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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示弱于敵,攻其不備,雖然自救,卻不是好法子。若那和尚傷痛之下出手……”他的手抱得緊了幾分,“他們要活口,你便暫且忍一忍,我總會把你尋回來的。”

燕脂感到他肌肉的緊繃,知道他極力隐忍,突然便起了劫後重逢的感覺。他信任恬嫔,她便賭了一次。現在想想,才有後怕的感覺。

她還在他的懷裏,并未遠去,也未分離,真的……很好。

反手抱着他,靜靜依偎一會兒,“那和尚以前是大覺寺的人吧?”

皇甫覺眉眼冷肅,“嗯。大覺寺三十年前的棄徒,覺慧的師弟。當年也算小有名氣,只是愛上了女子,破了清規,方被逐出佛門。”

燕脂心頭難過,慢慢開口,“我總覺得,他們并非窮兇極惡之人。”

“他們有一癡傻兒子,需要大量的靈藥開啓神智。有人找上了他們,拿三顆火蓮子換你和太後。”

燕脂想起黑暗中抓住自己的手,和那一聲叫喊,“宮中有內鬼。”

皇甫覺的聲音慢慢轉沉,平靜之下深深寒意,“不僅宮中,朝中也有。這幾日便呆在宮中,誰來也不要見。”

燕脂緊緊抓住他的手,“知道是誰嗎?”

皇甫覺慢慢親吻她的手指,“不管是誰,膽敢挑釁,便要付出代價。”

燕脂果然閉門謝客。

只是未央宮這個地方,本來就站在風口浪尖上,有些激流和漩渦是躲也躲不開的。

她沒有在試圖聯系關止,時機敏感,有風吹草動,便會授人話柄。

皇甫覺總是來去匆匆,有時她一覺醒來,便會發現他躺在身邊。

上元節過後,朝局慢慢平穩下來,真相浮出水面。

五皇子皇甫秀!

皇甫秀是廢太子外最早封王的一個,自小聰慧,甚得先帝喜愛,處事寬嚴有度,舉止溫潤如玉,群臣稱為“雅王”。

皇甫覺登基之後,他便淡出朝政,只愛賞花弄月,結交閑人雅士。

聖駕西巡遇襲,太後大覺寺險些被擄,操縱武林中人……三司會審之後,箭頭隐隐指向秀王府。

皇甫覺看着堆積如山的奏折,朱筆一批——準!

皇甫秀圈禁宗人府,三千禦林軍将秀王府圍的水洩不通,掘地三尺之後搜出黃袍玉玺,與朝中大臣密信若幹。

呼喇喇大廈傾。

太後出面求情,皇甫秀并未賜死,與廢太子一樣落得終身圈禁。秀王府中成年男子充軍發配,女子入官妓。未成年的孩子一律入奴籍。

與皇甫秀有牽連的大臣全部被誅,一時間,東街血流成河。

晏宴紫看完邸報,一聲長嘆,“三分實便足夠了。”

寧雲殊笑着接口,“一分貪念便足以要人的命。皇上向來不愛做費力的事,出一次手,既洗白了自己又除去了眼中釘,心智手段比先帝要強得多。”

晏宴紫若有所思,“這一次大清洗,朝中的老勢力便不多了。”

寧雲殊喂他一口堅果,“你已功成身退,再怎麽算也到不了你頭上,還不如好好琢磨空補的人選。”

晏宴紫揚眉一笑,“夫人說的是,該頭痛的是王守仁。若不是昨夜止殇幫他一把,他愁死也進不了紫宸宮。”

寧雲殊笑容稍縱即逝,喃喃說道:“有太妃的關系,皇上真會對王家出手不成?他的心思……越發讓人猜不透。”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柳柳很勤奮,要表揚,要鼓勵!

