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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去

一分鐘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許晨很想确認他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又抑或是這根本是長歌開的玩笑,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快一米八的男人在那個瞬間像個無措的孩童。

他把目光從長歌掐滅的煙頭移到他的臉上,那張波瀾不驚滴水不漏的臉,似乎是過了兩年結果還是回到了原點,就好像時光從未改變過什麽,自己也從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更何況,現在連他那初見時就充滿脈脈情意的眼神也消失了。

盡管很不願意去相信,但許晨是真的明白——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很想對他笑一笑,假裝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可惜失敗了:“為什麽?”

他聽到自己聲音居然在顫抖的時候,覺得自己尊嚴盡失,明明已經夠難看了啊。

長歌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他沉默,許晨也就已經站在那裏,非得等到他開口不可。

初春的天氣還算不上暖和,許晨還光着腳站在地板上,長歌終于看不過去了:“我幫你重新找了房子,租金我付過了,一直到你畢業。你去收拾東西,我帶你過去。”

許晨抹了把臉,這回咧開嘴真笑了:“不用麻煩你了,既然分手的話,我們還是不要有什麽牽連比較好。”

長歌起身,步步逼近,他不笑的時候簡直氣勢逼人:“去把鞋穿上,然後去收拾東西。”

不容置疑的語氣和神情,許晨從來沒有辦法真的反對他,更何況,他也不是真的期望兩人真的從此之後再無瓜葛,如果能欠他一些什麽的話,以後才能有相見的理由啊。

許晨照他的話做了,看着因為少了一半多的衣服而顯得空蕩蕩的衣櫃發呆,如果說當初把東西一件件放進去意味着他們的生命交融,現在就像極了硬生生地割離。

後座裏堆滿了他的東西,許晨拉開車門,沒動,長歌看了他一眼,忍無可忍地開口:“坐到副駕駛來。”

許晨只有照做。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許晨側過臉看着窗外,他只是覺得自己眼中所見的都是一片荒蕪。

到了住處,長歌幫他整理好東西細致又耐心,許晨遠遠看着,忍下自己脫口欲出的一句“留下吧”。

事到如今,以長歌的性子,下定決心的事,哪裏會有扭轉的餘地呢。

長歌習慣性地對他說了一句:“你待會兒不是有課嗎?我送你。”

許晨錯愕地擡起頭,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長歌就已經識破他的意圖,他輕飄飄地說:“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

許晨扯出一個笑:“那謝謝你。”

生硬而疏離的神情,在曾經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臉上的,他曾經明明生動又熱情,像太陽般炙熱溫暖,長歌率先走出大門,不忍再看。

猶豫了一下,許晨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既然他也說了,是最後一次,還是別留下更多的遺憾好。

他坐在一貫獨屬于他的位置,想着也行有一天會有人坐在他的旁邊,那個人會取代自己,而從此以後,他的喜怒哀樂都通通和自己沒有關系了。

他盯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男人臉上的表情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無端讓人覺得是悲傷至極的神情,可分明眼中一滴淚也沒有。

“到了。”

這一句話像一顆炸彈,許晨的理智驟然被炸得七零八碎,他不顧一切地撲向長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一樣發狠地啃咬對方的嘴唇,長歌沒有反抗,許晨只依稀聽到一聲嘆息,唇齒間都是鐵鏽一樣的血腥味,許晨吻得用力,也吻得無望。

他似乎是想從這一個吻中留住什麽又或者是确認什麽,他說不上來,他抱緊對方,舌頭緊追不放,巴望能得到一點回應或是安撫。

許晨最後憐惜地在被自己咬破的唇上舔了又舔,他起身,用一貫出現在長歌臉上的得體的微笑對他說:“抱歉,失禮了。”

長歌沒什麽表情的看着他:“不用放在心上。”

和尋常沒有什麽差別,長歌一路把許晨送到那片正在掉葉子的銀杏樹林,許晨有點受不了的開口:“你走吧。”

