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愛我
小紅和尤青去人間後的不過五天內,陸壓就出現了三次,着實比小紅還在的時候要來的勤了許多。
我一開始奇怪,小紅他們要去投胎這件事雖說是陸壓在背後搞了鬼,可他什麽時候走的,陸壓又是怎麽知道?
回想那天小紅剛到地府時,陸壓後來急急忙忙的離開,心裏的懷疑無可抑制的咕嘟咕嘟冒起泡泡。側頭看向正在一旁坐着,一臉興味的聽着人世醉裏的新書的他,好像全然沒在意我原本并不想來聽書。
“青青不愛聽書?”他端着茶杯閑适的坐在戲樓老板特意安排的二樓雅間,連帶着我也跟着吃香。在人間有錢的是大爺,沒想到仙界修為高的也有特權。果然這世間沒有絕對的公平。
我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揀了一顆瓜子放進嘴裏,“原先在西湖邊上有一座畫舫,畫舫裏有個說書的蔡姑娘,她說的書比這好聽多了。”
今日這裏說書的先生講的是江湖上的兩大世家,同時也是仇敵的第二代子女相愛相殺的故事,剛剛說的是在一片混戰中,那世家公子失手殺了他愛的女子家中族叔,二人反目成仇的戲碼。我被這相似的故事內容影響的有些煩躁,不明白他如此感興趣,特意帶我來聽是想要表達什麽?
陸壓将手中自坐下就一直在剝的一盤瓜子仁推過來,示意我取了吃,我也就不客氣的全倒進了嘴裏。瓜子仁的清香讓我剛剛聽了戲文有些煩躁的心情好了些,他又繼續一邊剝瓜子,一邊說着:“那世家公子其實也不是有心那麽做,只因身在其位不得不謀其政。”
我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順下滿口的食物,沒有答話。
“我倒是很欣賞他事後積極彌補的态度,總比某些口中說着對不起,卻什麽也不做的人要強些。”
“陸壓,能不能不說這個?”我突然打斷,眼睛沒有看他。
“……好。”他被我噎了一下,仍然好脾氣的沒有生氣,只半晌後淡淡一笑,輕聲應下。
送我回到忘川河畔時,我一言不發的進門去了,甚至沒有與他道別,就将他晾在了院子裏,約莫一個時辰後,才聽到他轉身離開的腳步聲。
聽到他走後,靠在門板上的我,才環着手臂慢慢坐下,靜靜的想着我與陸壓現在的關系。
我承認我的心裏還有他,情愛絲毫沒因為知曉前世的而有所減少。一開始或許對他有恨,有怨,但是正如尤青說的,我其實更多的是在怪我自己……
我還心不由已的關心着他,聽到他為了我耗費了許多的修為,我也心疼也感動。
但每次當他情不自禁想要與我親近時,我就會産生莫名的罪惡感,總是下意識的推開他,或者岔開話題讓他知難而退。那種感覺就好像喉嚨裏梗着一根刺,在我對他碰觸産生感覺時,突如其來的紮一下我,讓我疼痛和……清醒!
我站起身來走到床邊頹廢的躺了進去,睜着眼看着床帳頂端。
主人……玄冥……,你若真如他所說,元神還可重聚,會在什麽地方,過着怎麽樣的日子?可還在想着我的娘親,有沒有原諒她的背叛?
過了幾天沒有陸壓來找的日子,一天卿言突然來我的院子找我。我用她先前送來的花茶招待了她,知道她有話說,就與她一起坐在桌邊靜靜的等着。
直到一壺茶水都喝完,她才淺笑着開口:“再過幾日相公就領完拔舌的罪責,要回來了。”
“真的?那太好了,到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接他。”我很替她高興,在地府守了這許多年不是随便什麽人就能做到的,沐月能得她這樣的娘子真是三生有幸。
“青姑娘,我與相公說好了,要一起去投胎,下輩子無論是做人還是畜生,總歸要在一處。”
我一愣,勸慰道:“你人這麽好,怎麽會投到畜生道,放心好了。”
“但是相公因為之前的罪責,會被判入畜生道,我要去陪他。”
“你……”
我望着面前的這個女人,忽然覺得她雖然沒有如我們一樣長久的壽命,也弱小的随便什麽靈物都能欺負,可她的心念卻很強大。
她為了等着她的愛人甘願在這樣一個一成不變陰沉無光的地府住上百年,一個人過日子,也一個人承受孤單。
若換作是我,能否做到?
