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9)
懷裏一陣猛親,她終于怒氣沖沖的睜開眼。
“滾回你的九州清晏殿!”
皇甫覺輕啄她挺直的鼻尖,腰腹用力,兩人堪堪滾到床邊,輕笑着說:“是這樣滾嗎?”
他整個身軀都覆在她上面,亵衣被他一壓,渾圓呼之欲出,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往下。
她雖然纖弱,卻柔若無骨。尤其是胸部,可堪一握。
燕脂秀氣的眉慢慢蹙起,他的手已經隔着亵衣細細摩挲,語調懶洋洋的拉長,“皇後想陪着朕一起滾——嗎?”特意咬重這個字。
燕脂在被壓和外出兩下衡量,馬上便痛苦的做了決定,“起來,賞雨。”
皇甫覺一聲輕笑,撫上她的臉,唇瓣壓了上去,喃喃說道:“雨不會停的,晚一會兒再去……”
她白日怠乏,晚上脾氣便不好,他已是忍了好幾天了。
忍得久了些,難免會有些急迫。
折了她的腿抱在懷裏,動的深了些,她便耐不住,扭着腰肢哼哼。聽得有趣,輕喘着齧咬尖尖的下巴,“叫一聲好聽的……我便輕些……”
燕脂媚眼如絲,果真哼一聲,軟糥糯叫道:“大惡人……”
将她的腰托高些,重重向前一撞,纖細的小腿被他扛在肩上,便往深處擠壓。她小小尖叫一聲,一手搗住了嘴。
嬌嫩的花苞被狂風肆虐的東搖西蕩,萋萋芳草地露珠一片。
五指陷入溫軟的臀肉,用力揉捏着,低低誘哄,“好人,相公。”
眼裏的水意已經蔓延到眼角,她抽泣着,雙腿卻拼命絞緊。分明這般柔弱不堪,總有一分難言的倔強。
咬住顫巍巍的小乳,開始橫沖直撞。血在突突的跳躍,奔騰着向身下聚集,耳邊卻始終是她細細柔媚的呻吟,“叫不叫,嗯?……”
她弓起腰,将整個胸膛都送到他面前,身子在輕顫,半哭泣半呻吟,“……壞人……”
低吼一聲,努力進到最深處。
身在極樂,心在地獄。
無數的阿修羅半裸着身體,高聲怪笑,黑色的曼陀羅開遍天空,鮮血浸漫身軀。
他從來便不是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洗白白?柳柳摸一摸……
晚安!
☆、96喜脈
燕脂和皇甫覺一前一後回了宮,一個板着臉,一個神色淡淡。玲珑悄悄問移月,“這是怎麽了,早上走的時候還不是好好的嗎?”
娘娘要去清平公主府,皇上散了早朝便一同去了。往常都是娘娘愛使小性,今日瞧着卻是皇上氣得更厲害些。
移月偷偷笑,“驸馬的表弟便是河西顧府的嫡子,娘娘見了,贊不絕口,想讓他入宮畫像。”
玲珑詫異道:“還能好看過皇上不成?”又道,“即便真的好,娘娘也不過是愛才之心,怎的就惱了?”
