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2)
嵌了七色琉璃珠,七彩光暈流轉,果是煌煌鳳羽,赫赫龍威。
燕脂一聲歡呼,從皇甫覺身上下來,騰騰向河裏跑去。耳旁聽得一聲輕笑,皇甫覺攬住了她的腰,足下輕點,輕輕巧巧落在了冰舟之內。
冰舟流星一般流逝在河面,燕脂站在舟頭,拍手歡呼。
他們所在的是秀江的小分流,南岸便是連綿山峰,略無闕處。皇甫覺手持船槳,随性指點,這一葉輕舟,便似在碧波中一般,到稱得上随意飄蕩,任意東西。
河道漸漸狹窄,壁立千仞,積雪皚皚,浮光一般從眼前掠過。燕脂不再說話,抱着膝坐在舟頭,偏着頭看着兩岸景色。
在天山,練輕功最好的法子便是在雪上行走。從不老石到天梯,三百丈,積雪最厚,人一踏上,最淺之處,也要沒膝。
師父那年發了狠,言明定要她每天走上十個來回,他自己不忍心,便讓侍劍奉劍二婢監督她。
只不過一個來回,她便躺在雪地上哇哇大哭。侍劍奉劍苦着臉,百般哄着她。平日再疼她,卻也不敢違了主人的命令。
後來,葉子便來了。
他偷偷的把滑雪板改良了,中間是木屐,前後延伸出去,比滑雪板更輕巧方便。當着侍劍奉劍,很嚴肅的對她說,換雙鞋吧。
她輕功不好,滑雪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當下破泣為笑。換了鞋,接過他折的木棍,身輕如燕,十個來回只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第二天,便換了二師兄來陪她。二師兄笑嘻嘻的告訴她,葉子閉關去了,什麽時候她輕功練好了,能不換氣躍上小松樹,他就能出關。
她很生氣,師父也很生氣。師父從來不會對她動怒,一向是懲罰替她善後的葉子。
她憋着一口氣,日夜苦練,果真能一口氣躍上松梢。
葉子出關那日,帶她去後山滑雪。從最陡的山體滑下,紛飛的雪屑碎銀一般,兩旁的山峰飛一般急掠而過,就像此刻一樣。
當日一別,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想起葉子。很多事,都成定局。既是無法回頭,便不該作繭自縛。如果她已經辜負了一個,便不能再辜負第二個。
只是,回憶還會悄悄冒頭,在她最愉快最放松的時刻。
“啊——”她放聲尖叫。
冰舟随着河床陡然下降,驀然回神,前邊已無路。瀑布,懸崖……她慌亂中馬上回頭。
皇甫覺不知何時放下了舟楫,鳳眸高深莫測的看着她。見她撲過來,面色稍霁,抱着她高高躍起。
燕脂人在半空,看着冰舟直直沖了下去,轟然聲響。不過兩三丈的落差,那冰舟卻已寸寸碎裂,遍地琉璃。
“啊?”燕脂扼腕,怒視着皇甫覺,“你故意的。”
皇甫覺掃她一眼,淡淡說道:“我問你了。”燕脂氣結,她根本就沒有聽見好不好。她看着殘存的鳳首,滿是惋惜。
皇甫覺一掌劈過,殘存的冰舟寸寸粉碎,“本就是帶不走的東西,何必惋惜。”
回去的路上,他依然背着她,氣氛卻有些沉悶。
燕脂情緒低落,想着以後在宮中便不能如此恣意,“如果時間可以停止該多好。”
皇甫覺的腳步頓了頓,慢慢開口。“為什麽?”
