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5)
搖曳出一身的風情,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是他的,誰都奪不走。
晚上,兩人并肩躺在床上。
“阿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
“你要對我很好很好,不能有別的女人。”
皇甫覺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手指摸索住她的,十指交纏,“嗯。”
“阿綠,你為什麽沒有跟我告別,害我哭了好久?”
笑意凝固在唇角,想起那個冷冷睥睨他的男人,緩緩開口,“我要有實力,才能保護好我的小公主。”
燕脂低低的哼了聲,“阿綠,你以後會不會騙我?”
“我要是再騙你,就罰我生生世世都受你欺負。”
燕脂沉默下去。
只有在夜裏,她才能這般肆無忌憚的喚他阿綠,也只有在他是阿綠的時候,他才會做出獨屬于她的承諾。
搖了搖他的手,“阿綠,你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第一眼。”那雙像貓眼一樣亮的眼睛,輕輕一轉,便是靈氣四溢。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他在黑暗中微微笑了起來。
只那一眼,他便知道,他已把她放在心裏很多年。
“第一眼?”燕脂皺皺眉,想起大婚那天,層層塗抹的胭脂,若是沒有心理準備,她可能自己都認不出,“騙人!”
皇甫覺但笑不語,偏偏頭,溫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為什麽睡不着?”
已經子時了,早過了她平日就寝的時間,她的聲音裏絲毫倦意都沒有。
将他一縷黑發在手指上繞來繞去,只覺話也像這般在舌尖上繞來繞去,“……阿綠,你有沒有什麽話來問我?”
梨落…..梨落,那樣鮮活美好的生命,她終究不願因她而死。
皇甫覺的聲音帶了些許鼻音,微微上調,“你想我問什麽?”
“梨落……你打算怎麽處置她……她其實…..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梨落一直在刑房,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審訊。他似乎是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皇甫覺嘆口氣,将她手中繞成死結的頭發解救出來,淡淡說道:“她是你的人,你自己處理吧,只是不能再留在身邊。太蠢的奴才會連累主子的。”
燕脂松了一口氣,心裏早就隐隐有這樣的預感,但他這樣說出來,還是很意外。半撐起身子,雙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阿綠……原來你這般好。”
皇甫覺扯扯嘴唇,似笑非笑,一掌将她拍下,“乖乖睡覺。”
清晨回去燕脂便請來了燕晏紫,将皇甫覺的意思告訴了他。
燕晏紫嘆了口氣,“孩子,你的心還是太軟了些。”随即又笑了笑,“皇上若是不追究,她就是無關緊要。”陽光透過千色霞影的窗紗照到他的臉上,偏于清冷的眼眸也透了幾分暖色。
“你身子底不好,縱使皇上護着,也必定沾了寒氣。前日手下之人發現了一株快成型的雪蛤果,我已經吩咐了玲珑,與你熬了湯。”
燕脂把眼望他一望,又飛快的低下頭,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眼裏的情緒。
雪蛤果百年不出世,成熟一刻便會脫離母體,化入泥土。采藥之人往往要侯上一兩年,成熟之後馬上摘下放入玉盒,才能留住藥效。尋常武夫哪有這等識藥摘藥的本事。
有些事大家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燕晏紫拍拍她的頭,眼中一片了然,“孩子,人總歸是要向前看的。”
燕脂點點頭,“我懂得,爹爹,雪崩之事皇上怎麽說?”
燕晏紫笑了笑,“王守仁想扳倒我們燕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想順心卻還差得遠。不過,這次我打算辭了上将軍的頭銜。”
燕脂一怔,“可是皇上對您有了猜忌?”
