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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人比花嬌。”

燕晚照臉頰微紅,眼波明亮,輕輕嬌嗔道:“太後娘——娘——”

太後一臉慈祥,眼裏已有了看兒媳婦的滿意之色。

燕脂的心思卻有大半放在了随後的梅尋幽身上,見她比旁人收拾的更為素潔,上下首飾一水兒的羊脂白玉,眉峰尖尖,明眸幽幽,舉止間有出塵之态。她心裏涼了一涼,是個美人,卻不會适合止殇。

身邊俱是軟語嬌聲,觸目既是明眸少女,心裏卻是陰晴不定。只能是蔣青鸾了嗎?

止殇,你的幸福就這樣放在我的手上,知不知道,我是如此的惶恐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她心神不定,自然也就沒有留意,梅尋幽一擡頭,賢妃等人就變了臉色。

今日簪花大會是昭陽長公主操辦的,見太後賞賜完十二花後,臉上已有倦意,便将太後安置到室內休息,又遣了燕晚照并兩個姑娘一起陪同說說話。

回頭對燕脂笑道:“皇後娘娘,時辰也不早了,安排用膳嗎?”

昭陽是太後的長女,人極是飒利,最得太後喜愛,皇甫覺對她也甚為尊敬。她側臉望來,鳳眸微微揚起,神色就有幾分肖似皇甫覺。詢問的話語,用的卻不是詢問的語氣。

聽得出她話裏的疏離,燕脂微微一笑,“皇姐做主便是。”

太後的姿态已經擺明燕晚照就是內定的裕王妃,昭陽公主屬意的兒媳卻是王嫣的嫡妹。

王家與燕家,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對立面。

宴未過半,福全悄聲來喚。

皇甫覺一人立于瀑布之旁,換了方才的衮服,寬袖坤帶暗紫長袍,眉目含笑。

看她款款行來,他唇畔的笑意深了幾分,輕聲說道:“燕脂,我有沒有說,你今天很美?”

燕脂低斂眉目,淡然說道:“皇上日理萬機,怎會留意臣妾的梳妝打扮。”

他背對着噴泉,發間的細微的水珠閃着金色,徑直望着她,但笑不語。

瀑布逬珠濺玉,合歡花瓣漫天飛揚。

燕脂心裏的煩躁無端湧了上來,聲音變冷了幾分,“皇上喚臣妾何事?”

皇甫覺低低一笑,“人選定了嗎?”

“......蔣青鸾。”

“我以為你會更選擇梅尋幽。”

燕脂一怔,為他如此的接近她的心思,“她不合适。”

皇甫覺笑看着她,“雖然從一個男人的角度我更屬意梅尋幽,不過,你喜歡就好。”

“皇上,”燕脂擡起眼,“宴會結束後,可是會替裕王與晚照指婚?”

“嗯。”

“臣妾有一個請求。”

皇甫覺突然打斷她,“燕脂,你不是我的臣,也不是我的妾。”他聲音刻意的低柔下去,黑眸帶着笑意,“沒有哪個‘臣妾’會打‘朕’巴掌。”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燕脂微不可覺別過雙眸,“我......想求你,允他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皇甫覺慢慢重複一遍,“為什麽?”

燕脂沉默一會兒,“我不放心皇甫钰。”

皇甫覺靠近她,伸出手指,燕脂下意識的便要後退,他已從她發間拈下一朵落花。黑眸裏含了喜悅,他輕輕說道:“我以為,你恨她。”

燕脂不語。朦胧的知道他為何而高興,卻不想掩飾心裏越來越深的失落。她自然恨,只不過她加了一個期限,三年。

燕晚照,三年的獨寵卻是同床異夢,你最愛的男人連碰都不碰你一下。你生死不渝的愛情敵不敵得過三年的冷落與猜忌?

宴會結束的突如其來。

太後突發昏厥,昭陽長公主急急護送回了延禧宮。皇甫覺趕去的同時讓燕脂遣散衆人。

寧雲殊在辭行時悄悄遞了一個眼色,嘴唇微微翕動。

小心!

