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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0)

只望的他們面如土灰,噤若寒蟬。

皇甫放帶來了三十六輛四轅馬車,鑲銀角的紅木箱子源源不斷搬向行宮別苑。

燕脂收到了十六張雪山狐皮,十六張白虎皮,十六張火狐貍皮,無一不是毛色純然的稀世珍品。

送東西來的是木憐兒。她似是清減了不少,纖腰一握,更顯得人可憐可愛。

她偷偷望了移月一眼,見移月只忙着帶人收拾箱籠,眼裏閃過失望。回身對燕脂羞澀一笑,“皇後娘娘,這是王府庫裏收藏的最好的皮子了。王爺說送與娘娘也不算明珠暗投。”

燕脂見了她,卻是心中歡喜。

她的目光清澈無僞,難得一種嬌憨之氣。這樣柔弱的人,當初竟有冒死闖宮的勇氣,比尋常之人不知強了多少倍。

将臂上籠着的珊瑚珠串褪給了她,喚過移月送她。見她的眼馬上亮了起來,燕脂也不由宛然一笑。

晚上設宴百花園,難得的朗月高照,清輝萬裏。

皇甫放與皇甫覺俱是笑意漣漣,推杯換盞,兄友弟恭。

恭王妃甄氏體态袅娜,眉橫遠山,眸蘊春水,宮裝之下仍有水墨山水的寫意風流。她身旁的小世子粉團一般,跟着母妃坐的端端正正。

燕脂看得有趣,便不時望望他。

甄氏察覺到她的目光,低頭正正他束發嵌寶的金冠,悄聲說了幾句。

燕脂便看到他捧着果酒,邁着小胖腿行到禦座前,有模有樣的跪下,脆生生說道:“天佑敬皇叔叔,皇嬸嬸酒,祝皇叔叔身體康泰,皇嬸嬸容貌長存。”

燕脂一笑,端起酒杯飲了。未及開口,王嫣已是笑道:“好俊的孩子,真真玉人一個。”

她離了座,拉了他的手,柔聲說道:“娘娘這兒有好吃的糖果,天佑與娘娘坐一處可好?”

天佑被她拉了手,回頭去望娘親,小嘴一撇,極是委屈。

甄氏連忙站起,笑道:“娘娘喜歡他是他的福氣。天佑,莫要淘氣。”

她坐下時,寬大的袖口蕩住了酒樽,殷紅的酒液濕了羅裙。侍候的宮女忙跪下為她用絲帕擦拭。

燕脂看見她低頭時眼角晶瑩一閃而過,轉眼又面色如初。笑着告罪。

案下伸出過來一只手,修長幹燥。她徑自拂過,懶懶起身,“恭王妃與本宮身量相仿,随本宮換過一身可好?”

皇甫放的視線馬上望了過來,眼眸深深。甄氏馬上盈盈笑道:“妾身謝過皇後娘娘。”

金絲裙裾委地,穿蝶牡丹開在塵土。

甄氏以手掩面,眼淚大滴大滴從修長的指縫間滲下。這樣美麗優雅的女子縱使哭泣也是無聲。

燕脂嘆口氣,伸手把她挽起,“你莫要再哭。可有話托付于我?”

甄氏緊緊抓住她的手,哀哀說道:“皇後娘娘,王爺做了錯事,臣妾不敢替他求情。只是天佑,他只是五歲的孩子……他從不曾離我身邊……皇後娘娘……您讓臣妾一同上京吧。”

燕脂看着她,眼中的哀色漸漸深重。

質子!五歲的孩童,便要淪為皇室博弈的犧牲品。心中擔憂之事終是發生了,因她之故,牽連了無辜稚童。

甄氏的手一點一點松開,眼底的光漸漸泯滅,卻仍是固執的望着她。

燕脂止住紊亂的心緒,輕卻快速的說:“世子必将由皇上親自帶到身邊撫養,你自是不能上京,世子平日親近的人卻可以。”

甄氏怔怔的望着她,這位柔弱的女子瞬間清醒過來。世子到了宮中,恭王府的人勢必全部調換。有了燕脂的保障,她便能為兒子留下一個最親近可靠的人。

她擦擦眼淚,想想便道:“皇後娘娘也是見過憐兒的,她平素細心謹慎,性子又天真活潑,我便把她送給娘娘。”

燕脂幾乎在心裏嘆了口氣。

甄氏果然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她應是知道木憐兒是移月的妹妹,也知道她對皇甫放死心塌地。她沒有選擇對兒子最親近的,卻選擇了對兒子最有利的,這其中怕還有些出于女人的思量。

這樣的抉擇,不會是心亂時的決斷。

她垂下眼睑,語氣淡了許多,“王爺可有什麽話?”

