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薄櫻鬼（7）
1865年6月，松本良順醫生訪問新選組，為新選組隊士進行體檢。
然而……
“主公，你這樣偷偷跑出來真的好麽？”清光看着穿着一身紅色和服，悠哉悠哉在京都閑逛的沖田，有些無語的說道。
“嘛～有什麽關系，體檢什麽的，做了也是影響心情吧？反正結果早就知道了，不是麽？”沖田拿出一顆金平糖，塞入了嘴裏。
清光和安定沉默不語，他們始終無法做到像沖田這般豁達。
是的，重來一次後，沖田對于自己的病看的更淡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趁着自己還能動，就拼命的去戰鬥。
有任務的時候，便去執行任務；沒有任務，就躺在前廊曬曬太陽。就連隊內的基本訓練，也直接如同甩手掌櫃一般的交給資歷較老的隊士。
或許是因沒有過分的損耗，又或許是因為有着靈力的滋養，雖然半夜裏依舊常常咳嗽，但基本沒有怎麽吐過血。
這是清光和安定唯一覺得安慰的地方。
“咦？那個是……”沖田擡頭，看見了在坐在居酒屋二樓、一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人。
“沖田總司。”坐在樓上的風間千景勾勒出一個笑容，興致盎然的看着沖田。
“是當初出現在池田屋的男人，不要多事，風間。”身形高大的天霧九壽随意掃了一眼下面，面色嚴肅的警告着風間。
紮着藍色馬尾皮膚黝黑的不知火匡此時有些迷茫：“這個人，是誰啊？很厲害麽？”
“新選組第一劍士，沖田總司。”風間淡淡的報出了沖田的名號。
“第一？開玩笑吧？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我們和新選組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不可能比那個左之助，還有那個土方歲三強吧？”不知火匡一臉的不可思議。
“又被小看了啊！”此時的沖田已經緩緩走上了二樓，“風間千景是麽？看到你還真是讓人不快！因為你，我可是足足被嘲笑到現在啊！”
“你原來還活着？”風間千景随意掃了一眼沖田，淡淡的回應。
“這麽說可真是失禮。”沖田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似乎沒有聽懂風間語氣裏的嘲諷，而是将視線落在了風間手中的酒盞上，“不知這家店的酒味道如何？如果不錯的話，下次就請新選組的各位來這裏一起喝酒。”
“你可能沒這個機會了。”風間看向新選組屯所的方向，露出了讓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果然是為了新選組來的啊！
沖田的心微微下沉，不知道眼前的人有着什麽目的。
難道是[變若水]？
在池田屋一戰中，沖田曾親眼見識過風間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這份能力和喝下[變若水]的人十分的相像。
沖田向來不是什麽擅長謀略的人，所以對于這些歷史上沒有出現過的人和事不禁感到十分的苦惱，雖然山南先生托[變若水]的福，依舊活的好好的，但誰也不知道，既然本該死去的人活下來了，那麽本該活下來的人會不會又突然死去呢？
好在風間千景從未想過要隐瞞自己的目的，或者說根本不屑于隐瞞：“告訴土方歲三，不日我将會去迎接自己的妻子。”
哈？
這個劍術不低于他的劍客，大張旗鼓的來到京都，難道是為了來搶女人？
正常情況難道不應該是過來做一些刺探、暗殺之類的事情麽？
沖田突然有一種他不是穿到了歷史劇，而是來到了言情劇中的錯覺。
等等……
“你說的妻子，不會指的是千鶴吧？”沖田面色怪異。
風間冷哼一身，表示默認。
這一次偷偷溜出來，真是發現了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啊。
有一個這麽強大的情敵，土方将來的日子估計是不會寂寞了。
在京都逛完一圈，估摸着體檢差不多結束的沖田慢慢的走回了屯所。
遠遠地，就看見了穿着一身紫色和服，雙手環胸，面色有如鍋底的人站在屯所門口。
那人身後的和泉守兼定向沖田揮着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就連堀川都是一臉的愛莫能助。
“回來了？”土方黑着臉看着拿着一包金平糖，顯得十分悠閑的沖田總司，“好吃麽？”