她心思細膩,冰雪聰明,馬上就感到宴會結束的不同尋常。太後昏厥,昭陽長公主面上卻是憤多于痛。宴會上的宮女多了許多目光沉靜的新面孔,走廊外隐隐有禁軍服飾。

宮中有了變故。

☆、連環

明華宮中,賢妃端坐在珊瑚炕桌旁,不言不語。

她在等。

蓮娉婷壽宴中途離席,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她的人一個都出不去,明華宮外已有禁軍把守。

這顆棋子是她精心挑選出來,才剛剛堪用,沒想到卻被別人占了先手。

她只能等。

燕脂回到未央宮之後,就找來了廚房新來的幫廚,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便吩咐了晚膳。

未央宮內,一切如常。戌時一過,便關了宮門。

燕脂坐在黃梨木雕花梳妝臺旁,她已卸了妝,只用一把象牙梳慢慢梳着頭發。

玲珑鋪好開遍百合花的桃花紅湖綢被,将幹梗菊的枕芯套進雙鯉戲荷枕,點上了安息香,輕聲對燕脂說:“小姐,睡吧。”

燕脂沒有說話,眼睛投向窗外,低低嘆了一口氣。

這一夜,将有多少人徹夜難眠!

“你是誰?”明堂裏突然傳出梨落的低斥,然後便是一個人低低辯解的聲音,咚咚的腳步聲,桌椅相撞聲。

燕脂出去的時候,梨落正用腳踩在一個宮女胸口,氣急敗壞的說;“小姐,有生人混了進來。”

那宮女身穿水藍圓領葵花折枝短衫,看服飾應該是伺候茶水的小宮女。她擡起頭來,卻是一雙清眸滿臉淚痕,黑眸直直望向燕脂,嘶泣道:“皇後娘娘,救救我家王爺!”

梨落腳下發力,恨聲說道:“誰認識你家王爺,深夜潛入皇後寝宮,分明是意圖不軌。”

她臉色蒼白如雪,身子顫抖的好像風中落葉,額頭重重磕在相思紋木地板上,“娘娘,奴才有信物。”

燕脂望着手上五彩絲絡系着的羊脂白玉,正面流雲百蝠紋,反面卻有一個篆體的“放”字。先帝在時,最鐘情于玉。每位皇子誕生時,都會送一塊帶有名字的佩玉。

她将玉合于掌心,玉的紋理刺痛了肌膚。

沒有想到她白日一句無意的提醒,卻會一語成籖;也沒有料到,皇甫放會因為她這一句話而把她當成生的浮木。

她望着跪在面前的木憐兒,清冷開口,“我為何要救他?”

木憐兒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說道:“王爺說,他不善錦上添花,只會雪中送炭。只要在他有生之年,願意滿足娘娘一個心願。”

燕脂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他的命,就只值我一個心願嗎?”

九州清晏殿,兩名全身盔甲的武士從柱後現身,“锵”劍半出鞘,齊齊喝道:“來人止步!”

一道潔白的身形,緩緩拾階而上,微風拂過,隐約木蘭香。她掀掉帷帽,月光下面容清麗無鑄,“是我。”

“唰!”雪亮的劍尖堪堪擦頰而過,一縷青絲飄起折落。

皇甫覺反手握着劍柄,鳳眸微微眯起,“燕脂?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身上有濃烈的酒氣,燕脂幾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向後悄悄退了半步,卻懊惱的發現根本就未拉開距離。

皇甫覺手撐着牆,把她困在臂窩間,低下頭,聲音喑啞低沉,“為何深夜到我寝宮?”

他離得太近,挺直的鼻尖幾乎就要擦到她的額頭。燕脂眼觀鼻,鼻觀心,淡淡說道:“皇上,臣妾有冤情禀奏。”

短暫的沉默,下巴被手指挑起,皇甫覺斜長的鳳眸中看不到她的倒影,滿是暗黑漩渦,讓人深陷,幾欲溺斃。他慢慢勾起唇角,“誰有冤情?”