移月搖頭苦笑道:“不知怎的,娘娘很喜歡顧家少爺送的折扇,與他說了幾句話,皇上突然站起來便要走。本就不該去,這麽一走,娘娘背後又有多少閑話。”
玲珑想了想,将手中的托盤又放下,“讓這倆人鬧去吧,一會兒就得好。你成日操心太過,不相幹的人,由着說去。說得狠了,自會有人收拾。”
移月嘆口氣,“你這天塌下來不着慌的性子倒也不錯。”
河西顧章,有古魏晉遺風。散發赤足,潑墨揮毫,寫意山水當世一絕,王書顧畫,俱稱大家。
清平驸馬的表弟顧少豫顧四郎便是顧章的嫡孫。
一路上,皇甫覺的面色都很平靜。
他平日多宿未央宮,裏裏外外的行頭都有,徑自換了暗色萬字紋的敞袖玄衣,臨走前淡淡對燕脂說:“你若是想畫像,明日便喚王崇禮進宮。”
王崇禮是王守仁的庶子,精擅工筆。
燕脂臨窗坐着,手裏頭依舊拿着那把折扇。皺皺眉,“王崇禮的工筆太匠氣,顧四郎的仕女圖婉約風流,已得他祖父真傳。”
他已經轉身走了,幹随的留下兩個字,“不、準。”
燕脂氣的哼了一聲,将扇子扔到花漆木幾上,生了一會悶氣,自己又笑了起來,将折扇撿過來,細細觀賞。
晚膳之後,皇甫覺照舊來未央宮。
他尋了一套養生益氣的法門,每日都會陪着燕脂吐納半個時辰。養氣之道貴在堅持,不可一日荒廢。他主次分明,自不會一同置氣。
打坐,看書,梳洗,上床,表情一直淡淡,不生氣也不見高興,惜字如金。
“晚課。”
“熄燈。”
……
燕脂忍不住了,瞪了好一會百子千孫石榴影的承塵。大半的被子都讓她卷來了,四肢還是暖和不過來。
身旁的呼吸綿長平穩。她卻很篤定,他沒有睡着。
悄悄的伸出一只腳。
黑暗中,皇甫覺的唇角輕輕彎起。
踢開他的被角,胖乎乎的腳趾頭在他光滑的腿上撓了撓。
身旁的人依舊平躺着,雙手交疊放于腹部。
等了等,小腳丫直接滑到他大腿內側,繼續畫圈圈。
皇甫覺閉着眼,直接把腳丫按住,氣息平穩,“後天便要送吉爾格勒出嫁,你确定還要繼續?”
話是這樣說,手底下卻沒有半分要松開的意思。
燕脂咬咬下唇,一鼓作氣,連人帶被都滾了過去。
那顧四長的如花枝堆雪,又談吐清貴,她只不過略略瞧了幾眼,說了幾句話。他後宮裏的女人可不是精致的瓷器,光看不用的。
手腳觸到他溫熱的肌膚,立刻便貼了上去,舒服的眯起了眼,心中還在暗自腹诽:小氣鬼,老妖怪,心胸狹窄……
她很幹脆的忽略了心底小小的得意和喜悅。
送到口的肥肉沒有哪個狐貍會拒絕的,皇甫覺沉默着幹活,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吃完了連渣都未吐。
白嫩的手指頭拎起嬌黃色的肚兜,上面光是一瓣海棠便用了十幾種深深淺淺的紅,現在已成兩片。
燕脂語氣哀怨,“玲珑昨日方繡好的。”
吃飽的某人神情餍足,語氣依舊淡淡,“再做便是。”
她大力壓到他的身上,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打算吃幹抹淨便不認帳嗎?”
鳳眼微微斜挑,清貴之外魅光流轉,隐隐侵略,手慢慢摩挲着她的後腰,“想要什麽?”
她笑眼眯眯,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阿綠最好,我要顧四郎的畫像。”
鳳眼很危險的眯起,身下的兇器也跟着蠢蠢欲動,檀口輕吐出來的話很*,“很好,會色誘了。那便,再來一次。”
覺爺言而有信,第二天,顧四郎便進宮了。
燕脂喜他筆下人物清雅,這畫像卻是為吉爾格勒所作。
嫁了人,就算有公主府,但韓定邦一定會回到西南,吉爾格勒不會自己留在京中,她想作一幅畫,權當留念。
畫了半日,皇甫覺一直陪同。燕脂和吉爾格勒對弈,他便在一旁飲茶。
顧少豫只勾勒了線條,便将畫作收起,稱回去之後潤色。
燕脂只能暗暗怒視皇甫覺。
三月初八。
盛京迎來了皇上義妹安陽公主的盛大婚禮。
燕脂端坐未央宮正殿,等明豔動人的紅色身影辭別她時,忍不住淚眼婆娑,“去吧,勤之慎之,恭順持家。”
吉爾格勒,平安吉祥。你終于帶着阿爹的祝願,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寬廣懷抱。
燕脂午睡後,小廚房的雙鯉來見燕脂。
進屋先磕了頭,笑道:“娘娘,安陽公主大喜,今兒的食材都是極新鮮的,娘娘可有什麽想吃的?”
