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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燥。見她橫睨一眼,提裙便走。心頭大急,腳尖一點,人騰空躍起。

燕脂還來不及驚呼,便被他死死攬在懷裏。兩人身形踉跄,摔倒在地。

皇甫钰以身體坐墊,結結實實摔在青石上,分毫未覺疼痛。美人一頭青絲盡數傾瀉在他臉上,滿是剛剛沐浴後的清香。胸前的柔軟緊緊地壓着他,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激烈的起伏。冰涼的水澤之氣,玲珑有致的曲線,本能在提醒他,這是真實的存在。

他喉頭低嗚一聲,張嘴便向那修長的脖頸咬去,“美人,随了本王吧。”

燕脂臉色煞白,只覺他滿身酒肉臭氣令人作嘔。手肘橫過,正對他腰間麻xue。趁他身體一僵,脫離了他的桎梏。只來得及邁出一步,腳腕便被大力拉住,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撲倒在地。

皇甫钰只覺觸手溫膩,麻癢之感從掌心一直傳到下半身,當下腦袋轟的一聲,人狠狠壓了上去。

燕脂聽着身後粗重的喘息,眼裏慢慢浮現出殺機。手指在腕上銀镯輕輕一按,一抹銀光現在手指間。

皇甫钰迫不及待把她翻過來,唇雨點般落了下來,嘴裏喃喃說道:“仙子......本王......會負責的......側妃之位好不好......”

燕脂一手推拒,銀針已停在會海xue之上,眼中微一猶豫。突然悶哼一聲,貝齒已然咬進下唇。他的手突然胡亂的攀上高峰,狠狠揉捏。燕脂眸子冷光一閃,銀針已狠狠紮下。

皇甫覺早朝剛畢,回到九州清晏殿,還未來得及換下朝服,皇甫钰便闖了進來。

皇甫覺皺着眉,上上下下審視他一遍:頭上金環歪着,袍子皺巴巴的,腰間往下全是濕的。接了蕊白手中天青色海龍紋的袍子,揮退了屋裏的人,方才淡然開口,“去哪兒鬼混了?”

皇甫钰眼睛亮晶晶的,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幽幽說道:“皇兄,我遇上洛神了。”

皇甫覺嗤笑,眼眉一挑,“見鬼了?”

“不不不......不是鬼!皇兄,我完了,我對她一見誤終身......我要娶她!”

皇甫覺換好袍子,自己挑了一條盤金彩繡的璃龍紋腰帶。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這才漫不經意的問道:“看上誰了?”

“我不知道,以前沒見過。頭發很長,眼睛很大,身上很香......”皇甫钰絞盡腦汁想着形容詞。

“咳咳咳,”皇甫覺險些被茶噎死,狐疑的看着皇甫钰,“出去了一趟,一直清心寡欲來着?”這樣的女人滿後宮全是。

“哎呀,皇兄!”皇甫钰挫敗的滑坐在太師椅上,“她是很特別的。就那樣露着一雙玉足,坦然的戲水,我就覺得她只能是水中的仙子。她身上一點脂粉香也沒有,我昨天才知道,真的有清水出芙蓉。”

他的話語越說越輕,懊惱昨晚唐突了佳人。皇甫覺的臉色卻慢慢鄭重了起來,瞅着他的眼裏有了一絲陰骛,慢慢開口,“你總不能讓我把人都轟出來,讓你一一辨認。那有筆墨,自己畫出來。”

皇甫钰拿着筆,癡癡的回憶,半晌之後,身随筆走,一幅美人圖頃刻而就。他細細端詳,遺憾的嘆了口氣,“只是形似,不過找人應該是夠了。”

畫卷之上,美人踏水臨波,衣袂當風。明眸含情凝睇,似笑非笑。

皇甫覺的手蓋住她的眼,語氣異常的輕柔,“钰兒,你碰了她嗎?”