燕脂直視着他,不退不縮,“皇甫放有冤。”

皇甫覺的瞳孔猛地一縮,慢慢收回手,冷冷看着她,“誰告訴你的,燕止殇?”

燕脂搖搖頭,“不是止殇。”他只告訴了她蓮娉婷被人奸殺。

皇甫覺依舊緊緊盯着她,輕輕開口,“自然不會是止殇,他可是拼了命的保護你。那麽,是老三的人找上了你?”

燕脂默然。即便知道他一生都離不開權謀,還是對他這麽快就找到答案感到驚愕。

皇甫覺低哼一聲,手指殿門,冷聲說道:“回去睡覺。”

屋裏一盞燈也沒有,只有牆角夜明珠映着淡淡月華。月光從鎏金的窗口傾瀉下來,直直照向卧榻。那有一個仰卧的女人。

燕脂只望了一眼,便被一雙手捂住了眼。手修長,手指間有碧落清冽的香氣。他低低嘆了口氣,“燕脂,聽話。這一切都不是你應該管的,回未央宮,把它忘了。”

燕脂把他的手拉下,語氣雖輕但卻堅定,“皇甫覺,我做不成你籠裏的金絲雀。”

皇甫覺不語,半晌低低一笑,極輕極冷,“也罷,就算我捂住你的眼,捂住你的耳,該看到的該聽到的也少不了。”他扳過她的肩,鳳眼直直望向她的眼眸深處,“只是,燕脂,你确定要邁出這一步?”

燕脂沒有回避他的眼睛,“每個人,都有她想要守護的東西。”

皇甫覺雙臂伸直,将她推開,自己走到桌前,端起碧玉杯。一杯過後,他斜睨過來,眼角眉梢已是濃濃的肅殺,“皇後,陳冤吧。”

燕脂又望向榻上,她靜靜的躺着,臉上滿是瑩潤之色,似只是在沉睡。悲涼,似血一般濃稠,悄悄壓在眉尖,她慢慢開口,“蓮良媛的死與恭王沒有相幹。巳時初,我在水木明瑟外見過他。”

“何人為證?”

“我便是證據。”

“也就是說朕的皇兄并未到冠雲臺将朕的良媛先奸後殺,而是與皇後你私會?”

燕脂一怔,眸光迅速冷了下來,“皇甫覺!”

皇甫覺一挑眼角,低低一笑,“這麽容易生氣?你可知你這樣一站起來,亂了多少人的局,背後會有多少暗箭?”

他站起身來,從暗格中拿出一幅畫卷,神色中似有眷戀。當畫卷打開時,燕脂一怔。借着月光珠光,畫上人只能見其輪廓,可風姿神韻卻很是熟悉。

皇甫覺見燕脂怔怔又望向床榻,“像嗎?其實也只是三分相似而已。我不喜歡她,只是貪戀她能帶給我的這三分溫暖。只是這樣,她便要落到如此下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冰寒刺骨,“燕脂,你怕不怕?”

他站在那兒,神色陰冷,燕脂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寂寥,望着畫像,輕輕問了一句,“她是誰?”

“我娘。”也只有賢妃,才記得她的樣子,才會煞費苦心尋了幾分相似的蓮娉婷。他心裏,除了過去,确實沒有可以眷戀的東西。

“為什麽不找出真正的兇手,替她報仇?”

他唇角一勾,邪魅之氣盡顯,“皇甫放封地在幽雲十六州,手握十萬精兵,與我四哥交往密切。不管是誰布的局,誰做了餌,我都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燕脂望着他,冷了素顏,一字一字說道:“皇甫覺,你不配坐在現在的位置!”舍棄自己的女人,猜忌自己的兄弟,他分明就是一個冷清冷血的小人,這樣一個人,她竟然還會起同情之心,荒謬!