燕晏紫搖搖頭,“軍權不能集中,始終是皇上心頭的隐患。你哥哥連番大捷,注定要在軍界嶄露頭角,我這個上将軍的頭銜,也不過是個虛名而已。爹爹此生負你母親良多,待你們兄妹三人都安定下來,我便辭官歸隐,帶你母親去游歷天下。”
燕晏紫走了之後,燕脂趴在貴妃榻上,深思倦倦。玲珑果真端來了雪蛤湯,服侍她喝下之後,欲言又止,“小姐,梨落她……”
湯藥進口,內腑馬上便暖洋洋的。含着最後一口,竟舍不得咽下口。
待玲珑的眼已變得霧蒙蒙的,她才恹恹開口,“給她收拾收拾東西,北疆前來接應的人是哥哥麾下,讓她去找哥哥吧。若有機會,問問秦簡,他若願意,便一同去。”這已是她能為她做的最後的事了。
玲珑哽咽着跪下,“奴婢待梨落謝過娘娘。”
她們都是燕脂身邊最親近的人,燕脂醒後便把這件事告知了她們。皇甫覺言而有信,她們都被保護的很好,因為落在了後面,反而躲過了雪崩最猛烈的範圍。移月凍傷了腿,行動不便,玲珑因着梨落的事,卻是自責好久。
現下得了準信,自是又驚又喜。
第二天,燕晏紫果真禦前請罪,力辭歸去。皇甫覺不允,燕晏紫在王守仁之後,長跪兩個時辰。皇甫覺無奈首肯,只去了他上将軍的封號,依舊帶着禁軍統帥,又溫言寬慰,君臣關系甚為融洽。
王守仁卻被皇甫覺摔了茶杯掉了臉子,罵他結黨營私。一氣之下閉門稱病,貴妃在禦前神情哀切,哭涕半天,也未能勸得聖上回心轉意。
北巡的兵馬在星嶺損失慘重。
五萬禁軍折損過萬,朝中耆老連吓帶凍死了好幾個,不少宮嫔淪落到侍衛堆裏,更有甚者被壓在皚皚白雪之下,屍骨無存。
北疆前來接駕的人馬被迷陣引去了他處,有人蓄意高嘯引起了雪崩。顯而易見,軍中定是藏有奸細,想借機犯上謀逆。皇甫覺就此停在颍州,授意燕晏紫整頓軍隊。又連下五道金牌,召皇甫放前來護駕。
燕晏紫被降,王守仁稱病,北巡的文武官員因皇上遇襲一事空前的團結在一起,摩拳擦掌盯着即将前來的皇甫放。
燕脂接連三天探望皇甫覺時,都碰見神情萎靡的王嫣。就候在皇甫覺的房外,見了燕脂,姿态放得很低,有時會備好羹湯,哀哀切切的讓燕脂帶進去。
一次兩次,燕脂心裏便多了陰霾,見了皇甫覺,也不肯多留,只為他選擇最合理的膳食,便回自己的院子。皇甫覺知她心結,只耐着性子慢慢相磨。
這一天,燕脂早早便做好打算,想去市集一趟。巳時一過,便去了皇甫覺的院子。
剛進中堂,便聽見有女人低低哭泣的聲音。
燕脂冷冷一睨,止了海桂的通報,自己悄悄去了卧房。
屋裏韓瀾正在收拾銀針,皇甫覺趴在床上,錦被只搭在腰間,脊背整個袒露着。
王嫣跪在床頭,拉着皇甫覺的手放在她的臉上,抽抽搭搭的哭着。她抹了一會子眼淚,另一只手便去向上拉被。那手的動作卻是極慢,細細的指頭幾乎是慢慢滑着。到了最後,已将手掌貼上去輕輕揉捏。
屋裏通着地龍,地上又籠着炭盆,燕脂卻覺得手心一點熱氣慢慢散去。她這樣看着,看着王嫣幾乎已經将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皇甫覺還是一動不動。
韓瀾忽的擡起頭,看到她時,眼裏似有幾分詭異的笑意,慢慢開口,“皇後娘娘金安。”
心突然就平靜下來,眼波輕輕掠過他,淡淡說道:“韓卿不必多禮。”
眼眸靜靜落在皇甫覺身上,看着他披上衣衫,匆忙坐起,将王嫣狼狽的摔在地上。她輕輕笑了起來。
親手将王嫣扶起,看着她哭得紅腫的眼,單薄的雲霏百花飛蝶錦衣下一抹緋色的胸衣,纖手輕輕擦過她裸/露的胸口,悠悠說了一句,“貴妃如此耐寒,真讓本宮羨慕。”
說完便不再看她,徑直對皇甫覺笑道:“皇上既是有佳人相伴,我可是要告個假,去外面轉一轉。”
皇甫覺詫異過後,黑眸便嚼了笑意,伸手來拉她,“我陪你去。”
燕脂後退一步,正是王嫣身後,“皇上便忙着,燕脂告退。”
腳步越走越快,一口氣憋在胸口無處發洩。剛出院子,對面便來一個人,幾乎便要撞上。聽得他哎呦一聲,“老臣見過皇後娘娘。”
燕脂冷哼一聲,拂袖便走。
此人卻是中書侍郎裴令敏,他笑吟吟說道:“皇後娘娘慢走,臣有話要說。”
幾步走到燕脂面前,見到她怒氣沖沖的眸子,絲毫不以為意,笑道:“娘娘鳳體要緊,還需開懷才是。老臣素聞娘娘愛花,前日得了一盆玉樓引,不知能否有幸請娘娘移駕一觀?”