燕脂嘆口氣,悶悶說道:“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像最最普通的夫妻……”不像現在,出來一次還得偷偷摸摸的,暗地裏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她輕聲的埋怨,皇甫覺的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我何曾拘着過你?你那未央宮和這颍州別院也沒甚區別吧?”不立規矩,不請安,沒有晨昏定省,她那未央宮整個游離在後宮方圓之外。
“……還是不想……”
皇甫覺側過頭,看着她微微撅起的紅唇,半是無奈半是寵溺,“最多半年,鐵勒平定,民生初養,我便帶你下江南。”
燕脂眼睛一亮,随即馬上便黯淡下來。他出來一次,幾乎要傾全國之力,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終不能讓他拿整個天下陪她玩樂,“……哪裏便那麽容易……”
皇甫覺鳳眼一眯,在她挺翹的臀上拍了拍,“你安心做你的皇後便是,我自是有法子。”
他的身形颀長,趴上去卻很溫暖,衣袖間是淡淡的龍涎香。燕脂不由小小的打了個呵欠,臉在他脖頸處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喃喃說道:“回便回吧……”
修忌靜靜的站在白桦樹旁,身子幾乎融入樹影。
皇甫覺停下腳步,輕輕将燕脂抱到身前,撫上她的睡xue。再擡眼時,眼中的溫柔消逝之快幾乎讓人認為是錯覺,冷冷說道:“失敗了?”
修忌臉色奇異,雙目直直的望着他懷中的燕脂。
皇甫覺的雙眼眯了起來,身子微微側了側。
修忌澀然開口,“在浔陽,追丢了。回來時,碰上了白自在的侍劍二婢,我受傷了、”
皇甫覺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侍劍二婢,她們不是早就離開了嗎?葉紫,是她們所救?”雪崩之時,雪域之人便到了附近,與晏宴紫有過接觸,修忌說過她們早就回山。
修忌搖搖頭,“應是她們的障眼法。”視線慢慢在燕脂身上轉了一圈,“一直在,只不過沒有跟的太緊。救走葉紫的不是她們。她們像是特意找上的我。”
皇甫覺看着他手中跳躍的紅芒,薄唇緊緊抿起,吐字卻極是輕柔,“修忌,記住你的身份。”
修忌手中的紅芒不甘的跳躍一下,聲音像是粗糙的砂礫,“這是我的本命蠱蟲,對她的身體不會有害,也不會有任何異常。”
皇甫覺斜飛的眼角豔麗的挑起,殺氣慢慢凝聚,“這便是域外第一人?被兩個粗婢吓破了膽,還妄想取代白自在的尊主之位?你阖島一千餘人都攥在我的掌心,憑什麽來和我講條件?”
修忌的面容一陣扭曲,漸漸平靜,冷冷哼了一聲,“她們會出手,目的不在警告我。你莫要為了一個女人,毀了大計.”
皇甫覺掃他一眼,抱着燕脂徑直向前走,“她已是我的女人,誰知道都已是晚了。回去養傷,暫時不要露面。”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留言是可以送分的,(長于25個字)
哦哦哦,漫長的北巡終于要結束了,我們回宮吧。
☆、70調教
第二日,燕脂一睜眼,便念起了那本《金匮要略》。用完早膳之後,便喚玲珑去皇甫覺的院子。旅途漫漫,借幾本書來打發時間想必荊山也不會不舍。
移月進來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娘娘,恭王夫婦今早回北疆了。”
燕脂一怔,這便走了?她竟是一點消息也沒得到。
移月接到她嗔怪的眼神,苦笑說道:“昨晚恭王妃便來過,您和皇上出去了,她帶着天佑在院子裏磕了三個頭。”
燕脂皺皺眉,“什麽時候走的?”
“辰時便動身了。皇上起身時,特地囑咐過,不讓喚您。”
燕脂哼了一聲,知他不喜她與皇甫放接觸,昨晚估計也是刻意帶她躲了出去。想了想便道:“去海公公那兒,看看天佑在哪裏。若不在皇上身邊,便帶他來我這兒。”
天佑來時,眼睛紅紅的,緊緊攥着木憐兒的手。見了燕脂,漂亮的圓眼迅速彌漫上一層水氣,哽咽着說:“娘娘……娘親……娘親……不要天佑了……”
燕脂見他帶着束發玉冠,額上勒着雙龍出海的抹額,遍地金的羅呢箭袖,腰間明珠銀帶,比平日更加齊整。心頭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風塵途中,甄氏想必也已是肝腸寸斷,哭倒在皇甫放懷中。
木憐兒蹲□去,細聲細氣的哄着天佑。燕脂伸手将他招過,拿手帕為他細細擦拭淚痕,“父王娘親有事,皇嬸嬸帶天佑去京城。天佑這麽可愛,娘親怎會不要呢?隔一段時間,便會去接天佑的。”
天佑抽噎着,雙眼信任的看着她,“天佑乖乖的,娘親便會快些來嗎?”