甄氏愣了愣,唇邊突然有一抹蒼白的笑意,“王爺什麽都沒說,這都是臣妾自作主張。王爺的意思……怕是不想勞煩皇後娘娘的。”

燕脂擡頭望她一眼,眸光清寒。

甄氏臉色蒼白,悻悻閉口。燕脂緩緩開口,“本宮與恭王是恩是怨還很難說。此次援手,只不過是顧念你愛子之情無辜。若無他事,恭王妃還是快快回席吧。”

甄氏身形搖搖欲墜,神色委頓,張張嘴,淚珠又滾了下來,“皇後娘娘,臣妾愚妄,卻無惡意。王爺生性多情,府中姬妾過百,臣妾對情愛早已看淡,只一心撲于天佑身上。”

她重又屈膝于地,,淚眼望着她,“天佑生性純善,皇後娘娘把他留在未央宮,可好?娘娘,可好?”

燕脂蹙眉,半晌才說:“此事需皇上答應。”

她潛意識覺得,帶一個孩子,尤其是身皇甫放的孩子,皇甫覺恐怕不會答應。但她想着王嫣,想着天佑亮若點漆的雙眼,卻又狠不下心來。

燕脂與甄氏重回宴席時,皇甫覺已然喝了不少,眼角斜斜飛起,眼波一動,便是潋滟一片。

他悄悄拉住燕脂的手,小聲埋怨,“方才為何推開我的手?”

燕脂正襟危坐,聞言訝道:“皇上方才拉了臣妾的手嗎?臣妾竟然沒有覺出。”

皇甫覺使勁一捏她的掌心,恨恨瞪她一眼。

底下天佑見了娘親,便嚷嚷要找。王嫣百般哄勸不住,天佑眼巴巴的望着娘親,已是快要哭了出來。

皇甫放視而不見,一杯一杯喝悶酒。甄氏偷偷用衣角拭淚。

皇甫覺斜眼睨着王嫣,“愛妃既是這般喜歡孩子,何不早日給朕生一個?”

王嫣一張臉煞白煞白,勉強一笑,“皇上偏愛打趣臣妾。”掩袖悶咳一聲,讓侍女抱走了天佑。

燕脂微微一笑,拿着琉璃月光杯與皇甫覺的金樽輕輕碰了碰,“祝皇上子嗣綿延,兒孫滿堂。”

皇甫覺悶悶瞅她一眼,甩開了手。

月上中天,女人們相繼離席。皇甫覺着人在雪地上燃起了紅泥火爐,令樂工拾了洞簫細細的吹,君臣幾個繼續暢飲。

已過了子時,燕脂仍坐在桌前,掀了掐絲琺琅的燈罩,用小銀剪挑着燈花。

移月催了幾次,見燕脂仍自怔忪,嘆口氣,開口說道:“娘娘,您不能留恭王世子。憐兒也不能收。您該與恭王劃清界限。”

燕脂揉揉眉頭,輕聲說道:“我不能讓這個孩子落到王嫣手裏,那就只能自己帶着他。”

移月想了想,“皇上不會喜歡的。”

“我知道。”她望了窗外溶溶月色,喃喃道:“他今夜應該是不會來了。”

