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薄櫻鬼（5）
沖田抖了抖身上的羽織，和齋藤一起走在京都的街上。
此時的日本正處于新舊交替、極具變化的時期，但京都這座古老的城市，依舊保持着它數百年的古韻，一磚一瓦都透露着滄桑。
雖然新選組在百姓眼裏猶如蛇蠍，街邊的路人對沖田等人避之不及，但這絲毫不影響沖田重拾舊職的喜悅之情。
齋藤側過臉，看着沖田自從開始執勤時就沒有消失的笑容：“心情很好啊，總司。”
“那當然，阿一難道不覺得，這樣走在街上維護着京都的治安，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麽？”沖田的笑容中帶着幾分懷念。
“還好。”
齋藤一原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不知為何，看着沖田這個樣子，心中竟帶上了幾分傷感。不過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執勤，沖田卻表現的過于珍惜。他總有那麽一個感覺，似乎現在的每一天，沖田都像是把它當做是人生中的最後一天一樣眷戀着。
“咦？是章魚丸啊！”沖田吸了吸鼻子，停住了腳步，街邊的一家小店內門口，有一對老年夫婦正在烤着章魚丸。
“給我來兩份！”沖田走到那對夫婦面前，掏出錢放在旁邊。
“好咧！”那位老人吆喝着，動作利落的裝好兩盒章魚丸，擺上竹簽，擡起頭遞給沖田，結果看見一個穿着淺蔥色羽織、笑的一臉溫和的少年站在他的前面，老人的手下的一抖，吓得彎下腰，“是新選組的武士大人。”
沖田穩當的手接過快要被老人抖落的丸子，道了一聲謝回到隊伍，将其中一盒遞給齋藤：“阿一，你的。”
齋藤默默的接過，周圍全是百姓恐懼的目光，以及一些惡毒的私語。
“總司，你覺得，武士到底是什麽？”
齋藤也曾經幻想過，自己可以揮着一把刀，成為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池田屋一戰，讓那些京都的大人物開始正視新選組能力的同時，也讓京都的百姓對其更加厭棄。
武士，是為了争奪名利，還是為了救助百姓？
沖田戳了一顆丸子直接塞到了齋藤的嘴裏：“這種事情，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吧？我啊，只要把近藤先生面前的敵人全部斬殺就可以了。至于你的武士道在哪裏，我相信你總會找到的，畢竟，你可是我們中活的最長的一個。”
齋藤鼓着腮幫子将嘴裏的章魚丸吞下，之後擦了擦嘴上沾染的醬料，看了一眼沖田說道：“我認為正好相反，畢竟禍害遺千年。”
“說我是禍害麽？這還真是不客氣！不過啊，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好像真的會比你活得還久一點。”說着，沖田摸了摸腰間的刀，他是審神者嘛，不是麽？
1864年9月，伊東甲子太郎加入新選組。
“伊東這個人不是‘尊王攘夷派’麽？為什麽這種人會加入新選組？”
左之助，新八，齋藤以及沖田等人躲在門柱後面，看着伊東和近藤的寒暄。
“主公，這個人看着好讨厭啊！如同狐貍一般，帶着一張虛僞的面具。”沒有見過伊東甲子太郎的清光，毫不掩飾的表現出對這個人的厭惡。
“唔……我記得歷史上的伊東好像沒那麽讓人讨厭啊，為什麽換了一張臉覺得想讓人一拳揍上去。”見過伊東的安定如此評價。
“的确……光是看臉就讓人覺得很不爽呢！”沖田眯起雙眼看着伊東，原本就很讨厭的人似乎變得更讨厭了呢，怎麽辦呢？
“哦？總司你也這麽認為麽？很少看你這麽直白的讨厭一個人呢！”新八在一邊大驚小怪的說道。
沖田摸着下巴，似乎在打什麽歪主意：“你們說，我這個天然理心流的‘免許皆傳’，向伊東這個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挑戰看看如何？”
“不得不說，這個主意簡直帥呆了！”新八一把摟住沖田的肩膀，大力的贊賞着。
齋藤瞥了一眼沖田：“別輸了，丢人。”
“怎麽可能，我可是新選組第一劍士。”沖田揚着臉說道。