燕脂重重的點着頭。
移月端來點心,燕脂摸摸他的頭說:“吃完點心,嬸嬸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燕脂帶着天佑在馬場玩了半天,為他選了一匹毛色漂亮的小馬駒,又陪他喂了小雪貍,終于逗得他重綻了笑顏。
天佑睡前打着呵欠模模糊糊的說:“娘娘,天佑今天很乖。娘親快來接天佑了吧……”
燕脂替他掖好被角,眼裏有真正的憐惜。
她在他床前坐了許久,站起身時,便看見皇甫覺靠在多寶閣旁,靜靜的看着她。
“皇甫覺,回宮之後,把如玉擢升為妃吧。”燕脂躺在他的胸前,輕輕說道。升為妃位,如玉便可以自己撫養孩子。生而為天家的孩子,能擁有的實在是太少了。
皇甫覺摩挲着她的肩頭,眼眸半阖,晦明難測,半晌才開口,“韓瀾說你夙夜多夢,是因平日憂思過度。你若無事,倒不妨多想想我。”他的手緩緩滑下,停在她的小腹上,“我只期待它。”
燕脂垂下眼睑。他的手修長溫暖,她把手覆上去,交叉相握。心裏卻有一塊漸漸冰寒。
他的語氣裏有淡淡的期待。
她卻不能回應。
後宮嫔妃衆多,卻只如玉一人懷有身孕,應是他有所措施。原也是,他受多了兄弟的欺淩,自是不願自己的孩子也同他們一樣。皇子越少,将來的傷害也最少。
一個孩子……
他的手從背後繞過來,覆住她胸前的柔軟,似是不滿她的走神,在她背輕輕的咬了一口。
小小的喘一口氣,雙腿已被大大的打開,來不及反應,人已被他拖入欲/望的漩渦。
弦絲雕花架子床上,兩具雪白的*緊緊糾纏。
一把慵懶入骨的嗓音喘息道:“叫出來。哭叫、哀泣,男人想要征服一個女人時,最愛的便是這些。”
她身下的女人果然搖晃着螓首莺莺啭啭的嬌泣起來,聲拖得極長極細,拐彎處略帶哭腔。
“腿繃得緊一些,腰再軟,微微轉一轉。”
夾着那物事的雙腿果然繃得極緊,顫抖着扭動起來。
那聲音便有些興奮,“很好,寶貝……果然是媚骨天生……”手下的動作又快了幾分,“吸氣,松氣,夾緊……”
身下的女人猛然一甩頭發,露出一張新月皎皎的臉,汗濕了雙鬓,瞳孔極媚的張大,腰肢一擰,那物事整根吞沒。
顫巍巍海棠承雨,狼藉藉嬌紅滿地。
身上那人拿寇紅的指甲劃過她急劇起伏的胸口,一聲輕笑柔媚入骨,“夫人,花奴已沒甚可教你。你家相公既然是大戶人家,妻妾自然都是木頭人兒,你放出這般手段,他絕對再也離不了你。你再須記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放出三分輕狂,還需七分自矜。明日花奴便該回閣了。”
青絲束發結椎,斜斜堕馬髻,扇形插六支雲腳珍珠卷須簪;面容鉛華薄施,淡淡遠山眉,額心一點梅花五瓣妝。宜嗔宜喜,似怒非怒,婉約處自有一段風流。
王嫣癡癡看着鏡中人,突然咯咯咯大笑起來,笑着笑着便淚流滿面,“麝月,她死了嗎?死了嗎?”
