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六章:薄櫻鬼(8)

風, 吹過了年的酷暑,吹散了年的寒冬, 踏着亘古不變的步伐,來到了草長莺飛的月。

“咳咳咳咳……”在半夜裏被胸中的燥熱和壓抑驚醒的沖田, 蜷縮着身體,在榻上無力的咳着。

清冷的和室內,除了沖田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一片靜寂。

随着沖田的病越發嚴重, 以往在夜裏常常吵鬧不休的清光和安定,現在也越來越沉默。他們有時會想, 那些在本丸的日子,是不是一場曾經做過的幻夢?而現在不斷衰弱下去的沖田君, 才是這個冰冷的現實?

以前那個一頭藍紫色頭發, 紮着馬尾, 笑的一臉溫柔的沖田總司,漸漸在腦中模糊起來, 取而代之的,則是沖田現在的樣子

終于将咳嗽的欲望壓抑下去的沖田,伸出手拿起身邊空了的茶杯, 無奈的坐起身來,嘆了口氣。

沖田從櫃子裏随意地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伸手拿起佩刀,一擡頭, 就見到了一臉沉寂的清光和安定。

“這麽久了,你們還沒習慣啊?”沖田有些沙啞的嗓音在和室回蕩。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習慣的了?”清光癟着嘴,露出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主公,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對吧?再過一年,我們就可以回到本丸,我可以去買心愛的指甲油,安定可以每天去追着和泉守要求手合,鶴丸的惡作劇會讓長谷部氣急敗壞,一期依舊那麽弟控,次郎每天都吵着喝酒……而主公,則會在二樓微笑着看着這一切的,對不對?”

清光用帶着哭腔的聲音敘述着這一切,之後忍不住撲向沖田懷裏,然而半透明的靈體只能無奈的穿過沖田的身軀,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清光終于嗚咽着哭出了聲

“唉。”沖田深深嘆了口氣,用手虛虛的揉着清光的頭

沖田之前歲死亡,在本丸呆了個月,再加上這個世界的年,大概是歲不到的年齡。

個月,比起年,實在是太短太短,就連沖田這樣心智堅定的人,也會忍不住懷疑,那些關于本丸的記憶,是不是他的幻覺?

但每一次看到始終陪在他身邊的清光和安定時,他就無比确信: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是他的過去;而審神者沖田總司,才是他的未來!

性格別扭的清光哭得像一個孩子,而生性敏感的安定則在一邊沉默不語。

“安定,你還好麽?如果難受的話,像清光一樣哭出來也沒有關系。”沖田看着這樣的安定十分的擔心

安定露出了一個讓人心碎的笑容:“沒關系的,主公,無論如何,只要你還在就好。”

沖田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這一次,是不是他做錯了?

因為他自私的想要再見新選組的大家一次,所以才會帶給清光和安定這麽大的痛苦。

他的遺憾,沒有了,那麽清光和安定的遺憾呢?

有些痛,會被時間逐漸抹平;而有些痛,無論過了多久,都是如此的痛徹心扉。

沖田用胳膊虛虛的環繞着清光和安定,真誠的道歉:“對不起,讓你們陪着我重新經歷這一切。我一直都在,我會永遠永遠的陪着你們。”

永遠有多久呢?是年,是年,還是年?

沖田不知道。

一個人的壽命,終究是有限的,真正的永恒,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會衰老,刀劍,也會腐朽。

哪怕是神明,也不可能不死不滅。

但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沖田會盡他所有,陪着他們、保護着他們,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

“沖田君……”盡管觸碰不到,安定還是試圖将臉埋在了沖田的懷裏,呢喃着沖田的名字,和清光一起,哭出了聲

好一會兒,終于冷靜下來的清光和安定紅着臉坐在一邊,簡直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竟然丢臉的哭出來了

不過,哭過之後,心情的确好了很多。

沖田披着衣服,拿起刀,向外走去。

“主公,這麽晚了,必須好好休息才可以!”安定的臉上還遺留着幾分羞惱,氣鼓鼓的對着沖田說道。

“是是~但剛才的咳嗽弄得我喉嚨很不舒服,我去倒點水就睡。”沖田笑着解釋道。

四月的夜晚還帶着些許涼意,澄澈的天空上挂着漫天的繁星,庭院中櫻花開得燦爛,風一吹,花瓣如雪花一樣紛紛掉落

一個身影站在櫻花叢中,凝視着掉落的櫻花,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一,這麽晚了不睡覺,難道是留在庭院裏賞櫻麽?”出來倒水的沖田走到齋藤身邊,調侃道

“你出來做什麽?”齋藤轉過頭,看見了臉色有些蒼白的沖田,滿臉的不贊同。

雖然沖田千方百計的試圖隐瞞自己的病情,但随着身體的每況愈下,大家又豈能毫無察覺?