皇甫钰搖搖頭,“後來的事我就沒有記憶了。今晨醒來,衣衫完好,應該是沒有做完。”半是遺憾半是慶幸,那樣的女子,值得鄭重的對待。

皇甫覺緩緩一笑,眼裏已滿是腥風血雨,“很好。”忽的一揚聲,“裕王君前失儀,杖責五十。”

皇甫钰大驚,“皇兄,你這是為何......”話音未落,已被閃身進來的殿前武士扼住雙臂。

皇甫覺将畫慢慢卷起,“去吧,打完之後,我帶你去見畫上之人。”

檀香袅袅。

佛像結跏趺坐,左手橫置膝上,結定印,右手置右膝上,掌心向內,手指指地。半開的眸子溫和哀憫,憐愛衆生。

太後閉目打坐,口中低聲誦經。

念玉急急走了進來,輕聲叫道:“嬷嬷,嬷嬷。”

賴嬷嬷走過去,念玉附耳幾句,賴嬷嬷已是變了顏色。跪到蒲團旁邊,“主子,王爺那兒出了點事。”

太後慢慢張開眼,手持着念珠,向佛像俯地拜了三拜。然後才嗔怪的看向賴嬷嬷,“他已成人,做什麽事都應能自己承擔,何用如此慌張。”

賴嬷嬷苦笑一聲,“主子,王爺這次禍闖的可不小。皇上大怒,結結實實打了五十大板,打完之後,人就擡到未央宮去了。”

太後的手在母珠之上停了一停,“钰兒得罪了皇後?”

賴嬷嬷的神情突然變得很奇怪,稍一遲疑,“恐怕是昨兒酒醉,認錯了人。”

太後冷笑數聲,“孽子!”閉了雙目,複又喃喃誦讀佛經。

賴嬷嬷急了,“主子。”現下天氣這麽熱,人就擱在太陽底下,汗水進了創口,人要遭大罪的。

太後嘆了一口氣,“穢亂宮闱,本就是死罪。若是有命回來,就是他的造化。”

賴嬷嬷知道太後最是厭惡這些,當下也不敢再勸,自去打探消息。

未央宮內殿,室內宛若遭劫,一片狼藉。皇甫覺就坐在唯一幸存的一把椅子上。

燕脂蒙着被,蜷縮在床榻深處。

皇甫覺悠悠嘆了一口氣,“氣還沒消嗎?他哪只手碰了你?我砍下來給你賠罪好不好?”

床榻深處寂靜無聲,連最輕的流蘇都未動上一動。

皇甫覺輕輕一扣指,就聽到院子裏一身凄厲的慘叫。

燕脂霍的一聲坐了起來,怒目望着皇甫覺。卻不料正望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他額上被迸濺的碎瓷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沁出的一顆血珠緩緩流至眼角。側頭望過來,面目雖平靜,眼裏卻炙熱無比。從未見過這樣的皇甫覺,很詭異。

眸中無聲的火焰,內裏卻有冰寒一點,是殺氣。燕脂心中微微一怔,以為他只是故作姿态,卻不想他真的動了殺機。為了九五至尊的面子?

天家果然親情淡薄,她模模糊糊的想,望向皇甫覺的眼神便有些奇怪,三分不解,七分鄙夷。

見他動了氣,她的怒火反而平息了下來,摔了那麽多東西,也是很耗費體力的。自自然然的下了床,小心繞過那些碎瓷片,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淡然說道:“把人帶走,別污了我這三分地。”

皇甫覺不語,她過自己身邊時,長臂一伸,把她攬到膝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悶悶的說:“我心裏不舒服。你說,怎麽罰他?”

燕脂僵着身體,冷冷說道:“皇上要是心裏實在不平衡,裕王府裏多得是姬妾。啊!你幹什麽?”

脖頸上突然被他重重咬了一口,燕脂捂着脖子,當下蛾眉倒豎。

皇甫覺緩緩抿起唇,斜長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你不一樣,燕脂,你和她們不一樣。”

燕脂恨恨的看着他,半晌垂下眼簾,淡淡說道:“皇上金口玉言,那就不一樣。臣妾累了,皇上和十二王爺都回吧。”

皇甫覺抱着她,慢慢搖了一搖,心理的暗黑情緒漸漸沉澱下去,忽的抿唇一笑,在她耳邊低低說道:“燕脂,我這樣抱着你,還會覺得不舒服嗎?”