面容呆板的丫頭躬身答道:“死了,連人帶馬車一起墜入了萬丈懸崖。”
王嫣哭得渾身顫抖,伏地嘔吐。
麝月眼裏閃過淡淡憐憫。
禦駕開始緩緩向京城出發。
一路上,燕脂到不愁寂寞。玲珑将荊山的藏書打包了一大箱,據說是皇甫覺授意。吉爾格勒和天佑也天天來她的馬車上,一大一小鬥嘴逗得不亦樂乎。
燕脂放下書卷,頭痛的看着抱着她胳膊的天佑,“又怎麽了?”
天佑伸着胖胖的手指,抖着指着吉爾格勒,“她,她,瘋婆子!她吃了曼陀餅!”
吉爾格勒使勁嚼着,哼哼道;“我吃了,你怎樣?”
天佑撇着嘴,突然撲過去一口咬在她的手上,吉爾格勒驚叫一聲,手指一松,手中的半塊餅便被天佑搶了去。他飛快的跑回到燕脂身邊,一邊咬着一邊恨恨的看着吉爾格勒。
燕脂皺着眉。
天佑的性情已經有些偏激了,他幾乎像一只小狼崽子一樣捍衛着自己的領土。
她這幾日正巧來了葵水,心情有些煩躁,語氣便有些嚴厲,“天佑,與吉爾格勒姐姐道歉。”
天佑看看她,又看看吉爾格勒,後者對他挑起了眉毛,他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娘親……我要娘親……”哭着便往外沖。
衆人一怔,卻是未将他攔住。
吉爾格勒臉馬上變紅了,匆匆站起來,“我去追他。”
燕脂又急又怒,讓移月跟着。
這二人一走,快半晌時分也未上來。移月回來說道,天佑被貴妃娘娘接了去,在後面的馬車上。
燕脂嗯了一聲,半天卻是屢屢看向車門。
傍晚,車隊進了清風鎮,王嫣方帶着天佑袅袅而來,後面還轉出一人,正是皇甫覺
作者有話要說:寥落啊冷清啊
親們,冒個泡吧。要不,戳戳收藏也好。
☆、71有變
她剛剛安頓下來,清松鎮只是小鎮,驿站已多年未用,雖經專人整頓,屋裏還有淡淡的黴味。
玲珑收拾出了金狻猊的大熏香爐,裏面熏上了大塊的甘松香,移月将被褥抱來,在熏籠上慢慢蒸。
燕脂就坐在紅木雕花玫瑰椅上,看着她們忙碌。白梅錦襦裙逶迤于地,手素色如錦,珠光迷離,映得眉宇間碧色沉沉。
王嫣與皇甫覺便在此刻進來。
她青絲高挽,只束了空雕花的芙蓉玉環,雪白绫衣,銀線繡了大朵大朵的合歡花。偏一點绛唇卻是絕豔奪目。
燕脂不由一怔。
這樣的王嫣……好像有些不一樣。
她一晃神的功夫,王嫣已福身請安,輕輕搡着天佑的肩,讓他向前,口中笑道:“午時見天佑慌張張跑出來,哭的又狠,便留在了臣妾車裏。”
皇甫覺未戴冠冕,玄裳上繡着海水雲龍紋,眉目之中似有幾分豫色。徑直坐在燕脂身邊,細細打量了她一眼,手指撫上了她的臉頰,眉頭微微皺起,“怎麽這般涼?”将她的手攏在掌中,鳳眸淡淡掃過她身後的移月。
王嫣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天佑的眼骨碌碌的望着他們。
燕脂的臉紅了紅。想不着痕跡的抽出手,他卻不放。
移月連忙把明堂的窗關上,又籠上了兩爐炭火。
燕脂心中嘆一口氣,熱氣熏騰上來,混着香,那腐氣便越發的顯。
也不看他,只望了天佑,臉上雖不帶笑容,目光卻很柔和,“天佑,你過來。”
天佑低着頭,依偎到她身邊,還未說話,眼圈便紅了,“娘娘……你不要生天佑的氣……”
王嫣的臉色已如常,眼中大是憐愛,柔聲說:“皇後娘娘,天佑還小……”
“嫣兒,”皇甫覺突然開口,黑眸慢慢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天色不早了。”
王嫣的身軀微微一震,似是不相信的望了望皇甫覺,方慢慢的福了身,聲音低沉下去,“臣妾告退。”
她回身時,腳步略略淩亂,似風突然吹過梅梢,香魂零落成塵。
