑娘什麽時候挑了……”

擡頭看到茶水從尤青的臉上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她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八卦意味十足到後來的用力忍住不發火。

我趕忙忍着笑遞上一旁的帕子,她則瞪了我一眼,一把奪過去抹了把臉,哀怨的說道:“卓青,你再和我說說赤緋吧,他究竟喜歡什麽樣兒的?”

“他不是說了,喜歡我這樣兒的。”我抿嘴一樂說道。

“卓青——”尤青受不了的嬌嗔了一句,我趕緊正經了神色,看着她問:“你真的喜歡他?你們不過才剛剛認識!”

“那又怎樣!我記得原來就與你說過,定要找個配得上一襲紅衣的絕色男子,如今我碰到了,當然要抓住了啊。”

“可是……,你都不了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們也沒怎麽接觸過啊!”

“哈,卓青,要麽說你在人間歷練千年都歷練傻了,腦子竟是些人類的迂腐念頭。我可是在這地府千百年了,悲歡離合生離死別都看的透透的,不趁着這人還在身邊的時候好好把握了,難道等他不見了才要後悔嗎?”她臉上揚着嬌豔的笑,明媚又自信,我忽然特別羨慕她的灑脫,想起自己的情路坎坷,未嘗不是因為缺少了這份敢愛敢恨的沖勁。

她見我走神,捅了捅我的腰側,我本就十分怕癢,一下子激靈過來。看她瞪着我一副我再走神就要我好看的樣子,趕忙端坐好了繼續聽她唠叨。

“卓青,我知道赤緋心裏喜歡的是你,不過這也不妨礙我喜歡他啊!再說像咱們這樣的人,壽命長長久久的,若是不找點什麽事做打發時光,日子不就太無聊了!”

“你把小紅當打發無聊的工具了哦?”我斜眼看她表示鄙視。

“哈哈,也不是啦!不過卓青你會幫我的吧?”

她雖然口中說着打發無聊,可說着讓我幫她的時候,眼裏還是濕漉漉的帶着一些期盼。

我用力的點頭:“當然!”

正要商量怎麽幫她,門口就傳來小紅的聲音:“幫什麽?”

被當場抓包,我有一種好像把小紅給賣了的感覺,心虛的沒敢應聲。尤青可不管那些個,直接回到:“卓青答應幫我追求你!”

我在桌下沖尤青挑了個大拇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觀察小紅漸漸發紅的臉色。

他走進來撿了個凳子坐在桌邊,狠狠的瞪着我,嗆到:“你倒是大方!”

“嘿嘿,小紅,我看你倆挺配的……”

“我早就說了,我喜歡的是你!”他打斷我,瞥了尤青一眼,忽然拉起我的手放到嘴邊:“碧青,當初是我不好,沒有耐心在青城山上等着你。這才錯過了你成人的時刻,還讓你不小心認識了顧玉京那個小子。不過無妨,如今你我都在這裏,等我過些日子歷劫回來,咱們就做一對鬼夫妻,可好?”

我很不習慣小紅這樣深情款款的樣子,這讓我覺得從後背升起一陣涼意,好像身後的房門沒有關嚴,讓忘川河上的陰風吹了進來。

我正要抽回手,撫一撫胳膊上竄起的雞皮疙瘩,就聽身後傳來陸壓的聲音:“你與她一起生活了好幾百年都沒能讓她心裏有你,如今就更別妄想了!”

原來不是什麽忘川河上的陰風,而是陸壓刮起的酸溜溜的冷風!

我都要忍不住在心裏哀嚎了,這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的都來湊什麽熱鬧?

小紅聽了猛地站起來,轉頭就吼了回去:“要不是你修為不夠,碧青怎麽會肉身盡毀魂歸地府?護不住她的你,還和我談?”

好半天沒說話的尤青,突然又插了一句:“這天下恐怕沒有幾個比他修為還高的了……”

“你閉嘴!”小紅扭頭斥道,轉而又看着我:“碧青,你說,這家夥是不是對不起你?”

“是!”我剛要圓場就被陸壓搶了先,不由詫異的看向回答說“是”的他。

可雖然是承認了對不起我,他的臉上卻一絲抱歉的神色都沒有,反而走過來從身後将我攬住,“我會用餘生來償還這份對不起,不過你卻是沒有機會了。”

要說小紅與陸壓在我心裏的位置,說起來還是不相上下的。只不過區別在于,小紅對我說出情話會令我起一身雞皮疙瘩,而陸壓的情話卻是讓我心動甜蜜,嘴角挂上了淺笑。

尤青看着我臉上的表情,幽幽的對着小紅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有情與無情的區別!”又擡手假意替小紅扇了扇風,一副魅惑樣子的說:“不如赤緋你就從了我吧,咱們找個地方?”

“滾!!!”