燕脂一愣,紅暈頓時從耳根一直燒掉臉頰,心裏又羞又惱,從牙齒裏迸出兩個字,“無恥!”

皇甫覺輕笑出聲,飛快的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在她徹底翻臉前松開手,臉色一正,“十二弟确實有錯,好在未成大禍。我讓他去禦馬監,飼馬一個月,可好?”

燕脂冷哼一聲,狠狠瞪他一眼,雲袖一甩,徑自向了偏殿。

皇甫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飛天人物插屏後,只覺心底前所未有的柔軟。她還在這裏,完好的站在他的身邊,驕傲如昔。緊繃的情緒松弛下來,不免有微微疲倦。

他總會忘了,即便她是花,也是一株遍布尖刺的臘梅。他可以握着她的手,共同站在權力的頂端,笑看這錦繡河山。

☆、姐妹(修改)

燕脂半靠在黃梨木鑲銅交椅上,小雪球窩在她的懷裏。她懶懶的逗着它,拿着它的尾巴掃它柔潤的圓鼻孔。雪球被她逗得不耐煩,嗚嗚直叫。

玲珑心疼,急着把小雪球抱了過來,“小姐,雪球還沒吃東西呢,我去喂它。”

手裏沒事做了,燕脂瞟一眼死沉着臉的梨落,“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梨落撅着嘴看她一眼,不說話。

“自責呢,還是挨罵了?”昨天晚上是梨落跟着她的。她臨時起意想要喝酒,梨落才離了她。

平日未央宮附近都沒什麽人,後宮的人似乎都繞着這個地兒走,連帶着她們的警惕性也低了。

梨落紅了眼圈,“我一想那個王八蛋......若不是小姐機敏......”

燕脂瞅着她笑,“你口中的王八蛋,可是當今的裕親王,而且,,很有可能是延安侯府的貴婿。”

梨落恨恨的哼了一聲,“不過是個浪蕩公子,大小姐昏了頭,為了他背父棄母。”

燕脂心中怔忪,燕晚照眼睛一向長在頭頂,又自命清高。若不是和皇甫钰傾心相愛,又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梨落,下午讓母親進宮一趟吧。”

雲紫殊下午卻不是一個人來的。

一宮裝少女,雲鬓高挽,桃花雲霧上裳,素雪絹裙,從她身後慢慢走出,風姿楚楚,娉婷下跪,“晚照見過皇後娘娘。”

她舉止舒緩,吐字圓潤,透出骨子裏根深蒂固的優越。

燕脂緩緩啓齒一笑,“姐姐,好久不見。”複又看向雲紫殊,嬌嗔道:“娘,姐姐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事先通知我一聲?”

雲紫殊寵溺地看她一眼,裕王被棒責五十的事早已朝遍朝野。人人都傳聞皇後因自家姐妹名譽受損,所以出手懲戒。女兒受了這麽多委屈,她自是由着她裝糊塗,淡淡說道:“晚照前日歸家,今日也該進宮向皇後請安。”

燕晚照澀然一笑,眼圈紅了一紅,“晚照不孝,讓家門蒙羞。”說罷感激的望着燕脂,“好在還有妹妹......”

燕脂看着她,忽的宛然一笑,慢慢說道:“‘若無他,也便無我。晚照涕泣,自除家門。’姐姐雖沒了生母,娘親卻一直視你為親生,爹爹更是最為看重。更別提皇恩浩蕩,欽定你為準皇後。姐姐這一走,實是寒了大家的心啊。好在姐姐還不算太糊塗,知道迷途知返。”

燕晚照靜靜聽着,眼裏一片水汽,向着雲紫殊雙膝一跪,把臉埋進她裙間,失聲痛哭,“娘,晚照讓爹娘受累,真真糊塗。今日晚照見了妹妹,也了了心中牽挂。回頭就禀報爹爹,去那鐵檻寺,青燈古佛,為家人祈福。”