看着她冰雪一般的容顏,皇甫覺忽的一笑,鳳眼斜睨着她,“說了幾句真心話,便聽不得了?你這麽積極為皇甫放求情,還不是怕他一死,幽州的兵力落到襄陽侯的手裏,不利于燕止殇北伐。”向她招招手,懶洋洋說道:“過來,陪我喝幾杯。”只不過一瞬,他便收起了自己的毒牙利刃,一副風流無害的模樣。

燕脂沉默半晌,終是開口,“好,我陪你喝。”

☆、善後

燕脂沉默半晌,終是開口,“好,我陪你喝。”

果然是好酒,一入喉嚨,便是火辣辣的觸感,一路燒至四肢百骸。拎起朱紅色的酒壇,仰脖灌了一大口,她幾乎舒服的□□出聲。好舒服,好久都沒有這種血液快要燃燒起來的感覺。

月光之下,她青絲如瀑,幾乎沾到黃金琉璃瓦。一滴酒順着修長的脖頸緩緩滑下,直入深深的丘壑。皇甫覺的眼暗了一暗,舉壇就唇。

開瓊宴以坐花,飛羽觞而醉月。

不出一炷香,燕脂已是星眼迷離。踢了腳下軟履,赤着一雙玉足,對着月亮癡癡笑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拎着酒壇子,雙臂展開,單足轉了一圈。

“小心。”眼看她腳步踉跄,直直向屋檐滑下。皇甫覺身形微錯,已将她攬在懷裏。

燕脂微微嘟起紅唇,纖纖玉指直指他的鼻子,“我警告你,別占我便宜。”

皇甫覺低低一笑,黑眸中滿是寵溺,“酒量這麽差,還敢學人酗酒?”在她的怒瞪下,倒真的放了手。燕脂拎着酒壇,搖搖晃晃背對他坐下。

不一會,後背上就傳來真實的觸感,木蘭的清香随風拂到鼻端。他不動聲色,悄悄放軟了身體。

“皇甫覺。”

“嗯?”

“當皇帝很辛苦吧。”

“還好。”

“放了皇甫放,你會很為難嗎?”

“有一點,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一雙玉臂挽上了他的脖子,她的臉湊了過來,大眼睛很是認真的看着他,“要怎樣,你才能放了他?”

手臂上傳來溫軟的觸感,心不由的快了快,他神色不動,淡淡問道:“為何執意要救他?”今天之前,她應該沒有見過老四。燕止殇,不會是唯一的原因。

燕脂頓了頓,聲音有些沮喪,“他......好像二師兄。”皇甫覺身子一僵,馬上便放松下來,看向埋首在自己肩上的人,“牙疼不疼?”

燕脂擡起頭,雙唇嬌豔欲滴,恨恨的看着他,“我讨厭你。”她想二師兄,想天山,想師父。

皇甫覺神色柔軟,拭去她唇邊血跡,輕輕說道:“我放了皇甫放,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好不好?”

燕脂眯了眯眼,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什麽條件?”

皇甫覺屏住聲息,由她貓一樣在自己脖頸上蹭一蹭,窩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唇角微微揚起。

燕脂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忽然聽到一聲喃喃低語,“答應我,不要在別的男人面前喝酒。”

月光之下,她修長的眼睫宛若蝶翼,睡顏無邪。他的指尖從眉尖一直滑下,在潋滟紅唇上輕輕一點。一聲嘆息,在喉嚨中百轉千回。縱到此刻,他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欲望。這美麗狡猾的小獸,終得他步步為營,才換來她此刻安心一靠。