看着她仍然眉眼彎彎,笑容恬淡的樣子,與當年在斷橋上初見時毫無二致。那時候的她,眼裏還是她本來的相公,一副嬌憨模樣的惹人憐愛。
沐月就是被她那樣的樣貌攝去了神智,牽扯出了這百年的情緣。
我忽然想起很久前就想要的問的問題,在此時她安靜淡然的樣子下,輕輕的問出了口:“卿言,你……就不曾想過你原本的相公麽?”
她先是詫異了下,繼而又笑了出來:“青姑娘,他早就投胎入下一世輪回去了,與我不會再有交集。”
“可若不是沐月,你們也許……”
“若不是沐月,我的下半生将在凄苦中度過!”她堅定的回道,“他早就告訴過我,我原本的命盤該是如何。青姑娘,我是個随遇而安的人,守着我的愛人過自己的小日子就是我所求的一切。”
“往事不可追,我只想握住現在我所手裏的東西。”
卿言走後,她的這句“往事不可追”以及尤青曾經勸我的“放下”一直在腦中盤旋,直到三日後,我和卿言把瘦骨嶙峋的沐月從地獄裏接出來。
他原本毫無神采的雙目,在看到卿言的那一剎迸發出明亮懾人的光芒。我看了忽然十分羨慕,為了他們的堅持。
幫着卿言将沐月送回家中後,我便留給他們敘舊的空間,靜靜的退出來了。
回到忘川河畔後,陸壓正在我的院子中等着我,上次我把他拒之門外後,他已有幾天沒來找過我了。
這次的他看起來似乎很是疲憊,但還是在看見我的第一眼露出了笑顏。
我開了門示意他進來,他本有些意外,随後就欣喜的跟了進來,立在我面前。
“上次将你一個人晾在院子裏,是我不對,你不要生氣!”我突然開口道歉,真誠的看着他。
他顯得更加意外了,一陣吃驚後又變為壞壞的模樣,“哦?既然這樣,不如今晚留我住下?”
我瞪他一眼,嗔怪的說:“得寸進尺!小紅走前可是讓你離我遠點的。他一直對我不錯,我還在考慮。”
他往前近了一步,幾乎是要貼到我身上:“他嘴上說着還喜歡你,其實把你當妹子一樣護着,你當我看不出來麽?再說尤姑娘和他一起投胎到人世,不曉得會發生什麽,興許回來時二人就如膠似漆了。”
我想了想尤青跳下輪回井時義無反顧的身形,陸壓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只不過他們此生都是男兒身,到不知會是誰撲到了誰呢。
看着陸壓一臉算計的模樣,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是不是你暗示尤青追去投胎的?”
他果然一副“被你猜中了”的表情,看着我不說話。
我失笑的擡手戳着他的胸口:“你可真是為了對付小紅,不遺餘力的啊。”
“尤姑娘形單影只了這許多年,也着實挺可憐的……”他裝腔作勢的說着,忽然想到了什麽又樂了出來:“聽說人世近些年還不太能接受斷袖……”
“……你夠狠!”
我作勢要推開他,卻被他拉回懷裏,一低頭就親上了我的唇。
我不由愣住,睜着眼睛看進他眼裏,那裏面有隐忍的情潮和濃厚的憐惜。
他環住我的手并沒有太過用力,舔吻的雙唇也溫柔又小心,好像只要我有一絲輕微的推拒他就會立時退開,不敢再犯。
我忽然想他究竟将我放在了多麽重要的呵護位置,才讓這樣一個天上地下最最驕傲又不出虧的神祗放下身段,幾乎是卑微的讨好着我。
心疼,就這麽毫無預警的湧出,席卷了我的心緒。
他匆匆結束這一短暫的親吻,移開眼看向我身後的某個位置,靜靜的吐納有些亂的呼吸。
好半天後才再次開口:“不趁赤緋不在的時候偷下食,等他回來又要警告我,恐怕就沒這機會……”
我踮起腳揪住他的衣襟,用唇堵住了他刻意說出的輕佻話語。而他本就在盡力忍着,我如此主動,他哪裏還會有一絲遲疑?用力的擁緊回吻住我好半天後,我們才在各自淩亂沉重的呼吸聲中結束即将失控的親吻,而我也有些癱軟的窩在了他懷裏,隐去不經意勾起的笑容。
“青青,我會等你,等你再愛我……”他猶帶着情欲的聲音在我耳邊柔聲響起,“但,莫要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