燕脂突然擡頭看了看皇甫覺,見他正望着她,目光專注,心頭便亂了亂,随即低低哼了一聲,低頭将天佑的海清色團花小褂脫了。
皇甫覺淡淡望她一眼,對天佑說道:“你父皇五歲時已能親手獵回一只小狼,男兒家怎能成天哭哭啼啼。今晚上便随皇伯父去睡。”
天佑不敢出聲,只是使勁攥着燕脂的袖子,大眼可憐巴巴的望着她。
燕脂心頭一酸,卻仍是硬起心腸,淡淡說道:“你皇伯父說的是,天佑也要做個真正的男子漢。”說罷,便喚移月來,帶他去收拾東西。
天佑被移月柔聲帶走,仍頻頻回頭,眼神竟與那天她找到小雪狐時一模一樣。
柔弱、茫然、傷心……還有,一邊顫抖一邊露出牙齒的狠性。
皇甫覺喚了海桂,先帶天佑去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留了下來。低頭瞧了瞧燕脂的臉色,轉身出去,回來時手裏便端了一碗藥汁,“喝了便舒服些。”
燕脂嫌惡的別過頭。
他不語,拿走她的暖爐,手貼在了她的小腹上。溫熱幾乎立刻熨帖了肌膚,燕脂低低嘤咛一聲。
皇甫覺把她抱緊,半晌方問:“難過了嗎?”
她擡眸望過來,眼神濕漉漉的,有不解。他湊上去親了親,輕聲說:“天佑。”
燕脂默了下,半晌才輕聲說:“我不懂怎麽帶孩子,他應該有一個好老師。”
皇甫覺垂下眼睑,淡淡說道:“我既是攬了,自不會虧待于他。”燕脂攬上他的脖子,直直望見他的眼睛。他的睫毛長而濃密,眸心清楚的倒映着她的影子,她小小的嘆一口氣,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謝謝你,謝謝你……”
晚上,皇甫覺沒有離去。
燕脂躺在他懷裏,享受着他手上始終不變的溫度,戳戳他的肚子,悶聲說:“你要不要去別處歇着?”
王嫣離去前那一眸,即便她是女人也難免心生憐惜。還有天佑……
皇甫覺挑挑眼眸,懶洋洋的看她一眼,“真心的?”
自然……不是。
他似是輕笑了一聲,半晌慢慢開口,“皇甫钰今天來信了,長公主不慎落馬,至今還昏迷不醒,母後去承天寺為她祈福了。”
長公主出事了?燕脂一怔。想起那個明朗飒利,對她始終不冷不熱的阿琅長公主,只不過幾面之緣,她卻覺得她是皇家少有的真性情之人。
“情況嚴重嗎?”
“還不清楚,我已經讓韓瀾快馬赴京了。”
燕脂突然睜大眼,“太後離宮了,如玉怎麽辦?”她想起如玉的笑容,和那句莫名的托付,心中一恸,不由緊緊抓住了皇甫覺的手。
黑暗中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任何情緒,“宮裏還有賢妃和恬嫔,我們也不過一個多月的路程了。”
“明天快些趕路吧。”不知為什麽,她心裏隐隐不安。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吉爾格勒看到皇甫覺時,明顯一怔,目光馬上移了去。幾乎嗫嗫說:“我……我來找……天佑。”
燕脂正皺眉看着皇甫覺夾過來的一碟子菜,吉爾格勒一進來,馬上有松了一口氣的表情。皇甫覺從桌下壓住她的腿,自己親切的說:“吉爾格勒來了,吃飯了嗎?天佑在朕的院子。”
吉爾格勒看他一眼,又慌忙避開眼,臉上卻是白了白,她一跺小蠻靴,急急說道:“我去找他。”
皇甫覺聽得珠簾被她摔得噼啪響,不禁挑眉望向燕脂,“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她現在見了我倒像見了貓的鼠兒。”
燕脂拍掉他的手,橫他一眼,“天機不可洩露。”
她與吉爾格勒何其相似,若不是無路可走,怎麽心甘情願拘束在四角宮牆?更何況又是一腔柔情空付!