去喝粥,然後繼續碼。

☆、92同門

皇甫秀的事終于了結了。

在那之後,燕脂再也沒有見過龐統。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吉爾格勒和燕止殇的這兩場婚禮上。吉爾格勒是要從宮裏出嫁的,她自是額外的多擔一份心。

她嫁皇甫覺時,滿心無奈,沒有半分待嫁的嬌羞,嫁衣妝裹沒有碰過一樣。

這次吉爾格勒出嫁,她倒有了興致,鳳冠霞帔的樣式都是她手繪的,親自看着司珍房的繡女趕制。

吉爾格勒那樣爽快的性子,提起成婚也是滿面羞容。整日裏躲在儲秀宮,繡一對鴛鴦戲水的枕套。

只希望洞房花燭,她的好驸馬大将軍不會将鴛鴦認成野鴨。

吉爾格勒的婚期定在二月十六,敦圖爾克親王初時便到了,帶來的嫁妝綿延了半條朱雀街。

燕脂趴在皇甫覺的懷裏樂不可支,“多娶幾個鐵勒的公主,戶部便不會吹胡子瞪眼喊國庫空虛了。”

皇甫覺剛從敦圖爾克的接風宴中下來,喝了不少酒,周身都是甘冽的酒香。慢慢在她頸中揉搓,低低笑道:“再嫁幾次,皇宮的庫房也該空了。”

燕脂“呀”一聲,在他的懷中翻過身來,眼眸彎彎,“還有沒有鲛人淚?東珠綴在蓋頭上太大了。”

她笑靥如花,雙眸清澈,皇甫覺只覺喉頭一陣幹燥,低下頭來,在她唇邊呢喃,“你只顧着她,我不依。”

燕脂嘟囔一句,便被他壓下來的唇舌溫柔的覆蓋住。

他吻的很輕,鼻息暖暖的撲在臉上,極有耐心的一點一點将她的丁香小舌逗出來,哺在嘴裏慢慢吸吮。

燕脂只覺渾身的力氣都消散在唇齒糾纏中了,他離開了,她還睜着霧蒙蒙的眸子看着他。

他壓抑的低哼一聲,手向裙下探去,輕輕問道:“好了嗎?”

見她略帶迷茫的望着他,他的手不由更貼近了幾分,往溫軟之地按了按,聲音微微沙啞,“可以嗎?”

燕脂馬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雙頰不可抑制的紅了,卻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今夜的前奏分外的綿長。

皇甫覺用唇舌和手指讓她顫抖着到了高/潮。

當赤/裸的小人兒蜷縮在他的懷裏,臉色潮紅,雙唇玫瑰花一樣嬌嫩,皇甫覺心裏不由一聲滿足的嘆息,拉着她的手,放在昂揚的怒起上,在她花瓣一樣柔軟的胸膛流連不去。

手掌裏驚人的炙熱,很清楚的感覺到凸起的青筋,它甚至,甚至還在興奮的抖動。

燕脂馬上便驚恐的瞪大雙眼。

皇甫覺吻着她,慢慢誘哄,“……握緊……動一動……嗯,寶貝……它也會痛的……”

他幾乎呻吟着長嘆一聲,他的寶貝還很稚嫩。不過,夜這樣長,他還有的是機會。

一個人漫步從林間走來,白衣飄飄,長發似是散落無盡月輝。他意興悠閑,似是走得極慢,百丈的空地卻是幾步便過了。

他邊走邊笑,“小師弟,別躲了。自小捉迷藏,你們三個聯手都玩不過我。你已經從盛京躲到長寧了,再躲下去,即便我捉不住你,你皇宮侍衛的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離他三丈的白桦樹簌簌一動,一個人影似從樹幹剝離,慢慢凸顯出來。

段開陽停住腳步,饒有興味的看着他,“不玩了?”

葉紫黑衣黑發,越發襯得臉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他沉默着,半晌開口,“我不會跟你回葉家。”

段開陽單指敲敲下巴,笑容愈加迷人,“任性是要有底線的。你在葉家的替身很快就會被發現,那十幾位順位繼承人能把他拆的骨頭都不剩。你這兩年的苦……便白受了。”

葉紫冷冷開口,“那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一個。”

段開陽望着他,嘴唇彎彎,便有幾分譏诮,“你留下來,便能得到她?葉家第二繼承人葉瑄便是皇甫覺暗中扶持,若是連葉家都失去,你還能拿什麽護着她?就憑你重傷未愈的身子和強行使用移形換骨受損的經脈?”

