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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瞎折騰

那個叫五五的畫手硬着頭皮又更新了幾期,從頭看過來的漫畫迷到底是發現了端倪,不斷有人質疑,她沒辦法最後只好謊稱自己病了要休息一段時間。

這時,有細心的人發了兩人更新時間的對比,這下确實一目了然,一時之間,對方微博底下罵聲一片。

許晨冷眼看着,心裏沒什麽感覺,只能說是已經對這些失去了期待,何況最初他做這個的目的他已經找不到了。

有人私信他,說希望他繼續畫下去,說很喜歡他的畫風和劇情,也說希望他能遠離這些。許晨回了句謝謝,想了想,還是又寫了一句,我和他分手了,不會再更新啦。

還是會覺得難過啊,許晨卸載掉微博,他不願再去看那些東西,他坐着喘了會兒氣,起身發瘋一樣把房間裏的畫具通通塞進衣櫃深處,連帶那張沒畫完的素描紙一同放進不見天日的黑暗中,而他答應過他會把那張畫補齊的,但現在看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總之,不要再記起了吧。

顧媽媽打電話來,許晨呆呆地看着電話屏幕,還是接起:“喂?”

“你和長歌怎麽了嗎?”顧媽媽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溫柔得要死。

許晨一下子紅了眼眶,他坐在地板上,啞着嗓子叫了一聲“媽媽”。

“乖孩子,別難受了。”顧媽媽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長歌又發什麽瘋,我問他,他也什麽也不肯和我說。所以,你能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麽嗎?”

“我……我不知道。”許晨抹了把臉,勉強笑了笑。

顧媽媽皺着眉頭想了想,只有寬慰道:“你別再胡思亂想了,我再去問問他,看他怎麽說。總之,就算是長歌真的對不起你了,顧家也不會對不起你,你早就是我們顧家的人了,我早說過了對不對。”

“嗯……”

接到顧媽媽的電話時,長歌正在開會,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出了會議室才出聲問:“怎麽了?”

“你到底要把那孩子害成什麽樣?”顧媽媽的口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之前口口聲聲同我說喜歡他的人是誰?你看現在你做的又是什麽事?你是個男人,怎麽會一點擔當都沒有?”

長歌點燃了一根煙,他的眉眼完全陷落在黑暗中,唯見指間那一點紅光,他輕聲說:“和我在一起才會毀了他,他原本該過的是健康的明亮的坦坦蕩蕩的生活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你覺得你是在拯救他?”顧媽媽把目光放遠,落到她新種下的一片粉黛亂子草上,入目是一片柔軟又蓬松的粉,像落了一場雪,她笑了笑,

“長歌,你怎麽會糊塗成這樣。那時候他來,他不是很快樂嗎?那孩子想要的,也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只要兩人在一起,緊握着對方,才不至墜落至深淵啊。”

長歌再怎麽成熟也不過才二十出頭,又是第一次戀愛,再加上他把許晨看得太重,關心則亂。

長歌恍若迷糊灌頂,他吶吶地張了張嘴,在成年之後第一次在母親面前顯露出迷茫,他問:“媽,我該怎麽辦?”

顧媽媽笑得眼睛都沒有了:“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愛瞎折騰。”

發現冰箱裏的食物全部壞掉的時候,許晨站在冰箱面前,保持着拉開的姿勢,怔怔地站了很久很久。

原來真的是這樣啊,就算放進保鮮室,保鮮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他拿了一個很大的塑料袋,準備把那些都清理出來,他低着頭,看到有什麽液體啪嗒啪嗒地掉在自己赤着的腳邊。

他睜大眼睛很想盡力去辨認那到底是什麽,可是眼裏升起的霧氣不斷迷亂他的雙眼。他張了張嘴,無聲地叫着長歌的名字,思念的滋味真是一點都不好受啊。

左萌和室長組團去看許晨,看到來者的時候他略有點失望地垂下眼睛。

左萌提着剛去超市買的新鮮食物去廚房準備大展身手,許晨沒什麽生氣地抱膝坐在沙發上,因為幫倒忙被趕出來的室長拉了張椅子坐在許晨對面。

室長看了他半天,不忍地開口:“你瘦了很多。”

許晨遲鈍地擡起頭,笑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臉說:“是嗎?我倒是沒發現呢。”

