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薄櫻鬼(9)
年月
京都的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 似乎連空氣中都彌漫着硝煙的味道。
新選組的隊士感受不到新年的喜悅,反而更加的忙碌起來, 長州藩的軍隊已經逐漸逼近京都,戰争一觸即發
在這種局勢下, 身為新選組局長的近藤勇,自然無法清閑,他每日在外奔波, 與幕府的一些大人物進行聯絡, 為戰争做着準備。
月日上午,天空淅淅瀝瀝的飄着小雪, 近藤勇穿着淺蔥色羽織,腰間佩戴者愛刀虎徹, 牽着一匹馬, 帶着隊士準備出門。
“近藤先生又要出去麽?”沖田手中捂着一杯熱茶, 來到馬廄。
“這麽冷的天,總司你出來做什麽?快去房裏躺着, 小心着涼!”近藤有些心疼看着沖田瘦了一圈顯得有些單薄的身體,忍不住責備道。
“近藤先生還是這麽喜歡操心啊!放心吧,這次我有好好的穿衣服, 而且,就算冷得話,還有阿一的圍巾不是麽?”
近藤勇看着沖田脖子上的白色圍巾, 笑出聲來:“哈哈!齋藤那小子的圍巾不會全被你拿走了吧?聽他說,總司你非但沒把之前的圍巾還給他, 還時不時的的從他房裏拿走兩條,上次還和我抱怨最近的錢都用來買圍巾了。”
“真是小氣啊,竟然告狀都告到近藤先生這來了。”沖田小聲的嘟哝道。
在聊了一會天後,近藤勇拉了拉馬的缰繩:“快回去休息吧,總司,我該出發了!”
沖田有些焦急的上前一步,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句話:“小心,近藤先生,我等你回來。”
近藤忍不住摸了摸沖田的頭發,豪爽的大笑:“真像小孩子啊總司!放心吧,沒人敢對我做什麽的!”
之後翻身上馬,在沖田的注視中逐漸消失
看着在雪中久久站立的沖田,清光忍不住開口:“為什麽不告訴近藤先生,伊東禦陵衛士的餘孽會在半路槍擊他?歷史發展到這種地步已經沒有必要維護了吧?”
沖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白色的晶狀物慢慢在掌心融化:“近藤先生和阿一是不一樣的,阿一只是新選組的隊長,所以維新政府可以接受阿一,卻不可能讓近藤先生這個首領繼續活下去,在歷史的大勢下,近藤先生……必死無疑。”
雪花一片片的落在了沖田的頭發上,臉上,身上,之後又化成水滴落下,如同是天空的眼淚一般
“即使依靠靈力,一兩場戰争也就罷了,但是在持續好幾天的戰争中,這樣的身體,只是拖累,鳥羽伏見戰争,我不會去。所以讓我再自私一次,最後個月裏,哪怕是一起養傷,我也想更多的陪在近藤先生身邊……”
年月日,鳥羽伏見之戰爆發,沖田總司以及近藤勇,分別因為生病和槍傷,被送往江戶療養
年月日,新選組戰敗後坐船回到江戶。
鳥羽伏見之戰中,新選組拼死戰鬥,隊士傷亡大半,而作為首領的将軍卻率先逃走,低迷而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新選組上空
近藤勇為了尋求新選組的出路,帶着傷與幕府的高層聯絡,尋求支持。
而土方歲三,則承擔着隊內所有的事務,整日繁忙不休。
“沖田先生,你今天覺得好點了麽?我給你送藥來了。”千鶴拉開沖田的房門,端來了煎好的藥。
沖田苦大仇深的盯着藥碗,之後閉上眼睛,拿起藥一飲而盡,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噗嗤!”看着這樣的沖田,千鶴忍不住笑出聲來,之後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沖田先生有時候就和小孩子一樣呢!來,請用茶。”
沖田漱着口,但嘴裏的苦味還是久久不散:“真是讨厭啊,這個時代。金平糖吃完了,卻因為兵荒馬亂,根本沒有辦法買新的。”
聽着沖田抱怨般的語氣,千鶴覺得籠罩在新選組上空的烏雲突然消散了些,露出了久違的陽光:“沖田先生……真的很豁達呢!最近,隊裏的氣氛十分不好,土方先生也是整天在那裏工作……”
“與其去抱怨命運的不公,不如更多的去珍惜一下身邊的人。說起來,土方這家夥,這一次倒是比之前幸運的多,至少,有你陪着,到最後不會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千鶴的臉頓時紅了:“沖,沖田先生你在說些什麽呢?就算沒有我,沖田先生,近藤先生,齋藤先生等人,不也一直陪在土方先生身邊麽?”