皇甫放,先帝四子,轄地幽雲十六州。麾下十萬鐵騎,常年與鐵勒對峙。

蓮娉婷,一舞動君王,破例升為良媛。太後生辰之際,被人發現□□死于冠雲臺。手中有一扇墜,上刻一個“放”字。

皇甫放押進宗人府,齊王皇甫禧,閏王皇甫慶聯名衆老臣力保皇甫放無辜,并有清客為證,皇甫放未至冠雲臺。

在皇甫禧死谏之時,宗人府突然呈上一粉紅羅帕,言在恭王身上所得,應為蓮良媛所有。

時間當場靜止。

皇甫覺似笑非笑,黑眸掃過當場石化的一衆大臣,拂袖離座。

福全傳谕:皇上抑郁成疾,暫不事朝。恭王一案,三司會審,齊王協同。

“啪,”王臨波手中的白玉一字筆簪生生被折斷,尖叫着擲向跪着的小太監。

琥珀一手攬住她,冷着臉對着下頭使了個眼色,小太監趕緊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王臨波雙眼渙散,在她懷裏半天才緩過勁來,“那個賤人......為了那個賤人......”嫉妒與瘋狂已扭曲了她的臉,渾身都在顫抖,“他是真的喜歡,真的喜歡!”她認識了他十二年,親眼看着他從腐爛黑暗中掙紮而出,一步一步踏着白骨走到今天。十五歲就可以拿着金樽笑飲活人的鮮血,還能有什麽理由可以讓他放棄到手的利益?

琥珀輕拍着她的背,待她慢慢平靜下來,才冷冷開口,“皇後昨夜去了九州清晏殿。”

王臨波身軀一震,雙眼略顯迷茫的望着她,似是懵懂不解,“又是她,又是她,她為什麽還不死......”

鎏花赤金鈎挽住簾幔,床頭只餘薄薄鲛紗,曼妙的身形隐約可見。一只手繞過紗簾,撫向那渾圓的肩頭。

床上人重重哼了一聲,将肩頭一晃。卻只聞低低一笑,手已游魚一般繞到胸前。偏避開那嫣紅一點,只在溫軟之地慢慢摸索。

王臨波咬着下唇爬起來,眼角已是濃濃春意,三分嗔怪,三分哀怨,“皇甫覺!”

被他一番撩撥,薄薄的寝衣只虛虛挂在肩頭,衣下美景幾盡一覽無遺。皇甫覺低低一笑,人坐到床頭。不顧她的掙紮,就将她攬了過來,放到自己膝上。手順着□□的小腿慢慢攀緣,唇湊到那小巧的耳畔,故意往那耳洞裏呼一口氣,“生氣了?”

腰肢被他牢牢禁锢,只能忍耐他上下侵襲,王臨波嘤咛一聲,人已軟在他的懷裏,手伸到他懷裏重重一擰,咬牙說了一句,“冤家。”

修長的雙腿盤在他的腰間,只覺得腰肢要被他生生折斷。王臨波透過朦胧的水汽,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便是這樣激烈的□□,肢體交纏,他也只不過呼吸略微急促,眼眸深處依舊有那一分漫不經心。

拼命掙紮起力氣,雙腿緊緊絞纏,想留住他,想永遠把他留在身體裏面。

皇甫覺斜倚床頭,看她纖纖玉手游走在他□□的腰腹之間,懶懶一笑,暧昧低語,“剛才沒把你喂飽?”

王臨波摩挲到他胸口,五指尖尖猛地一紮,幽幽說道:“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什麽做的。”

皇甫覺一直在笑,笑意慢慢轉冷,“如果你想要,挖出來給你便是。”

把臉貼近他溫熱的肌膚,她柔柔一嘆,“我不貪心,只要能占這麽一點地方,就足夠了。”食指微微勾起,舉到他的眼前。

皇甫覺在她手上輕輕一吻,黑眸淡淡,“什麽都別再做,我自會對你好。”

王臨波的笑容慢慢僵硬,撐起上身,望着他,“覺兒,我對你如何,你應該知道。這些年,我在你和王家拼命周旋。如今,你大肆擡舉燕家,又把王家置于何地?”

只死一個蓮娉婷,既安了王家的心,又除了他心腹之患,為何要怨她?