燕脂皺眉,她對于朝中官員所識不多,卻也認得他是日前在跪谏中的一員。冷淡開口,“閣老有話但說便是。”
裴令敏對于她的話絲毫不見意外之色,略一沉吟,“娘娘,老臣長話短說。皇上遇襲之事與恭王并無幹系,朝中之人有心禍水東引。老臣曾受恭王大恩,只得今日求助于娘娘。”
燕脂靜靜凝視着他,慢慢開口,“閣老找錯人了,我與恭王并無相交,與朝中之事也無預見。若無其他事,閣老自便。”
“娘娘,”裴令敏目光灼灼,“若恭王遇險,真兇将永遠不能伏法,幽雲會落入他人之手,令兄恐也危矣。王爺即将貼身玉佩交予娘娘,想必對娘娘甚是信任。老臣不求別的,只希望娘娘在必要時刻規勸皇上,能念手足之情。”
燕脂以手止住他的話,“我不愛人威脅我,也不認為我對皇上有那麽大的影響力。閣老年紀大了,糊塗也是必然的,今兒之事燕脂會忘了,也請閣老忘了。”
說完閃身便走,裴令敏在身後拉長聲音說道:“臣恭送皇後娘娘——”
☆、放燈
燕脂以手止住他的話,“我不愛人威脅我,也不認為我對皇上有那麽大的影響力。閣老年紀大了,糊塗也是必然的,今兒之事燕脂會忘了,也請閣老忘了。”
說完閃身便走,裴令敏在身後拉長聲音說道:“臣恭送皇後娘娘——”
燕脂直接帶玲珑出了門,侍衛似是得了消息,無人攔她,有幾人便裝打扮随她一起混入人群,另兩人青衣小帽,肅手立于她的身後。
燕脂心中抑郁,到了鋪子,看也不看,随手便點,自有人付錢收貨。有那店主喜出望外,想要上前奉承,也被人冷冷攔下。将颍州城最富盛名的青衣巷走了大半,心中之氣才稍稍舒暢了些。攜了玲珑,專找那有特色的店轉。
最後走到一家燈籠店,店主是一個中年文士。燈籠做的極是精巧可愛,燈籠面上更有即興寫景之作。燕脂愛不釋手。選了一套梅蘭竹菊四君子的宮燈并着一個美人燈籠,讓玲珑高高興興的付了錢。
她人物靈秀,三言兩語便逗得店主極為開懷,見她對燈籠制作感興趣,就細細講解起來,未了還送她幾幅絕版燈籠的構造圖。兩人出店之時,手中還抱着竹篾,宣紙等物。
燕脂笑對玲珑說:“回去我給你做一個,管比這還好看。”
玲珑點點頭,神色頗為自得,“小姐做成什麽都是最好的。”
她二人走走玩玩,轉眼日頭便斜了。跟着的人沒有絲毫催促的意思,只留意周遭人事。
燕脂興致盡了,又買了一大堆小吃帶回去給移月,方向回轉。
皇甫覺竟等在她的房內。手裏拿着一本書,就倚在她素日長躺的貴妃榻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燕脂視若未睹,淨了手,由玲珑與她卸妝。
皇甫覺擺擺手,讓玲珑下去,走到她身後,眼角斜斜飛起,望着鏡中,低低笑道:“氣得倒是長性,難不成還是十年的陳醋?”