燕脂望她一眼,笑着開口,“有什麽好的,你推薦一下。”
雙鯉笑道:“奴婢去禦膳房,和公公推薦了蓮子、莴苣、蕹菜,還有洞庭湖運來的黃花和新釀的楊梅,聽說紫宸宮的貴妃娘娘要的也是這些。”
燕脂慢慢變了神色,半晌才說:“晚上就拿杏仁拌蓮子吧。”
雙鯉退下後,移月摒退了屋內衆人,握住燕脂的手,“娘娘,你莫要傷心。未必便是真的,況且,那日,她與……”
蓮子,憐子……卻是心中苦。
燕脂閉一閉眼,一絲涼氣慢慢從心底湧至四肢百骸,突然又有孤身在雪地行走之感,澀聲道:“她當日并不情願,既被我們撞破,便不能在與那人……糾纏,如果她真的有孕,一定,一定……是皇上的。”
移月握着她冰冷的指尖,心痛心憐,“娘娘,皇上這些日子一直宿在未央宮,怎麽會有機會……娘娘,我去與皇上說。”
燕脂拉住她,神情有說不出的疲憊,“是與不是,皇上心裏自然清楚,哪還用你多說。其實……我願意他有個孩子……即使,是王嫣。”
她緩緩靠到床榻,裙擺四散,像陌上頹靡的花,孤寂落寞,“找個恰當的時機,讓大家都知道。終歸,這是喜事。”
海桂送到未央宮一批年底各藩屬進貢的小玩意。
燕脂派人将王嫣和恬嫔都喚了來。
王嫣望着眼前一尺來高的珊瑚樹,贊道:“娘娘宮中的東西,果真是極好。”
燕脂笑着說:“貴妃喜歡什麽,皆可随意。”
恬嫔拿了一支伽楠木的簪子,插在頭上,笑笑說道:“貴妃妹妹才不稀罕。她宮中那株雖是比這小些,可顏色通透,臣妾瞧着比進貢的還好。”
王嫣的笑意一斂,淡淡說道:“恬嫔說笑了,再好的東西也是這皇宮裏頭的,本宮能有什麽。”
恬嫔輕笑一聲,自去鏡前照她的新簪子。
王嫣冷眼旁觀,指着一串紫檀佛珠,“本宮瞧着,恬嫔與佛珠到很相宜。”
恬嫔果真抓到手裏,歡喜道:“真是這樣,臣妾少不得要與太妃讨教些佛理。”
她自顧笑得沒心沒肺,好似沒有半點城府。王嫣目光一寒,硬生生壓住怒氣,随手指了幾樣東西,銀袖收拾起,交給身後的小太監。
燕脂本是笑着看她們,這時方笑着開口,“廚房裏熬了烏梅藕片,喝一碗暖暖肺腑。”
玲珑端出纏枝牡丹的雙耳小砂鍋并着三個羊胎青小瓷碗,用銀勺舀了,第一碗先奉給燕脂。
王嫣向燕脂屈膝一福,“臣妾最近腸胃不适,便不領娘娘的湯了。東西臣妾都挑好了,不打擾娘娘休息,這便告退。”
“哦?”燕脂關切的看着她,“貴妃身體不适,可有傳太醫看過?”