鳥兒必須先有自由的翅膀,才能放聲歌唱。
只是看她的樣子,還是不能完全放下。燕脂撅着嘴看着皇甫覺将她挑出去的菜又夾回來,恨恨的想,她若是見到這般啰嗦的皇甫覺,估計那少女的英雄情懷便該幻滅了。
皇甫覺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車隊緩緩出發,他與禁軍中新提拔的幾名将領聊了幾句,并未乘車辇,騎了馬在隊中走。
燕脂掀開車簾時,便看到了他,不由緩緩一笑。
海桂見那邊的窗簾已放下,皇甫覺視線未移,依舊唇角含笑。低聲說道:“夜狐傳來消息,湛江府有一員外郎家中還存有前朝張仲景的手稿。”
皇甫覺慢慢嗯了一聲,對馬背上的燕晏紫含笑颔首,輕聲開口,“先不要動它。”
偶然的才是意外,意外才會有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jj抽瘋了,好不容易才把這章折騰上來。
求撫摸,求安慰。
☆、72變心
一路之上,天氣都很好。冬日的太陽懶懶的挂在樹梢,偶爾會見到山丘上未化的積雪。平曠的原野上有成群的野鹜,灌木叢中也會有一兩只胖胖的灰兔探頭探腦。
燕脂靠着錦墊,《金針匮要.》上手便放不下,時而微笑,時而颦眉,口中喃喃做聲。
看了許久,肩膀便有些酸,她随口道:“玲珑,捶捶肩。”
等了半晌,沒有任何動靜。擡起頭便看到玲珑拿着鏽架愣愣的坐在那兒。
拿着針的手停在半空,始終未曾落下。
燕脂狐疑開口,“玲珑,玲珑?”
“啊,奴婢在……”她慌忙站起身,手中的繡花針胡亂一紮,直直紮進中指中,“呀……”把手指放入嘴中吸吮。
燕脂的眉微微皺起,柔聲問道“玲珑,怎麽了?”
玲珑連忙搖搖頭,“沒事的,娘娘。奴婢……奴婢看到了移月和憐兒,便想起了梨落,,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越說聲音越小,漸漸的眼圈紅了。
燕脂的目光有一瞬暗淡,半晌才輕輕開口,“止殇将她嫁人了,嫁給了他手下一個小校。待過幾年,也能熬出頭。”
玲珑點點頭,看燕脂将書擱在一邊,便說:“娘娘,你看了半天書,眼也該乏了,車隊要停下歇腳,我陪你下去走走吧。”
“好,叫上吉爾格勒和天佑。”她想想又問,“皇上在哪兒?”昨晚他沒有過來,已經熟悉了他的溫度,睡得不安穩。
習慣果然可怕。
玲珑幾乎是馬上答道:“皇上一直呆在自己車裏,聽說是召集諸位大人商量撫恤北巡時犧牲的将士。”
燕脂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
玲珑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吉爾格勒從夥房那裏要來幾塊紅薯,大大小小便商量烤來吃。
玲珑稍稍放慢步伐,問來喜道:“那邊……有消息嗎?”