皇甫覺望着她,目光陰鸷,緩緩開口,“臨波,因為是你,我再說一遍:不要背着我做事,不要幹涉朝堂,這樣的女人不可愛。”

王臨波一張臉煞白,只呆呆的望着他,閉唇不語。直到他穿衣出去,才撲倒床上,放聲大哭。

戌時,福全傳皇上口谕,景福宮淑妃娘娘侍寝。

淑妃解了水凫鬥篷,獨自進了大殿,見皇甫覺凝神看奏章,悄悄挽了袖,站在一旁研磨。

忽聽皇甫覺怒哼一聲,劈手就将手中的奏章摔了出去,“胡說八道,全是妄言。”

淑妃忙柔聲叫道:“皇上,小心氣壞身子。”

皇甫覺這才看向她,怒氣猶自未解,“嫣兒,這幫禦史猶實可氣!一個妃嫔的死,把什麽枝枝蔓蔓的事都扯了出來。竟然還有人列數了裕王十大罪狀,說什麽囤積重兵,結黨營私,荒謬!朕的手足都信不過,反倒是他們個個赤膽忠心。”

他第一次這麽直接在她面前宣洩自己的情緒,王嫣心裏一陣喜悅,眉眼盈盈望着皇甫覺,“皇上應該高興,禦史們敢于直言進谏,正說明皇上是個明君啊。”

皇甫覺一陣大笑,大手攬過她的腰肢,“還是嫣兒最能替朕分憂。嫣兒,朕有一件事要托付給你。”

王嫣望着他,滿腔柔情,“能替皇上分憂是臣妾的福氣。”

皇甫覺捏捏她的下巴,滿意一笑,“嫣兒乖。”一正神色,“宮闱之中出了這等醜事,朕心裏甚是煩躁。但是相信,以裕王的為人,不會做出這種事。嫣兒,蓮良媛這事朕就交給你了,後宮上下人等俱随你調度,一定要配合宗人府查出事情的真相。”

他這般說,分明就是越過了賢妃,給了她管理宮務的實權。王嫣心下激動,卻推辭道:“嫣兒入宮時間尚淺,還有諸位姐姐......”

皇甫覺一擺手,“不要提她們,各個汲取,只有嫣兒真心為朕。”

“皇上。”王嫣喃喃低呼,眼圈已是紅了一紅。

皇甫覺低笑一聲,“傻孩子。”手臂一伸,已将她打橫抱起,步向重重羅帏,“夜深了,咱們歇了吧。”

☆、真相

一架薔薇,滿院皆香。

梓檀棋桌上,黑白雙子已是殺得難分難解。棋桌另一旁,坐的本是玲珑,現在換上了皇甫覺。

燕脂蹙眉望着對面的男人,“皇上為什麽不去上朝?”

皇甫覺手拈白子,凝神看着棋盤,“皇上生病了。”

燕脂看着白子對黑子隐隐已成包圍之勢,拂袖就亂了棋盤,徑直問皇甫覺:“我什麽時候去宗人府錄口供?”

皇甫覺反手一彈,一顆棋子穩穩射向她的額頭,“聽說過皇後去宗人府錄口供嗎?”

燕脂還未動,身旁的梨落就已抄手接住了棋子,冷着臉放回棋盤。自從皇甫覺夜探燕脂,一指将她彈昏,每次來她都沒有過好臉色。

皇甫覺挑挑眉,口氣懶懶,“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辦到。”

燕脂遲疑一番,飛快的看了皇甫覺一眼,“我那天......喝醉了,說過什麽都忘了。”據玲珑說,她是被某人抱着回的未央宮。糾結了兩天,就怕許下了什麽賣身的條件。

“忘了?”皇甫覺斜睨過來,鳳眸一眯,“你可是親口答應,要給我生,”他伸出一只手,在燕脂面前晃了晃,“這麽多兒子。”

看着燕脂愣愣的望着他,臉一陣青一陣白,他不由哈哈大笑。

“皇甫覺!”燕脂氣極,将棋子拂得七零八落,轉身就走。

皇甫覺笑着仰在清紅漆金圈椅上,一朵薔薇恰好落到他的唇邊。用牙叼起這片花瓣,想起她生氣的眼,異常明亮,就似這架薔薇,灼灼奪目。

他将花銜入唇中,一點一點嚼碎,拆吃入腹。

皇甫覺一直賴到用過午飯。

燕脂神色一直淡淡,面對面坐着,連眼皮都不撩他。

皇甫覺等她吃完,眉眼之間已有倦意,方才開口,“燕脂,我向你要個人。”

燕脂半阖眼簾,武功盡失後,她便有午睡的習慣。一到時辰,人便昏昏沉沉的,“不給。”

皇甫覺失笑,“小氣鬼。”沉吟一會,“借幾天,再還給你成不成?”