“傳了林太醫,只是脾胃虛些,并無大礙。”
“既是如此,本宮也不留你。來喜,送貴妃娘娘。”
恬嫔剛抿了一口湯,笑着站起身來,“今日貴妃妹妹沒有口福,偏了臣妾了,貴妃妹妹慢走。”
她說着話,便往前邁了一步,似是要伸手去扶王嫣。王嫣嫌惡的将身子一側,腳下錯步,身子便晃了晃。
恬嫔緊緊抓住她的手,“貴妃妹妹,可是頭暈?來人,喚太醫。”
王嫣臉色一白,剛要開口說話,胸口翻江倒海似的湧了出來,捂着口便幹嘔起來。
恬嫔的手一頓,擡頭去看主位上的燕脂。
她的臉色幾乎與王嫣一樣白,眸子像浸在寒泉的黑水銀,眨也不眨的看着王嫣。
方太醫屏氣切脈,半晌又換了三指。面色凝重,起身負手說道:“恭喜貴妃娘娘,脈走連珠,乃喜脈。”
燕脂清泠泠的聲音馬上響起,“真是太好了,來喜,去九州清晏殿請皇上,貴妃有喜。”
帷帳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娘娘,娘娘!太醫,太醫,娘娘昏過去了。”
……
恬嫔悄悄的站在角落,,看着屋裏的混亂很快被清冷的聲音壓下去,唇邊不禁浮起一抹微笑。小小的,有些幸災樂禍。
作者有話要說:當當當,要收網了。
可憐的炮灰王妹妹。
☆、97事發
誰翻樂府凄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月華如水,蜿蜒流進重重簾幕,照在素白羅衣上,那白便成了銀,簌簌流動。
移月的腳步很輕,燕脂還是覺醒,修長的手指從額上拿下,輕輕問道:“什麽時辰?”
移月挑亮了燈花,将蒸籠裏的衣服拿出來,“娘娘,已經卯時了,太後那邊已經有了動靜,您也該盥洗動身了。”
一夜未睡,她的臉色不好,眸子卻幽黑深邃,不見倦怠。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
白日裏的物件混着迦南香和西域檀香,受孕之人聞了,便會加劇頭暈嘔吐的症狀。王嫣已經很小心,不碰她宮中的食物,卻不曾想,只要她來,便無法可躲。
她真的沒有料到,這個孩子居然不是皇甫覺的。
她原本只是想,讓他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在她的面前,知道他有了一個孩子。她想看一看,他會有什麽反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王嫣……竟會如此愚蠢。
宮裏的形勢已經很緊張。
皇甫覺昨日的臉色便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看似平靜,卻是礁石滿布,漩渦遍地,稍稍靠近,便是致命的殺機。
王嫣被他直接帶走了,恬嫔留在了未央宮,昨個在這兒的人,一個沒能出的去。
終歸……是她考慮不周全,是她之過。
太後剛起身,只匆匆梳了盤桓髻,穿了件四合如意灑線鳳袍,鳳目不怒自威,“怎麽回事兒?”
燕脂将昨日之事回了。
太後氣得指尖發顫,半晌才緩過臉色,“皇上呢?”
燕脂搖搖頭,“未央宮封了,誰也出不去,消息也進不來。”
太後看她憔悴沉默,愛憐的嘆口氣,“你年紀還小,從小又被父母嬌慣着長大,不知道這些下賤狐媚子的手段。”
她的臉色嚴厲起來,“你是皇後,必須要有馭下的手段。皇上的戰場在前朝,你要給他一個穩定的後方,不能出了事,還要皇上擋在你前頭。”
燕脂低低嗯了一聲。
太後看着她,神色複雜,最終淡淡說道:“你這孩子,終究是太純善。”
她閉一閉眼,頃刻顯出了垂垂老态,眼角已經有了很深的紋路。賴嬷嬷在身後幫她慢慢揉着太陽xue,柔聲說道:“主子,您先別着急,皇後小,慢慢教也不遲。”
太後哼了一聲,“皇上的後宮本就單薄,一後二妃四嫔,現下連連出事……王家!三代帝師,一門學士,嫡女竟是這麽個……孽障!”