小紅受不了般的大吼一聲,站起來沖出了屋子。他一離開,我就掙開了陸壓的環繞站起來做到了對面的凳子上看着他。

尤青看我這架勢明顯就是有話要說,十分識趣的起身出去了,聽腳步的方向應該是去了小紅的屋子。

陸壓坐在我剛才的座位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放到嘴邊抿了一口,放下後說:“這彼岸花瓣做的茶,嘗起來味道倒是別致,只是不知能不能如它的花香一般,令人生情?”

我調整了下剛才心裏的甜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是你讓老君提點小紅到地府來的吧。”

“青青果然聰慧!”他也不否認,笑着點頭。

“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怎麽樣了?”他黑眸真誠的看着我,忽而又露出一抹壞笑:“與其讓你心裏惦念,不如見到他本人,如此也就沒那麽多念想了,不是嗎?”

“你果然沒安好心。”我在心裏感謝他替我打算,口上卻嘴硬不說,“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

“怎麽?無事就不能來看你了?”

我瞪他一眼:“那既然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青青不要這麽無情嘛!”他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見我就要發怒趕忙嗽了下嗓子,正色說道:“其實我是來和你說,我把你的肉身放到南海的歸墟裏養着了,只不過那日被東皇鐘溢出的力量擊損的太過厲害,需要在那裏吸取一下靈氣。你恐怕還需多等些日子。”

“哦,我不急。”

我聽後土說過,肉身重塑是需要許多珍惜藥草和靈物的,他即便有太上老君那個取之不盡的丹房作補充,也總需要多年的修為才能引靈入體。在如此短的時間就重塑了我的肉身,前些時日又耗費修為探查我的元神。我還是很沒出息的有些擔心和感動。

“可我倒是有些急了。”他隔着桌子望着我,“雖說你的元神在地府中,與肉身無異。可到底不能離了這裏,我卻想帶你再去天河邊上看看星星,又或者到西湖邊上的別院賞一賞紅梅。”

“陸壓……”我有些動容,無動于衷的表情也維持不住,忙低下頭不敢看他。

本以為他會再說些什麽來動搖我本就薄弱的意志,他卻站起身道:“老君說探得了落凝芝的位置,我需得離開一些日子。”想了想又繼續說:“你有朋友們照顧我很放心,只是……離那個赤緋遠點!”

像他這等修為的神都要離開些日子才能取來的仙草,想來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我不忍他為我的事情忙碌奔走,心中還要挂念這裏,便放下一點點矜持沖他點了點頭。

陸壓走後沒幾天,小紅就來到我的房間與我道別,說是耽誤的夠久了,該去投胎歷了那勞什子的劫,讓我這次一定等着他從人間回來,莫要再自己跑了。我有些好笑他如今防着陸壓像是防賊一樣。他卻說那小子就是個賊,偷了他藏了好幾百年的妹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尤青也在我房中。聞言沒做聲,眼中卻是若有所思的閃過了什麽,像是在打什麽主意。

小紅投胎的那天我和尤青一起去輪回井送他,此前的他剛剛喝了孟婆手裏那晚清水一樣的、天上地下都聞名的湯,口中罵罵咧咧的說着:“什麽破湯,又澀又苦的!”

呸呸了幾下後,就潇灑的往六個輪回井中代表人道的井邊走去。臨跳下時,還回頭沖我們這邊魅惑的一笑,道了句“等爺回來”後,就縱身一躍的下去了。

我見他離開,正要轉身往回走,就見身邊那個火紅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一下沖了過去,越過了重重鬼差的封鎖,也跳入了人道的輪回井中。

在一旁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被尤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

其中一個鬼差不禁搖搖頭嘆道:“認識尤姑奶奶這麽些年,從沒見過她這樣急迫!”

我突然想起什麽,抓着那鬼差問,“她就這樣跳下去,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沒喝過孟婆湯就做個一生下來就帶着地府記憶的怪胎吧。”

我聽了松了口氣,好歹她能被生下來,便随口問了句:“那她會與小紅降生在一處嗎?”我大抵猜到尤青這是為了追随小紅才铤而走險,不禁心底為她的勇氣喝彩。

然而這喝彩還沒持續多久,就被那鬼差接下來的話震回心底深處。

他捧着個記錄投胎的冊子,幽幽的說道:“按尤姑奶奶跳下的時間算來,該是這個,京城李員外家大房次子,亥時三刻生人。”

等等!什麽次子?

次子!兒子!尤青竟投胎成了男人?!!

我趕忙拉住收起冊子準備回去交差的鬼差,“勞煩差爺再給查查,方才去投胎的那位赤緋投的是哪家?”

“哦,這個不用查,崔判官早就交代了的,是京城首富歐陽家的庶子,亥時正生人!”

晴天霹靂啊!居然也是男人!!

那鬼差見我沒別的事了,就邁着八字步搖搖晃晃的走了。只留下我還呆立在輪回井邊上,糾結着他們二人注定将會不同尋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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