葉紫艱難的搖搖頭,“我只要看着她,若她過得不好,我便帶她走。”

段開陽斂起笑意,眉目清冷,“跟我走。”

葉紫立于陰影裏,幾與夜色融為一體,慢慢開口,“燕脂常說大師兄面最善,心最冷。我卻知道,你對她的心思不會比我少。你只是習慣算計,習慣顧慮,反而不及我一心一意只對她好。兩年前,若不是師傅告訴我得到葉家方可娶燕脂,我死也不會離開她。他若是好,那便罷。他若是負了燕脂……”

段開陽冷笑着打斷他,“你便如何?殺了他?”他微笑盡去,冷冷疏離,“你殺了他的人,也便傷了她的心。皇甫覺如此大費周折,所圖不過是雪域。師父不出山,無常閉關,你,必須回葉家。南北一十六條水路,絕對不能落入皇甫覺手裏!”

随着他最後一個字出口,黑發無風飛舞,雙眸逐漸亮如星辰,也冷若星辰。

冷月無情。

葉紫的手慢慢放到劍柄上,聲音平淡虛無,“雪域從來不是我的責任。大師兄,我若拼命,你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他說得如此淡然,視線甚至透過他,看向更遙遠的地方,那裏有他時刻不曾忘記的人。

她是否也在深夜臨窗,望着同樣的月色霜天?還是有人相陪,譜一曲琴瑟和諧?

燕脂只覺自己背靠着岩石,只能聽憑海水一波一波侵襲上來,海水有力的沖打着她的腰腹,時而沒過口鼻,她便會短暫的窒息。忽而那海水溫柔下來,輕柔的沖刷她的腳心,她胸前的花蕾。她懶洋洋的舒展四肢,卻覺得很癢,深入骨髓的癢。

這樣的夜,時而狂暴,時而溫柔。

皇甫覺抱她去沐浴時,她已經像無骨藤蔓攀附在他身上,只半睜着星眸。

他低低笑着,抱着她一起滑進浴池。

他的手指靈巧熟練的揉捏着她的肌膚,和着溫熱的水,燕脂立刻舒服的呻吟一聲。

感覺自己活過來一些,燕脂伸出小腳踹他,“你明天不用早朝嗎?”

她的腳便像上好的羊脂玉雕成,溫潤膩滑,五根腳趾緊緊蜷曲在一起,比花骨朵還要嬌嫩。

他不動聲色的撈在掌心,細細揉捏。她卻是癢,咯咯笑着扭着身子。

皇甫覺倒吸一口氣,悄悄收下腹。

燕脂立刻便感到了那物什的異常,警惕的望着他。皇甫覺面色不改,拿香胰為她細細塗抹一遍,待洗的香噴噴的,拿大浴巾裹了,抱回大床。

把她的頭往懷裏一按,語氣淡淡,“睡覺。”

貼着大腿的東西還是火熱堅硬,燕脂偷偷睜開眼,見他果真閉上了眼睛。

身子悄悄的軟了下來。

沉睡之前,心裏還有模模糊糊的煩惱。

她不願意他去找別人,可是他精力這般旺盛……她似乎吃不消。

作者有話要說:吭哧吭哧努力碼。

親們最近好熱情,柳柳興奮的失眠了...

送分還不行,好難受。

☆、93蹴鞠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篤篤的木魚聲從唯一亮着燈的竹林精舍傳出,在寂靜無人的夜裏傳出好遠。

一燈如豆。

一尼盤坐蒲團,左手轉着佛珠,閉目喃喃念着經文。

燭火突然閃了閃,像是有風突然湧了進來。

喃喃聲突然斷了斷,似是輕輕一聲嘆息。

“來者何人?”