燕脂徑自将一字筆長簪往桌面一扔,眼皮撩也未撩。
皇甫覺也不惱,拿了黃玉梳子,慢慢與她梳頭,“她來見我為的是琪嫔的事。今兒早晨,琪嫔上吊自盡了。這種事你不喜歡,還得她出面。”
燕脂一驚,忙回身望他,“琪嫔死了?為什麽”那個眉眼淡淡的女子,向來與世無争,怎會無故尋死?
皇甫覺眼眸垂下,淡淡說道:“她與侍衛有私。”雪崩之夜,他只顧了燕脂。琪嫔無人可靠,是禁中侍衛救了她。兩人肌膚相親,沒有把持的住。
燕脂的心一緊,抓了皇甫覺的衣袖,“你逼她的?”
皇甫覺眼底閃過譏诮,“她還沒那麽大膽子。”
燕脂恨恨望着他,甩了手,起身向床裏側躺了。
皇甫覺跟了過去,強将她攬在懷裏,“便是有氣,花了我三千兩銀子也該消了。”說罷低低的笑起來,“這樣使小性,哪裏像個大人。”
燕脂狠狠掐着他的胳膊,恨恨道:“你很得意是不是?”
皇甫覺竟真的點點頭,慢慢說道:“你這樣生氣,我很開心。”将她摟緊,抱在懷裏慢慢搖,“只我患得患失,想東想西,你也試試這滋味才好。”
他自受傷後,體溫一直偏低。她的手放在上面許久,也未讓他溫暖起來。他的話徐徐緩緩,卻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流進她的心裏。
她這樣生氣其實本沒有道理,只是以前視若無睹的事,現在卻容忍不了。心裏想着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直接聽得他吐露心事,卻讓她的心亂了一亂。低頭擺弄着他的手指,默然不語。
他就這樣摟着她,臉貼在她的發頂上,呼吸漸漸平緩。
燕脂自得了中年文士給的圖紙,一天之中倒有多半天在屋裏學着制燈籠。
不過兩天,她便做出兩盞千瓣蓮燈,一盞送給了燕晏紫,一盞送去了皇甫覺的院子。
自上次後,去皇甫覺的院子便隐隐抗拒,皇甫覺召她,五次倒有三次不去。皇甫覺無法,閑時便來鬧她。
她竟是入了迷,花燈熟悉後,便開始自己琢磨,宣紙上親自畫了八幅工筆美人,找了極細的竹篾鐵絲,一點也不肯假手于人。
皇甫覺來時,多見她素服裸顏,跪坐在地上冥思苦想,奇道:“難道真瘋魔不成?”到後來,燕脂把房門緊關,誰來都不見。
十月十二,皇甫覺的耐心已告罄,她自己已施施然走了出來。眼睛熬了兩個黑眼圈,神情卻極為喜悅。
“皇上,明晚有沒有空?”
皇甫覺重重哼了一聲,拿眼睨着她,“我自然是天天有空。”
燕脂忽閃着大眼睛,稍稍幾分愧疚,“我卻是忙的忘了時間,你餓不餓,我陪你一起用膳。”
她心情頗好,皇甫覺拿喬半晌,終是被她哄得低笑起來,手指戳戳她的額頭,“說吧,想做什麽?”
燕脂眉眼彎彎,“我想去五陀山,據說那裏是五聖證道之地。”
皇甫覺趴在榻上,懶洋洋的由她按揉肩膀,皺眉道:“為什麽一定要晚上,風寒露重,上次的苦還沒吃夠嗎?”
