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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還敢單槍匹馬,正面挑戰?

她望着爹爹,心中忽喜忽憂。只覺爹爹這兩日鬓發便白了許多,終是為了她的緣故。

雙手雙腳軟的厲害,只能在馬上強自坐着。只這幾步,倒成了咫尺天涯。心中閃過模模糊糊的念頭,幸好來的是爹爹,若是讓皇甫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卻是萬般不願。

她這廂心神難定,那廂勝負已分。

晏宴紫手中破雲槍于打馬錯身之際,閃電般從腋下反刺,正中皇甫放左肩。

他在馬上晃了一晃,反手握住槍身,慢慢拔出,血色迅速泅漫白裳。唇畔仍有散漫笑意,緩緩說道:“我輸了。”

晏宴紫的臉卻凝重起來,虎眸望着他,風雲幾變,開口說道:“王爺這是為何?”

皇甫放的武功不弱,方才那一槍他可以全身而退。

皇甫放揮退水湄,自己伸手點了幾處xue道,悠悠說道:“當年蘇木爾狼騎突襲,我被困黑水,三百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蘇木爾揮刀砍下之際,将軍也是這般一槍飛來,蘇木爾力斃馬下。将軍實為放生平最為尊敬之人。放敬重将軍,自不會為難将軍家人,将軍可信?”

晏宴紫雙目也漸漸柔和,“王爺為人燕某也是極為敬重的。不若王爺随燕某回去,請皇上徹查此事,還王爺一個清白。”

皇甫放苦笑,“放雖不願同室操戈,卻生性懶散,學不得大哥,只想回轉北疆,做個閑散王爺。”

晏宴紫略一沉吟,“好!燕某此行只為找回小女,王爺速速離去吧!”

皇甫放目露感激,拱手之後,翻身下馬,廣袖覆了手上,親自攙燕脂下馬。

燕脂自己下馬卻是不成,只得扶了他的手,只覺細細的熱流從指掌交接之處傳過,身上疲軟之态去了大半。不由停下,狐疑的望他一眼。

皇甫放眉眼溫潤,緩緩一笑,“皇後娘娘請。”

許是受了傷,他的臉色略微蒼白,神情依舊自若,這一笑,眼角便斜斜飛起,依約幾分熟悉。

燕脂別過臉,見爹爹已下了馬,大步走來,眼圈一紅,幾乎忘了他的依仗,步履匆匆,幾乎要小跑起來。

皇甫放突然撤手,燕脂只覺全身的力氣潮水般勇退,人直直撲倒,驚呼一聲,“爹爹!”晏宴紫已到近前,忙飛身一攬。

燕脂撲倒在他懷中,他還未松氣,一只美若優昙的手已在他眼前綻放幻滅。

修長的中指在他胸前輕輕一點。

他只能驚怒的睜大雙眼,看着皇甫放從他懷中摸走令牌,抱走淚流滿面的女兒,臨上馬時複雜一眼,輕輕一句“對不起。”

皇甫放縱馬疾馳。

兩旁的樹林飛一般掠過,燕脂被他縛在身後,五髒六腑翻過來覆過去,一口一口嘔出的全是黃水。身體百般苦楚,也壓不住心中陡然生出的恨意。

從未這樣恨過,恨得骨子裏的血都沸騰起來。

爹爹……

模糊中被他反抱到胸前,隔着厚重的衣衫心跳一聲聲震破耳膜,她幾乎将銀牙咬碎。

從事先預設的地點換好馬匹,片刻不停。偶有關卡攔截,皇甫放亮一亮腰牌,便無人敢截。

他們雙人單騎成幾字行走,漸漸步入了深山區。

皇甫放将馬兒放跑,自己負着燕脂又在山中鬥轉半天,最後在半山腰上移動一塊巨石,現出一個山洞。

裏面竟是異常寬敞,被褥事物都有。皇甫放将燕脂放在狼皮褥子上,自己徑去一旁處理傷口。

他氣息紊亂,眼裏已有疲倦之意。用牙齒和右手打好繃帶,擡頭之際,發現燕脂已坐起來,正對上她冷幽幽一雙黑眸。

他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恨我吧……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是東西。”

燕脂沉默着閉上雙眼。

良久方才聽到他的聲音,“燕将軍……是真丈夫……那一指只會使他暫時昏迷,”他的聲音漸漸清晰,隐隐若玉石相撞,“我一定要回北疆,燕脂,我不能放你走!”