“嗯。”長歌應了,停在那兒沒動,打算目送他離開。

許晨踩着幹枯的銀杏葉走過去,每一聲破碎聲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他脊背挺得很直,又是堅強又是怆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堅定。

這一次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追上去。

長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與自己漸行漸遠,他想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失去他了。

是啊,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一步三回頭,你得往前看,走你自己的路。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遠,許晨用手擋住臉,渾然不在乎旁人讓的看法,他仰着頭,痛哭失聲。

長歌還是站在那裏,突然,他臉上淡然的面具破裂開來,露出無以複加的悲涼,只是無人得以窺見。

碰上許晨的時候左萌吓了一大跳,她一個勁地尋問怎麽了,許晨只說身體不舒服,讓她代為請假,回去睡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餓醒的,冰箱裏塞滿了食物,滿滿當當的,他靜靜站了一會兒,胸口空蕩蕩的。

最後拿了一罐啤酒,扣開易拉罐,沒什麽猶豫地一口氣喝了大半瓶,這酒不算烈,但畢竟許晨不擅飲酒,胃部立刻火燒一樣,接着就是翻江倒海的痛,許晨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沒幾分痛意從面上顯露,這點痛,比起心裏的,又算得上什麽呢。

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得到又不斷失去的過程,可再得到的又是否比得上那些失去的,确實值得玩味。

許晨請了很長時間的假,他在這所大得怕人的房子裏睡得昏天暗地,一旦他清醒着,哪些關于長歌的記憶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他,而他能做的卻只有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溺斃。

沒有人會在睡覺的時候把自己抱進懷裏,他從夢裏醒來只摸到身側的一片冰涼,也沒有人會在早上叫醒自己,只為了讨一個早安吻,或者是賴皮要讓自己幫忙系領帶,說起來許晨現在已經能系好一個完美的溫莎結了。

沒有人會因為自己挑食的壞毛病在做菜時費盡心機,沒有人會有事沒事來親自己幾下,沒有人會抱着自己反反複複說着甜蜜的情話,沒有人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熬好一鍋白粥。

失去他,就好像天邊的星星都突然熄滅了,從此夜幕只有黑色這一種顏色。

無論做什麽,腦子裏都是揮之不去的他的影子。許晨覺得他被那些回憶和過往折磨得快瘋掉,他在一天陽光很好的下午,脫光衣服躺進浴缸,右手邊放着鋒利的美術刀。

當然最後他放棄了這個念頭,美術刀只在手腕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傷口,他像感覺不到痛似的,把手慢慢浸進水中,看着鮮紅的血液一絲一縷的像花朵一樣氤氲開。

微博上還有人在指責他,許晨幹脆關了評論,發微博艾特那個叫五五的畫手,“我準備停更了,你不是說我抄襲你的嗎?接下來就看你表演了。”

回學校上課,這些人是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浮想聯翩的,看到他手腕上纏着的繃帶時,立時在心裏腦補了一場大戲,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心災樂禍的嘴臉,許晨不禁覺得好笑。

這事被迅速放上貼吧,裏面的人讨論得熱火朝天,流言紛飛,連長歌都聽到了風聲。

長歌猶豫了很久,才給左萌打了電話詢問許晨的近況。

左萌陰陽怪氣地笑着:“喲,這不是我們顧總嗎?你要是真關心他,怎麽不好好回想一下罪魁禍首到底是誰呢。”

“你不明白。”長歌揉着眉心,有點頭疼。

“是,我是不明白,我還不老子為什麽連争取都沒有就把他讓給了你這種傻逼!”

左萌氣得要命,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已經遲了。

“你……?”長歌眉頭皺得更緊。

“是啊,我告訴你,要是他真和我在一起了,你哭都找不到墳頭!”

長歌的眉頭緩慢痛苦地舒展開,他語調溫柔,可眼底分明一片悲涼:“如果可以的話,請替我照顧好他。”

左萌受不了地罵了一聲“老子扌喿你媽的!”然後“啪”地一聲把電話挂了。

聽着嘟嘟的回聲,長歌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手掌用力收緊,最後還是無力的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小……虐……怡……情……

大家520快樂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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