雲紫殊笑着睨燕脂一眼,将燕晚照拉起來,“說什麽傻話。”

燕脂冷眼瞧着她,心裏暗暗冷笑。果然是出去了一趟,學了點兒民生疾苦,知道要放低姿态,軟刀子殺人。一捋鬓間璎珞,挑了挑眉,“怎麽能去鐵檻寺?那可是出了名的清苦之地。咱現在也是皇親,要去也得去大覺寺。”

燕晚照剛剛低下去的哭聲又高了上來,只将雲紫殊的袖子當成手帕。雲紫殊嗔道:“都這般身份,還耍貧嘴。”向玲珑招了招手,“帶着大小姐去洗洗臉。”

玲珑笑着過來,燕晚照紅着眼福了福身,跟着下去了。

她剛一走,燕脂便板起了臉。

雲紫殊嘆了口氣,“別怨你爹,手心手背都是肉。”

燕脂懶懶的哼一聲。她來也好,有些事只能問當事人。

雲紫殊伸出中指,将她眉間的褶皺撫平,聲音輕柔,“皇上棒打裕王,可是與你有關?”

燕脂點點頭,“他醉後失儀,招惹了我。”

雲紫殊一愣,心突然空了一空,見燕脂疏淡的眉眼,張張口,千萬句話都噎在喉頭。手指緊緊蜷曲,一字一字慢慢說道:“燕脂,這麽多委屈,娘總會給你一分一分讨回來。”

燕脂看她一眼,忽的笑出來,“紅娘子的女兒是誰都能欺負的嗎?裕王恐怕三年之內都要跟‘性福’絕緣。”燕晚照費盡苦心嫁了他,也只得獨守空房。況且,昨晚她真的起了殺心,若不是剛巧碰到他随身玉佩,猜到了他的身份。

雲紫殊勉強一笑,燕脂拉拉她的手,“放心吧,娘。我找您來,是想商量一下,”向後一招手,梨落遞過畫軸,“您看,我留意了梅翰林的小女兒和蔣侍郎的二女兒,覺得都不錯,哥哥會喜歡嗎?”

雲紫殊攥着燕脂的手,眼裏有欣慰,有憐惜,“燕脂長大了,你考慮的很周全。你哥哥的親事,不适合再與武家接親,也不适合接文,清流确實是最好的選擇。這兩家的姑娘,我都聽說過,人物品行都是頂尖的。”

燕脂将畫卷扔到一邊,悶悶靠在雲紫殊肩上,“她們都配不上哥哥。”

雲紫殊笑着搖搖頭,“傻孩子。”

母女兩相依了一會兒,燕脂擡起頭,“爹爹為什麽讓您把燕晚照帶來?”

雲紫殊沉默一會兒,眼裏已有不悅,“她抱着她娘的靈位在你爹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燕脂,她的事有娘,不用你操心。”

燕脂想了想,忽然笑道:“可是裕王至今不曾上門提親?”

雲紫殊淡淡的嗯了一聲。

燕脂雙眼亮晶晶的,“爹是多愛面子的人啊。可憐的晚洛,這下真的去出家了。”

雲紫殊看着她,目光柔和似水,“皇上既已立你為後,晚照與裕王之事自是不會追究。但帝王心裏怎樣想,卻是誰也猜不透。燕脂,他對你可好?”

燕脂別開臉,默然不語。

雲紫殊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我冷眼看着,皇上恐怕對你有心。燕脂,不管怎樣,娘都希望你能幸福。”

燕脂看着院內青翠欲滴的木茶子,幸福,在這深宮?她的幸福只能在蒼茫的雲海,連綿的雪山,只能發生在雄鷹與蒼狼之間。

連自由都沒有,怎麽會有愛情?