作者有話要說:同學小聚,晚了點,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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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葉紫

良久方才聽到他的聲音,“燕将軍……是真丈夫……那一指只會使他暫時昏迷,”他的聲音漸漸清晰,隐隐若玉石相撞,“我一定要回北疆,燕脂,我不能放你走!”。

燕脂再睜眼時,卻是皇甫放低低咳了一聲。

他俯身将饅頭和清水放到她面前,頰上有不正常的潮紅,聲音還是清淡的,“醒了嗎?吃點東西。”

他發燒了,燕脂不動聲色的看着他。爹爹那一槍幾乎将他肩胛對穿,不曾醫治,不得休養,炎症勢必會引起來勢洶洶的高燒。

或許,這是她可以把握的唯一機會,只要她能除了身上毒素。

皇甫放将自己的床安置在了洞xue的另一面,遠離了她。墊着細細的茸草和厚厚的狼皮褥子。他半躺在上面,長腿疊起,即便這般狼狽,他的舉動依舊有自然天成的韻味,黑眸惬意的看着她。

燕脂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細細嚼着。幹巴的饅頭嚼久了便有一股惡心的甜糯味,幾乎咽一口便要停一停。

皇甫放看着她,本以為下一刻她便會把饅頭扔掉,她吃得也太痛苦了些。漸漸的他的眼裏便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一個饅頭已是沒了。

燕脂喝了幾口清水,又浸了一條帕子,擦擦手臉,接着便側身躺下,自始至終沒有擡眼瞧過皇甫放。

皇甫放不由低低笑了起來。

看着她傾斜于枕的長發,不由稍稍出了神,“……你與止殇還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你可知止殇在北疆大大有名?鐵勒軍中現在都流傳一句‘寧見閻羅,不遇止殇’,玄鐵劍下,幾無一合之衆……”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燕脂幾乎屏息等着。他卻是不再開口,只有時斷時續的呼吸聲。燕脂霍的轉過身去,正對上他笑意盈盈的雙眸,明明白白的戲谑。

燕脂深呼吸,強迫自己閉上了眼。

皇甫放一聲輕笑,“惱了?罷了罷了,反正債欠得多了,也不差這一出。只不過我出來時卻是聽聞止殇受傷了呢。也不知道旁人關不關心。”

燕脂閉目不答。這纨绔王爺真真可惡,只怪自己當時多管閑事,到如今自食惡果,悔也晚矣。

皇甫放看着她長長的睫毛蝶翼般輕顫,呼吸略略急促,自是猜到她強自壓抑,輕輕笑道:“無妨的,只傷在了左肩。說來他這傷也有蹊跷,據說是個女奸細傷的。止殇把人關在軍法處,審了兩天兩夜。出來後,脾氣大得吓人,嘴唇上好大一條口子……”

他的聲音徐徐緩緩,娓娓動人。不知什麽時候,洞裏最後一絲光線悄然逝去。燕脂慢慢放松了身體,随着他的講述或驚或喜,或氣惱或深思。

宮裏只會收到止殇的戰報,皇甫放偏講止殇日常的一些小事,口齒又好,燕脂一時只望他多講一些。

說道止殇設伏兵取得黑水河大捷時,皇甫放的聲音已是微微沙啞,往往要斷一會方接着講,到最後思路便連不上。這樣反複一兩次,燕脂便聽到他嘟囔一句,含糊說道:“……改日再講……你先休息……到了函谷關便……”