蓮花座青銅油燈旁多了一個黑衣人,面目陰寒,冷冷的看着她,“山中歲月容易過,故人雖逝,太妃依舊如花。”

木魚篤篤響了兩下,她合掌一斂,“沒有太妃,貧尼緣空。”

黑衣人哈笑了一聲,“緣空,緣起緣落總成空?到了今日,你才明白那只不過是鏡花水月美夢一場!只可惜,我姐姐死了,我弟弟也死了,王家上下親族近千口馬上也要死了!太妃終也有死的一天,拿什麽面目去面對王家列祖列宗?”

王臨波睜開眼,煙霧缭繞的眼眸似有怒氣一閃而逝,她靜靜開口,“什麽都不做,便是自救。木魅,你走吧。”

木魅看着她,眼裏有奇怪的憐憫,“你還相信他,你還相信他?王嫣偷人,屠刀已經懸到王家世代忠良的牌匾上了。你醒醒吧。”

咔,輕微的斷裂聲,三十六顆摩挲的光潤的檀木佛珠四散開來,王臨波似是毫無所覺,半晌才輕輕開口,“哥哥想要我做什麽?”

木魅向她伸出手,“相爺讓我,把那件東西帶回去。”

竹屋不大,只有一桌一床一佛龛。

她輕輕笑起來,卻似有一輪明月冉冉從屋中升起,無塵無垢,琉璃清澈。

她便這樣笑着看着木魅,透明背後無盡的蒼涼悲傷,輕輕開口,“告訴哥哥,沒有,從來便沒有。”

二月二,龍擡頭。

龍不擡頭,天不下雨。萬物複蘇,春回大地。

皇甫覺在天壇祭祀過龍神後,與燕脂一起共進午膳。這一日吃的都是面食,餃子要喚“龍蛋”,春餅要喚“龍鱗”。燕脂沒甚胃口,只吃了兩個餃子便擺手不再添飯。

與他說話也是懶懶的,只坐了坐便窩去床上午睡了。

皇甫覺不由皺了皺眉,昨夜鬧得太過了,縱使他分外小心,她仍是楚楚不堪。

移月道:“娘娘今兒早起醒來,便有些頭重腳輕。要喚太醫來看,娘娘只說是沾了寒氣,熱熱的喝了一碗紅糖姜水。”

皇甫覺嗯了一聲,半晌方說:“告訴娘娘,晚宴不必去了。”

他心裏略略煩躁,吃了韓瀾這許多天的藥,她的身子看起來并無好轉。

轉去內室,看她抱着被睡得正香,鼻尖處已有細密的汗珠。小心的将她移去裏面,自己和衣躺了下來。

她模糊嘟哝了一聲,翻了身,窩到他的懷裏。

他并無睡意,仍靜靜躺了半個時辰。

南書房議事後,海桂帶來了韓瀾。

“皇後娘娘的身子怎麽樣?”皇甫覺負手站在窗前,剪影清瘦,語氣平淡。

韓瀾小心措辭,“娘娘體虛乃先天體虛所致,後來可能受過比較大的折,微臣已盡力調養。”

皇甫覺輕哼一聲,視線放在金絲綠萼上許久,方沉沉開口,“想要娘娘受孕,有沒有可能?”

韓瀾伏在地上,“微臣盡力,只是娘娘體寒,即便真的懷上了龍子,恐怕也……”

皇甫覺霍然轉身,陰鸷的眼神頓時讓他紮住話頭。

“朕要一個健健康康的皇子,做不到,你就去死!”

燕脂一覺醒來,便覺輕快許多。移月過來服侍。

“皇上吩咐了,娘娘若是身體不适,便不用去晚宴了。”

燕脂點點頭。宮中宴會現在都交給王嫣,不外乎聽聽曲子,看看歌舞,菜無好菜,宴無好宴,她一向是不耐煩的。

移月看着她,悄悄的嘆了口氣。

娘娘的性子越發懶散,若無皇上護着,在宮中恐怕寸步難行。

“恬嫔娘娘送來了兩尾新鮮的紅鯉魚,聽說是破冰從太液池捕的。”