未央宮的右偏殿,玲珑悄聲退下,掩上了殿門。室內光線朦胧起來,迦南香漸漸濃重。

光線堪堪停在燕脂裙擺之際,蕩漾出金線木槿花琉璃錦繡。她隐在陰影裏,眼中有清冽的光,看着眼前的異母姐姐。看着她在關門一刻眼裏浮現的遲疑不安迅速轉變成堅定,毫不遲疑的雙膝跪倒。

“姐姐,你跪我,為的是皇權還是姻緣?”清冷的話語即使在這封閉的屋子裏仍然有珠玉相錯的質感。

燕晚照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從牆上龍鳳呈祥的浮雕,鳳首之上叼着的夜明珠慢慢轉到燕脂身上,方才開口,“娘死之後,你現在擁有的就是我所有的夢想,我做夢都想着——有朝一日,你們一家能跪在我的面前,”她直直望着燕脂,脊背挺得驕傲,眼眸幽深,“直到我遇上了他。”

“他對我耍無賴,費盡心機哄我笑,輕薄......我,罵我,剛開始我還能端着架子,後來我就能對他大吼大罵。”一滴眼淚慢慢滑落她完美的下巴,嘴角微微揚起,眼波慢慢轉柔,“那一天,他偷偷把我弄昏帶出了小樓,我醒之後,便如潑婦一般,哭叫不停,對他拳打腳踢。他不顧我的巴掌,硬是在我唇角親了一親。‘燕晚照,你現在才是盛京第一美女’。他臉上五道狠狠的抓痕,卻直直的看着我。我便知道,我徹底的輸了。我以前的生活就是一面最精美的鏡子,碎了,便回不去了。”

燕脂狠狠的望着她,她的語氣溫柔旖旎,宛若情人間最甜蜜的眼波。這樣的袒露無僞卻狠狠刺痛了她,五指緊緊收起,抵禦着心房一陣陣抽痛,“你為了你的愛情,便想毀了整個燕家?”

燕晚照定定的望着她,眼裏浮上歉疚,“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未想過抗旨。是钰哥,他将我劫出燕府。也是在逃亡途中,我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燕脂的眼裏慢慢浮上譏諷,“他若待你真心,你又何必求到我的跟前?”

“我想要堂堂正正的嫁進裕王府。燕脂,只有你能幫我。”皇族的婚姻,容不下單純的愛情,她需要娘家的支持,皇室的認可。

燕脂看着她,忽的放聲大笑,笑聲漸歇,有眼淚沁出眼角。半晌,她才慢慢開口,“好,我幫你。”

皇甫钰趴在床榻上哼哼。

皇甫覺眼看着韓瀾的眉毛不住的聳動,耐心顯已告罄。接了他手中棉棒,撩衣坐到床邊,淡然吩咐,“下去開藥吧。”

皇甫钰別過臉,馬上便一言不吭。

皇甫覺冷哼一聲,“調戲了朕的皇後,還敢跟朕擺臉兒?”

皇甫钰的聲音從枕頭裏悶聲傳來,“皇兄,她真的是燕晚洛?”

“嗯。”

“怪不得你費盡心機也要娶她。可憐我,夜探延安侯府那麽多次,都沒遇上她,難道真的沒緣?”皇甫钰的聲音很低落,很沮喪。

過了半晌,方才聽到皇甫覺的聲音,“钰兒,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除了燕脂。”

他很快便擦完藥,将被替他拉至臀部,“好了,不過是皮外傷。傷好之後,你就去延安侯府提親。”

皇甫钰費勁的挪動身子,轉過臉,哀怨地看着他,“禦馬監的活呢?”

皇甫覺擦擦手,聲音很平靜,“必須得去。”

随着皇甫钰的回京,朝野平靜之下隐隐有暗潮流動。先帝臨終時,也曾想讓皇甫钰繼承皇位,皇甫钰力辭。他與皇帝感情甚好,又是太後嫡子,在諸王裏面身價非凡。雖有坊間傳言他與燕家長女有不軌之事,卻也未行媒聘之禮,自是做不得準。太後壽誕在即,少女們都把目光放在了簪花大會,暗暗較勁。