燕脂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心裏默默數着他呼吸的頻率。半個時辰後,她輕輕從床上坐了起來。

手腳還是很軟,從骨子裏透出的無力。她體內确實有兩種藥力相沖相克,但此刻相安無事,卻是有人暗中用藥壓制調和之故。只要解了這壓制,她或許會痛苦些,卻也不會如現在這般無力。

幾乎剛伸出手,便感覺到他體內的高溫。手頓了頓,緩緩伸向腰間。

他的腰間系着一個雙魚銀袋,她親眼見到他從裏面拿過丹藥。手指已經觸到銀袋上雙線的雲紋,他卻突然翻轉一□子。

燕脂立刻便屏住呼吸。

他似乎很痛苦,牙關咯咯輕響,偶爾還有輕輕呓語,沒有轉醒的跡象。

燕脂又等了片刻,方才一點一點将銀袋從他身下拉出來,一口氣剛剛吐出,一只大手猛地扼住她的手腕,一道懶散帶着倨傲的聲音響起,“瞧瞧我捉住了什麽?”

燕脂臉一冷,手猛地一掼。

他卻是攥的死緊,喑喑啞啞的笑起來,“君子不欺暗室,卻是不怕美人來欺的……”

這般的輕佻,燕脂又羞又怒,險些跌坐在地。他卻是沒了動作,黑暗中只聽到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放開了手,嗓音沙啞,蘊了幾分冷冽,“息了你的念頭。即便你能從這裏出去,外面還有幾百只野狼等着你。”

雪天饑餓的野狼,連獵物的骨肉都會一點一點嚼碎。燕脂的嘴角現出一絲冷笑,只是野狼……也未必會比人可怕。

即便在黑暗中,她依然能感覺他灼熱的氣息,全然不同白日的溫然淡雅。野蠻,淡淡的血腥氣。

皇甫放煩躁的捶捶頭,嘟囔了一句。她一愣。他卻是惱了,聲音猛地揚起。這一句燕脂卻是聽清楚了。

他說,把袋子裏的藥拿出來。

燕脂只沉默了片刻,便慢慢将那錦囊解開。裏面有一小巧的浮雕翡翠玉盒,甫一揭開,便是藥香缭繞。格子裏,有七八枚丹藥。

只是……沒有一枚是她要的。燕脂眼底現出陰霾,将玉盒放到皇甫放身邊,自己就欲轉身。

皇甫放又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勁奇大,掌心又炙熱無比,熨帖在她手背上,很強烈的男子侵略氣息。

燕脂氣得發抖,聲音已降至冰點,“皇、甫、放,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黑暗中,她看不到男子的嘴角彎了起來。渾身都在燃燒,下意識的尋找清涼。她的聲音不怒亦帶三分清冷,像空谷幽澗不絕的琴韻。

美人薄怒,無笑亦含颦。

縱使此刻已到了平生最為艱難之時,緊繃的心智突然有了一絲松懈

他輕輕笑了起來,“沒有你想要的東西,生氣了吧。你既是通曉醫理,我好難受,怎麽辦才好?”

燕脂冷哼一聲,将玉盒中的藥都倒到掌心,湊近他唇邊,“生病自然是要吃藥的。”

這些藥丸無不是陪體固元的靈藥,常人千金難求。只是對他來說一枚都是火上澆油。

皇甫放就着她的手,用唇随便銜了一個,微眯着眼咀嚼。

燕脂冷冷開口,“藥也吃了,可以放手了嗎?”他的手依舊扣着她的胳膊,心裏掠過淡淡的反感。

皇甫放鼻子裏輕哼一聲,倒是真的松開手。她摸索着回到對面時,他突然開口,“你這樣的性子…….他給不了你想要的,跟我走如何?”

