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7)
,一路無事。
燕脂特意囑咐了移月,勿要将此事聲張。一則無憑,二則,她心底卻是有些亂,想靜靜理理頭緒。
那男子的輕功身形極美,很像是極樂宮的霧裏看花。從西巡到現在,她身邊已經出現過好幾次魔門蹤跡。莫非魔門的勢力已經很強大,強大到已經可以默默滲入皇宮嗎?
皇甫覺不在身邊,她沒有人可以商量。便找來雙鯉,想讓她設法聯系燕止殇。
雙鯉恰好帶來了她想要的消息,是關止的。
人已控制,尚有用處。勿擔心,勿聲張。
她慢慢看了兩遍,将紙條投了暖爐中。
剛才救她之人應該便是關止。他想留着龐統的用處,她也可以猜到一二。
只是,方才他卻像是故意不在她跟前現身,字,竟然也是左手書寫。
這裏面……是不是還有什麽她不能知道的。
☆、88相守
梅林之中,劍氣縱橫。
龐統出劍奇快,一招未老,便衍新招,只見萬千劍影,朵朵白蓮,劍光朦胧了身形,偶見紫衣一角。只是這般快的劍,卻還近不得那人之身。
他手中之刀,無鋒無華,看似随手揮出,卻能迫退漫天劍影。
龐統打得興起,一十六路分花拂柳劍刷刷使來,俯承仰合,兔起鹘落,劍光便如水銀一般,綿綿不斷。
他突然擡起頭來。
略略呆板的眼暴起冷芒,直直望向龐統。眼裏無情無欲,不着萬物色彩。
只一瞬,氣質已變。
龐統機靈靈打了個寒顫。劍尖抵在刀身,拼着內力反噬,借力飄出。人在半空,還不忘耍了個劍花,姿勢優美的落在梅枝上。
他懶洋洋的瞅着樹下那人笑着,伸出舌頭舔去手臂上的血珠。若不是他見機得快,這條手臂方才便要廢了。
眉眼豔麗,紫衣飄飄,若不是眼裏的煞氣,立于梅花叢中,倒像似花妖一般。
“你要殺我,殺了我還能掩蓋住你的身份?”他笑嘻嘻說着,“劍意生生融進刀罡,不知尊下是哪個山頭上的高人?”
樹下之人徑自沉默,目光卻随他身體細微的動作變化。
見逃脫不掉,龐統索性大大方方的盤坐在樹上。為了行事方便,這塊地方明崗暗衛都調走了。如今看來,倒是不該來的來了,不該走的走了。
“不如這樣,你不殺我,我替你保守秘密,怎麽樣?”
他淡漠的望着他,眼裏突然出現了嘲弄之色,“我不殺你,你的主子卻未必能容你。你只顧起了色心,可知後來調戲的,是何人?”
夜黑風高,最适合行入室采花的勾當。
燕脂本是子時才睡,一爐安息香剛剛過半,便被某人磨磨蹭蹭的弄醒。
她還來不及小小的驚呼,皇甫覺已飛快的甩掉衣衫,在被下與她坦誠相見。
俯身将她壓在身下,咬她下巴一口,他的眼裏赤/裸裸的滿是控訴,“你說了去看我的。”
燕脂眨巴眨巴眼睛,強迫自己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太廟在皇城最北,天壇便有九層,層層重兵把守,她既不能飛天,也不能遁地,怎生去,如何來?
男人臉沉沉的看着她,然後便一口一口咬她耳朵,“你、明、明、答、應、的。”
怨念太深,燕脂趕緊伸出手安撫安撫。印象中……似乎好像真的有這回事。
他的牙齒輕輕咬着耳垂,她忍不住輕喘了一聲,“你這樣回來……不要緊嗎?”