京城雙壁,燕止殇與皇甫钰,多少閨閣女兒的夢中情郎。

燕家夫人也一改過去的低調,經常現身在貴婦人的圈子,帶着的便是風口浪尖中的人物——燕晚照。

晚照為何前段時間不曾露面?心悸,到尼庵休養了一段。

她容光絕豔,偏又目光誠摯,就算再有人酸溜溜的問一句,您的女兒都愛去庵堂養病呀?(燕脂不在家其間,理由同上)

她笑容可掬,師太是我昔日好友,醫術高超。您若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侯府勢大,除了真正的豪門,還真沒有幾家敢把她們拒之門外。燕晚照便以一個很高調的姿态重新活躍于京城社交圈。

☆、賀壽

“小姐,時辰差不多了。”玲珑悄聲提醒燕脂。

燕脂将書擱置一旁,“娘她們到了嗎?”

“夫人帶着大小姐都到了。”玲珑手裏拿着兩條裙子,一件鲛絲水紋立水八寶裙,一件蜀紗鳳凰紋浣花百褶裙,“昨兒司珍房送來的,穿哪件?”俱是巧奪天工,讓人難以取舍。

燕脂淡淡瞥了一眼,“找件素淨的。”

“小姐!”玲珑不依,今兒三品以上的命婦都來,不能太過簡陋。“你還要陪着皇上給少爺指婚呢。”

止殇......燕脂心裏微微煩躁,把眼一閉,随便指了一件,“來吧。”

水木明瑟是上苑十景面積最大的地方,有皇宮最大的花圃,奇木掩映,水波漾漾。中間有菊花式噴水池,裏有大型獅子頭噴水,形成七道水簾,逬珠濺玉,錯落有致。暢音閣的幾百樂工零落分布,處處有樂聲,步步是絲竹。

已有不少明眸少女,三五一群,或立于水邊,或聚于花前。

噴水池東面,立了十八道石雕山水鳥獸圍屏風,放了黃花梨螺钿牙石花鳥長方桌,太後帶着後宮衆嫔妃都坐在裏面。

太後喝了皇甫覺敬的酒,笑道:“皇上,你前頭陪着外臣去吧。你離了這兒,也好讓姑娘們散漫散漫。”

皇甫覺一笑起身,“兒臣本想看看她們送母後的壽禮,母後既然趕人,那兒臣就不壓陣了。”黑眸望着燕脂,“皇後,朕的那份兒禮物就由你一并代了吧。”

太後笑着戳他的額頭,嘆息道:“真真小氣,連母後都算計。”

燕脂望他一眼,正對上他的視線,她垂下眼簾,淡然說道:“夫妻一體,臣妾送的自然也就是皇上的。”

太後笑着哎呦一聲,“燕脂,母後白疼你了。皇上別走,哀家倒是要看看,你們兩個送一份什麽厚禮。”

燕脂拍拍掌。

梨落捧着一個狹長的木匣上來,燕脂接過,放到太後跟前,溫聲說道:“願母後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太後笑着連着說:“好好好。”

紫檀木匣外紅綢裹着,上面金線繡成萬壽圖。太後看着形狀不同的壽字,笑道:“這就得功夫了。”親自解了紅綢,揭了木匣。

衆人的目光皆是一變。木匣之中,重重累累,俱是菊花。最中間就是蓮座型的大紅壽客,其次還有淺綠、鵝黃、重紫、瑩白,最稀奇的便是右角上一朵墨色帝女花。湖風一吹,絲狀花瓣點點顫動,異香撲鼻,這一匣,赫然都是“我花開後百花殺”的花中壽者。

這幾株菊花異種固然千金難得,最難得的是讓花期九月的花齊齊開在六月。

太後大喜,“哎呦,我的兒,這是怎生得來的?”

皇甫覺笑着看了燕脂一眼,拈了正中大紅壽客,插在太後鬓頭,“兒臣借花獻佛。”

底下衆人見太後高興,紛紛湊趣。只有一個聲音不冷不淡的傳了出來,“花再好,不過一日功夫變得謝了,倒不如金啊銀啊俗物實在。”王太妃手指捏了一枚朱紅果抵在唇邊,笑語晏晏。衆人皆靜了一靜,她似是猶然不知,只向着太後嫣然一笑,悠悠說道:“姐姐,你說是也不是?”