未等她回答,他自顧說道:“我許你王妃正位,絕不拿規矩縛你。你燕家全族,我必能護得周全。”

燕脂心有不耐,“燕家軍隊護衛的是天朝子民,絕不會陷入皇權內鬥,王爺可以死心。”

皇甫放頓了頓,半晌才“嗤”一聲,恨恨說道:“自作聰明的女人。”

呼嘯的狂風在洞外盤旋,再厚的被褥也遮擋不住亘古的寒意。燕脂長長的呼吸,努力克服戰栗。

服了雪蛤果後,身子已好很多,卻也禁受不了這樣的寒冷。只是體內的雙生花藥性未過,在驅寒方面卻是極好。

不知什麽時候朦朦胧胧的睡去。

夢裏皇甫覺一掌将皇甫放劈飛,把她攬進懷裏,黑眸之中情思無限,臉慢慢貼過來,她閉上眼睛……

“喂,喂!”身子被人大力搖動。

燕脂大口大口的喘息,忍過最終的暈眩後,黑眸漸漸彌漫上怒意,直直望向站在床頭的男人。

皇甫放眼中憂色一閃而過,又漫不經心的笑道:“我的燒退了。”

燕脂冷道:“那又如何?”

“當然要謝謝你。還有,你不能再睡懶覺,要趕路了。”

深山古道。

天邊剛剛綻出魚肚白,蒼穹還有閃爍的群星。

一匹神駿的馬踢踢踏踏跑了過來,鬃毛已被汗打濕,顯然跑了很久。

皇甫放一手提着缰繩,一手攬着燕脂,一路上口綻蓮花,驚起兇禽無數。

“……十萬大山多毒、多霧、多怪,多美女,他們的苗巫聖女妙音天舞妒煞天下紅顏,那是我十弟第十八個紅顏知己……”

懷中人的臉色冷漠如初。

從他強把她摟進懷裏開始,就未曾再聽到她一個字。确實是……心癢難耐。

他故作沉吟,“……嗯,說起來你長得也不錯,我十弟怎麽忍得住不碰你呢?帝後大婚半年還未圓房,實在是不利于江山萬代,子孫綿延。”

燕脂一雙眼睛已是亮的驚人,卻依舊沒有開口。

“咦?”皇甫放勒住缰繩,皺眉望向天空。

天空之上有一只海東青展翅滑翔。海東青是草原的王者,深山之中應是很難見到。

他本帶出來了兩只兀鹫,一只已是死了,另一只留給了水湄和巧手,估計現在都兇多吉少。

如果這只海東青是人□過的,他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垂下眼睑,正看見燕脂複雜的眼神。她也望着天空,神色卻很是奇怪,幾分迷茫,幾分傷感,幾分忐忑。

他心中一驚,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劍光已霍然亮了起來。

如此奪目的劍光,驚豔絕倫,你還為它的光彩心神失守時,漫天光雨已來到面前。

皇甫放不及多想,将燕脂往身旁一推,自己已揮劍迎了上去。

兩劍交擊,锵聲長鳴,花火四射,兩人一錯即開,來人已站到燕脂身前。

皇甫放這才看清他,面容堅毅,目光隐忍,整個人就像一把不世出的名劍,鋒利無比卻又光華內斂。

皇甫放怒哼一聲,一交手他就知道上當了,他劍意雖足,卻是留而不發,明顯是試探與他。

“來者何人?”

素衣少年面無表情,眼中墨色翻湧,慢慢開口,“我叫葉—紫—”

作者有話要說:吵架了,草木含悲花容變色摧心傷肺。

榜快到時間了,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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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相見

素衣少年面無表情,眼中墨色翻湧,慢慢開口,“我叫葉—紫—”

皇甫放眉梢挑起,“葉紫?南海葉家未來的掌門人,雪域的自在劍?”