皇甫放到颍州的第二天,禦駕開始繼續北巡。巡視了魯平、浔陽、常勝三郡,到雁蕩山下時,燕止殇破了鐵勒南王庭,鐵勒王渾峫單于派人求和。

皇甫覺大喜,紮兵雁蕩山,準備舉行大規模的圍獵。

白刃遮天,旌旗蔽日。

皇家禁軍,北疆鐵甲軍,燕止殇派出的燕家軍,三軍彙聚。

皇甫覺着紫、褶、黑三色帝服,飾日月十二章紋。獵車重辋缦輪,虬龍繞毂,六馬并駕。太常陳設鼓、笳、铙、蕭、角于獵車左右,軍鼓聲中,駛入圍場。

飛騎二百,将獵物驅逐出山。皇甫覺拉弓搭箭。有麋鹿從獵車前疾馳而過,黑翎箭閃電飛出,從左直貫鹿耳。又連珠三箭,各中獵物。

皇甫覺揮劍斬了鹿首,放于中軍旗下,軍鼓大振。

皇甫覺登高一喝,“兒郎聽命:弓不虛發,箭不妄中。”衆軍士齊聲應和,“諾!諾!諾!”

揚國威,盛兵甲,轟轟烈烈的圍獵便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123言情抽了,昨晚發不上去。

親們,咱們太冷清了。

給點心靈安慰吧!

☆、63明珠

白刃遮天,旌旗蔽日。

飛騎二百,将獵物驅逐出山。皇甫覺拉弓搭箭。有麋鹿從獵車前疾馳而過,黑翎箭閃電飛出,從左直貫鹿耳。又連珠三箭,各中獵物。

他登高一喝,“兒郎聽命:弓不虛發,箭不妄中。”衆軍士齊聲應和,“諾!諾!諾!”

聲浪排山倒海,撼天動地。

皇甫覺将玄弓一收,向鐵勒右王敦圖爾克颔首示意,敦圖爾克哈哈一笑,勁弓疾射,奔跑的野豬嚎叫倒下,白羽箭正中左眼。皇甫覺高贊一聲。

皇甫放、燕晏紫依次開箭。

軍鼓三陣,圍獵正式開始。

第一日,參加狩獵的都是軍中将領。

皇甫放乘上田車,換了玄紅兩色行服,前有蔽膝,後有佩绶,立領箭袖,腰間龍紋金版上滿綴青金石、黃玉、珊瑚。龍章鳳姿,器宇軒昂。他立于主位上,副座兩人負責收禽,車後又跟着親兵二十四人。

他對敦圖爾克揮手,“王爺,可願下場一賽?”

敦圖爾克朗聲長笑,擺擺手,“本王老了,陪不起王爺,讓吉爾格勒下場陪王爺玩玩兒。”

吉爾格勒,敦圖爾克的掌上明珠,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

馬鞭在空中接扣,甩出清脆的鞭聲。一匹火紅火紅的胭脂馬打刺沖了過來,馬上人灑落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發垂上銀鈴、錾花鑲嵌了成排成串的紅珊瑚,長長的辮子灑落肩頭。玉石水晶的光芒晶瑩剔透,卻未能蓋住她明亮的雙眼。

胭脂馬快若奔雷,到禦帳前一丈,馬前蹄高擡,一聲嘶鳴,竟穩穩停了下來。

敦圖爾克眼裏帶着笑,故意板了臉,“吉爾格勒,天朝英明的王在此,不得放肆。”

吉爾格勒側着頭,纏金絞銀的小馬鞭敲打着掌心。她五官輪廓明麗,眸心一點深藍,像格什朵湖明澈的湖水。對着皇甫覺嬌嗔道:“皇帝哥哥才不會那麽小氣呢。”

皇甫覺一笑,溫和說道:“小吉爾格勒也要下場嗎?要不要朕給你加點彩頭?”

吉爾格勒咯咯一笑,打馬轉了一圈,視線對上了燕脂。

燕脂正拿着一張漆金描彩的小弓哄天佑玩兒。這幾日甄氏一直帶他來找燕脂,兩人頗對緣法,玩得很是投機。

碰上吉爾格勒的目光,燕脂微微詫異,仍是點頭示意。吉爾格勒已轉過身去,對着皇甫覺大聲說:“皇帝哥哥,我若是贏了天朝最尊貴的女人,你能答應娶我嗎?”

皇甫覺笑意一斂,敦圖爾克已大聲呵斥,“放肆!”對着皇甫覺一揖,“皇上恕罪,吉爾格勒被我寵壞了。”

皇甫覺複又笑着,搖搖頭,“吉爾格勒性情直爽,朕很是喜歡。”

清冷的視線掃過後方,微一沉吟,笑着對吉爾格勒說:“你若贏了,朕便給你指一門好親事,陪嫁的隊伍從雪山連到格什朵湖好不好?”