“自身的變化确實不容易發現。”室長覺得有點難過,他不僅僅是瘦了,連他身上某些東西都像死掉了一樣。

愛情啊,可真夠能折騰人的。

許晨确實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嬰兒肥的臉已經完全消下去,下巴尖得像是能紮死人,因為臉瘦了的緣故,一雙眼睛顯得大得驚人,那裏面沒什麽神采,甚至可以說是古井無波。

左萌手藝還算不錯,許晨捧着碗沒吃多少,想着自己被長歌養叼的舌頭,他又有點難過。

左萌看他吃着飯發起呆來,莫名鼻酸:“喂,專心吃飯啦。”

室長也幫腔道:“對對對,快吃快吃,左大廚難得進廚房一次。”

許晨看了看他們,笑了笑:“好。”

從空蕩蕩的雙人床上驚醒的時候牆上的鐘正指向三,長歌想着剛剛做的夢,在夢裏許晨死死瞪着自己,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點燃了一根煙。

煙,在準備和他在一起就戒了,畢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想活得更久,這樣和對方在一起的時日才會更多。現在卻是煙不離手,每一天都混混沌沌的,多一天和少一天又有什麽差別呢,他想起一個詞,情深不壽,倒真是這樣。

月光看起來總是涼薄,像水又像紗,沒什麽溫度,窗臺上擺着的那盆文竹正被這樣的光線籠罩着,家裏那些植物他都托付給母親照料,唯獨這一盆,原本送給許晨的,他忘了帶走,于是他将它帶在身邊,幾乎鬼使神差的。

大概是耳邊突然響起花店老板的那句“只要用心澆灌,它一定會開花的”,又或者是想起許晨撐着下巴笑眯眯的同他說,“真期待它能開花呢”。

如突然蘇醒,又或者只是一陣微風吹過的當兒,那片綠上就綴滿了許許多多白色的花朵,小巧精致得像一碰即化的雪花,正微微顫抖着将花開到極致,露出中間脆弱嬌嫩的花蕊來,吐着淡雅的香氣。

長歌愣了半天,才起了從行李箱裏翻出相機,調好焦距,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門,照片中出了那一朵花清晰得連脈絡都清晰可見,似乎可以聽得到裏面汁液的流動的聲音,其餘都是虛化的背景,連泛着紫光的夜幕也淪為陪襯。

長歌抓着相機倒在床上,手臂遮住了他的眉眼,也看不到神情,只露出線條流暢的下巴,他無聲地笑了笑,得快點,回去啊。

“喂,混小子!”聽到許爸爸粗聲粗氣的嗓門兒時,許晨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從床上坐起來,吶吶地叫了聲“爸”,手心裏面全是汗。

許爸在電話那頭哼了幾聲,被旁邊坐着的許媽媽給了一肘子,才沒好氣地開口:“怎麽?為了個男人你就給我要死要活的,還玩自殺?你也不想想這麽些年是誰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真當自己賤命一條啊。”

“怎麽說話的你,怪聲怪氣的幹嘛,許晨是你兒子,又不是你孫子!”許媽媽在旁邊看不過去了,“你給我好好說話!”

許晨哭笑不得,許爸爸覺得有點沒面子,默默拿着手機挪到陽臺上去,清了清嗓子:“你說我怎麽生出你這麽一個不省心的東西,真能作,算了算了,你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吧,老子認了。”

許晨吃驚地睜大眼睛,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發酸,他輕聲說:“謝謝爸。”

謝謝你包容我,謝謝你成全我,也謝謝你愛我。

許爸頓了頓,又說:“聽說你和那小子分手了?”

“啊?嗯……”許晨默默捂住臉。

“嘁,”許爸不屑,嘲笑道:“你看你這慫樣,哪有老子當年的風采。你們這些小年輕不就愛分分合合折騰來折騰去嗎?分手就分手呗,還放不下的話追回來不就得了,傻逼東西。我挂了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啊。”

許晨啼笑皆非地看着被挂斷的電話,他抱膝坐在床上,歪着頭看着外邊的萬丈光芒。

他慢慢笑了起來,用手擋住眼睛,有液體從指縫裏一點點的滲出來,怎麽變得這麽愛哭,他嘲笑自己,但是沒關系啊,一切會好起來的,不管怎麽說,總會好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現實中無法聲張的正義,也只能借此來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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