大覺寺一事,恬嫔對她友善不少,雖無刻意結交,平日也有來往。燕脂想了想,“冬天的魚肉質最幹淨,清蒸吧,做好後,送一條去延禧宮。”

她在地上略走幾步,舒展筋骨,突然便想到一個問題,“平常似乎沒有看到皇上鍛煉過……除了上朝就是批閱奏章。”還有……上床。

移月不禁莞爾,“皇上起的時候娘娘還沒醒呢。每天早起皇上都會練半個時辰的拳的。”

這樣啊……

皇甫覺再到未央宮時,便發現未央宮的後花園變成了小小競技場。

蹴鞠、馬球、射箭、擊劍……什麽都有。

燕脂穿了晚煙霞紫燕歸巢的箭袖,腰間扣着春水玉版,腳下蹬着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笑盈盈的拿着塗紅漆,繪花紋的七寶球對皇甫覺說:“皇上,我們來蹴鞠吧。”

皇甫覺修直的眉揚了揚。她有多懶惰,恐怕沒人比他更清楚。

當下也不說,直接甩了外袍,“想怎麽玩?”

燕脂她們玩的是白打,不看進球多少,主要玩的是技巧和花樣。她點了移月,海桂,和來喜,皇甫覺随手指了三個宮女。

比賽前就約法三章,不許用蠻力,不許憑輕功,犯規罰下。

燕脂身子靈活,風擺荷、斜插花……高難度動作信手拈來,旁觀的宮女一陣叫好。反是皇甫覺這一對,因了他的威勢,宮女們束手束腳。皇甫覺也不急,不緊不慢的兜着燕脂。

他料得她氣力不長久,佛頂珠傳球時,一晃身便把球截走了。

他玩球的姿勢相當利落灑脫,拐、蹑、搭、蹬,球像黏在他腳上一樣。燕脂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一句話,翩若浮雲,矯若游龍。

只踢了半場,燕脂便累的氣喘籲籲,皇甫覺怎麽勸都不下場了,推了玲珑下去。

一場蹴鞠下來,衆人俱是大汗淋漓,皇甫覺除了發髻亂了些,神情自若。燕脂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我……我要射箭。”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首頁顯示的二十條評論能送分,章節的還不行,沒有送到分的,把評論頂一下!

周末了,挨個抱抱,柳柳會想你們的。

94風筝

皇甫覺帶燕脂去泡溫泉。

她大概已很長時間沒有這樣運動過了,被溫泉蘊藉熱氣蒸騰,色如桃花,身子懶懶的靠着他,半分也不想動彈。

皇甫覺修長的手指或輕或重的揉捏着,似是不經意的問道:“今天怎麽這麽好興致?”

被他揉捏住僵硬的肌肉,燕脂小小的哼了聲,大是理直氣壯的說:“太醫說讓我多運動。”

太醫這句話說的應該小有時日了,她若是這般聽話,韓瀾也不會愁得揪胡子。

他垂下眼睑,唇角微微勾起。半晌才淡然說道:“凡事需循序漸進。”

燕脂哼哼兩聲,她這不是舍命陪君子嘛。

清月很低的壓在枝頭,依稀有極淡的雲影。

華清池是仁宗所建,四周皆是白玉雕欄,極是闊敞。據說仁宗最愛到此處與妃嫔開無遮大會。皇甫覺即位後,宮中園林大抵翻建,此處卻是未動。

燕脂靠在皇甫覺懷裏,心裏一片安寧。忽的心頭一動,攀着皇甫覺的脖子低低問道:“阿綠,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冷清?”