“很甜呢，你要來點麽？”沖田假裝沒聽懂土方的言外之意，将手中的糖遞給土方，笑的一臉純良。
面對這張笑臉，土方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再大的火也發不出來。
他頭痛的揉了揉眉心：“說吧，為什麽逃掉今天的體檢？”
沖田十分自然的轉移着話題：“今天我看到風間千景了，他說不日就會過來帶走他的妻子。”
“你說什麽？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土方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
“風間告訴我，有一家居酒屋的酒味道很好，哪天我們大家一起去喝酒如何？”沖田依舊在自顧自的說着。
“沖田總司！你給我适可而止一點！”土方真的是憤怒了。
“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呢！這個時候你難道不應該先關心一下千鶴的事情麽？這一次風間的目标是她吧？”沖田依舊試圖逃避土方的問題。
“千鶴的事情我自然會解決，但我最擔心的是你！”土方一把板正沖田的肩膀，直視着他的眼睛：“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吶，土方，就明天如何？我，你，還有近藤先生、阿一、左之助、新八、平助，當初試衛館的大家，一起去喝酒吧！只可惜山南先生不方便一起過來……”沖田看着土方那雙如同紫色的琉璃一般的眼睛，笑容天真的好似一個孩子。
“總司，你……”土方看着這樣的沖田，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趁着我還能喝的時候，最後，一起去喝一次酒吧！土方，你該不會連我這唯一的願望都不答應吧？”沖田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甚至笑的比絕大多數時候都要燦爛的多。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這種如同遺言一般的話，到底算些什麽！
沖田拿下土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緩緩走入屯所，與土方擦肩而過的時候，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了殘酷的真相：“是肺痨喲～不要告訴近藤先生，我可不想在近藤先生臉上，看到那種悲傷的表情。”
時間靜止了。
土方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虛無，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的沖田總司。
幼年時小小的總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近藤先生的總司，拿到天然理心流“免許皆傳”時興奮的總司，加入壬生浪士組的總司，穿着新選組羽織的總司，揮刀斬敵的總司，還有……帶着無所謂的笑容、與他擦肩而過的總司……
時間又重新開始流動，沖田依舊不急不緩的在屯所內走着，那種閑庭信步的惬意與往常一般無二，就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土方擡起頭，望着天空，陽光的照射讓土方眼前有些模糊：“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第二天。
“什麽？魔鬼副長竟然說要請客？！”永倉新八一巴掌拍向桌子，大驚小怪的叫道。
山南敬助也有些意外的推了推眼鏡：“我的話就不用了吧？萬一被人看到會很麻煩，阿歲你不如帶着千鶴一起去。”
“诶？我嗎？沒關系的，你們去玩就好了！”千鶴連忙擺手，拒絕道。
土方對千鶴點點頭，之後強硬的說道：“這是屬于試衛館的聚會，山南先生稍微喬裝打扮一下就行，至于千鶴的話下次有的是機會。”
“哈哈哈！真是讓人意外！突然就說什麽試衛館的聚會，不過很令人期待不是麽？我們大家好久沒有一起熱鬧過了！”粗神經的近藤勇第一時間同意的土方的建議。
“嘛～不管怎麽說，畢竟是魔鬼副長的請客呢，大家難道不想趁這個機會占些便宜？”沖田與土方對視了一眼，之後笑着說出大家無法拒絕的理由。