燕脂徹底合上眼,向後一招手,“移月,陪我去休息。”

移月走上來,蒼白着一張臉,端端正正便跪在皇甫覺跟前。

皇甫覺鳳眼一眯,不怒反笑,“眼瞎了,連主子是誰都分不清了?”

移月渾身輕顫,也不分辨,只把頭伏在地上。她們都是皇甫覺一手挑出來的。家世清白,與宮中勢力沒有瓜葛。集訓的第一天,就被告知,她們唯一的主子就是未央宮的主人。在宮中久了,皇甫覺的手段也知道一些,她既然放了憐兒進來,便知道躲不過今天。

一雙手拍在肩頭,燕脂清冷的聲音響起,帶着些許的不耐煩,“起來,不管你以前是誰,現在你的主子是我。皇上,你說是不是?”

皇甫覺低笑,親手扶了移月,“起來吧,再跪你主子可要跟我急了。”

移月的身軀微不可覺的一震,對上他無情卻含笑的黑眸,臉色反倒平靜下來,“奴婢謝皇上。”行了禮,便去了寝室,鋪衾熏香。

皇甫覺擡頭時,便對上燕脂冷冷的雙眸,心中微驚。

他方才用暗勁傷了移月經脈,手法極巧,常人萬萬難以發現。心思電轉,面上不動神色,含笑近前,溫聲說道:“呆會再兒睡,小心積食。”

燕脂淡淡看他一眼,只一眼,便可讓他看清眼底的冰冷與厭惡。她緊緊抿住唇,繞過他,便想回內室。

她這一走,他三個月的努力就得付諸流水。皇甫覺一把拉住她,不顧懷裏人的僵硬,在她耳邊悄聲說:“噓,乖乖別動。我剛才用暗勁傷了移月,你讓梨落幫她推宮過血,在膻下、會中兩xue。日後她感念你,一定對你百依百順。”

他輕聲說着,察覺到懷裏的身子慢慢柔軟下來,眼中的嫌惡之情也悄悄退去。

燕脂一把把他推開,冷冷一哼,“無恥下作的手段。”

皇甫覺挑眉一笑,故作委屈,“好心沒好報,人家可是一心為你。”

燕脂斜睨他一眼,想了一想,“以後我宮裏的人不用你管。”

皇甫覺舉起雙手,“好好好,只除了一個你,其他的,我誰都不管。”

燕脂啐他一口,自回了內室。

燕脂一進寝室,移月就跪在了她面前,淚已在眼眶打轉,聲音卻很平靜,“娘娘,憐兒是我的親妹妹。當年我家窮,我與憐兒都被爹賣給了人販子。這麽多年,我也托人打探,都沒有她的消息。太後壽宴那天,我們倆無意撞見。她的眉目依稀還是小時模樣,胳膊上還有小時候燙傷的疤痕,她真的是我妹妹,那個拽着我衣袖,跟在我身後的小丫頭。”她滿臉淚痕,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娘娘,移月愧對你的信任。您的恩情,移月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燕脂對着她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說:“我不信鬼神,不相信有來世。你要真的想報,就在今生吧。”

移月張了張口,滿眼凄苦,終是一言不發,重重一叩首。

她的額頭沒有碰到冰涼的地面,燕脂的手搶先墊在了下面。琉璃一般的黑眸靜靜的望着她,聲音依舊空靈,帶了淡淡同情,“跟了我這麽久,應該知道我最讨厭你們動不動就跪來跪去。好好做事,不要胡思亂想。你既是我的人,要生要死也得我說了算。”