皇甫覺修直的眉慢慢一挑。

燕脂的臉離得他極近,長長的睫毛幾乎掃到他,語氣裏帶了一絲誘哄,“先帝在位時,在華清池曾經同時寵幸過一十三位妃子。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不知是何等*……”

皇甫覺直直的望着她,墨玉般的眸子似是隔了無形陰翳,瞧不破喜怒。燕脂瞅着他,心便有些虛了,聲音不由自主便變低了下來。

皇甫覺一聲輕笑,眼角眉梢似是活了過來,柔柔的跳躍着月光,懲罰性的在她圓潤的肩頭咬了一口,“傻丫頭。”

燕脂被他咬了一口,又覺他在那傷口上舔舐,又痛又癢,他的雙臂看似輕柔,卻無論如何也推拒不開,推了幾次,便不動了。

皇甫覺擡起頭時,便看到她貓兒一樣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自己。向來通透的眼有幾許迷惘,幾許依戀。

心頭一片柔軟,俯首在她唇瓣厮磨,“弱水三千,吾只飲一瓢。”

極淡的語氣,似情人的呢喃,似不老的承諾。

燕脂心頭恍惚,想掙紮起看看他的眼睛。

他眼底墨色沉沉,極深極遠,慢慢向她傾身壓過來。

他吻到了她的唇,同時也吻到了她的淚。無聲無息中,她已是滿臉濡濕。

皇甫覺身軀一顫,極力舒展身軀将她裹在懷裏,炙熱的氣息在唇瓣上輾轉,一遍又一遍喚道:“傻丫頭……傻丫頭……”

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

“……娘娘,娘娘!”

燕脂一驚,下意識的擡起頭。手中兔肩紫毫筆斜斜一挑,墨汁已濺到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上。

移月哎呦一聲,忙蹲□,滿臉可惜,“都怪奴婢莽撞。娘娘平日很愛這一件呢。”

她在旁邊伺候着,就看到娘娘執着筆神游,筆尖下已是一坨墨跡,這才喚了幾聲。

手腳麻利的替宴會換好繡裙,端上了一杯雨前龍井,瞧燕脂素手支着額,還是若有所思,想想便開口,“娘娘,今兒天兒不錯,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吧。”

這幾日天氣漸暖,上苑已有春意。燕脂懶懶的點了點頭。

“去瞧瞧吉爾格勒吧。”

她馬上便要出嫁,心情想必很好,有個人陪着說說話,也省的自個兒胡思亂想。

太液池旁的玉柳已綻新綠,遠遠望去,便同籠着淡黃的煙霧。微波粼粼,偶爾有金鯉破開水面。

吹面不寒楊柳風,風裏有新鮮的泥土氣息。

燕脂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續到遇到王嫣。

她從鸾轎中下來,在鳳辇前一福,“皇後娘娘金安。”聲線柔和,行禮之時,從肩到足尖,無不流暢優美,滿身環佩,不聞半分聲響,端的是恭順賢良。

……這一瓢也要從很多水裏舀。

燕脂淡淡笑着:“隔幾日見貴妃便會不同些。”

王嫣淺淺一笑,“臣妾心系父親,亂了分寸,還好娘娘大度,不與臣妾一般計較。”

燕脂道:“過去的事便不要再提。”她穿的是吉服,紫織金妝花羅袍,“貴妃往何處去?”

“清平公主添了一位小郡主,臣妾奉太後之命前去探望。”

燕脂垂下眼睑,望着手腕上的絞絲镯子,“這是清平公主的頭胎吧,母子均安……太妃還在清修嗎?”

“公主生的很是艱難,太妃已到了公主府。”

燕脂用手指無意識的轉着镯子,“有娘親在身邊,總會好些。你且去吧,待過幾日她們母子好些,本宮再去看她們。”

王嫣似是詫異的望她一眼,馬上便低下了頭,“臣妾告退。”

她起身時,燕脂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虛虛一握,“春日料峭……”

她低呼一聲,手急急一甩,燕脂緩緩坐直身子,蹙了蹙眉。

王嫣的手極不自然的垂下,眉眼一厲,随即平靜,“臣妾心下羨慕,一時走神,不料娘娘來扶。”

清清冷冷的黑眸瞅她半晌,燕脂緩緩一笑,“不妨事,貴妃自便。”

起得太快,腰部又隐隐作痛,靠回肩輿時動作便有幾分小心翼翼。

王嫣側身讓過。無人的一側,尖銳的指甲已紮進掌心,幾點殷紅。

燕脂嘆一口氣,“移月,一個女人若是恨極,會怎麽辦?”