皇甫覺低哼了一聲,“三天裏竟是清粥白飯,我餓了。”
他的手正順着腰部往下滑,燕脂慌忙拍掉他的手,“我叫玲珑給你做好吃的。”
她擁被而坐,青絲逶迤滿被,露出的一截玉臂擱在四喜如意紋茜紅錦被上,嫩生生,白透透。
皇甫覺眼光一暗,心裏某些蠢蠢欲動壓制下去,又有某些翻湧上來。
從後面将她撲倒在床上,握着她的手往身下探去,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脖頸上,“不……是它餓了。”
基于王嫣的關系,燕脂心裏便對皇甫覺多了一種混合着愧疚憐惜的情緒。于是,今晚格外柔順,果真用手碰了碰那怒氣沖沖的物事。
皇甫覺的眼更暗了幾分,喉頭滾動幾下,染了情/欲的聲音竟是出奇的柔和,“……寶貝……你真好……”
綠釉狻猊香爐含香半吐,與霜天夜色纏纏綿綿的融在一起。一室霜華,滿屋旖旎。
燕脂抓住生與死的邊緣說了一句話。
背後男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手掌危險的摩挲着她的脖頸,“你再說一遍。”
他在這要命的檔口停下來,燕脂很不滿意的扭了一下腰,果真又重複了一遍,“我要是跟其他的男人這樣……咳咳咳……”
喉頭上的手驀地收緊,直接扼斷了她的話。鳳眸之中滿是滔天怒意,卻被黑暗拘着,只話語透出了森森寒意,“先殺了你,再殺了他。”
像這樣,把你拘在我的身下。在你的面前,用最鋒利的緬刀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
不要背叛我,因為那會讓你,生不如死。
下一刻,他已把人翻轉過來,一顆爆栗敲在她的額頭,“還有下次,直接掐死。”
燕脂捂着額頭,小聲嘟哝,“琪嫔死時,又沒見你怎樣……”
皇甫覺直接用嘴堵住了她。
等她重新陷入生生死死的循環時,方才聽到他在耳邊輕輕說道:“她們不在我的心上,你卻不可以……”
燕脂折騰了一晚上,本來想借機揣測一下他對于後宮妃嫔爬牆的态度。只是……床上着實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在他猛烈的攻擊下,她的一句話往往要肢解的支離破碎,還要夾雜着“嗯啊”含糊不清的語氣詞。
好容易等到雲收雨歇,燕脂打了個小小呵欠,自動窩向皇甫覺的胸膛。眼皮重的擡不起來,還想着提醒他。
“阿綠……深宮是個很寂寞的地方……”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眼看這紅顏變了白發,眼看君恩似水先斷,這寂寞,便是入骨的煎熬。
爬牆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甫覺看她半晌,眸中神色詭谲難辨。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懷抱,燕脂心裏舒服的嘆了口氣,馬上便閉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卻有一雙手執意爬上胸前的高峰。
唇舌輕柔,目的堅決。燕脂終于不甘不願的睜開眼。皇甫覺輕輕一笑,“寅時便要回了,不要睡,陪陪我。”
這一陪,便被榨幹了最後一絲體力。
皇甫覺沐浴之後,神清氣爽的坐在床頭,摸着燕脂的臉,“我還有三日便回,若無聊便去文淵閣尋書看。這幾天天氣寒,不必日日與母後請安。你若病了,她老人家還得惦記你。”
燕脂把臉在他掌中蹭了蹭,閉着眼嗯了聲。
皇甫覺望着她,有片刻出神。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聲音輕的似是呢喃,“不要總想着旁人,把自己照顧好。”
她的臉頰細滑,擱在掌心便有酥酥的癢。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宛若扇形。呼吸平穩悠長。
夜色最濃,人已沉睡。獨坐的身影映在窗棂,久久方無。
燕止殇匆匆與燕脂見了一面。
他現在忙得很,婚期将近,三書六禮就能讓他一頭霧水,皇甫覺又賜給他了一座宅子,又忙着收拾做新房。
燕脂将她素日喜愛的首飾收拾了幾件,讓玲珑拿了紫檀盒子裝了,遞與燕止殇,“給嫂嫂添箱。”
燕止殇笑着接了。燕脂又問了爹娘安好,語氣便有幾分惆悵,“家裏必定很熱鬧。”
哥哥終于成親了,爹娘必定是很高興的。她卻只能成婚當日去觀禮。
悶悶的看了他一眼,“對她們兩個好一點。”
燕止殇一怔,眼裏浮出深深笑意,點了點頭。
他今日要去蔣家納征,稍後還有去兵部,見她懶洋洋的喝着茶,卻沒有出言催促,只默默陪着她。
燕脂本想告訴他王嫣和龐統之事,突然又不想說出口,躊躇之後開口問道:“關止可信嗎?”