在一次戰鬥後,沖田當衆咳血,近藤勇不顧沖田的意願,強硬的請來醫生,沖田的病情終于曝光在衆人面前

沖田看着庭院裏紛紛揚揚的櫻花,笑着說道:“喉嚨難受,睡不着,出來找點水。”

齋藤感受着風中的寒意,皺起眉頭,之後解下圍巾,纏到了沖田的脖子上。

沖田将臉埋到了圍巾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阿一的圍巾有着陽光的味道,很溫暖呢。”

“少來。”齋藤瞥了沖田一眼,嘆了一口氣,“這個點就算有水也已經涼透了,走吧,去廚房,我幫你燒點。”

“阿一還真是溫柔呢!”沖田笑吟吟的跟着齋藤的腳步,走到廚房

齋藤燃起火爐,将裝滿水的水壺放在爐上燒着,黑暗中閃現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明天,阿一你就要跟着伊東先生離開了吧。”寂靜的夜裏,冷不丁的響起了沖田的聲音。

跪坐着的齋藤擡了擡眼睛:“如果是,你打算殺了我麽?”

“那還用說,擋在近藤先生面前的人,咳咳咳……就算是你,我也會殺掉的喲~”沖田眯着眼睛,這樣說道

“想要殺掉我,先把身子養好再說吧。”現在的你,真的還有揮刀的力氣麽?

“不試試怎麽知道?”沖田讀懂了齋藤臉上的表情,笑着說道

齋藤沒有接話,廚房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水壺中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熱氣開始逐漸氤氲開來。

齋藤将燒好的水壺放在托盤上,旁邊擺好杯子:“回去吧,我幫你送到房間。”

雖然遠沒有到連水壺都拿不動的地步,但沖田并沒有拒絕齋藤的好意,而是跟着端着水壺的齋藤一路走了回去

齋藤将托盤放在沖田的榻邊,并倒了一杯水涼着,之後起身告別:“我走了,好好休息。”

沖田蹭了蹭脖子上柔軟的圍巾:“你的圍巾就先放在我這裏了,等你回來的那天,我再還給你。”

“你怎麽知道我還會回來?土方先生和你說了什麽嗎?”齋藤皺起眉頭,為什麽土方要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正在養病的總司?

“我猜的喲~雖然你和平助年齡相同,但是性格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阿一你知道麽?在你的身上,有着我們都沒有的東西呢,所以有的時候,我們走不通也不會去走的路,你卻能走的咳咳……非常順暢。”所以你才能成為我們中活的最久的一個,不是麽?

“少說點話。”不知為什麽,齋藤突然覺得此時此刻就站在他身邊的沖田,其實離他很遠很遠,仿佛他的歸宿并不在這,“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要親手把圍巾還給我。”

沖田不禁失笑:“當然,這點時間,我還是等得起的。”

齋藤離開了,等到明天,他将離開新選組,跟着伊東,踏上一條新的路程。

沖田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滋潤着幹澀的喉嚨,肺部如火燒一般的痛苦逐漸平息。他纏着齋藤的圍巾,重新躺到塌上。

身邊傳來了清光有些糾結的聲音:“主公原來……喜歡白色的圍巾麽?”

"哈?你對白色圍巾有什麽不滿麽?"安定掃了一眼清光

沖田看着清光的紅色圍巾,笑出了聲:“紅色的也很喜歡哦,所以,回到本丸以後,清光你不妨送我條圍巾吧,當然安定也是。因為我突然發現,圍巾真的很溫暖啊!”

年月日,伊東甲子太郎帶着齋藤一、藤堂平助等人正式脫離新選組,後結成禦陵衛士,其中齋藤一為新選組安插的間諜。

年月日,油小路事件事件爆發,伊東甲子太郎被新選組暗殺,而本該在這一戰中死去的藤堂平助,卻在重傷後被帶回了屯所。

“可惡!”永倉新八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身為武士,死在戰場上是難免的事情吧?為什麽平助要答應去成為羅剎?羅剎那種東西……還可以稱之為人麽?”

左之助靠在牆上擦拭着自己的□□:“聽說每天晚上,山南先生羅剎部隊中的一些隊士會去京都巡邏,之後第二天早上,京都城內都會出現一些被吸幹血的屍體……”

新八狠狠的咬着嘴唇,一臉的不甘:“為什麽當初那個新選組會變成這個樣子?變成幕府那些将軍大名的走狗,研究羅剎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站在牆外聽着這一切的土方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你也認為我們做錯了麽?總司……”

“怎麽會?”穿着白色浴袍,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羽織的沖田依舊那樣笑着,“我們可是壬生狼,又不是什麽好人。即使我們一直以京都治安的維護者自居,但是誰都知道,我們的工作就是殺人。別人的命和自己人的命,如何選,這根本就不用考慮吧?”

土方揉了揉眉頭:“如果每個人都能看的和你一樣透徹就好了。坂本龍馬死了,罪名被按在新選組頭上,戰争……很快就要爆發了。”

“是啊……”鳥羽伏見爆發之後短短一年時間,新選組就不斷的分崩離析,他們這些核心成員将一個又一個死去,直到土方為了保住新選組最後的成員,被迫去函館救援,最終中流彈而死。

沖田想起了[變若水],原本應該死去的山南先生和平助,因為[變若水]神奇的活了下來。歷史雖不能說變得面目全非,但至少不是他曾經經歷過得歷史了

或許,近藤先生也可以……

不,像近藤先生那樣頂天立地的男人,哪怕是死,也不願意在黑暗中茍延殘喘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