左之助毫不客氣的補刀：“總司，你和阿一切磋下來，是輸多贏少吧？”
“喂喂！這可是陳年舊歷了好不好……”
土方收回了看向沖田一行人的目光，繼續安靜的站在近藤後面，看着近藤和伊東的寒暄。
哼，那些不安分的家夥。
安置好伊東之後，左之助和新八推着沖田來到了近藤和土方面前：“那個，近藤先生，總司他說有話想和你們說呢！”
“噢？是嘛！總司有什麽苦惱嗎？有的話說出來，我絕對幫你解決！”近藤勇拍着胸脯，爽朗的笑道。
沖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真是一群不厚道的家夥。
“聽說伊東先生的劍術很高，所以我想要找他切磋一下。”
土方聞言一個眼神看向沖田：你小子又搞什麽鬼？
沖田笑吟吟的回了一個眼神過去：想要教訓一下某個讓人不爽的家夥喲！
土方身後的和泉守兼定，對着沖田擠眉弄眼，一臉搞事搞事搞事的表情：“一定要讓那個笑面虎見識見識新選組的實力啊沖田！偷偷告訴你，其實主人也很不喜歡那個叫伊東的呢！”
堀川無奈的想要阻止和泉守繼續說下去：“兼先生，這樣說真的是太失禮了！別忘了沖田先生可是看得見我們的啊！”
“像我這種美麗而又實用的刀怎麽會忘記這一點！”和泉守擺了個自認為很美的pose，“因為主人的身份比較高貴，不屑于和那伊東斤斤計較，所以盡管沖田你的劍術比起主人還差上那麽一點，也只能夠把伊東交給你來教訓了。”
“和泉守你說誰的劍術差啊！明明主公的劍術在新選組才是公認的第一！”清光聞言頓時炸了，和泉守你給我等着！回到本丸我要和你手合一百遍啊一百遍！
果然當初下手太輕了！安定在一邊暗暗的想道。
手好癢啊怎麽辦……如果是因為距離問題打不到的話……
“主公，不如等會暫時把我們交給土方先生如何？”
“這真是個好辦法呢！”沖田微笑。
“總司？總司？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些什麽啊？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嗎？”近藤的手在沖田眼前不斷的晃着，說起來最近沖田經常走神呢，這種精神狀況和伊東切磋真的沒問題麽？
“額，能再說一遍麽？”沖田感覺腦袋後面有一滴冷汗滴下，能夠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有時候也是一份困擾啊，哈哈！
土方黑着臉重複：“近藤先生說，如果伊東先生同意的話，他就沒有意見。”
雖然剛才沖田的眼睛盯着他的方向，但是他可以肯定，沖田剛才并沒有看他，而是看着他身後的某種存在。
想到這裏，土方覺得心裏毛毛的，忍不住轉過頭去。
一直呆在土方身後看熱鬧的和泉守兼定，突然對上了土方那雙有些困惑的眼睛，吓得他連忙後退一步，直到土方重新轉回頭去，才松了一口氣。
什麽嘛，吓死他了！他還以為土方和沖田一樣，突然可以看見他了呢！
但是，為什麽就看不到呢……
和泉守看着清光安定與沖田站在一起那無比和諧的樣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嫉妒的情緒。
“所以沖田君是想要引發天然理心流和北辰一刀流的争鬥麽？”伊東甲子太郎拿出扇子，遮住了半張臉，毒蛇一般陰冷視線的落在沖田的身上。
土方歲三擋在了沖田面前：“伊東先生多慮了，總司是一個純粹的劍客，他恐怕也是聽說了您的大名後，才想要與您切磋。”
伊東合上扇子，露出了一張有些陰柔的臉：“既然如此，那我就指點一二好了。”
沖田眯起眼睛，露出了危險的光芒：“啊，那可就多謝伊東先生了。”
指點麽？先是通過北辰一刀流與天然理心流的派別之争，一語雙關的點出新選組內部“勤王派”和“佐幕派”的争鬥，在土方後退一步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位，對新選組內部事務進行“指點”？
和這種人打交道果然很累呢，每個字都要掰開了揉碎了進行理解，這種麻煩的人物還是交給土方去對付好了，他需要做的，就是贏下來！