來襲搖搖頭,低聲說道:“好些人都親眼看到皇上抱着那位上了車,一直都沒下來過。海公公還在車駕旁伺候,绛紫中間傳過幾次熱水,見了咱家,啧啧,那小眼風瞟的……”
玲珑默然不語,眉宇間憂思重重。
已經一天一夜了,王貴妃也不是新人,怎會突然聖寵如此。
月白色的男子錦衫,腰間松松束着同色的腰帶。低低一俯身,便可瞧見那粉膩渾圓之上一抹嫣紅。袖口挽到臂彎,露出欺霜一段肌膚。渾身全無裝飾,只纖纖十指上塗了嬌豔顏色。
此刻,這一點嬌豔正抵在男子胸膛,口中銜了一枚水晶葡萄,慢慢湊向微微勾起的嘴唇。
紅唇微微嘟起,被潤澤的很鮮豔。
皇甫覺沒有開口,手卻将那長衫高高撩起,手指深陷柔軟的臀肉中,慢慢揉搓。
王嫣眼裏仿佛積了半泓泉水,那眼珠清淩淩的流動。低低呻吟着,将葡萄嚼碎,低頭含住他胸前的突起,輕攏慢挑。
皇甫覺的呼吸一粗,手擡高她的腰肢,再狠狠的壓下來。
王嫣低低呼痛,纖腰似是不堪痛楚,慢慢扭動,“皇上……您弄痛……臣妾了。”
皇甫覺低低一笑,眸中魅光流轉,手扶着腰大力起伏,“嫣兒……難道不喜歡朕這樣?”
王嫣咬着下唇,雙眸起了重重霧氣,似呻吟又似哭泣,“皇上,皇上……”
她肩上衣衫大半滑落,胸前的雪團顫巍巍露出,她拉着男人的手覆上去,“皇上……愛嫣兒……狠狠的愛嫣兒……”
海桂躬身猴在車外,車簾掀起時,仿佛有一只纖纖玉臂一閃而過,接着便是幾句糯軟低語,他一直低着頭。待皇甫覺出來時,趕緊與他披上大氅。
轉眼間皇甫覺的笑便淡了下來,往車駕前方望了一眼,“皇後在哪兒?”
海桂低垂着眼,“方才來喜來過,說皇後娘娘想請您一起用完膳,奴才擋回去了。”
皇甫覺的眼慢慢轉向他,眼底一片煞氣。
海桂趕緊接着說:“奴才已經囑咐好來喜了,說您商讨安撫之事還沒結束。待結束,必定會去見皇後娘娘。”
皇甫覺垂下眼睑,淡淡說道:“沐浴。”
燕脂留了兩個烤的紅薯給皇甫覺吃。雙手托着腮,看着他将焦皮慢慢包去,裏面金黃香軟,他大大咬了一口。
燕脂笑道:“好吃嗎?”
皇甫覺很快便把一塊紅薯吃完,點點頭,“不錯。”
燕脂眉眼彎彎,“帝王之欲也很尋常嘛。”
他但笑不語,只深深望着她。
他的眸子黝黑,裏面有深深的寵溺愛憐,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最深最深的湖水,深到可以輕易的将人溺斃。
燕脂的頭漸漸低下,粉色從臉頰蔓延開來。
皇甫覺突然低低一笑,飛快的湊身過來,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想什麽,竟然會臉紅?”
“呀!”燕脂捧着臉跳了起來,他的手惡意拂過她的臉,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動,促狹的對着她笑。
他的手……還沒有洗!虧得她為了等他,特意梳洗一番。
皇甫覺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慢慢轉為哈哈大笑,在她沖過來時,一把攬她入懷,“喵……小花貓……”
事實證明,燕脂卻是多想了。即便她身上幹淨之後,皇甫覺也是半夜悄悄的來,只單純的抱着她一夜到天明。
燕脂七分高興,三分失落,性子免不了便有一些別扭。移月察言觀色,私下便悄悄打趣她。
“娘娘,把藥喝了吧。奴婢都撞見好幾次海總管給皇上備熱水了。你身子好了,皇上也就不用忍着。”
燕脂紅着臉啐她,“胡說。你……他……何時忍了?”她那一身的淤青難道是自己掐出來的?