雪域門人一向神秘,高層向來不為人知。若不是上月南海葉家高調亮出繼承人,其中有雪域的身影,人們也未必能猜出江南航運龍頭與雪域有這般深的聯系。

他訝然一笑,見葉紫的身形牢牢擋住燕脂,眸中精光一閃,“你如此護她……雪域中人可是不涉皇室的。”

少年的眼裏突然掠過極深的傷痛,沉默中掌中盧鈎已嗡嗡作響,殺意瞬間大熾,慢慢開口,“我要你死。”

話音未落,人已随劍而至,宛若天際滑落的流星,極快極亮。皇甫放倉皇後退,他竟是沒想到這少年張口便動手,而且殺意如此強烈,不死不休。

手忙腳亂的擋了兩招,一偏頭,劍鋒擦臉而過,耳旁發絲齊齊削落。劍芒卻如雨中靈燕,回旋着又追了過來。皇甫放抱頭一滾,大叫道:“燕晚洛,你的救命恩人要死啦。”

少年的劍勢果然一滞,劍尖堪堪停在他兩眉之間。

皇甫放喘息稍定,試着用手指将長劍撥開,“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麽大。世上還是好人多。”

少年雙眼亮得驚人,薄唇緊抿,左手劍鞘急閃,已連點他周身數處大xue。

皇甫放半張着嘴定在原地。

離得這般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眼突然蘊了深刻的情感,修長堅定的雙手顫抖起來。

他身後傳來一聲輕喚,低得就像嘆息,“葉子……”

他霍然轉過身。

燕脂坐在馬背上,含淚亦含笑,雙眸蘊藉如夢,又輕輕叫了一聲,“葉子。”

他望着她,眼睛慢慢浮出霧氣,嘴角揚起。步伐漸漸加快,只一瞬已将她緊緊攬入懷裏。

一片落葉慢慢從頭頂滑落。

他的手緊緊抱住她,如此用力,卻又如此忍耐,她是他久尋不見重歸于懷的珍寶,是他左胸之上遺失的肋骨。

這樣的幸福,像是稍稍松手便會消失。

眼淚,大滴大滴的眼淚灼熱的順着脖頸流下。燕脂猛然一震,顫抖着用力回抱他。

葉子,我終是等到了你,卻是花事已謝,千帆過盡。故人雖在,此心……卻改。

燕脂靠在葉紫的懷裏,他身上依舊幹淨清爽。将頭輕輕靠在他肋骨下方,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

輕嘆一口氣,她幾乎是嗔怪的開口,“為什麽和師父動手?”

他身上的傷不輕,風府,沖泉兩處都有淤積,右下第三根肋骨還是斷的。他從小沒少挨師父的打,幾乎次次都與她有關。但是這次,已經傷到了根基。

葉紫沉默,半晌才開口,“跟我走。”

燕脂坐起身,指尖慢慢從他眉梢滑落。兩年,昔日少年的青澀已全然褪去,是她最熟悉的眉眼,卻帶了陌生的陰郁與戾氣。

這曾是她最愛的人,即便到現在心中還是溫暖酸楚。

她慢慢搖搖頭,“葉子,我們回不去啦。”

他攥住她的手,咯咯輕響,飛快的截過她的話,“燕脂,我沒有做……那天我喝醉了……楊子琚,楊子琚她還是完璧!”

他急切的望着她,如此期盼如此小心翼翼。

葉子,從小到大只讓她一個人欺負的葉子。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哭得哽咽不能語。

他慌了,疊聲的喚着她,只覺得心也随着她的眼淚流空了。

她怎麽才能讓他明白,只是兩年,兩年的時間她就把他從心裏挖出去,換上了別人?