吉爾格勒看着他,眼裏毫不掩飾火辣辣的情意.,搖搖頭,“吉爾格勒是草原之神的兒女,要嫁就嫁天下最偉大的英雄。”

皇甫放笑盈盈的看着,敦圖爾克皺着眉毛望着自己的女兒,王嫣的眼裏已冒出火來,皇甫覺……背對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們已經兩天沒有說過話。

燕脂在心中嘆了口氣,走到皇甫覺的身邊,笑着開口,“雄鷹有伴,好馬有鞍。吉爾格勒是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何必要與本宮搶一個男人?”

此話一出,朝中碩老俱驚愕的瞪大了雙眼,禮部尚書李孔方更是身體搖搖欲墜,貌似中風。

天朝的皇後……竟然跟人公開搶男人……

皇甫覺眼裏閃過隐約笑意。

吉爾格勒不服氣的瞪大雙眼,“草原上的獅王不會只有一個伴侶,吉爾格勒只喜歡皇帝哥哥,并不在乎身份。”

燕脂暗暗□一聲,身邊的男人絲毫表示也沒有,分明就是要袖手。

敦圖爾克一向是鐵勒中的親和派,若吉爾格勒真的進了宮,朝廷對待鐵勒的問題就多了一個籌碼。聯姻,實在是百利。

她已經收到多方關愛的眼神,着實是赤/裸裸的控訴。

她一聲輕笑,“吉爾格勒,本宮接下你的挑戰。你若贏了,本宮便答應你入宮。”

她騎在葡萄上,窄袖的騎裝高高束腰,清麗無鑄。向着高臺宛然一笑,做了無聲口型。

等我把你贏回來。

皇甫覺靜靜的看着她,眉眼不動。

燕脂單騎走在林中,馬蹄踏在厚厚的落葉中,幾乎無聲。她行了半天,離約定的時辰過去了大半,仍是一箭未發。

一只雪兔從路旁的草叢中蹦跳而出,銀鼠在樹窠裏探頭探腦,甚至還有一只幼熊在她馬前搖搖擺擺走過。

她的運氣似乎好的離譜,連樹懶都從樹頂上晃悠而過。燕脂看着出現的越來越多的動物,唇角愉快的揚起。

她一邊信馬走着,一邊随手撿些幹癟的野果。

黃金鬥漏裏的流沙慢慢停止流動。

衆人的眼光都投向緩緩策馬而歸的人影上。綴滿了寶石的箭筒裏,裏面的翎箭仍是滿滿的。

衆人的神情各異,只有皇甫覺的臉色淡漠如初,只是在眸心似是有奇異的光一閃而過。

吉爾格勒的馬鞍上挂滿了大大小小的獵物,其中更有一張雪狐皮,一箭貫穿雙眼,皮毛完好如初。

看着燕脂走來,少女的眼中頓時溢滿了喜悅,像無數星光灑落湖底,歡呼一聲,對皇甫覺說:“皇帝哥哥,我贏啦,你要封我做你的妃子。”

“吉爾格勒!”敦圖爾克急急喝止。

燕脂慢吞吞的從鬥篷裏捧出一物,一團雪一樣。離了燕脂的手,馬上奔到吉爾格勒的馬前,蹭着雪狐的身子,不住悲鳴。

敦圖爾克肅然看着這一幕,嘆道:“吉爾格勒,你輸啦,快向皇後娘娘賠罪。”

吉爾格勒咬咬牙,一跺腳,“我沒輸。我射死了雪狐,雪狐崽兒才會跑出來被她撿到。”

“啪!”敦圖爾克狠狠一掌掴了過去,吉爾格勒踉跄倒地,手捂住臉,眼淚大滴大滴從美麗的眼睛滑落,“父王……”

敦圖爾克心痛的望着她,“吉爾格勒,你太讓父王失望!雪狐是草原上最多疑狡詐的動物,最高明的獵手都不能找到它的窩。皇後娘娘具有大智慧,你萬萬不及!”

