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薄櫻鬼（6）
這一天，沖田穿着一身簡單的和服，走到京都小巷一家不顯眼的藥店內。
老大夫接過沖田遞過來的藥單，嘆了一口氣：“藥量又增加了啊，這樣下去可不行，沖田先生，您必須要好好休息才可以。”
“按這個來就行，我心有數。”
都說久病成醫，被肺結核這個病折磨了兩輩子，藥方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雖然就實際效果并沒有什麽大用，但也算是聊勝于無。
沖田突然十分懷念未來的特效藥，雖然一開始藥研用膠囊煎藥的坑主行為，讓他吃了不少苦頭，但短短兩個星期，他的身體竟然就好的七七八八。要知道，剛來到本丸時沖田的身體，可比現在要差上許多。
不過當藥研得知膠囊的真正用法後，跪坐在他面前兩頰通紅，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下去的樣子，還真是有意思啊！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大半年了啊，雖然身邊有清光和安定陪着，又時不時的可以見到和泉守、堀川以及長曾彌，但還是很想念本丸的大家啊！
接過老大夫包好的藥，沖田看着身邊的清光和安定，小聲說道：“接下來我們去買金平糖吧，藥的苦味，無論喝多久都無法習慣呢。”
門外吹過一陣風，帶來冬天特有的涼意，沖田交給老大夫的藥方從櫃子上飄落，在空中轉了一個圈，之後飄落在門口的一雙鞋子前面。
一只瘦削卻十分精致的手撿起藥方，看了兩眼，儒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雖然早就猜到你的身體可能出了一些問題，但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肺痨啊。命運對這世間之人，是何等的不公啊！”
沖田看着門外的山南敬助，只能無奈苦笑，雖然沒指望能一直瞞下去，但也沒想到會因為一張藥方而被拆穿。
“想不到山南先生竟然對肺結核有研究。”
山南的眼睛暗了暗：“啊，是啊！因為有一位紅顏知己也得過這樣的病。”
沖田了然。
山南敬助的紅顏知己叫天神明裏，是島原的一名藝妓，兩人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前世山南先生死前，曾将明裏托付給沖田照顧，因此有人認為，沖田的病是被明裏所傳染的。但只有沖田知道，在認識明裏之前，肺結核的病痛就已經纏上他了。
“所以，山南先生是來為那位紅顏知己來買藥的麽？”沖田臉上露出了揶揄的表情。
“不。”山南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最近在做一項研究，所以需要一些藥材。總司有興趣的話，不妨今晚來我的房裏看看，如果僥幸成功的話……有一天或許你也能用得上。”
前世山南先生有做什麽研究麽？沖田皺着眉頭想了一會，最終一無所獲。
算了，反正今晚就知道答案了，不是麽？
夜。
沖田揣在袖子，沿着前廊走向山南的房間。
“咚咚咚”！
沖田借着月色敲響了山南的房門：“山南先生你在麽？”
“是總司啊，進來吧。”
山南回答了一句，但并沒有起身，而是依舊在實驗臺上研究一支又一支的藥劑。
沖田進入房間後，首先看到的就是裝在各種容器裏面的紅色液體。
山南的房間很暗，只在桌上點着一盞油燈，在燈光的映照下，那些如同血液一般液體似乎散發着妖嬈的光暈，勾引着人們內心中最深的欲望。
“山南先生，這些是？”不知為什麽，看到這些東西，沖田心裏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山南敬助的臉上露出狂熱的神情：“是[變若水]，經過我改良的[變若水]。原本的[變若水]喝下後會讓人變成沒有理智的嗜血的怪物，但是總司你想過沒有，如果去除[變若水]的副作用，那會變得怎樣？”
沖田沒有回答，整個人正處于震驚之中。
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與記憶中的歷史有些許不同，但當一些歷史事件如期發生後，沖田也漸漸的把這裏當做真正的歷史來對待，沒有想到，竟然……
山南沒有注意到沖田異樣的神情，而是激動的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沒有副作用，喝下[變若水]後，一個人的自愈能力會得到極大地提高，并且将獲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力量！這樣，我的手也好，總司你的病也好，還有一些本該死去的人，說不定全部都可以獲得新生！”
沖田的心髒狠狠的跳動了兩下，連肺結核這種病，都可以治好麽？
沖田承認，至少在此時此刻，他真的是心動了。
“主公！”安定擔心的聲音傳來，沖田立刻清醒過來。
先不說那可怕的副作用是否真的可以消除，即使可以，他也不能夠去喝那所謂的[變若水]，如果因為身體過于健康，而在1868年7月19日那天死不掉，導致無法回到本丸，這豈不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
理智回歸後，沖田漸漸冷靜下來。
“沒有副作用？這種事情你有把握做到麽，山南先生？”
山南的臉上浮現出苦笑與決絕：“所以，第一個試驗品，就由我來做吧。如果我成功了，你就拿走一份藥；如果我失敗了……你就殺了我！既然做不成武士，那就幹脆做鬼好了！”
哪怕是在不同的時空，歷史還是莫名其妙的回到原點。
沖田沒有去試圖勸說，因為曾經的經歷，讓他清楚地知道，可以再次揮刀，這對山南先生意味着什麽。
就如同他前世臨死前，毫不猶豫的答應時之政府的召喚一樣，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好啊！”沖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但我衷心的希望，山南先生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我會努力的。”山南眯着眼睛微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儒雅。