太後臉色不變,将木匣合上,遞予常桂,慢慢說道:“人老了,偏愛這些花花草草。看是死物吧,比人有良心。你待它好,四月五月也開得,七月八月也開得。”

王臨波眼角一挑,身旁的淑妃已搶先開口,“太後娘娘可不能只喜歡花草,嫣兒的禮物也是很花了幾分心思的。”她小心翼翼的将一尊玲珑玉雕成的觀音捧到太後跟前,眼含期待,“嫣兒已經請大覺寺的圓空大師開了光。”

太後見玉像光暈流轉,眸子亮若點漆,隐隐慈悲之意,當下雙手合十,低低送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望向王嫣的眼裏變多了幾分溫暖之意,“淑妃有心。”

淑妃羞怯一笑,眼角瞥向皇甫覺,見他亦含笑看着自己,臉上不由紅了一紅,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對上王臨波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似是一怔,笑意微微收斂。席上微妙的氣氛被衆妃的妙語連珠頃刻消解。

賢妃起身時,皇甫覺已向太後颔首示意,自己帶着福全向了外院。

周遭馬上冷清了下來,燕脂心中冷冷一笑。待衆人賀禮送完,舞榭歌臺上蕭管陣陣,借口更衣,走脫出來。

梨落今日步步小心,除她之外,還帶了四名小宮女,主仆六人就沿着假山後的水流慢慢走。

空氣中除了水霧花香,漸漸多了郁木青青之氣。燕脂看着眼前兩人合抱的杏樹,停下腳步。她望着枝頭上累累青杏,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梨落,我想吃杏。”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微雨樹下,她看着白饅頭和牛肉幹,嘴撅得老高,“我不吃。”

他狠瞪她一眼,還是把手放下,“想吃什麽?”

想吃什麽?沒有想吃的,只是想要難為他。買傘的小姑娘偷偷看他了好幾眼,她心裏不高興。

看着頭上翠綠如蓋,突然想起家裏的杏樹,一樣都是這種酸酸澀澀的味道,“我要吃杏。”

他微微皺着眉毛,很苦惱的看着她。

“我要吃。”

那麽理直氣壯的看着他,他只靜了一瞬,便消失在雨霧裏。

五月,杏花還殘存在枝頭,去哪裏找杏子?她在樹下等啊等,心裏一面偷偷的罵笨蛋,一面偷偷的笑。

夕陽都快下山了,他終于回來了。她已經很生氣很生氣,看到他手裏兩枚皺巴巴的青杏,馬上便轉怒為喜。

後來呢?那個為她找一枚青杏跑遍山野的人去了哪裏?心裏朦朦胧胧的,不由自主将手貼上幹裂的樹幹。

以為可以放下,回憶卻像藤蔓無時無刻從縫隙中扭曲爬出,枝節相連,紮根于血脈,生生拔起,便是刻骨的疼痛。

樹幹上傳來輕微的震撼,梨落纖足一點,已騰身上了樹冠。選了幾個比較大的青杏,人又輕飄飄落了下來,“小姐,給你。”

“啪啪啪,”石後忽然傳來擊掌聲,“姑娘好漂亮的身法。”一玄衣男子踱步出現在她們眼前,紫金冠下發如堆鴉,嘴角嚼着懶洋洋的笑意。視線掃過燕脂時明顯一怔,停下腳步。

梨落擋在燕脂面前,警惕的看着他,“閣下何人?”

男子饒有趣味的看着她,“小姑娘身手不錯,師承何人?”

□□太宗馬背上得天下,貴族子弟人人習武。從延安侯府中出來的人,即使是婢女,會點兒功夫也很正常。燕脂喝住蠢蠢欲動的梨落,“梨落,不得無禮,見過四王爺。”

皇甫放唇畔笑意更深,對上燕脂清冷的眸子,“人言欺我!皇後娘娘玲珑心腸,竟被她們說成木頭呆人。”衣袖一拂,舉手齊額,竟是端端方方的跪了下去。

燕脂身子一側,淡淡說道:“王爺天潢貴胄,何需大禮?”