移月沉默半晌,“傷人傷己。”

纖纖玉指撫上額頭,“這針紮在身上,想必痛得很。她這般清醒才讓人害怕……”

移月低低開口,“娘娘,貴妃不能留。”

燕脂半晌才幽幽開口,“只不過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仔細盯着些便是了。”

儲秀宮離未央宮并不遠,中間只隔了水木明瑟。燕脂到時,門口的小太監齊齊跪倒,卻有一個小丫頭悄悄往裏走。

枕月喝住了她,上去訓斥了幾句。半晌回來,面色有異,“公主宮裏似乎有客人。”

瞧着她偷笑的表情,心下便有幾分明悟,“誰?”

“……韓将軍。”

這韓将軍真是妙人,莫不成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燕脂面無表情的敲了敲扶手,“回宮。”

移月對她想去清平公主府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回去之後便搜羅了數匹雲錦,并長命鎖,金項圈,金銀裸子若幹,興沖沖的與她過目,“娘娘,可有增減?”

移月一向痛恨她的憊懶,見她稍有松動意願,只恨不得立刻便催她付諸行動。

燕脂心中暗暗嘆了一聲,弱水三千啊,她想做那唯一的一瓢,便需擔起三千的責任。

玲珑聽得移月已将公主的封邑講到內外命婦的區別,娘娘的眼神越來越渙散,已經用袖口優雅的遮了個呵欠,便過來笑道:“你也不能太心急,你還指望一日教出個孝慈皇後?”

孝慈皇後是前朝有名的賢後,燕脂聞言便用鼻子哼了一聲,移月果真住口,歡喜說道:“娘娘是水晶心肝兒,若是有心,定比她們強的。”

玲珑上了茶果點心,“午膳還有一個時辰,內務府的風筝送來了,娘娘要不要試一試?”

風筝前幾日便送來了,燕脂瞧不上,自己設計了圖紙,讓他們照樣做,今兒方送來。

燕脂想了想,“便在後院放吧。”

“哎呦,快看,翅膀在動。”

“阿彌陀佛,真真像活的。”

“娘娘的鳳凰兒飛起來了……”

燕脂拿手帕墊了手,親自将一丈三長,兩尺寬的風筝送飛天上。鳳凰惟妙惟肖,煌煌鳳羽,雙翅扇動,那鳳眼便眨一眨,煞是好看。

燕脂放了一會兒,便将線給了瑞玉,自己在交椅上,看着她們嬉戲。

看了一會兒,心神便有幾分恍惚。

每年春天,她總會收到許多風筝。師父,大師兄,二師兄……除了葉紫,她從來沒有收到過葉紫的風筝。

有一次,她便發了脾氣,整整三天未理他。他很沮喪,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裏。

她忍不住偷偷去看他時,便看到滿屋滿地都是竹篾紙片,他坐在當中,手裏有個半成品的風筝,眉頭緊鎖。

他劍法雖好,手上的活兒卻不巧。不是沒有做,只是他做得比不上她有的。

他做了那麽多風筝,沒有一個有機會飛上藍天。

“娘娘,奴婢該死!”

瑞玉手裏只剩光禿禿的線團,面色蒼白。

燕脂突然便有些意興闌珊,“不用線羁着它,或許能飛的高些。”

來喜小跑着過來,“娘娘,禦前帶刀侍衛關大人把風筝送回來了。”

☆、95賴床

燕脂意興稍怠,便想回屋,來喜小跑着來了,手裏捧着七彩鳳凰風筝,“娘娘,禦前帶刀侍衛關大人将風筝送回來了。”

燕脂一怔,“關大人?”