燕止殇深深望她一眼,緩緩說道:“絕對可信。他會護好你。”
那便算了,關止與止殇既然是如此親近之人,必定會把當日之事告訴他。
讓她說……會替皇甫覺覺得很沒有面子。
作者有話要說:柳柳已經習慣夜奔了,難得早一回。
看了親們的留言了,好有愛,還幸福...
有收有評,絕對也會有二更的。
☆、89狎妓
見了王嫣之後,燕脂便覺得,她既可恨又可憐。
再多的胭脂也掩不了她眼睑下重重的青色,連目光也失了昔日的靈動。單薄的肩頭竟似挑不起那一襲金銀絲鸾鳥朝鳳鏽紋宮裝,仰首望着她,瑟瑟可憐。
燕脂望着她,皺皺眉,“你怎麽弄成這般模樣?”
她的神色一慌,霧氣馬上便彌漫上眼睛,“皇後娘娘,臣妾,臣妾的父親病了……臣妾日夜憂心,想回家探望。”
“王相病了?可有礙?貴妃既然惦念,應去求母後,本宮素不理後宮諸事,貴妃不是不知道。”
王嫣慌亂搖頭,眼淚沖花了妝容,極為可憐,“父親已多日未上朝,自是病得厲害。太後娘娘今日禮佛,不見臣妾。臣妾想出宮,只能尋皇後娘娘的鳳印。”
燕脂望她半晌,嘆了口氣,“母後不見你,必定有她的道理。王丞既是病了,本宮可派韓瀾入府診治。”
王嫣一怔,睜大了眸子,“皇後不應臣妾?皇後也有生身父母,夫人生病時,甚至回府住了一晚。怎的到王嫣身上,便如此無情”
她的聲音驀地尖利,眼神些許怨毒。
燕脂知她疑心被人撞破奸情,神魂不守,失了禮儀,倒也未生氣。
只是皇甫覺不在,她又與侍衛有私情,這家,卻是絕對不能讓她回的。
她未出聲,身邊的移月卻冷冷開口,“貴妃娘娘素日不愛來未央宮,或許不知,我們娘娘的東西都是皇上給的,回府探親更是皇上親自陪着去的。貴妃娘娘若是想求,該求的是皇上。”
王嫣指着移月,身體氣得亂顫,“狗奴才,狗奴才……你是個什麽東西,敢教訓本宮!”
燕脂的臉沉下來,“人自重,然後人重之。本宮的人,還輪不到你教訓。來喜,送客。”
看也不看淩亂如風中落葉的王嫣,袍袖一摔,離了正殿。
王嫣回了紫宸宮,一口氣生生憋住,臉色由青轉白,眼球拼命向上翻。
她貼身的侍女銀袖哭喊着喚她,“娘娘……娘娘……”一邊解了她的衣衫,拿蘇合酒慢慢揉她的胸口。
王嫣一口痰吐出來,神色緩過來,便恨聲說道:“賤人,賤人!”
銀袖幫她整理好衣衫,拿軟枕墊到她身後,憂心說道:“娘娘,見不到老爺怎麽辦?”