伊東率先向外走去，沖田随之跟上，就在沖田走到門口的時候，土方一只手搭在了沖田肩上，小聲說道：“贏得漂亮點。”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訓練場。
伊東甲子太郎看了一眼由隊士送上來的竹劍，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如果想要顯示出真實水平，還是用真劍比試比較好，沖田君你認為呢？”
沖田的手摸上腰間的清光，微笑道：“正有此意。”
一邊圍觀的近藤勇連忙勸說道：“只是一次簡單的切磋，沒有必要用……”
土方拉住了近藤的胳膊，向他搖了搖頭。
近藤思考了一下，最終作罷：“大家記得點到為止就好。”
“雖然這麽說，但畢竟刀劍無眼，如果處處留手，反而無趣，是不是，沖田君？”伊東拔出刀，這樣說道。
“自然。”沖田也拔出刀，做出天然理心流的起手式。
嘛～看起來沒機會讓你們去揍和泉守了呢，清光，安定。
與天然理心流齊肩平舉、刀尖略微朝下的充滿攻擊性的起手式不同，北辰一刀流的起手式則更為攻守兼備。
只見伊東甲子太郎雙手持刀，将刀劍筆直豎立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腳下踏着特定的步伐，似乎在等待着沖田的進攻。
沖田自然沒有讓伊東失望，身形一動，突刺向前。
“叮”！
早有準備的伊東毫不費力的擋住了這一擊，在格擋開沖田的刀後，毫不遲疑的揮刀砍向沖田的要害。
果然麽……沖田眼神一暗，一個側身躲開了攻擊。
不過，想要傷我，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像這種被欲望和權勢所蒙蔽的刀劍，根本連靈力都不需要動用，就可以輕松擊敗！
當再一次躲開伊東的進攻後，沖田突然俯身一個滑步，沖到了伊東面前。
當伊東反應過來時，沖田的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腰間。
“幹的漂亮！總司！”在一邊觀戰的新八和左之助興奮的叫了起來，還時不時的吹了幾次口哨。
土方的臉上也露出笑意，像伊東這種心思複雜的人，怎麽可能是一心執着于劍道的總司的對手？就連他自己，被新選組的各項事務絆住以後，劍術進步的速度也遠比不上總司。
伊東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城府深沉的他并沒有做出什麽有失武士身份的動作，而是優雅的收回了刀：“不愧是新選組劍術第一人呢！果然了不起。”
“想必伊東先生沒有拿出全部實力吧，感覺……不那麽盡興呢！”沖田笑眯眯的回敬着伊東。
伊東的臉色變了又變，之後好像聞到了什麽，仔細打量着沖田有些蒼白的臉，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新選組果然人才輩出，但是，沖田君，在練劍的同時，也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不是麽？”
之後，湊到沖田的耳朵旁說道：“我的鼻子可是很靈的，你的身上，有着一股藥味呢！”
“承蒙關心，一點小感冒罷了。”沖田面不改色的走出訓練場，和土方打了個招呼，之後離開。
走到衆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以後，沖田彎下腰，面色痛苦的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當清光和安定半透明的手，再一次無奈的穿過沖田的身體後，沖田終于喘息着直起腰來。
沖田看着清光和安定那兩雙擔憂的眼睛，露出無奈的笑容：“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因為伊東的話就不去喝藥的，畢竟，活不到7月19日就死掉的話，可是會很困擾的。”
狐之助曾經說過，只要沖田根據歷史走完一生，就可以回到本丸。
所以，為了新選組，也為了本丸的大家，他無論如何都會活到那一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