燕脂笑容裏有小小的狡黠,“倒時你便知道,定不會讓你失望。”
皇甫覺翻個身,把她壓在身下,眼角一挑,“我依了你,有什麽好處?”
話音未落,柔柔軟軟的唇已覆了上來。帶着玉蘭的糯香,挾着花苞半開的羞澀。
皇甫覺的手指摩挲着唇,眼裏還有隐隐的笑意,小丫頭下了這麽大的本錢,倒不知所圖為何。
“海桂,你可知五陀山有什麽典故?”
海桂搖搖頭,“不知,只是傳聞曾有五僧在此論道。”
“去查一查,明晚的時間空出來,讓夜枭早做準備。”
海桂略一遲疑,瞥見皇甫覺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躬身,“是。”
燕晏紫在窗前默立半晌,終是一嘆,“這丫頭,還是難以放下。”
東方奇面有憂色,“時機太為敏感,暗中之人還未有線索,五陀山地勢又險,此行恐生不測。”
燕晏紫慢慢一笑,“她想去便讓她去,我這個當爹爹的盡力護她便是。皇上若是真的有心,她自是受不了委屈。”
十月十三。
燕脂精心梳妝過,镂金百花穿蝶掐絲小襖,金絲織錦裙,外面罩着白地雲水金龍妝花緞女披,頭上是一色宮裝千葉攢金牡丹首飾。她一向只愛淡妝,即使在宮中,衣衫也偏于簡約。此刻盛裝打扮,只覺光豔絕倫,明珠流暈。
皇甫覺見了她,竟先怔了一怔,笑道:“倒是很少見你如此打扮!”
燕脂任由他挽住手,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好看嗎?”
皇甫覺故作正色,上下端詳,“嗯,美極。不過,這簪,須得這樣插才好看。”從她濃密的發間拔下紫金鳳凰釵重又插了一遍。
燕脂微微低着頭,聽到他袍袖間微微的龍涎之香,心中無限喜悅。
“皇上,皇後娘娘!”王嫣在侍女的攙扶下匆匆來到她們身邊,福身過後,徑直笑着開口,“皇上,皇後娘娘,臣妾聽聞要去五陀山祈福,帶着臣妾可好?”她雖然是笑盈盈的開口,眼睛卻是偷瞟着燕脂,帶着些許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雖然來的匆忙,妝容卻非常整齊,顯是有備而來。
燕脂的眼裏馬上便沒有了笑意,從皇甫覺身邊後退一步。
皇甫覺笑看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開口淡淡說道:“貴妃頭痛,應是好好休息,不适合夜間奔波。”
王嫣的臉一下變得蒼白,咬了咬下唇,神色之間柔弱堪憐,“皇上……臣妾晚間總會夢魇……有心想為琪嫔姐姐禱告一番……”
“王嫣!”燕脂忽的清冷開口,雙眸不豫,“五陀山是朝聖的地方,不是超度的法場。你若是心中有鬼,應該去找道士做水陸。”雙眸一望皇甫覺,冷冷說道:“皇上,你要走還是有留?”
皇甫覺神色微微詫異,深深望她一眼,見她神色冷冷淡淡,竟是真的生了氣,又無奈又寵溺的低嘆,“你呀……先去馬車裏等我。”
寬敞的平頂四駕馬車,是燕脂特別吩咐的。她坐在馬車裏面,看着皇甫覺低低的與王嫣說着什麽,王嫣還拿着手帕拭着眼角。心中不适之感越來越強,剛想放下車簾,忽見一将官急急走到皇甫覺跟前,跪下呈上一封信箋。
皇甫覺看了兩眼信箋,神色微變。走到馬車跟前,鳳眸之中隐隐歉意,低聲說道:“燕脂,盛京有急件。明晚再去好不好?”