王嫣緊緊攥着她的手,似是安慰她,又像安慰自己,“沒事的,木魅也沒有進宮來。若是有什麽消息,爹爹一定會想法通知我的。”
銀袖半晌才輕輕說:“娘娘,您可不能再犯糊塗了。皇上最近對您雖是冷淡了些,但這後宮中與您争寵的人是越來越少了。除了皇後,您便是這後宮中的第一人。奴婢聽伺候韓太醫的小太監偷偷說,皇後娘娘是不宜受孕的,娘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嫣驚恐的望着她,手心全是細細的冷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慌亂的搖着頭,“本宮也不想……只是這心裏卻像是一把火在燒……耐不住……好難過……”
銀袖陪着她淌眼淚,消息傳不出去,她和娘娘便被困在了這深宮。若是皇上知曉,她定是要與娘娘陪葬的。
龐統潛進紫宸宮時,重重簾幕裏有破碎的呻吟聲。他聽了一會兒,走了進去,腳步輕的像貍貓。
王嫣雙目緊閉,面色潮紅,手指夾在緊閉的大腿間動作,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屈辱。
她終于癱軟到床上時,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呼哨,男人的眸子在暗夜依舊閃閃發亮。
他直接甩掉紫袍,赤/裸的身體線條流暢的像黑豹,蓬勃的物事正對着她,就這樣站在她的床前,“一根手指怎抵得上真刀真槍?”
她突然清醒過來,抓起身邊的東西瘋狂的向他扔去,剛想開口怒罵——
他豎起一根手指,認真的噓了一聲,“除非……你想坐實通奸的罪名。”
她一遲疑,他已到了床上,抱起她,便往身上一按,突如其來的脹滿讓她的眸子瞬間迷茫。
龐統扶着她的腰快速起伏,眼眸斜斜的勾着她,“男女之欲關乎人間大道,你又何必苦苦壓抑?昨夜皇上偷偷潛回未央宮,和皇後行了一夜勾當。他不疼你,不是還有爺嘛。”
王嫣滿頭青絲瘋狂的擺動,眼裏滿是血紅之色,“皇上……皇上……未央宮……”
龐統嘿嘿一笑,将她按在床上,“你只管享受便是,今天那兩個宮女已經被我殺了,只有你不說,我不說,誰都不會知道。”
王嫣被他大力推搡的幾乎撞到了床頭,雙手死死抓住錦被,喉頭裏滾出一聲,“皇上……”
皇甫覺回宮,後宮諸位齊齊恭迎。
他的視線似乎特意在王嫣臉上略一停駐,笑道:“氣色都很不錯。”帶着她們在太後的延禧宮略坐了坐,便去九州清晏殿處理政務了。
太後便囑咐燕脂,“皇上辛苦,素日飲食要多注意。”
燕脂心想,他不做便罷,做起來便通宵達旦,确實于身子有虧。她旁的不行,藥膳還是可以拿出手的。炖了一鍋人參鹿肉湯,讓移月端着,送去了九州清晏殿。
回來之後,移月的臉色便怪怪的。
“娘娘,燕老侯爺也在。皇上……邀他一同喝了。”
燕脂大囧。
晚上的時候,皇甫覺便過來了。一進屋,便瞅着燕脂笑,笑而不語。
燕脂怒了,扯塊帕子把臉蓋上。
他湊過來,低聲笑道:“下午的湯……卻是非常好喝,只是這許多的山藥鹿肉,莫非覺得為夫還不夠好?”
燕脂只覺得臉熱,想了想,自己偷偷笑了起來。翻身起來,雙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爹爹也喝了?”