連日的委屈,身體的不适,心裏的焦慮不安,在這一刻統統傾瀉出來,眼淚泅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葉紫反而鎮定下來,一手抱着她,一手輕撫着她的背。只是眼裏突然多了濃郁的絕望悲涼。

大哭一場之後,心情反而明朗許多。

燕脂望着葉紫,目光如琉璃一般清澈通透,傷心、痛苦、愧疚,卻沒有半分遲疑,“葉紫,我嫁人了,我很開心,他……”

葉紫兀的出手捂住了她的唇,他的手在輕輕顫動,目光投向不知名的遠方,輕輕開口,“你開心便好,師父……和我們都願你開開心心的。”

燕脂只覺得心上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眼淚刷的一下又流了出來。

葉紫溫柔的看着她,“不要哭,葉子永遠是燕脂的,誰也搶不走。以後每天都要好好的,要保護好自己。”

日日夜夜的思想,無數次摹畫容顏,所有的願望便只有這幾句話。

我永遠是你的葉子,只是你不再是我的胭脂。

捧住她的臉,在她額上落下輕輕一吻,輕聲說道:“燕脂,叫我一聲師兄吧。”

她只喚他葉子,從甜糯的童音開始。這一聲師兄卻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舌尖迸發出來,“……師兄……”

他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霍然站起身來,“二師兄也來了,我尋他幫你看看傷勢。”

“咳咳”山石後傳來一聲輕咳,踱出一神采飛揚的男子,眉眼含笑,舉止舒緩,手中輕輕巧巧拎着皇甫放的衣領,将他往地上一掼,笑道:“還是這般不小心,若不是我跟得緊,人就跑了。”

葉紫冷眼觑着皇甫放,身上的殺氣凝而不散,“我把他處理掉。”

皇甫放拼命向燕脂眨眼。

燕脂卻向男子微微一笑,開口喚道:“二師兄。”

雲無常笑眯眯的點點頭,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折扇,在葉紫頭上一敲,斥道:“還是這般魯莽,這是北疆的恭王殿下。恭王殿下是大忙人,想必不會無事到颍州閑逛。你把恭王殿下請到旁邊,好好聊聊。”

葉紫冷哼一聲,他自是識得皇甫放。正因他是皇族中人,才想徹底封了他的口。拎起皇甫放,大步邁向對面的樹林。

燕脂擔憂的望着他,葉子變了好多,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雲無常拍拍她的臉,嘆了口氣,“丫頭,你看起來很不好。”

燕脂悶悶的說:“師兄,你怎麽也下山了?”

雲無常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說來麽……我下山卻是為了追拿叛徒。”

燕脂把頭埋進膝蓋,“是為了我吧,葉子受了那麽重的傷。師傅定然是很生氣的。”

雲無常一正臉色,“丫頭,你這次确實是太過分了,枉費大家如此疼你。”見她已然珠淚盈眶,他依然正色說道:“結婚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請師兄喝杯喜酒呢?”

燕脂嗔怨的望他一眼,二師兄總愛這樣,不分場合胡亂作怪。

“二師兄……”

雲無常蹲□子,揉揉她的頭,“別多想,你嫁給誰師父都會不高興的,葉紫……你開心了他便能過得好。先讓師兄看看你身上的傷,啧啧,倒真是難得,我們雪域近百年的醫術天才,嗯?”

他一向随身都帶着藥箱,她身上的毒素雖多,卻沒讓他皺皺眉頭,臉色卻陰沉下來。

喂她吃了藥,用內力幫她催動藥性,“燕脂,若是師父在這兒,氣都被你氣死。怎麽這麽笨?真當自己是不懂醫術的白癡?師父最疼的便是你,葉紫對他拔劍相向,他都未下死手,還派我下山,還不是不放心你們?能醫不自醫,你真真是讓人上火。”

燕脂眼睛一亮,“師父不怪我了?”

“師父所講便是自在,雪域的規矩對他來說是個屁!九月十三那天他在峰頂瞧見一盞美人燈籠,酒也不喝了,把自己關在房裏半天。你把自己照顧好,隔幾年帶着小外甥上雪山,他還能把你轟下來不成?”