皇甫放自泥土中站起身來,神情依舊有漫不經意的潇灑,“放心存僥幸,本該受罰。”

皇宮中少見如此真性之人,燕脂心裏閃過贊賞。

皇甫放,先帝四子。□□以黑為尊,以紫為貴,他卻偏愛紅色玄衣。鮮衣怒馬,高歌取醉,先帝生時又愛又恨。

這般人物,奈何生于帝王之家!

“前方花事太盛,趨于流豔,不合王爺君子胸懷。王爺還是歸席吧。”經過他身邊時,燕脂淡然開口。

成王敗寇,自古猶然。英雄沒路,美人遲暮,難免心有凄然。

身後一聲長嘆,随後琮琮數響,似是叩欄而發,“無奈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腔調懶洋洋的,尾音拖得極長,卻無旖旎之意。

☆、花王

燕脂的身影剛剛消失,便有一宮女出現在皇甫放面前,屈膝下蹲,口中低低吟了一句詩,“遠憶荷花浦,誰吟杜若洲?良宵恐無夢,有夢即俱游。”

皇甫放斜倚欄杆,懶懶回聲,“起來吧。”

宮女迅速将一粉紅色物事遞到皇甫放手裏,“雲臺風影動,疑是故人來。”說罷低頭退下。

皇甫放撚着手中羅帕,低低一笑。果然是花事太盛。

當燕脂回轉水木明瑟時,簪花大會已到□□。

燕晚照立于牡丹叢前,流金飛花蹙金百褶裙,鬓壓白玉簪,手拈一朵金玉交章,顧盼神飛,國色天香。

三炷香內,她已接連賦詩五首,敗了五名前來鬥花的閨秀。

簪花大會一共評出十二名花,以牡丹為花中之王,競争也最為激烈。

不過,如果從前她要奪這一朵花中之王,也不會如此困難。燕脂看着粉衣少女持着一朵狀元紅走到燕晚照跟前,兩人舉手為禮,緩緩一笑。

燕晚照的笑依舊完美,手指尖似是不經意的繞着一縷青絲,也只有很了解她的人,才知道這是她心情不好下意識的動作。

太後在招手叫她,她在确定燕晚照看見她後,隔空一笑,方才走到太後跟前,慢慢翻看女官錄下的詩作。

“燕脂,沒想到我們閨閣之中竟是藏龍卧虎,你瞅瞅,”太後從裏頭撿出幾張,“哪一點輸給前朝那些狀元郎?”

燕脂的眼落在其中一張薛濤箋上,一手簪花小字,落款是梅尋幽。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着花遲。高标逸韻君知否,正是層冰積雪時。”

燕脂慢慢吟來,只覺字字冰雪,自有一股孤潔高華之氣。心中不禁怔然,這樣的女子,好則好矣,性子只怕過于孤傲,難以相處。

“燕脂,晚照不愧她偌大才名!‘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既新又巧,又不失那一分大家之氣,不愧‘花中之王’。”

太後笑盈盈的拿着女官剛剛奉上的紙卷,望着燕脂,眼眸之中似有深意。燕脂只覺心中微微煩躁,淡淡說道:“母後說好,自然是好。”

太後一怔,随後又釋然。拍拍燕脂的手,溫聲說:“放心,母後會安排好的。”

自己的兒子太不争氣,鬧出這種事,吃虧的總是女方。燕脂心裏有芥蒂,也是難免。拖了這麽久,也該給燕家一個交代。

當下喚過女官,親自提筆,封了十二花名,又命人摹了一份,連詩文一起送往前院。

司禮太監拉着長音宣了十二花主上前接賞。各宮主子俱都站起,将花簪在花主鬓間,又紛紛打賞。

太後親自把燕晚照喚到跟前,将那支金玉交章簪在她鬓發之上,上下端詳一番,握着她的手笑道:“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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