皇甫覺将她扯到懷裏,揉揉她的頭發,“淘氣。”
獨處時,他不愛她绾着頭發,不多會兒,總要弄亂。燕脂索性拔掉簪子,他便以指慢慢梳着。
皇甫覺笑着捏捏她腰上的軟肉,“成日竟是睡了,贅肉都長了好多。”
她哼了一聲,斜眼睨着他,“是誰見天的讓人多吃?胖了你又嫌棄。”
他很是貪戀腰間那一段細致潤滑,戀戀不舍的抽出手來,“帶你出去走走。”
燕脂偷偷憋笑。她葵水初至,窩在床上,他恐怕會忍得很辛苦。
皇甫覺帶她出了宮城。
盛京街坊布局對應天上星宿,兩市一百零八坊。宮城以南,東西八坊最為繁華。
燕脂身子懶,不想走路,兩人并騎一馬,在啓夏門街慢慢溜達。
時近年關,街上異常熱鬧。時不時有豪華馬車從兩人身旁經過。
燕脂望着駕車的兩匹烏雲蓋雪,不禁贊道:“好馬。”
馬身通體烏黑,無一絲雜毛,四蹄卻白的發光,果像沉沉烏雲壓在雪地之上。
皇甫覺瞥了一眼那馬車,唇邊有了一絲笑意,“不是外人。”
燕脂目力不及他,找了找才發現在車轅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龍。
她哼了一聲,“皇甫钰?也就是他會這般張揚。”
拉了拉皇甫覺的衣袖,眼神很明顯,跟上去瞧瞧。
有男人的地方便會有青樓,皇甫钰去的地方叫水月小築,也是一家私寮。皇甫覺見地方尚算清靜,抵不住燕脂的軟磨硬泡,待她稍作喬裝,兩人便悄悄翻牆而入。
燕脂摟着他的脖子咯咯笑,低聲說:“若是被人當賊抓住,拿到官府一看,竟是皇上帶着後宮娘娘一同嫖娼,你那幫白胡子大臣會不會當場噴血?”
皇甫覺已翻過高牆,卻并未放她下來,靠着山石陰影,向絲竹聲傳來的小樓靠近,“恐怕最生氣的便是我那岳丈。”
今日主人是李開泰,約了皇甫钰,燕止殇和韓定邦,理由是單身男人的最後狂歡,實際嘛,皇甫钰和燕止殇的那點勾當,大家心裏都清楚,想借機化解化解。
畢竟他娶了他姐姐,他哥哥娶了他妹妹,打斷骨頭還連着筋,總不能置一輩子的氣。
盛京四大名華花便來了三兒,傾城名花,軟語嬌聲,任是無情也動人。李開泰想的挺好,有美人,有好酒,哪還有解不開的疙瘩?
只是酒還未喝,兩個人冷眼相對,氣場鎮住了一幫莺莺燕燕。李開泰正忙着打圓場的功夫,屋外便有一道含笑的聲音。
“衆卿原來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當當當,今晚有二更。
jj還在抽,不能送分,先記賬。
☆、90進香
逛窯子最尴尬的是遇上相熟之人,最最尴尬的是這相熟之人是自己的上司,最最最尴尬的是上司還帶着自己的老婆。
“愛卿們都在呀。”
皇甫覺含笑登場,屋裏的人齊齊一震。皇甫钰是親王,燕韓是手握重兵的将軍。這聚會……皇上念頭歪上一歪,大家統統遭殃。
等皇甫覺身後走出長居未央宮,被訛傳的無比憊懶的皇後,大家驚吓之外便目瞪口呆了。
聽說過鳳凰下蛋,聽說到鳳凰逛窯子嗎?
燕脂是為皇甫钰而來。
她自己過得很滋潤,連帶着看其他人也順眼了許多。心裏想着趁人多酒酣之際,悄悄解了皇甫钰的禁制。
旁人面色僵硬,她卻是不管,徑自尋了空位,拉着皇甫覺坐了下來。
皇甫钰連忙把主位讓給皇甫覺,語氣有些結巴,“皇,皇兄,你怎麽來了?”
皇甫覺擡手免了其他人的見禮,“路上見到了你的車。”
燕止殇的目光有責備,燕脂故意避開他的目光,去看屋裏的擺設。見瓶插長春之蕊,爐焚百合之香,地上鋪着圖羅貍毛,牆上挂着吳道名畫,竟是頗為不俗,不由贊道:“這地方收拾的倒齊整。”
她們一到,原本座上的名花們都侍立一旁,東方的一位便掩唇笑道:“敝宅簡陋,得……夫人誇獎,是明珠的福氣。”
她聲調輕快,像大珠小珠滾落玉盤,身量稍矮,玲珑嬌小,一雙眼睛又大又亮,臉頰上梨渦深深,赤着一雙玉足,纖細的腳踝上系着小小金鈴,稍稍一動,便叮當脆響。
燕脂向她微笑點頭,“人如其名。”
皇甫钰湊到她面前,“……皇嫂,明珠姑娘不僅人長得美,舞姿也是盛京一絕,要不要讓她跳給您看?”