皇甫覺輕笑一聲,親手将吉爾格勒拉起,“老王爺言重了,朕看小吉爾格勒相當不錯。”

皇甫覺聞言寬慰了吉爾格勒兩句,賞了她東珠百顆,吉爾格勒抽泣着由侍女帶走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望向燕脂一眼,勝負之事也沒有提及。

燕脂把小雪狐抱過來,放到了天佑跟前。天佑頓時瞪大了雙眼,好奇的看着小雪狐在燕脂的手邊簌簌發抖,“皇嬸嬸,它認識你嗎?”

燕脂搖搖頭,看着小雪狐的眼裏有幾分感傷,“它只是熟悉我的氣味,是它娘親的味道。天佑,皇嬸嬸把它送給你,你要好好待它。”

天佑高興的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捧起雪狐,給甄氏看,“娘親,它好可愛。”

甄氏慌亂的點點頭,急急站起,聲音中隐隐哭意,“天佑,娘親去更衣,你陪娘娘好好玩。”

日薄西山。

狩獵的将士都回返,割下獵物的左耳,以數目定勝負,皇甫覺接見了前三名。官升一級,祿加五石。

大的獵物充公,小的私留。晚上的時候,撿那獵物從左貫心而死,肉質最為鮮美的獵物舉行晚宴。

燕脂換裝之後,便去了禦帳。

海桂苦着臉把她攔在帳外,“娘娘,皇上說誰都不讓進去。”

移月笑道:“海總管,中丞大人剛從帳裏出來的,怎麽能說誰都不讓進呢?”

海桂陪着笑,湊近了燕脂,“娘娘,您就當疼奴才吧。上次從您那兒回來,皇上便賞奴才了個窩心腳,到現在心口還疼着呢。皇上還在氣頭上,您先避一避。”

燕脂清幽幽的眸子從他臉上轉了一圈,淡然轉身:“聖意如此,本宮自然不敢麻煩海總管。移月,把點心給總管。”

皇甫覺為什麽會生氣?,要從三天前說起。

她在皇甫覺面前透露了些對天佑的喜歡,他只是笑了笑,捏捏她的鼻子,戲谑說道,等你身體養好了,咱們也生一個。

後來她把天佑接到她帳裏來,皇甫覺看到便不開心。見到天佑在這兒,坐坐便走。

她不以為意。接連兩天都留下天佑,陪自己一起睡。

第二天晚上,夜半睜眼時,人已到了皇甫覺的寝帳。他冷着一張臉,居高臨下的望着她。

他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怒,這次她也知道自己着實過分。心下有幾分難過,面上只裝不知,摟着他的脖子癡纏一番。

他面色稍稍和緩,盯她半晌,便讓海桂去把天佑送回甄氏那兒。

燕脂喝住了海桂,便想軟語央求。

皇甫覺霍然起身,聲音中夾雜着冰冷的怒氣,“燕晚洛,你留他一日,便一日莫要見我!”

燕脂面上沒有絲毫表情,腳下的步伐卻漸漸加快。移月走着走着,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燕脂停下腳步,狐疑的看着她。

移月嘆口氣,語氣涼涼,“奴婢現在才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當初皇上對娘娘費盡了心思,今兒便全反了過來。”

燕脂心中煩悶,禁不住便瞪她一眼。

移月道:“娘娘,皇上也是男人。您對恭王之事如此上心,皇上也會失了常心的。”

燕脂悶悶道:“我不是一直在讨好他嘛。”連跟吉爾格勒當衆争風吃醋的事都做出來了。

移月想一想笑道:“您啊。照奴婢看皇上也不是真的惱了你。估計就是想借這件事磨磨您的性子。”

燕脂心裏一動,剛想說話,便看到大紅的裙擺從杉樹後轉了過來。

吉爾格勒!