移月偷偷抿着嘴笑,“奴婢聽海公公說,韓神醫臨去時囑咐皇上,說是娘娘歲數還小身子又弱,現在懷上皇嗣将來是會很辛苦的,應該調理一番。皇上想必是因為這個才忍着的。”
聽了她的話,燕脂的臉色反而淡了下來,半晌才喃喃說了一聲,“韓瀾……”
移月不敢多說,私下便勸玲珑,“娘娘年紀還小,難免陷了情愛。你切不可犯糊塗,皇宮之中,從來便是鐵打的筵席流水的人。再怎麽聖寵不衰,也抵不過新人笑顏如花。娘娘對皇嗣之事一直淡淡,你若有機會便勸一勸。有了孩子,娘娘放在皇上身上的心思便淡一些,即便……也不會過于難過。”
玲珑垂淚,“一直好好的,皇上對娘娘……花了那許多心思……”
移月嘆口氣,澀聲道:“我本以為……皇上也從未對旁人如此。帝王的心思誰也說不準,他既然肯瞞着娘娘,心中必定還是娘娘重要些的。”
玲珑恨聲道:“上半夜去王貴妃那兒,下半夜到咱這兒,虧娘娘只心疼他政事繁忙。娘娘那個性子……豈是能兩全的。”
當盛京的八百裏加急趕到時,燕脂正偶遇了王嫣。
她似乎正巧從這條路走過,手中擎着一枝紅梅。眉眼盈盈,肌膚柔膩勝雪。見了燕脂,似是一怔,随即雙手一攏,笑着福身。她穿着雪白的狐裘,腰間卻束了一條綴滿紅麝珠的腰帶,腰肢纖細,風流婀娜。
燕脂笑着打量她一眼,“貴妃今日好精神。”
從上次王嫣送天佑回來,她就一直未見過她。上次一別,已覺得她似與尋常不同,今日一見,這種感覺益發明顯。
王嫣宛然一笑,眼睛眨眨,有幾分羞澀,“臣妾……這幾日睡得不錯,卻是沒有認床。”
她還想說時,燕脂的目光已投向匆匆而來的海桂。
“皇後娘娘,貴妃娘娘,皇上等着将您們二位哪。”
流雲浦的溫榮華,十一月初七晚觀月,不慎從桐華臺摔下。
溫如玉,鳳翔府太守溫道遠之女,建安元年入宮,姿容秀雅,人淡如菊。在皇上大婚之前,頗得聖寵。長伴君王于九洲清宴殿,建安三年身懷龍裔,風頭甚至壓過了剛剛入宮的燕晚洛。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拍我,堅定信念。
☆、73回宮
流雲浦的溫榮華,十一月初七晚觀月,不慎從桐華臺摔下。
溫如玉,鳳翔府太守溫道遠之女,建安元年入宮,姿容秀雅,人淡如菊。在皇上大婚之前,頗得聖寵。長伴君王于九洲清宴殿,建安三年身懷龍裔,風頭甚至隐隐壓過了剛剛入宮的燕晚洛。
燕脂的手一松,“啪”一聲,帶着火紅漆印的密報已落到地上,王嫣似是被這聲音一驚,飛快的擡眸望她一眼,燕脂顧不得她在場,抓了皇甫覺的手,急切說道:“皇甫……皇上,怎麽辦?”
皇甫覺只覺掌中的手冰冷潮濕,用力握了握,眸中有奇異的光掠過,“不用急,已然發生的事,急也沒用。”
王嫣由驚愕專為傷心,“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溫榮華肚裏的龍種……”
燕脂一時間已是急得滿頭滿頭細密的汗,七個多月的胎兒,一旦有失,母體便有極大風險,指甲狠狠掐進皇甫覺的掌中,她猶自不覺。最初的慌亂過去,肺腑之中卻燃起一把無聲無息的火焰, “皇上,安排快馬,盡快回宮。”
皇甫覺道:“好,朕即刻讓海桂準備快馬,日月兼程,趕回盛京。只是,你須得留下。”
“不!”燕脂與王嫣同時出聲。
王嫣急急向前一步,“皇上,不可。皇上輕騎上京,萬一路上有變,龍體有失,臣妾等只怕萬死猶悔。宮中有太後,有韓瀾……”
燕脂極輕及堅定的打斷她,“我同你一起去。”
“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