她長期禮佛,神态一向平和,此刻卻是須發皆張,聲色俱厲,一股子煞氣。
慢慢看了燕脂一眼,“讓賴嬷嬷同你一起回宮,你下不了手的事,讓她去辦。”
燕脂站起身,她從未跪過這般久,動作便有些僵硬,垂着眸子,淡淡開口:“貴妃之事關系前朝,現下不宜聲張。皇上若下了決心,她們再做處置也不晚。臣妾先回宮,母後勿要動氣,身子要緊。”
自她入宮,太後一直維護她,最後這一句話,真心所發。
出了延禧宮,東方開始泛出魚肚白,清冷的風吹過來,依舊有刺骨的寒意。
燕脂只覺心口燥熱,不禁站了一站。
玲珑與她披上狐裘,勸道:“娘娘快些上辇吧。”
燕脂默然,她現在确實沒有生病的權力。
“朕已經查清了,與她私通之人乃是禁軍侍衛龐統,他在秀王一案徹查宮闱時便消失無蹤。還有一件事,大理寺追查秦簡的五族,發現真正的秦簡十三年前便死了,他是假冒的。同是十三年前,王府的二管家暴病身亡,他的三個孩子一個進了王守仁的書房,一個便是太妃身邊的琥珀,另一個男孩,消失了。消失五年之後,被一個老夫人帶回秦家。”
燕止殇握着長長的密報,劍眉蹙起,“皇上懷疑……王家與秀王早有勾結?”
皇甫覺的手輕敲着紫榆翹頭案,半晌才說:“侯爺怎麽看?”
“臣以為……”
海桂突然在外間輕咳了一聲,“皇上,皇後娘娘來了,在九州清晏殿外頭跪着呢。”
晏宴紫一怔,随即說道:“胡鬧!臣教女無方——”
皇甫覺鳳眸一眯,清冽的聲音裏有了不易察覺的怒氣,“讓娘娘去後殿等着,當值的杖責三十。”
晏宴紫的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光芒。
皇甫覺的視線又轉向他,“卿以為如何?”
“臣以為秀王一案,朝廷動蕩頗大,王氏一門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若要連根拔起,恐怕人心不穩。”
皇甫覺半晌一笑,“侯爺的意思朕明白,只是侯爺,不曾被人帶過綠帽子……朕這口氣,很難咽下。”
晏宴紫道:“皇上,最近東海屢有海盜出沒,搶掠商船無數。臣懷疑西甸國別有所圖,若是國難當前,家事……也不過是小事。”
皇甫覺鳳眼一睨,“侯爺前幾日不是聯合一衆老臣說‘天下初定,國庫空虛。三年之內,不宜再起刀戈’嘛?”
晏宴紫一時語塞,總不能只說,我這不是順着您的杆兒爬,給您找個出氣的地方嘛
清咳一聲,“皇上,臣年事已高,遇事不能明斷,總是要有時間反複思量。今年風調雨順,淮南淮北一定豐收,打下西甸國應該還是可以的。”
皇甫覺嗯了一聲,“若是出征,派誰最好?”
“朝中将領只習陸戰,海戰方面恐怕要從水師抽調。”
“那侯爺便回去給朕拟一份名單吧。”
晏宴紫苦笑,“皇上,臣已辭官。這種事還是交給兵部吧。”
皇甫覺長長的“哦”了一聲,“侯爺利祿一千五百擔,封邑三千戶。難道不該食君祿,忠君事嗎?”
站起身來,長袖一揮,“退下去吧,朕還要去給皇後一個解釋。”
皇甫覺進來時,燕脂正對着黃金沙漏怔怔出神。眼前晃過一支長柄玉蘭時,方回過神來。
“皇上。”她恍惚叫道。
皇甫覺将玉蘭插過她的鬓發,手指撫過她的臉頰,“門口的侍衛攔你了?兇巴巴的闖進來便是,怎麽學人去冷地跪着?”