燕脂聽得他絮絮叨叨半天,心情大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師兄,你還是這般啰嗦。”

雲無常恨鐵不成鋼的望着她,“真真女生外相,這才多長功夫,就不親師兄了。”

燕脂破泣為笑。

葉紫将皇甫放拎回來時,他身上雖無傷痕,精神卻萎靡了許多。看着燕脂苦笑連連。

“燕脂,我要回北疆了。可否借一步說話?”

燕脂一笑,“有什麽話你但說無妨。‘

他身上被葉子用周天秘術截了三處□,萬一發作,卻是生不由死。

皇甫放頓了頓,眼神大有深意,“我沒料到你還有這樣的身份,燕脂,我終究還是欠你一次,我的承諾始終有效。”

燕脂一笑,“王爺的承諾還是免了吧。”

皇甫放笑道:“你不信我,也是應該。只是燕脂,你說世上沒有許多巧合。有沒有想過,我救你是巧合,那個人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好自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柳柳快吐血了。

親們,給點鼓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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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回歸

皇甫放回頭笑道:“你不信我,也是應該。只是燕脂,你說世上沒有許多巧合。有沒有想過,我救你是巧合,那個人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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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已飛身上了馬,臨行前又深深望她一眼,“保重。”又像雲無常葉紫拱了拱手,“本王在北疆恭候兩位大駕。”

一騎絕塵而去。

雲無常背着手,悠然笑道:“此人倒是性情中人。”

燕脂本是蹙眉,聞言笑道:“我第一次見他時就在想,這個家夥表面錦繡文章,實則包藏禍心,跟我二師兄倒是很像。”

雲無常冷哼一聲,也不搭言,拿眼睨着葉紫,“你要去哪兒?”

燕脂急了,“怎麽才見便要走?”

葉紫勉強一笑,“我來的時候便看見燕叔親自在找你,你現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在外面久呆。我回南海,若有機會,一定去盛京探你。”

燕脂扯住他的衣袖,無數話在喉嚨裏湧來湧去,哽咽難語。

她自從在葉家撞破他與楊子琚,憤而離去。這兩年,滿腔的小女兒心思,愛恨嗔怨,剛開始時,幾乎夜夜哭醒,若不是絕望,恐怕也不會認命嫁給皇甫覺。

若是當時,若是當時,他追來說一句什麽都沒有……

葉紫望着她,眼中哀意大盛。

雲無常啪的一下拿扇子拍掉她的手,“哭啼啼作甚!走,師兄送你回去。”

燕脂上了雲無常的馬,猶自頻頻回頭。

路旁,那沉默的人就如同歷經無盡歲月的雕塑,無聲的屹立。只有那雙眸子藏了最炙熱的情感,直直的望進她的心裏。

漸離漸遠,漸離漸遠,終是再也望不見。

相見時難別亦難,這離恨,定是天涯海角尋思遍,迢迢難斷。

雲無常低低笑道:“還是放不下?燕脂,你這可是害人害己。”

燕脂吸吸鼻子,情緒低落,“這一別,再見便便千難萬難。二師兄……”

“嗯?”

“你們怎麽知道我出事了?”

“某人放的信號。”

“哦……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你不是看到小燕兒了嗎?”

“……”

“師兄,師父身體好嗎?”

“好。”

“你呢?”

雲無常向天翻了一個白眼,“你不就是想問葉子這兩年去哪了師傅為什麽要逐他出雪域嗎?”