失望從燕脂眸中一閃而過,她垂下眼簾,慢慢說道:“正事要緊,你去忙吧,我有玲珑陪我便夠了。”
皇甫覺皺起眉,還未開口,祥雲麒麟的車簾已然撒下。只聽他略有些陰郁的聲音,“燕脂,你太任性了……”
燕脂的臉隐進燭火的陰影,淡淡開口,“出發。”
山石平滑如鏡。
在四角分別放着一盞宮裝美人的花燈,喜怒嗔怨四種神情,俱是栩栩如生。
燕脂面對西方,默立許久。
玲珑看了看月已上中天,心裏很是着急難過。小姐必定是在等皇上,可皇上……她輕輕走到燕脂身邊,“娘娘,山上風大,放了燈我們早些回吧。”
燕脂點點頭。
宮裝美人,裙中俱是中空,裏面置了燭油。燕脂親手點燃,花燈竟一個一個飄起。
“哇!”玲珑一臉贊嘆,滿臉的不可思議,“娘娘,你看,它們飄起來了。怎會這樣!太棒了!”
四位宮裝麗人,在空中緩緩飄蕩。宛若飛天,衣袂翩翩,淩空起舞,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燕脂仰頭望着,笑容明媚。
師父,燕脂以華燈四盞賀您四十壽誕。您若和師兄在峰頂喝酒,必能看到徒兒的許願。
☆、遇劫
四位宮裝麗人,在空中緩緩飄蕩。宛若飛天,衣袂翩翩,淩空起舞,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燕脂仰頭望着,笑容明媚。
師父,燕脂以華燈四盞賀您四十壽誕。您若和師兄在峰頂喝酒,必能看到徒兒的許願。
師父,燕脂以華燈四盞賀您四十壽誕。您若和師兄在峰頂飲酒,必能看到徒兒的許願。
一願蓬萊松柏枝枝秀;
二願方丈芙蓉朵朵鮮;
三願百歲平安,人共梅花相與寒。
客滿樽俱滿,羨齊眉此日,秋色平分。只何人,絕頂獨立,相思空遠。
華燈初上,美人或颦或笑,燭火掩映,絕世風華。山頂之上,燕脂合掌閉目,笑容平靜安詳,一滴眼淚卻從眼角慢慢落下。
玲珑也不禁合上手掌,嘴唇翕動。
睜開眼時,便見燕脂默默望着她。她臉紅了一紅,燕脂不禁笑道:“許了什麽願?難道說……玲珑也有了心上人?”
玲珑連忙搖頭,忐忑望她一眼,小聲說道:“玲珑是要陪娘娘一輩子的。我許的願……只希望娘娘能與皇上和和□□。”早日誕下皇子皇女。這一句卻是偷偷留在了心底。
燕脂怔了一怔,唇邊一抹笑漸漸清遠。
皇甫覺……她本是想與他一起來的。即便師父不會知道,他也不會知道,她還是希望他能陪她一起。這樣隐秘的心事她可能永遠無法訴之出口,今後也永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再望一眼漸漸西去的華燈,燕脂輕輕說道:“回去吧。”
玲珑懊惱的剛想開口,燕脂已然轉身。
變故突生。
“娘娘!”玲珑只來得及一聲尖叫。
雪丘突然破裂,漫空飛舞的雪屑中銀光點點,如夢如幻,夾帶着風雪寒氣,眨眼間已掠向燕脂周身大xue。
燕脂身形微晃,身子玄之又玄的向左移了半步,随即黑影撲來,一股大力已将她壓在身下。
“噗噗”利刃入肉的聲音,秦簡悶哼了一聲,碰到她黑亮的眸子時臉上又有了可疑的紅暈。慌亂的爬起,嗫嚅說道:“皇後娘娘……有埋伏。”
燕脂握住他伸來的手,借勢站起。只這一瞬,禁軍侍衛已攔住場中殺手,燕脂望了一眼場中情形,便對持劍護在她身前的秦簡說:“秦簡,你先下去療傷。”
偷襲之人只有十數衆,衣衫俱是雪白,身形迅疾,出手毒辣,轉眼間禁軍已有三人負傷。能跟燕脂到山頂的,都是高手,雖然吃力,也堪堪抵住了場面。
玲珑被隔在戰局的另一端,幾次想過來,都被刀光劍影逼了回去,急的直跳腳。秦簡并未離去,護衛在燕脂身前。幾個手勢,玲珑身邊的侍衛已将她打昏帶走。
他抖手放出煙花傳訊,通知山下各崗上來支援。轉身對燕脂說:“娘娘,此地太過危險,臣護送您先走。”
燕脂點點頭,又望了場中一眼,心有疑慮。
白衣人的身手招式酷似西域天星閣一派,天星閣的人怎麽會無故出現在這裏?