一只手很堅決的把他的臉推回去,皇甫覺淡淡開口,“放下簾子,讓她們在外間吹曲跳舞。”
皇甫钰忙不疊地說:“花奴唱支《鹧鸪天》,蕭蕭用長笛和,明珠只管撿那舞姿舒緩的跳。”
三人笑着,齊齊應了。
在滿屋的莺聲燕語中,燕脂只聽到了一聲輕笑,極柔極媚,像貓的爪子撓在心尖尖上。
她循聲望去,便瞧見正中的雪衣女子。青絲漫卷,星眸懶懶,骨子裏透着倦怠,卻偏偏有着難言的媚意。
見她望着,花奴輕笑着飄過一個眼風。
她在三人之中容貌不是最美,風情卻像迷一樣,讓人見了便不想移開眼。
燕脂卻微微蹙起了眉頭,皇甫覺輕喚了一聲,她方才回過神來,偷偷向他眨眨眼,“美人的魅力好大,有沒有心跳加快?”
皇甫覺面目平靜,望她半晌,等她微微撅起嘴來時,方極輕極快的說了一句,“不及你。”
燕脂喜笑顏開。
衆人皆汗。
這妓……沒法嫖了。
皇甫钰果然不愧吃喝玩樂的高手。
鲛绡紗簾一放,明珠的身影清晰的映在簾上,身段柔軟,俯仰皆美,衆人便有看戲中人之感,皆呼有趣。
忽而笛聲起,似碧波萬頃,月入大江,又有那歌聲從隐隐濤聲中傳來,初時渺渺,漸漸清晰。
衆人不覺更加屏氣凝神。
燕脂以手支颔,側着頭看那鲛绡簾中的倒影。久不聞見如此精彩的歌舞,不覺有幾分癡意。
皇甫覺捏了一塊水晶龍鳳糕送到她唇邊時,她方回過神來,看見他神情專注的看着自己,似是并未沉湎于聲樂之中。
她張嘴吃了,突然便高興起來,與他倒了一杯酒。
視線錯開便碰上了皇甫钰無比哀怨的眼神,酸溜溜的說:“皇兄與皇嫂……感情真好。”
燕止殇冷哼一聲,“王爺待王妃才是一片至誠,身家性命都可不顧。”
皇甫钰瞪着他,苦大仇深。
他身心嚴重受損,整整十幾天未出家門。若不是皇兄壓得緊,又怕此事被旁人知道,他早拎着鬼頭刀去砸侯府的大門了。
皇甫覺板着臉,冷冷開口,“每人三杯,前事不計,後事不究。”
終是燕止殇輕笑一聲,先舉起了酒杯,“裕王,請。”
燕脂忽的開口,“皇上,一起喝一杯吧。說起來……裕王也算是你我的大媒。”
皇甫覺看着她,眸中透出幾許暖色,點點頭,“好。”
燕脂親自執壺,與皇甫钰倒酒,笑盈盈說道:“謝媒酒。”
有他二人,皇甫钰再心不甘情不願也舉起了酒杯。李開泰在嘻哈兩句,這氣氛便算活絡了。
酒過三巡,燕止殇看燕脂對明珠等人頗有好奇之色,心下不悅,便對皇甫覺說:“皇上,時辰也不早了,微臣護送您和娘娘回宮吧。”
皇甫覺見燕脂興致正濃,聞言便睨了他一眼,卻是不情願。微微一笑,牽了她的手,對諸人說:“不必你們送,自去玩吧,出了正月,有你們忙的。”
諸人一愣,四人之中有三人在軍部,皇上此言……莫非鐵勒剛定,又要有戰事?