1865年3月20日，歷史上山南敬助切腹自殺的那天。
山南敬助就是否将新選組的屯所遷往西本願寺一事，與伊東甲子太郎和近藤勇産生了沖突。
沖田靠在前廊上，曬着太陽，眼睛不時的飄向山南的房間。
“歷史上的這個時候，山南先生應該已經叛逃了吧。”沖田似乎在和誰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記得是這樣。”安定接上了沖田的話，而沒有經歷過這段歷史的清光，只能夠不爽的坐在一邊。
“真是的，安定你以前還一直羨慕我可以和主公一起去池田屋，現在看起來，果然還是一直陪着主公的你比較讓人羨慕啊！”
“才沒有！”安定撅着嘴看向清光，“我到現在都希望去池田屋的是我啊！”
“你就那麽想斷掉啊！”清光懷抱着胸，一臉不滿的瞪了回去。
“呵～”沖田聽着耳邊熟悉吵鬧聲，輕輕笑出了聲。
清光和安定都想去池田屋，大概是因為都不想對方斷掉吧！真是兩個別扭而溫柔的孩子。這一次，清光依舊可以陪在安定身邊，真的是太好了！雖然自己是他們的主人，但最了解他們的，果然還是他們彼此啊。
“沖田先生，你的茶。”雪村千鶴端了一杯茶，放到了沖田身邊，“沖田先生剛剛又在和刀靈說話嗎？”
沖田接過茶喝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眼睛，不得不承認，在有了一個女人之後，新選組的生活質量真是提高了不少。
“你真的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刀靈麽，千鶴？”
“诶？應該是，相信的吧。”既然這個世界上存在“鬼”，那麽存在刀靈什麽的，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是麽。”沖田笑了笑，并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喝着茶。
千鶴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将心中的擔憂說出來：“沖田先生，剛剛我聽見山南先生說‘終于可以辭去總長一職了’，山南先生他……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沖田拿着杯子的手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這樣的話而沒有離開，山南先生果然是想用[變若水]麽？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解決的。只給我送茶而不去找土方，這樣好嗎？”
一提到土方這個名字，千鶴的臉立刻紅了起來，變得有些手足無措：“沖，沖田先生說什麽呢，我，我這就走了！”
看着千鶴匆匆離開的背影，沖田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
真是一個奇怪的世界，在歷史上，土方此時可是連孩子都有了呢，偏偏現在30歲了還依舊單身，真是滿滿的惡意啊！
又是一個夜晚。
沖田抱着刀來到山南的房間前，卻發現半合的門裏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這是你父親受幕府密令研究的‘藥’……”山南緩緩的說道。
沖田停下了開門的動作，在門外靜靜的旁聽。
有關[變若水]的事情，是沖田所不清楚的，為了不引起一些意外地麻煩，沖田也沒有主動去詢問過[變若水]的來歷，趁此機會，剛好可以彌補一下記憶中空白的部分。
談話的聲音漸漸消失，随之而來的就是千鶴的叫聲，以及山南痛苦的低吼。
沖田提着刀沖了進去。
山南此刻正掐着自己的脖子頭發漸漸變得雪白，眼裏流露出猩紅的光芒。
“是……總司啊，看起來，我失敗了呢！殺……了我！”
“不可以！”千鶴死命的拉住沖田的袖子，阻止沖田拔刀。
“快點殺了我！”山南大聲嘶吼道，之後失去理智的向千鶴撲了過去。
沖田掙脫千鶴的拉扯，用刀鞘擊中山南的後腦勺，山南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之後還掙紮着向千鶴爬過去。
沖田跪到山南身上，用雙腿壓住山南，并将他的兩只手反扣于背後，即使這樣，巨大的力道還險些讓沖田脫手。
“千鶴，別愣在那，快點去找土方過來，我一個人可壓制不住。”沖田有些氣喘。
“可是，山南先生他……”到這個時候，千鶴依舊在猶豫不決。
“快去！不然我殺了他！”沖田收起笑容，露出些許殺氣。
千鶴顫抖了一下，之後跑向土方的房間。
“好了，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山南先生你可要加油啊，我真的不想，再殺你一次……”
這一天晚上，在土方的及時安排下，山南敬助完成了由“人”向“羅剎”的轉變。
土方和沖田宣布，因為山南擅自脫離新選組，而被他們聯手處決，享年32歲。
而實際上，山南創立羅剎隊，在暗中不斷支持新選組的行動。
1865年4月7日，新選組屯所遷往西本願寺。
沖田穿着隊服，站在土方身邊，看着西本願寺的大門，手中一上一下的抛着山南給他的變若水的瓶子：“吶，土方，你說以後的歷史，會如何記載山南先生的經歷呢？”
土方閉上眼睛，皺起眉頭，頭上白色的綁帶迎風飛舞：“這種東西我沒興趣知道。還有，不要随随便便把變若水拿出來！”
沖田聞言停止了抛投的動作，看着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的紅色液體：“這東西你也有一瓶吧？真希望永遠不要用到它，是吧？”
土方深邃的眼睛盯着沖田手上的瓶子，面色讓人有些追摸不透：“哼！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