燕脂默然不語,修長的手指絞在一起。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看着葉子的眼睛時,卻一句問不出口。因為她喜歡上了皇甫覺,她傷害了葉子。她怕卻不能逃避。

雲無常嘆了口氣,“燕脂,有些事你知道也是無益。你已經有了新生活,便是一個新的起點。糾結往事,傷害的便不是一個人。”

燕脂輕輕開口,“我知道。可是如果事實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樣,我便不能一直誤會他。即便一切都回不去,我也希望葉子……是燕脂心裏最好的。”

雲無常拍拍她的頭,“癡兒!他這裏兩年都呆在葉家,參加葉家家主的試煉。這次是師父大壽才回去的。大家本來瞞着他你嫁人的消息,乍一聽聞,便要來找你。師父不許,便動了手。”

他固然輕描淡寫,燕脂聽了卻百感交集,忽喜忽憂。

她默默想了片刻,開口道:“二師兄,葉子脾氣倔,你要幫襯些,莫要讓師父欺負。”

師父心裏一直不順氣,這氣,肯定是要撒到三個徒弟上的。

雲無常笑道:“這你不用擔心。葉紫這番回去,便要接掌葉家,卻是不适合與雪域有太過直接的聯系。師父想收拾他,那也是鞭長莫及。”

師兄兩一路說話一路慢行,雲無常将雪域最近發生的趣事都說了個遍,末了又向燕脂讨要來了制作飄浮燈籠之法,說要去給她騙個嫂子。

不知不覺天已大亮。

雲無常聽得前面已有蹄聲,便勒住缰繩。

“有人來了,師兄也只能送到這兒。”

他騰身而起,又傳音囑咐,“恭王此人不必擔心,有事盡管聯系師兄,咱們雪山的小公主,可不能讓旁人欺負。”

燕脂勉強提起笑容,向他大力揮手。

玉龍狂奔。

馬上之人玄衣大氅飄起,黑色閃電一般劃破天際。

燕脂剛剛吸完鼻子,複又詫異的瞪大雙眼。

十息之間,人馬已來到她面前。鳳眼斜飛,尊貴冷冽。熟悉的龍涎香帶着灼熱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

還來不及做更多的反應,人已被緊緊箍進懷中。低低沉沉的聲音萬分焦灼喜悅,一聲聲喚道:“燕脂……燕脂……”

皇甫覺!

燕脂頓時“哇”的一聲大哭,在他懷裏拼命捶打,“都怪你……都怨你……你這個害人精……為什麽不早來……我恨死你……”

密密麻麻的問落下來,落在額頭,眉尖,睫毛,輾轉消失到嘴唇,皇甫放喃喃說道:“全怪我……是我的錯……再不放手……燕脂……你只能是我的……”

晏宴紫受傷之後,皇甫覺就到了五陀山附近。

一天一夜,他沒有皇甫放和燕脂的任何消息。

他确實是快瘋了。只這十二個時辰,被暗衛斬殺囚禁的官員多達二百之衆。他幾乎已将皇甫禧和皇甫放在朝中的暗線連根拔起。

酷刑之下,卻沒有他需要的任何消息。

秘密派往幽雲的影衛無一生還,北疆,竟已被皇甫放經營的鐵桶一塊。

柔軟纖瘦的小身軀抱在懷裏,任她連掐帶打,嗜血的沖動漸漸散去。

還好,她沒有被皇甫放帶往北疆。

只差一刻,他便要下令,将這颍州變成人間修羅場。

陽光普照。

銀甲閃着凜冽的光。

戰馬無聲,騎士無聲。兩人緊緊相擁。

雲無常站在峰頂,惬意的望着下方,伸伸懶腰,笑着說:“還真感人啊,嗯,有時間我也要談一場戀愛啦。葉木頭,舍得走了吧?”

他身邊的男子一言不發,一雙眼已如暗夜的天幕,無窮無盡的黑,無窮無盡的寒。

雲無常望他一眼,沉聲說道:“葉紫,是個男人就得忍。你再痛苦也及不上她被迫入宮。你若是真心為她,就什麽都不能做。也不必怨恨師父,這場變故打得我們猝不及防。”

葉紫握緊拳頭,痛苦的閉閉眼。

帝王之愛能維系多久?她那樣心性高的人怎能忍受深宮宅鬥?

喑啞的聲音從唇齒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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