“娘娘!”秦簡又催促了她一聲。他身後已聚集了四五個人,顯是接到訊號趕上來的侍衛。燕脂被他們簇擁着向前走,心中疑窦重重,只覺事情太過蹊跷。
他們走的并不是上山之路,很隐蔽的羊腸小道,秦簡走在她的身前,聲音中有與血腥截然相反的幹淨,還帶着淡淡的拘謹,“娘娘,我探山時便發現了這條路,沒有想到真的會用上。”
周圍寂靜了起來,嘶喊聲已淡不可聞。寒風簌簌的,吹打着枯枝噼啪作響。
他的身形挺拔,步履沉穩,手中長劍不時劈砍着橫空出現的樹枝。
燕脂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秦簡,本宮從來沒有問過你的身世,你的家在哪兒?”
前行的步伐似乎頓了一頓,秦簡低聲說道,“臣沒有家。十三年前,我所有的親人就都死的幹幹淨淨。”
有光在燕脂的眼裏亮起又慢慢黯淡,她輕輕開口,“玲珑并沒有死,回去後,本宮便為你們指婚,讓你重新有一個家,好不好?”
秦簡側過頭來,神情似乎有幾分迷茫,“玲珑?為什麽要嫁我?”破開雲層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投下濃濃的陰影。他的眼裏似乎沒有了時時的羞澀。
燕脂深深望他一眼,身後的兩個侍衛靠近她,其中一個低沉着聲音說:“皇後娘娘,快走吧。”
他們下了高峰,出乎意料的順利。前面便是岔道。高空中突然響起了禿鷹振翅的聲音,夾雜着凄厲的鳴叫。
燕脂停下了腳步,望着前方的岔道:“這兩條路,選擇哪一條結果可能都不一樣,秦簡,我們等一等吧。”
千葉牡丹,鳳凰金釵,絕世的珠寶依舊壓不下她滿身風華,她站在月華之下,緩緩一笑。眸色空明澄澈,似琉璃,似琥珀,竟似藏了十丈紅塵,百般繁華。
秦簡望着她,眼神漸漸變得朦胧,幾乎是微不可覺的一嘆,慢慢向燕脂走來。
每走一步,他的目光便清明一分。近她三步時,眼神已是冷靜譏诮,左手慢慢向她肩頭落下,“我的路早已選好,無法改變。娘娘,咱們還是早些上路吧。”
燕脂望着他,目光中無喜無怒,卻蘊了三分失望三分憐憫。秦簡薄唇緊抿,手勢瞬間迅若閃電。她的身形卻在指力襲身的一瞬錯身旋開,姿态曼妙,落葉翩翩,轉眼間已繞過兩人。
秦簡詫異的輕咦一聲,身形如煙已追了上來,“可惜了……空有其表。”
話音未落,已侵近她的身前。燕脂卻突然停下腳步,一點白芒在指尖綻放,“嘭!”直射空中。
秦簡眸光一寒,五指箕張,已抓住她鳳池、肩井兩xue。另一手袍袖一揮,勁風直撲半空。卻也遲了,白芒晃了晃,依舊搖曳到半空,化成一片光雨,久久才消失。
白芒一出,随後追來的四人已變了臉色。方才催促燕脂之人瞳眸緊鎖,死死望向燕脂。秦簡已連封燕脂數處大xue,将她扛上肩頭,冷喝一聲,“走!”