燕脂望着他,眼裏有濕漉漉的霧氣,“若是和數十條人命相比,跪一跪算不得什麽。”
他輕輕笑着,卻沒有到達眼底,“你宮裏的人?她們不會死,只是宮裏卻也不能留了。”
燕脂沉默片刻,這已經是她想到的最好結局。“王嫣的孩子……”
皇甫覺攬住她,聞着她脖頸裏隐約的木蘭香,“不是我的……我這些天沒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陪我休息一會兒,待會兒還要見王守仁。”
☆、98中風
他似是真的倦了,說完話後,就攬着她躺在了榻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流轉難測的眸光。
聞着他衣袖間蘊藉的香氣,燕脂卻了無睡意。
心裏有什麽東西……霧一樣纏綿缭繞,隐得前路迷迷茫茫,看不清方向。
他的呼吸明明平穩,流雲一般的衣袖卻突然覆上了她的臉,随即溫熱的唇映在額上。
雖只一瞬,恰逢花開。
聲音輕柔,像清爽的風熨帖了暴動燥熱,“好好睡一覺。一切都交給我。”
視線昏暗下來,心緒漸漸平緩,清冽的龍涎香萦繞在口鼻間,她果真閉上了雙眼。
她确實需要好好的休息。
一睜眼,便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以手支颔,微微側着半邊身子,雪色中衣敞開,隐約可見腰腹流暢的曲線。
她的視線有片刻的凝固。
皇甫覺含笑,目光如水,在她微微紅了臉,避開視線時,一低頭,準确的攫住了她的唇。
溫暖的碰觸,不摻雜任何□,帶笑的呢喃,“喜歡你所看到的嗎?”
他的情緒……似乎和尋常一樣。
昨日得知王嫣身孕的陰冷暴虐似乎像今日的陽光消融積雪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燕脂細細的端詳着他,心裏有小小的疑惑,“你不生氣了?”
皇甫覺指尖上纏繞着她的秀發,笑容清淺,“為了她?不值得。”
語氣微微一頓,對上她探索的雙眸,“其實……我早已知曉。只念着她父兄不易,将那人暗暗除去。想過一段時間,把她送去行宮,只是沒料到,她會有了孩子……愚蠢的女人,累人累己。”
語氣裏含了微微的譏诮,眸光如雪。
負罪感悄悄飄走一些,燕脂看着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十指交纏,“你打算怎麽辦?其實……她也滿可憐的……”
皇甫覺屈指敲在她的額頭,“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是你的敵人。”
情敵也是敵人。
燕脂捂着額頭,低低呼痛,抱着他的腰不讓他起身,撒嬌耍癡。瞧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有了笑意,方才停手。頭靠在他的肩上,望着他墨玉一般的眸子,輕輕說:“我有了你……她們便什麽都沒有了。我已經是勝利者,自然大度。”
皇甫覺揉揉她的頭,神色柔軟,“你放心,我不打算将事情鬧大。太傅仁義雙全,最重禮法,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處理。”
賴在他懷裏許久,他輕輕起身之時,腳步微一躊躇,終是回轉身來,眸光含了希冀,“燕脂,我期待……我們的孩子。”
他的目光旖旎綿長,悠悠跨過千年的洪流,那般近,那般遠,直直侵進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燕脂癡癡望着他,胸口的澀意向投石驚起的漣漪,重重蔓延到眼眶,她吸吸鼻子,慢慢點頭,“……好,我們的孩子。”
青銅饕餮的三足小火爐,蘊藉的茶香溫潤了眉眼。
燕止殇和晏宴紫隔桌而坐,父子倆的坐姿很相似,脊背都像竹一樣挺直。只不過一個飛揚處似出鞘的名劍,一個內斂像斑駁的古矛。
燕止殇道:“父親真的同意皇上對西甸用兵?”
晏宴紫雙目微合,“皇上一心想将王守仁按上造反的罪名,若他再将朝中勢力重新洗盤,會傷及國器根本,我重新部署的人脈也會蕩然無存。與其如此,不若同意他對西甸用兵。”
燕止殇挑了挑眉,“皇上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晏宴紫一笑,避開了這個話題,“若要打海戰,海南葉家就是皇上必須要拉攏的對象。他既是有此打算,想必已與葉家家主有了某種程度的默契。止殇,你确定葉紫安然回到了葉家?”