燕脂拉着移月閃到太湖石後。

飛揚跋扈的小姑娘穿了漢裝,宮鬓巍峨,發間金鳳口中的明珠垂到額間,雲霏妝花緞的海棠錦衣,花紋均是暗金色絲線織就,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灼灼奪目,爍爍其華。

吉爾格勒似是頗為躊躇,在皇甫覺的行帳外徘徊一會兒,方慢慢走了過去。

她與海桂說了兩句,海桂便進了帳。

燕脂靜靜的看着。吉爾格勒垂着頭,雙手合十,似是祈禱。

草原之神果然眷顧他最美的明珠,海桂頃刻出來,含笑為她掀開了毛氈。

風打過樹梢,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正落了燕脂一身。她恍若未覺。

移月忙用手帕為她撣拭,心疼道:“娘娘,咱們回去吧。”

燕脂低低應了一聲,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皇甫覺親自将吉爾格勒送了出來。

他含笑與她低低說着,吉爾格勒羞紅了臉,含情脈脈的凝視着他。

海桂彎腰送她,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望望,皇甫覺一直含笑站在那兒。

她突然折返回去,踮起腳尖,飛快的在皇甫覺臉上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霸王的地雷。

如果你不一直霸王我,那會是更幸福的一件事。

對于大家不喜歡覺爺,柳柳一直壓力很大。

最近大家都不怎麽冒泡,柳柳很糾結...

覺爺這個人,其實有原型的...

☆、64冷落

皇甫覺親自将吉爾格勒送了出來。

他含笑與她低低說着,吉爾格勒羞紅了臉,含情脈脈的凝視着他。

海桂彎腰送她,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望望,皇甫覺一直含笑站在那兒。

她突然折返回去,踮起腳尖,飛快的在皇甫覺臉上一吻。

燕脂的目力很好。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吉爾格勒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脖頸,盈盈的眼波壓過了所有明珠的璀璨。

美麗的格桑花咬着下唇跑開了,清脆的笑聲像草原深處悠揚的駝鈴。

皇甫覺似是愣了愣,手指撫上臉頰。

燕脂握住了移月的手,在寒風中站久了,她的手指浸得冰涼冰涼。輕輕說道:“移月,我們回去吧。”

夜晚的雁蕩山,巨大的篝火堆直指雲天,火光映得暗夜燦若白晝。侍女們身段曼妙,上身緊身的比甲,□撒腿的長褲,腳步輕盈的穿梭在火堆間。

甘美渾厚的馬頭琴響起,和着草原人粗犷的歌聲。皇甫覺已下令,要以草原之禮款待鐵勒尊貴的客人。

燕脂坐在銅鏡前,靜靜凝視鏡中人的容顏。

“玲珑,梳九寰望仙髻。”

烏黑的青絲,一重重盤疊上去,直至九重。髻後插十二梅花琉璃釵,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

“給我孔雀氅。”

層層疊領,落下重重廣袖,裙擺十幅,曳地大氅。衣上綴明珰,飾七寶,腰間束四指寬的辟塵蒼佩流蘇縧。

貝錦斐成,濯色江波。

燕脂進場時,座中人俱靜了一靜。

這樣的美,月出滄海,雲生夢澤,她一步一步行來,周身已有七彩光暈隐隐流轉。

皇甫覺卻是皺了皺眉頭。

他的身旁沒有空位。

燕脂微笑着向他走來,微微俯□子,流蘇滑過他的臉頰,輕輕說道:“阿綠,你沒有見我,我很傷心。”

小小退後一步,伸手在他臉頰上輕輕一點,嫣然一笑。再要退一步時,他已抓住了她的手,手勁很大,熨燙了她的肌膚。

皇甫覺看着她,眼中翻湧的墨色漸漸平靜下來,“海桂,将皇後娘娘的桌椅移上來。”

皇甫覺獨占了主位,右側是皇甫放,敦圖爾克及文武百官,左側便是一衆妃嫔,首位卻是空的。

海桂忙帶着人将桌椅擡上來,只是其餘衆人的位置卻是沒法調了,那左下手便空蕩蕩一片。

燕脂自自然然落了座,舉起酒杯,笑語晏晏,“本宮來得晚了,自罰三杯。”

一杯方過,一只手便蓋在琉璃盞上。皇甫覺持了金樽,笑道:“皇後不勝酒力,敦圖爾克親王,朕這第二杯敬你,你給呼倫草原帶來了福音。”

敦圖爾克站起身來,笑呵呵的幹了。

皇甫覺滿了第三杯酒,對着皇甫放說:“皇兄,朕這第三杯酒敬你。西北居,大不易,你是我天朝的功臣。”