四人動也未動,死水一般的眼睛泛起了驚懼、絕望、恐怖之色。
秦簡慢慢皺起了清秀的眉毛。
這四人直挺挺的站着,骨骼突然格格輕響,面色瞬間青紫,眼耳口鼻舌俱滲出黑血。
秦簡忽的一笑,悄聲說道:“好可怕,死了呢。頂尖的殺手膽子都這麽小嗎?皇後娘娘,你的煙花吓死人了……”
燕脂口不能動,目光中卻有了濃重的悲哀之色。她傳訊的千宵引是雪域秘制,本是遇難時留給同門的訊號。卻不料他們竟然識得,害怕禍水東引,枉送了性命。
秦簡扛着她,身形依舊快若鬼魅,有時會繞着同一個地方轉上三四個圈子,扔一兩件她的小物事。
他似乎極谙山林,左竄又繞,絲毫不假思索。半晌,方揉身竄進一個山洞,将她往地上一扔,一雙眼睛隐忍狡猾,饒有興味,“皇後娘娘,你究竟是誰呢?”
☆、48侵犯
秦簡望着她,目光隐忍冷酷。
“西域最富盛名的殺手識出你的身份竟要自殺謝罪,您掩藏的勢力看來也不簡單。只可惜……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間不許見白頭。”
他慢悠悠的說着,扯開腰帶,從裏面的暗格中到處兩枚藥丸,明珠大小,卻是半紅半黑。
昔日一見她便害羞的低下頭,眼神明亮的大男孩已變成狡猾殘酷的草原頭狼。燕脂只覺滿心苦澀,人心可欺。若不是因了對他的信任,怎會如此輕易将性命交付他手。
見他靠近,她的目光毫不退縮。秦簡的手虛虛撫上她的臉頰,目光慢慢柔和,“這麽美的雙眼,就像草原上的格桑花……”手指突然發力,“咯噔”已将她下颔卸下,一枚藥丸丢入口中。
藥一入口,異香撲鼻,頃刻便化作滿口香津。見她恨恨的眼神,秦簡微微一笑,将她下颔接上,又解了她的xue道,自己将剩餘的藥丸吞入口中。
燕脂無暇他顧,扼住喉嚨,便想吐出剛才的藥丸。秦簡靠坐在山壁,輕松伸着雙腿,望着她笑,“沒有用的。”頭側着,雙眼有了朦胧的稚氣,低語道:“你不要怕,我會陪着你。”
燕脂霍的轉頭,眼中的平靜已然破裂,“秦簡,你到底想幹什麽?”
秦簡睜大了雙眼,幾分迷惘,“我要做什麽,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你那麽聰明,剛剛下山便用語言試探我。”
指尖攏在袖中,卻是抑制不住的輕顫。山頂埋伏之人是花錢便會要人命的殺手,區區幾人,絕對不是細致謀劃的刺殺,他們只是棋子,引起騷亂的棋子。而時機,地點都拿捏的如此完美,她的身邊定有內奸。地位不會低,而且是近身之人。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些。
她深深吸氣,努力保持冷靜,“你将我擄到此地,縱使藏匿的再好,天亮之前,也必會被人發現,你不可能活着将我帶出五陀山。我不知道你為誰做事,或者你有什麽難言之隐,我也可以滿足你的願望。我願以我燕家祖上起誓,定不會将今夜之事洩露出去。”
秦簡搖搖頭,目光有一絲異樣,“我并不想把你活着帶出五臺山。我答應了別人,一定會讓你死在西巡路上。我要做的事……不必等到天亮。”
燕脂的心中一寒,秦簡的眼裏有赤/裸裸的*,一路上她設想了無數結果,本以為他既然設法将她劫走,絕不會輕易傷她性命,怎麽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抱着如此龌龊的念頭。
“你……”身體突然變得懶洋洋的,手腳俱軟綿無力,心裏卻燃起了一把火。聲音出口,幾近呻吟。一咬舌尖,戒子裏的銀針狠狠紮向胳膊內側。
“……秦簡,這世上并不是只有死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