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帶你搞事情
一條短信寫了又删,許晨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一團亂,咬着手指皺着眉頭,就像高中時期和數學題奮戰,焦急卻又帶着某種期待。
他是愛自己的吧?是的吧。
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每一處細枝末節,都無一不在暗示,他對自己那些隐秘又深切的感情,自己怎麽會傻到懷疑他的心意呢。
可是……為什麽要離開自己呢?
短信鈴聲響起,是獨屬于長歌的提示,許晨被吓了一跳,手機差點飛出去。
他深呼吸幾次,壓抑住胸膛裏的洶湧澎湃的情緒,這才點開短信。他渾身都在顫抖,手腳發麻,呼吸麻痹,這回是真的整顆心都在往下沉了,直沉到最深的谷底,大約會在那裏爛掉吧,可誰在在乎呢?
他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好。”
長歌發來的短信內容确是他一貫的風格,簡潔幹脆又不容置疑——“一個月後我的婚禮在xx酒店舉行,請務必出席,請帖不日後奉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請帖,許晨盤膝坐在地板上,研究端端正正擺在茶幾上的請帖。大紅色為底,滾金作為花紋纏繞,裏面白紙黑字寫着長歌和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如雲,倒是個好名字,看筆跡是長歌親筆寫的,許晨笑了笑,起身去了卧室。
他搬出以前的素描本,裏面全是他的長歌,許晨抱着看了很多遍,雨水打濕了扉頁,那些過去的時光到底算是什麽呢?難不成是他做的一場夢嗎?
那張沒畫完的素描紙從中掉了出來,許晨把它撿起來,他攥着畫筆的手青筋凸起,望着那張未完成的畫發呆,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他才終于擡起手腕,堅定又溫柔地将筆落在紙上。
在長歌婚禮舉行的前一個周,他給許晨打了電話,是大片的沉默,像星野下瘋長的野草,他輕淺的呼吸聲像羽毛一樣落在許晨耳際,騷弄着耳膜。
雨淅淅瀝瀝地下着,有些濺落到窗臺上,許晨看着滿是水滴的窗戶,他的聲音混雜着雨聲,有些聽不清明,但隐約是帶着笑意的,他說:
“新婚快樂……”
長歌有些說不出話來,剛說出一個“我……”字,對面就已經收了線。
他低頭看着擺在床頭熨帖得平整的白色西裝,目光溫柔又悠長,他彎下腰将紙疊的紅色玫瑰放進西服口袋,用手指撫平那些細小的褶皺,然後輕輕在那朵玫瑰上落下一吻,眼裏是如春水般蕩漾的笑意——那是我們的婚禮呀,笨死了。
把畫冊一頁頁撕下來,看那些紙張輕飄飄的落進火焰裏,看它邊緣被燙得卷起,畫中人物逐漸被吞沒,潔白的紙變成灰白色的灰燼,還隐約帶着點暗紅的火光,未燃盡的飄至半空徘徊。
紅光映着許晨那張過分消瘦的沒什麽表情的面孔,他的眼睛像被揉碎的湖水,盈盈的閃着莫名的光芒。
最後剩下的是那張承載着最多記憶的素描紙,許晨閉上眼睛将它抛進去,但到底是舍不得,等将它搶救過來,已經燃掉了一整個頁角。
許晨後悔得不行,用滅火器把火盆熄掉,開了窗戶通氣,把那張素描紙放在右手邊,沉沉睡去。
被門鈴聲吵醒的時候大概是在中午十二點,一打開門,許晨就被明晃晃的陽光閃花了眼,他閉了下眼睛才重新睜開笑道:“你怎麽來了?”
門外站的是周庭東,吊兒郎當的樣兒,笑:“我怎麽不能來了。”他把一個巨大的紙袋往許晨懷裏塞,一邊叨叨着走過來:“快快快,讓我一下,外邊兒熱死了。”
許晨把袋子放在一邊,倒了一杯冰水給對方,才問:“所以你這大熱天的來幹嘛?”
周庭東一口氣把水喝光,還感嘆了一聲“賢惠”,才不緊不慢地笑道:“你打開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許晨挑了下眉,依言做了,裏面是一整套白色西服,襯衣、馬甲、外套、領帶還有皮鞋,光看上就價值不菲。
許晨愣了一下,仍不解:“這是要幹嘛?”
“長歌不是要結婚了嗎?”周庭東露出狐貍似的笑,“帶你去搶親啊。”
“啊?”
“瞧你那樣兒,”周庭東覺得好笑,又摩拳擦掌:“去砸長歌的場子,我可是相當期待。”
許晨笑着搖了搖頭,他淡淡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并不想讓他下不來臺,好聚好散罷了。”
“許晨,”周庭東表情嚴肅起來,看被點名的某人吓了一跳,他又恢複了一貫玩世不恭的模樣,狀似不經意,實則一語中的:“我說,你是因為善良呢,還是因為怯懦?”
許晨有點吃驚,半晌才笑着嘆了口氣:“我說的對,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
周庭東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笑意堆滿眼角,确實是十分愉悅的神情,“你慢慢想,我就先回去了。估計過會兒左萌和室長也會來一趟,做好準備吧少年。”
不到半個小時兩人果真來了,看着兩人氣喘籲籲的樣子,許晨不禁好笑道:“你們這是着什麽急呀?”
“停電了你不曉得嗎,二十八樓啊爬死我了!”左萌咆哮道。
“你們吃了嗎?要不一起吃?”
“這個可以有。”
酒足飯飽後,室長感慨道:“許晨,你可真賢惠。”
“謝謝,”許晨莞爾,“樓下餐廳點的餐。”
室長吃驚,而後痛心疾首道:“你堕落了。”
許晨樂。
“來來來,咱們談點正事。”左萌大手一揮。
室長把想開溜的某人按下,眉毛一豎,道:“嚴肅點!”
許晨像個受審犯一樣被兇神惡煞的兩人圍在中間,他默默低頭,“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
“所以你怎麽想?”問話的是室長。
“考慮清楚啊,下次的話得等他二婚了。”不正經的是左萌。
許晨哭笑不得道:“所以說正在想啊。”
“有什麽好考慮的,如果你不去什麽都不會改變,你去了至少能有一半的機會,”室長笑了笑,“而且我想,一定有人在期待着。”
許晨垂下眼睛,視線落在地板上,他動了動藏在拖鞋裏的腳趾,輕聲說:“你們說得道理,我也明白你們是希望我好,說實話我也非常思念他,但是啊,”說到這裏像說不下去了似的,他擡起臉來,慢慢笑了,語速放得極慢,字字清晰,“是他先放棄我的啊。”
“在我鼓起勇氣之後,又再一次……”許晨按着眉骨,眉心皺得很緊,他的語氣變得艱難起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明白嗎?我的勇氣已經耗盡了。”
“我和蘇溫複合了。”冷不丁地室長來了這麽一句,許晨吃驚地擡起頭來。
室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我是喜歡她的,當時說分手的原因太複雜,我從始至終都舍不得。我不知道長歌他的原因,但單憑我對他淺薄的了解來看,我确實找不出對于他來說,除了你還能有什麽更重要。”
室長看着許晨,溫柔道:“你得試着相信他或者寬容他,人無完人嘛,更何況長歌也只是一個凡人。凡人哪有不犯錯的,可是瑕不遮瑜呀。”
許晨咬着嘴唇又想了想,眉頭舒展,笑開,有如春回大地:“那就去吧。”
左萌在一邊感慨:“這種小說裏的情節,賊刺激。”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久違的周同學上場,個人還是比較喜歡他的,嗯然後故事要接近尾聲了,有一丢丢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