皇甫覺已牽着燕脂施施然而去。
他二人圖了片刻快活,燕止殇替他們善後,封水月小築上下諸人之口,便忙活了半夜。
皇甫覺依舊背着燕脂翻牆而過,找到馬時,燕脂卻不肯下來,在他背上擰成了一股繩。
她一喝酒,性子便會磨人些。
于是,滿天星辰下,兩個身影交疊着,在重重屋檐上慢吞吞的走。
回了未央宮,燕脂已是半睡半醒,在床上滾了滾,忽的急急拉住皇甫覺的手,“不準走。”
若是以往,她只會心裏別扭,如今卻是理直氣壯,拉着他的手,又重複了一遍,“不準走。”
皇甫覺居高臨下睨着她,“我去洗澡。”背着一個人,繞了大半皇城,即便他體力再好,也會出些汗的。
燕脂臉紅了紅,嘟囔着飛快的放了手。
她畏寒,這幾日最懷念皇甫覺的體溫,如今總算如願以償,等他沐浴回來,湊過去聞聞蹭蹭,心滿意足的抱着睡覺了。
皇甫覺心中嘆了口氣。或許燕止殇說的對,他真的将她縱得太過了。這樣想着,卻還是輕輕的拉過被來,将兩人嚴嚴實實的裹在裏面。
燕脂沒有想到,她還會見到龐統。
初八這天,太後帶着宮中女眷去大覺寺上香。龐統就在侍衛當中,身形挺拔,姿容俊美,惹了無數宮女偷偷相望。
燕脂一怔,目光下意識便在侍衛之中逡巡一遍。見過止殇之後,她心裏已經有了主張。已讓雙鯉通知關止,她要龐統在宮中秘密消失。
她不喜歡王嫣,卻也不見得非得要她死。拿龐統來牽制王家,未必就是件好事,狗急了也會跳牆的。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她不想看到皇甫覺失望生氣。
他還在這兒,關止在哪?是失敗了,還是他沒有動手?
或許是她的目光停駐的久了,龐統的視線竟然追了過來,左眼極快的眨了一下。
燕脂的目光馬上便冷了下來,毫不猶豫的回頭上了馬車。
燕脂閉目坐着,心裏頭隐隐有不安的感覺。她喝了停車,對玲珑說:“去找止殇少爺,我心裏有些不好的念頭,讓他尋一路好手,在大覺寺外候着。”
玲珑驚道:“娘娘,要不要通知皇上?”
燕脂搖搖頭,“不,這只是我胡亂猜想。你快去吧。”
她的不安不僅來自龐統,還有在水月小築見到的花奴。她身上應該習有媚術,絕非尋常的歡場中人。
巧合太多了,便非偶然。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趕在零點之前發了。
還好還好,沒有食言。
☆、91博弈
太後帶着諸人在正殿進香,之後與主持覺慧請教佛理。燕脂等人便由知客僧陪着,或是拜佛,或是在寺中随意游覽。
燕脂不進佛殿,只在空曠地方看石壁上歷代高僧留下的佛偈。
恬嫔過來了,“皇後娘娘,大覺寺裏的送子觀音很靈驗的,太後娘娘傳下話來,讓臣妾們去拜一拜。”
燕脂蹙蹙眉,對着移月低聲吩咐幾句,讓她帶了宮女太監先去殿中,又喚了侍衛守在殿口,等移月示意無虞後,方帶着衆人進了觀音殿。
王嫣嗤一聲輕笑,“皇後娘娘這般小心謹慎,莫非當日五陀山上,那賊人吓壞了娘娘?”