燕止殇一陣沉默,半晌才慢慢說:“我的人只送他們到靈臺山。”
晏宴紫握着茶杯的手一滞,猛地睜開眼,眼中神芒暴漲,燕止殇身子依舊挺拔,手指卻悄悄扣緊。數息之後,晏宴紫的神色漸漸平靜,“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主意。止殇,你記得,你是未來燕家家主。肩上擔着的是你妹妹,是族中千人的身家性命。不要讓為父失望。”
雖是初春,牆角已有嫩黃色的小花,看似嬌嬌弱弱,卻在料峭的春風中勇敢的張開了花瓣。燕止殇看着它,目光流露出一絲暖意,恭謹的答道:“是的,父親,我會為我的行為負責的。”
“去吧,你的吉服送來了,在你娘的房裏,她等着你呢。”
“孩兒告退。”
晏宴紫慢慢轉着茶杯,看着燕止殇走出長廊,一陣風吹來,手中的茶杯突然寸寸龜裂,化為碧粉,馬上便被風帶走,半點痕跡也無。
晏宴紫看着掌心,眼裏極為複雜,一聲嘆息似乎從高山之巅悠悠傳來,無盡蒼涼寂寞,“你去查查,如果他真的沒走,便不能留了。”
他身後花木簌簌一動,一個身影顯現出來,面色冷峻,毫無起伏,“是。”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即使是失敗。”
中丞大人未時進宮。
與皇上在禦書房密談了一個時辰,出來之後,面色蒼白,行動之間飄忽有鬼氣。
海桂被他陰森森看了一眼,幾乎駭了一跳。
“您老……慢些走。”在他背後嘟哝了一句,“白日撞鬼,晦氣。”
王守仁向前走了兩步,嘴唇翕動,“哇”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濺了三重白玉階。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雙眼用力上翻,望着穹頂上黃金人首龍身的浮雕,喉嚨裏一聲破碎的嘶吼,“……家門不幸……”
中丞大人華麗麗的中風了。
王守仁在九州清晏殿外中風,聖眷不衰。幾天裏,禦醫食補藥材流水一般賜進丞相府,皇甫覺親自入府探望,從大門下車,執弟子禮。
一時間有心人探查,聰明人沉默,愚笨人逢迎,無人留意未央宮中消失了一批宮女太監。
燕脂開始沉默的配和韓瀾,藥到碗幹。甚至搜尋了許多食補的方子,交給了雙鯉。
王嫣禁足紫宸宮,她壓箱底的鳳印終于派上用場,皇甫覺擢升恬嫔為榮妃,讓她協理六宮。
只是這後宮之中,可處理之事實在太少,又有太後派來的兩個谙熟宮廷禮法的女官,燕脂的日子依舊閑散。
迎春已謝,海棠将放。莺穿柳帶,鯉躍碧波。時間跟着沙漏,緩緩流逝。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韓定邦與吉爾格勒歸寧之後,便去了西南。燕止殇與将青鸾的大婚之日緊随而至。
燕脂沒有前去主婚,天佑戲耍宮女,被皇甫覺看見,在青石板上罰跪了半個時辰,晚上便發起燒來。小臉燒的通紅,嘴裏胡亂叫着“娘親”“娘親”,燕脂将人接到了未央宮,親自照看了一夜。
新婚夫婦第二天便進宮謝恩,寧雲殊陪同前來。
燕脂見蔣青鸾已梳起了朝天髻,一身大紅織金鸾袍,愈發顯得肌膚似雪,神色落落大方,無意瞟見燕止殇時,卻會有小女兒的嬌羞,不由和娘親會心一笑。
賞賜了新人不少東西,便讓來喜帶着去見太後和榮妃。
寧雲殊沒有走,她帶來了幾本極珍貴的食譜,大多是調理身子,有益受孕的。
燕脂翻了翻,心下感動,“娘親……”
寧雲殊眼中瑩光一閃,“傻孩子,每個女兒出嫁前,身邊總會有幾本的,娘親只不過是補上了。”
她嫁妝中藏書頗多,唯獨缺醫書,只不過怕她觸景傷情,燕脂如何不知?