皇甫放也笑着領了。

燕脂微微側着頭,笑着看着他喝。漫天的星光映不進去她的眼眸,因這容顏,黯然失色。

三杯一過,燕晏紫向敦圖爾克舉起酒杯,鐵勒人素來好酒,自是酒到杯幹,正合了西北軍豪爽的性子。等着大盤大盤的手抓羊肉上來時,不少天朝的将領已撸起袖子與敦圖爾克的人劃起了酒拳。

燕脂什麽東西都沒吃,只拿着小銀刀将肉片片切得零碎,間或望一望人群。

海桂上來一次,将她的酒換成桃花釀,又在她面前擱了幾碟精致的小菜。

她的唇邊的笑意更深,身子悄悄傾斜,小小的聲音,“……多謝。”

她靠的極近,玫瑰花般的唇瓣微微開啓,能看見珍珠光澤的貝齒,有淡淡的百合香。

明明笑靥如花,眼底深處卻沒有絲毫笑意。

皇甫覺沒有開口。

衆人團座,中間有很寬闊的場地。晏宴紫身後的一人脫了外衫,走下場,向敦圖爾克下首的人抱抱拳,做個請的手勢。

場內的氣氛馬上熱烈起來,角鬥,本來就是鐵勒人最喜歡的競技。

“李恪。”

“紮劄木合。”

兩個人鞠躬之後,馬上便腳腿互踢,抓、拉、推、壓,諸多手段。李恪占了身手敏捷,敦圖爾克族人卻是氣度沉穩。兩人一時竟陷入膠着。

紮劄木合雙臂抗住李恪的身體,猛喝一聲,用力于臂,竟将李恪身體生生壓了下去。李恪膝蓋甫一沾地,奮力脫開。

他喘息幾下,便向紮劄木合翹起大拇指,“我輸了。”

他是燕止殇手下,平日對鐵勒人頗多輕視,一戰下來,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紮劄木合也學他翹起了大拇指,贊道:“你也很棒!”

皇甫覺賜了酒給紮劄木合,稱他為勇士,兩人各賞了寶劍一把。

場中又有人陸續下場,兩方輸贏參半。

場外突然響起了歡快的鼓聲,角鬥的人停了手,一群鐵勒少女旋轉着五彩的裙擺,踏着歡樂的鼓點舞了進來,手中捧着像雲朵一樣柔軟的哈達。

長長的哈達被她們雙手獻給了骁勇的戰士,她們的腰肢柔軟的像三月的柳梢,眼中的熱情比火焰還要明亮。

鼓聲越來越快。

場中央突然多了一團跳躍的紅色。她像是火中誕生的精靈,無拘無束的旋轉。急如驟雨的鼓點成了她的映襯,手、肩、腰、腿無處沒有節奏,無處不是風景。

燕脂嘆了口氣,喃喃說道:“草原上美麗的吉祥鳥,為何不願自由的歡唱?”她睨了一眼皇甫覺,“為了你嗎……”

皇甫覺直視着場下,唇角帶着微笑,卻把她面前的酒壺移到了她桌前。

燕脂定定看着他,驀地一笑,“你這人……煞也霸道。”

吉爾格勒雙手持着金樽,裙擺轉成了圓荷,停到皇甫覺面前時,那金樽只是有微微的漣漪。

她雙手将金樽舉到頭頂,開始唱祝酒詞。

阿勒騰喲勒混德歌德阿思哈如勒免賽,

賽勞勒白登賽嗨

阿哈都由塔那勒臺根

乃楞索呀嚯嘿賽羅勒外登賽

阿哈都由塔那勒臺根

乃楞索呀嚯嘿賽羅勒外登賽

少女的歌聲甜美動聽,眼波如水,皇甫覺靜靜的聽着,将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吉爾格勒的眼睛彎起,像天上彎彎的月牙。雙手拿下肩上披的五彩絲帛,捧到了皇甫覺的面前。