玲珑悄聲說:“便是關止。聽說他這幾日出任務,獲了功,皇上升了他做帶刀侍衛。”

燕脂只一沉吟,便對來喜說:“賞。”

他消失的時間如此之巧,應是與秀王一案脫不了幹系。上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無心,絕不會這般湊巧撿到她宮中飛出的風筝。

心裏浮起淡淡的不悅。

司岑光一眼便瞧見立于太湖石旁,仰首望天的關止。

紫衫翻卷,碧波粼粼,他望過去只覺那背影清高孤傲,望而彌止。他一怔之下,連忙眨眨眼。關止已轉過身來,肩背微微佝偻,面色木讷,“司兄。”

司兄,死兄!司岑光暗暗呸了一聲。真是瞎了眼了,方才竟會覺得這死木頭仙風道骨。

輕咳一聲,司岑光下意識理了理衣袖,沒辦法,死人臉和自家大哥氣場太像,“關兄,你交班了嗎?要不要去暢春園喝一杯?”

五品帶刀侍衛官職雖小,卻勝在禦前行走。

關止前走幾步,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便只能看見重華閣飛翹的廊檐和高踞的獸頭。

他一扯嘴角,聲音粗糙,“回去練功。”

司岑光在他背後撇了撇嘴,卻又邁着四方步看似緩慢實則快速的追了上去,“關兄,等等我……春日苦短,不妨小酌!”

燕止殇晃了晃水晶杯中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見身旁人悶頭又拍開了一翁酒,伸手撈了過來,“肋骨斷了三根的人,不宜酗酒。”

葉紫眼神一寒,并指如刀,燕止殇笑着,酒甕在手中繞了三繞,閃過他的手,一拍甕底,酒色如練,直射口中。

葉紫哼了一聲,手指一曲,一粒花生米激射,酒練生生一斷,餘酒灑了燕止殇一臉。

燕止殇哈哈大笑,一甩頭,“好酒。”

葉紫已開了另一壇酒,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燕止殇望着他,目光漸漸幽深起來,“葉紫,你莫要讓我後悔。”

一壇酒飲盡,葉紫的眼清寒逼人,慢慢開口,“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燕止殇微不可覺的嘆口氣,“龐統在你的手裏?”

葉紫點點頭。

“你應該告訴我的。”若不是王守仁為了此人大動幹戈,他恐怕還不知道。

“他識破了我的僞裝,我答應了他。”

燕止殇一陣沉默,“葉紫,你不能留着他。王家為了此人,已經三探燕府。父親會知道,皇上,也會知道。”

葉紫的臉色蒼白如雪,頰上卻開始湧上潮紅,色如胭脂,只一雙眸子湛若秋水,“他還有用。”

燕止殇的神色嚴肅起來,“葉紫,你答應過我的。”

葉紫垂下眼眸,半晌才輕輕說道:“他想讓燕脂……誕下皇子。”

燕止殇正色道:“她要的是帝王之寵,已集三千寵愛在一身。為自己,為皇家,她都要誕下皇子。”

葉紫緊抿春,“她身子太弱。”

燕止殇輕嘆,“葉紫,你答應過我只做旁觀。小丫頭已經是大姑娘,她有分寸的。若論醫道,還有誰出她左右?如果皇上就此收手,這一切她都不必知道。還有什麽,能比她的幸福更重要?”

的确,已經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

葉紫手撫膝上,脊背如修竹一般,眼底是亘古的積雪。

可是如果她幸福,他便再也沒有理由,哪怕是遠遠的看她一眼。

燕止殇又一嘆,斜身倚在榻上,眼裏有了幾分流離的醉意,“葉紫,你師父恐怕要下天山了。”

烏雲在天邊聚集,隆隆幾聲春雷。

寝室之內,香薰如龍,暖氣濃濃。

燕脂用手堵着耳朵,将頭埋進被子裏。

皇甫覺低笑,将她從被子裏挖出來,“醒了就不要賴床,好雨知時節,去喜雨亭聽雨吧。”

燕脂把耳朵捂得死死的,兩只白藕嫩的小腳亂蹬。

她現在每天要早起一個時辰,被皇甫覺壓着去後花園晨練,晚上還要抽出半個時辰吐納調息,她唯一不被打擾的只剩下午覺。

打擾她睡午覺的人,統統下十八層地獄。

皇甫覺忍了笑收了她的小爪子,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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