“吼吼吼！既然是副長請客，那麽就讓我們一起吃窮他！我們可是要喝最好的酒，千萬不要拿廉價貨應付我們，知道嗎？”左之助一只腳踩在了矮桌上，一副大幹一場的樣子。
“吃窮他吃窮他，好酒好酒！”平助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
齋藤看着大家高興的樣子，也默認了這個決定，不過他的眼睛在沖田和土方身上停留了很長的時間。
“那就這麽定了。”最終土方一錘定音。
京都的夜晚熱鬧非凡，雖不如現世燈火通明猶如白晝，但大大小小的店前都挂着三五盞燈籠，火光中穿梭者來此尋歡作樂的各色人士。
沖田揣着袖子走在土方身邊，看着土方皺着眉頭十分凝重的表情，忍不住搭起話來：“你把千鶴一個人留在屯所，就不怕風間突然來搶人？”
土方看了一眼沖田，淡淡解釋道：“我給那家夥送過戰書了，明天我會在新選組等他。”
“果然是土方呢，做事滴水不漏。既然不是擔心千鶴，就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今天就應該高高興興的不是麽？”
我擔心的是你！
土方咽下了在嘴邊的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恩。”
“笑的真醜啊！”沖田望着天空說道。
居酒屋。
随着一杯又一杯酒的下肚，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喂，左之助，跳那個吧！就是每次必來的表演！”喝的有些醉眼朦胧的平助大聲叫道。
“沒錯！肚皮舞，跳吧，左之助！”新八舉着酒瓶嚷嚷着。
“噢噢！”有點喝高的左之助毫不客氣扯下衣服，大把大把的秀着自己滿身的肌肉，引來了周圍一片鬼哭狼嚎。
在肚子上畫上着一張笑臉的左之助，跟着陪酒的歌舞伎打的拍子，揮舞着一把小扇子，在中央跳着滑稽的舞步。
沖田拿着酒盞，小口小口的抿着酒，微笑着看着這一切。
喝高了的近藤勇突然大力拍着沖田的背，興奮的說道：“真是難得一見的場景啊總司！我記得以前我們在近衛館的時候，也經常這樣一起喝酒！一轉眼的功夫，以前的那個小蘿蔔頭都長的這麽大了啊！哈哈哈！說起來，總司你小時候還真是可愛啊！”
“咳咳咳……”沖田被近藤拍的一口酒嗆到了喉嚨裏，“不要提那種事情啦，近藤先生！”
沖田腦子裏浮現了自己曾經那副傲嬌的樣子，只能無奈苦笑，誰沒有年輕過呢？
山南看着眼前無比和諧的場景，臉上也流露出成為羅剎後，再沒有出現過得柔和的表情。
“哈哈哈！總司你加入近衛館的時候才不到10歲，轉眼間你都23歲了啊！等再過10年，大家也還要一起喝酒啊！”近藤勇豪邁的說道。
“那還用說！再過10年，20年，30年，大家還要在一起喝酒！”跳着肚皮舞的左之助接話道。
“就這麽約定好了！”近藤勇拿起酒瓶，一飲而盡。
“我去吹吹風。”土方突然站起身來，拉開門，去了走廊上。
沖田看着土方離開的方向，也站起身來：“土方他是想要賴賬麽？這可不行呢！我去把請客的人抓回來。”
“哈哈！別客氣，總司，一定要把阿歲拉回來啊！”
沖田笑着點頭，離開了氣氛依舊熱烈的屋子。
土方歲三此時正倚着欄杆，沉默不語的看着外面車水馬龍的情景。
沖田上前攬住土方的肩膀：“在這麽高興的時候，露出這種表情，可不像你啊！”
“哼，我可不像你這麽沒心沒肺。”土方扭動了一下身子，但最終還是沒有拍開沖田的胳膊。
沖田就這樣陪着土方一起靠在欄杆上，天空的月亮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放心吧，我就算在這裏死了，也會以另一種姿态好好的活着。今天過後，我已經沒有遺憾了，這次一起喝酒的場景，足夠我回憶一輩子了。”
“真的沒有遺憾嗎？以這種可笑的方式死去。”土方沉默半響後，有些沙啞的嗓音傳來。
“拜托，不要弄得好像我明天就不在了一樣！我還能再揮個兩年刀呢！至少，打敗你絕對沒問題！”沖田挑釁的看着土方。
土方對上沖田的眼睛，也流露出戰意：“你可以試試！”
就這樣，兩個人對視了一段時間後，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
“唰”！
門被瞬間拉開，新八醉醺醺的看着門外的兩人：“你們還要在外面呆到什麽時候？進來喝酒啊！喝酒！”
“嗨嗨！這就進來！”沖田拉着土方，重新進入了那個熱鬧的世界。
不知是誰突然放起了煙花，絢爛的光芒在夜空中炸響，之後轉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