寧雲殊握了她的手,直直望着她的眼睛,“燕脂,你告訴娘親,你的身子……能不能平安的蘊育一個孩子?”
燕脂心下一緊,神色卻如常,微微帶了點嗔怒,“娘親……女兒是神醫。”
寧雲殊的手不知不覺便握緊了,眼裏重重情緒交疊,若浮光掠影,紅塵驚夢,終是落了沉郁碧色,“在娘的心理……什麽東西都不重要,燕脂,讓皇上選秀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j請假:突發狀況,柳柳要出去幾天。周五回來,不要拍俺。
☆、99罅隙
起風了。
玉柳的枝葉瘋狂的抽打着慘白的山石,扭曲着呻吟,烏雲極低的壓了下來,金蛇狂舞。
瑰紫色的利劍劃破天際,轟隆隆一聲炸響,大雨如注,直直一線。
繪牡丹紋填金粉的窗棂嘎嘎作響,不知從哪裏的風,燭火明暗不定。
燕脂靜靜坐在紅木玫瑰椅上,神色不動,聽着風聲雨聲雷聲都掩蓋不住的歇斯底裏的咒罵。
屋裏突然有了淡淡的血腥氣。
青衣醫官恭謹的從裏屋退出來,門很快關上,仍是帶出了很清晰的四個字“……奸夫、淫婦……”
瘋狂的恨意,亘古的怨氣。這雕龍畫鳳金繪藻井的華美宮殿片刻之中竟有了森森羅獄的錯覺。
屋裏垂首站着的一排宮女太監身子顫抖起來,顫抖着跪在地上。
燕脂垂下眸,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醫官,聲音淡淡如水,“怎麽樣?”
“回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貴妃娘娘用嘴咬開了腕上皮肉,創口極深,好在發現及時,已無大礙。”
十幅八寶立水裙簌簌一動,絲履出現在他面前,上面用十八顆鲛人淚攢成三朵小小的梅花,年輕的醫官心下害怕,卻忍不住被那柔和明潤的光澤炫了雙目。
絲履并未停歇,清清洌洌的嗓音似乎從九霄飄下的仙樂,“你留下,照顧娘娘。若有事,整個紫宸宮便跟着陪葬。”
無刀無劍,一口一口齧咬自己的血肉,該是何等的恨意與決絕。手筋已咬斷大半,可見森森白骨,鮮血噴濺了富貴山居的床帏雪白的地毯琺琅燭臺,卻是一個添炭的二等宮女發現的。
夜色噬人,橘紅色宮燈便如螢火在風雨中飄搖,風低低的吼,擦過了屋檐的獸頭,擦過了樹梢的驚鵲,帶起了輕重不一的嗚咽哭號。
是不是這錦繡琉璃之下累累白骨的哭泣?
她嘴角浮起譏諷的微笑。
一生只局限在宮牆之中,為一個男人的寵愛謀劃一生,愛恨癡癫,僅在方寸之間,怎能不成瘋成魔?
娘親,我不同意,不允許。他若是我的良人,便不該再有其他女子。多一個,便多一份殺戮,葬送一份鮮活。
沉默的站在宮門口,似乎依舊有粘稠的血腥在鼻端揮之不去。
十六柄骨制九曲傘撐出一片天地,執傘的人微微弓着身子,任風雨侵身巋然不動。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眼眸烏黑,面容雪白,“擺駕九州清晏殿。”
烽火剛息,再起刀戈。朝堂之上吵得不亦樂乎。戶部尚書鐵道成挽起袖子跳着腳對着兵部一頓臭罵。大意就是要備齊五十萬大軍的糧饷無異于挖他祖墳操他祖宗讓他絕戶。
前戶部尚書已在秀王一案被牽連,鐵道成原本只是戶部一個小官,被皇甫覺連越五級,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皇甫覺看重的就是他對于數字的敏感和對于金錢的狂熱的執着。
他并不插手,只含笑看着以燕止殇為首的軍中新貴與他周旋。戰火轟隆隆的從朝會轉到了禦書房。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