燕脂不去理她,自去看殿中觀音。
觀音像長約一丈,玉石所雕,赤足踩着蓮花座,懷抱一嬰孩,面含微笑,眼底慈悲。
那孩兒胖手胖腳,神色嬉笑,嬌憨至極。
燕脂心中一動,隐隐波瀾,也學衆人閉目禱告。
将香插到佛龛前,卻發現香爐中遺留下的檀香,有一柱包着紅紙,燃到紅紙時,便有一脈香細細的逸了出來。
當下面上不顯,離王嫣稍遠些時,身子便搖晃幾下,手撫着頭叫道:“頭怎麽這般暈……移月……快叫人……有古怪……”
這香叫迷疊香,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昏睡,她這般叫嚷出來,衆人心生提防,想不知不覺擄走她們是不可能的了。
衆人果然慌亂。
殿外的侍衛卻毫無動靜。
離殿門最近的小太監突然哀嚎着倒下,沉重的殿門無風自關,七七四十九盞長明燈一起熄滅。
女人們尖叫一片。燕脂清冷的聲音迅速響起,“屏住呼吸,圍在一起,向門窗靠近。本宮就不相信,光天化日,數千禁軍就在寺外等着,還有如此不要腦袋的賊子!”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垂頭喪氣的聲音,“昨日三卦都是大兇,你偏偏不信。”
一個尖細的聲音惡聲惡氣的說:“喝你老娘的洗腳水,若不是你弄的勞什子破香,一幫娘們怎會如此棘手?”
随即佛龛後便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
周圍開始有人無聲無息的倒下,那個愁眉苦臉的聲音又說:“這麽多人,哪個是正主?”
燕脂身旁突然伸過一只冰涼纖細的手,驚慌叫道:“皇後娘娘,奴婢好怕。”
桀桀的怪笑響起,“老頭子,在這兒呢。”
移月整個擋在她面前,燕脂輕輕推開她,斷斷續續輕喘着開口,“這裏的動靜……瞞不過外邊……勸你現在收手……還能留下性命。”
一個黑影淩空飛了過來,“小娘皮,廢話還挺多。”她來的極快,帶起迅疾的風聲。
燕脂半靠着牆,雙眸似是驚恐的睜大。
她桀桀笑着伸出細長的手,突然有火光亮起,驟來的光亮讓她雙眼一眯。半蹲在燕脂腳下的人猛地揉身跳起,直撞入她的懷裏。銀光一閃而過,老妪響起了尖銳的慘叫。
“臭漢子,有硬點子!”
跳動的火折子照亮了一方空間,那人一擊得手,拔出短刃,退回燕脂身邊,卻是恬嫔。
燕脂慢慢站起身來,移月拿着火折子,三人靠在一起。
身形瘦小,滿頭白發的老妪捂着心口,黃豆大小的眼睛滿是怨毒,“……臭漢子……殺了她……們!”
愁眉苦臉的和尚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我早說過此行大兇。”他把老妪從地上抱起,土黃的佛衣堵住從她身上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唉聲嘆氣,“你若是死了,我和兒子怎麽辦?”
老妪的神色突然柔和起來,她望着和尚,柔聲說道:“我若死了……你不定……多……多快活……我毀了你清修……你心中必定是怨我……不要報仇了……快走吧……照顧好兒子……”
咣當,殿門被燕止殇一腳踹開。
光線瘋狂湧入,清楚的照出和尚光頭上的戒疤和他眼眶裏瘋狂湧出的淚珠。
他抱着老妪的屍身,低低誦起了經文。
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枳多迦利。娑婆诃。
……
回宮之後,燕脂的心情很低落。
和尚沒有做任何抵抗,似乎老妪死了,他也心如死灰。他低低念經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起,當年,他們必定是驚世駭俗的一對情侶,到如今依舊能死生相随。
出手的只有他二人,燕止殇出現後,馬上控制了場面。太後無恙,只是受了驚吓。大覺寺是百年古剎,一直享皇家煙火,如今卻是再難平靜了。
皇甫覺來時,臉上依舊有豫色。
移月伺候他洗臉洗手,換上常服飾,面色才好些。将她攬在懷裏,細細摩挲她的臉頰,“有沒有吓到?”
燕脂搖搖頭,只不過是片刻慌亂,她心中早有決斷,并未驚恐。
皇甫覺垂下眼睑,輕聲說道:“恬嫔說是你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