移月一怔,呆呆的看着她。

燕脂抽回手,自顧自脫衣上床。隔着軟煙羅的帳子,聽到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輕輕說道:“別跪了,下去找梨落吧。”

移月身子一軟,愣愣便坐在了地上。燕脂的話她聽得明白,卻是不敢相信。直直發了一會子呆,眼淚又流了下來。好半晌,才輕輕退了出去。

她一走,燕脂便睜開了眼睛。

心中微微煩躁,越躺越沒有睡意。

她能在宮中獨善其身,心中早就知道是皇甫覺的庇護。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證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樣的男子,各色佳人俯仰皆是,為何偏偏對她特殊,甚至能稱得上縱容?

越想便越亂得像一團麻,心頭突突直跳,踢了金絲雪絹被,赤足跳到冰涼的地板上,方稍稍解了煩躁之情。

皇甫覺回了九州清晏殿,便喚來了韓瀾,當着他的面,用同樣的手法傷了身旁宮女。

韓瀾望診片刻,搖搖頭。皇甫覺揮手讓他去把脈,他兩指搭了片刻,眯眼說道,陰寒之勁已入陷足、太沖,半月之後就會慢慢出現風寒之狀。脈象異常隐晦,無人發覺。

宮女早吓得兩股戰戰,趴在地上梆梆磕頭。

見皇甫覺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韓瀾搖頭嘆息一番,手中的金針閃電般插入她頭上神庭xue。宮女頓時萎縮于地。有黑衣人輕煙般閃出,将她拖到九龍逐日的帷帳後。

皇甫覺涼涼開口,“韓卿,你的醫術在□□能排到第幾?”

韓瀾一怔,小眼睛馬上瞪圓,“皇上質疑臣的醫術?”

皇甫覺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輕叩着桌面,若有所思,“如果用方才的法子,真的不會被人發現?”

韓瀾心下釋然,他自是知道皇甫覺謹慎多疑的性格,“皇上放心,您的陰勁已爐火純青。若等十日之後,即便是我,也把不出脈象。”

皇甫覺想到剛才在懷裏慢慢柔軟的嬌軀,想到她從頭至尾都沒有過詫異的眼神,不禁低低的笑了起來。眼睛勾着韓瀾,語氣低的像情人間的呢喃,“不會被人發現?我看你是享福享得太久,骨頭都生鏽了。”

韓瀾雙膝發軟,不由自主就跪到地上,心裏猶自懵懂,只能顫聲說道:“臣......愚鈍,臣......愚鈍。”

“從今天起,把你府裏四十歲以下的婢妾全部驅逐出府。給我回去潛心煉藥,再坐井觀天,我一刀一刀碎了你。”蠢貨,什麽殺人于無形,差一點讓他前功盡棄。

韓瀾連滾帶爬的出了九州清晏殿,皇甫覺怒氣猶自未消。過了半晌,忽的一笑,“修忌,你說朕是不是撿到寶了?”

光線突然暗了一暗,修忌像是憑空出現,寶劍斜斜倚在柱旁,聲音黯啞,“白自在醫、劍、輕功三絕,燕脂是他關門弟子,傾囊相授也不奇怪。”

武林人皆知,雪域之主有三個弟子,分承他三項絕技。若不是他在琅琊山極樂宮親眼見了燕脂,順着葉紫這條線慢慢攀扯,他也不能查清她在雪域的身份。想到那驚世一劍,他眸光一寒,袖中手指不由緊緊蜷曲。

燕脂,只能是他的。

“告訴夜枭,我再給她七天,未央宮若還有毒蟲出沒,她便回來乖乖的做新娘子,嫁人王吧。”

修忌無聲一笑,“你的寶貝是醫道高手,你還怕什麽?”

将手指緊握成拳,他慢慢說道:“我不能,給她任何翻盤的機會。”

他的小燕脂,或許不夠狡詐,不夠機變,那也只是因為她太驕傲,驕傲的不屑而已。若是哪天他逼急了,小狐貍也會亮出爪子的。

☆、第一夜

他的小燕脂,或許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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