五彩哈達,藍白黃綠紅,暗線繡的山水紋路,獻給最尊貴的客人。

皇甫覺微笑着接過,轉手放到了覆在潔白絲帛的托盤上。

吉爾格勒的眼裏閃過失望。

她咬咬下唇,端起了第二杯酒,面朝着燕脂,“尊貴的皇後,您的美麗像草原初生的太陽,光耀四方。請滿飲吉爾格勒手中的酒。”

燕脂輕輕一笑,接了她的酒杯,掩唇而盡。

吉爾格勒坐到王嫣身旁,王嫣親手為她滿了一杯酒,“吉爾格勒格格是草原上飛出的金鳳凰,人美舞也美,敦圖爾克親王好福氣。”

下首的甄氏笑悠悠的說:“是呀,将來也不知誰家男子有這樣的幸運求了去。”

吉爾格勒的眼裏閃過黯然。

她喜歡天朝來的皇帝哥哥,從第一眼見到便喜歡。草原的兒女喜歡什麽從來不遮掩,既是喜歡就一定會說出口的。

只是皇帝哥哥的心思卻像天山雪池的水,看似清澈卻見不到底。他是極好,可是這好卻總透着幾分疏離。

他有很多女人,個個都很漂亮。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就像浴火的鳳凰,她是比不過的。她們都不喜歡她,剛才開口的這個話裏面是帶着刺的。阿爹也說過,她是草原上最尊貴的格格,可是到了宮中,便是關進籠子的小鳥,他不舍得。

可她還是不想放棄,荊棘鳥的歌聲一旦響起,除非死亡才會停止。

王嫣患了風寒,已有幾日不在人前露面。今日着裝也是素淡,顯得人清減幾許,舉手投足之間俱是楚楚風情。

她似是無意望了吉爾格勒一眼,淡然說道:“格格既是傾慕皇上,不若本宮去求了皇上,接格格進宮?”

吉爾格勒的臉慢慢漲得通紅,明亮的雙眼騰起了憤怒的火焰,聲音隐隐顫抖,“吉爾格勒喜歡皇帝哥哥,自會自己去求,不用娘娘幫忙。”

王嫣詫異的瞪大眼,半晌才用手掩着唇,低低的笑了起來,“格格的性子……還真是直爽。”

甄氏也輕輕的咳了咳,似是強憋着笑意,“是啊,倒不像咱們,全憑父母的心意,閉着眼便嫁了,喜歡呀愛的,是連想都不會想的。”

吉爾格勒騰的一下便站了起來,紅着眼圈望了一眼皇甫覺,轉身便跑了出去。

王嫣急急喚道:“格格……”伸手去攔,卻落了空。

敦圖爾克急急離席,“皇上,娘娘贖罪,我這野丫頭平日驕縱壞了,我這就把她喚回來,向娘娘賠罪。”

王嫣看着皇甫覺陰沉的臉色,暗暗皺眉,怎麽也沒料到吉爾格勒如此沖動。

她剛想開口,燕脂已站了起來,拂袖離席,走動間光芒流轉,似一襲華麗的尾羽,清冷開口,“王爺不必心急,格格年紀還小,貴妃自不會真正惱她。女孩家的心事你們男人不會懂的,本宮去瞧瞧她。”

篝火半明半暗,朱紅的酒壇碎了一地。

華麗的錦裙遮不住地上冰冷的寒氣,可心裏的火卻越燒越旺,燕脂□一聲,将臉貼在雪地上,喃喃說道:“吉爾格勒……最幹淨的雪也有泥土的氣息……這世上……哪有真正完美的東西……”

她翻了個身,沒有聽到吉爾格勒咕哝的聲音,卻看見了一雙比寒星更要冷冽的眼睛,他一字一字喚道:“燕、晚、洛。”

她努力的睜大雙眼,像是那個最可恨的男人,生氣時便愛喚她全名。

她晃了晃頭,星光閃閃爍爍,看什麽都是重重疊影,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一搖,“你,過來!”

皇甫覺陰着臉把她抱起來。

她在懷裏卻不肯安分,把頭從他的披風中探出來,攀到他的脖子上,醉眼斜睨着他,“阿綠?”說完低低的□了一聲,聲音裏滿是委屈,“阿綠,我頭暈。”

急促的腳步緩了下來,皇甫覺低下頭看她,眉頭皺起。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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