“呵~”沖田輕笑,并不回答
土方他其實,是新選組裏面最痛苦也是最累的一個,別看他平時總是一副鐵面無私的樣子,但他對新選組的情感,絕對不輸任何一個人
只要他土方歲三還活着一天,新選組就不會消失。最終,土方用生命去實踐了他的信念。
沖田披上衣服,拿起床邊的刀,起身站起來。
“诶诶诶?沖田先生你要去哪裏?你必須要好好躺着才行!”千鶴連忙叫道。
“去看看土方,你不是擔心他一直不休息身體吃不消麽?我沒事的,去準備吃的吧,我陪他一起用餐。”說罷,沖田向土方的房間走去
“咚咚咚”,沖田敲響了土方的房門。
“什麽事?”屋子裏傳來了土方略顯暴躁的聲音。
沖田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拉開門,走了進去。
地上鋪滿了一張又一張的文件,其中有寫了一半之後不需要的,有寫了幾筆之後劃掉的,也有直接揉成一團之後扔掉的
“沖田先生!麻煩你勸勸主人,他已經天沒合眼了。”堀川率先看見了沖田,迫不及待的說道。
沖田對着堀川點了點頭,之後視線移向心情有些低落的和泉守
和泉守有氣無力的擡頭看了一眼沖田,随口說了句:“是你啊。”
之後,又陷入到低沉之中
沖田将手中的加州清光與和大和守安定,擺放在和泉守旁邊,用嘴型示意清光、安定陪和泉守聊聊,之後默默的坐到土方旁邊
雖然現在把刀終于可以近距離接觸了,但刀都沒有什麽手合的欲望,而是沉默的坐着。
最終還是清光用手肘戳了戳堀川:“你們兩個都哭喪着臉做什麽?”
堀川看着土方的背影,一臉的擔心:“加州殿,你說,主人他們最終的結局會怎麽樣呢?”
清光偏過臉,好像不想談論這個問題:“這種事情,你難道猜不到嗎?”
“為什麽?”和泉守低着頭,突然爆發了,“沖田他快要死了啊!你們為什麽可以這樣滿臉輕松的接受這一切?他是你們的主人啊!而且還看得見你們……我多麽希望土方先生可以看見我們,而不是像這樣連安慰都做不到。”
“哈?你是想打架嗎?和泉守兼定!”清光的臉也沉了下來,“你知道什麽?你怎麽知道我和安定沒有悲傷難過?明明什麽都不知道的是你才對!”
堀川連忙拉住想要繼續吵架的和泉守,并和清光道歉:“對不起,兼先生的心情有點糟糕,他只是……太在乎主人了。”
和泉守逐漸冷靜下來:“抱歉,我只是……有點羨慕你們。”羨慕你們可以被看到,僅此而已。
清光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之後凝視着坐在土方身邊的沖田。
雖然看着沖田的身體一天天衰敗下去,并且明确的知道他會在哪一天死去,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是比起和泉守、堀川以及長曾彌虎徹,他們又何嘗不是幸運的?至少,這一次沖田看得見他們,至少,沖田的再一次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或許,他和安定回到本丸後應該少欺負和泉守幾次?
“咳咳……”身體的抗議讓沖田忍不住咳出聲來
土方猛地轉過頭,看見了正捂着嘴咳嗽的沖田,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你不好好躺着,跑到這裏做什麽?”
“咳……一個人吃飯太過無趣,來找你一起啊。”沖田眯着眼睛笑的一臉燦爛,一點也沒有被土方惡劣的語氣所影響。
土方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回去!我沒空和你說笑。”
沖田故意做出憂傷的表情:“我的時間就剩個月了,陪我吃頓飯都不願意麽?”
土方的手抖了抖,手中的毛筆在紙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墨團:“不要說這種話,總司!好好養病,你的身體會好起來的。”
“既然希望我好起來,那就乖乖陪我吃飯吧!”
土方看着沖田的笑容,沉重的心情似乎輕松了一些,他擱下毛筆,說道:“僅此一次。”
不一會兒,千鶴将做好的飯菜送了過來,看着不再埋頭于文書的土方,開心的笑了。
沖田看着土方如同風卷殘雲一般的消滅食物,突然說道:“你喝了吧,變若水。”
土方伸出去的筷子突然停住:“誰和你說的?”
“猜的。”
雖然遠不如在本丸中那麽敏銳,但身具靈力的沖田,還是察覺到了土方身上氣息的略微差別,那是和山南和平助身上一模一樣的感覺
“既然你知道了,我只能告訴你,不要喝,無論如何不要喝。山南先生暗中研究過,變若水對疾病沒有任何效用,你喝了非但不會延長壽命,反而會……”土方說到這裏停住了,變若水,只有喝過的人,才會察覺這種生命力在體內不斷流失的感覺。
“啊,我知道。”沖田當然知道,這種看似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藥,怎麽會沒有一點代價?
一頓飯很快吃完,土方看着沖田面前只動了三分之一的飯菜,垂下眼睛:“回去休息!”
“是是,畢竟是魔鬼副長的命令嘛~”沖田重新抱起刀,跟和泉守與堀川點頭告別,在走到門口時,突然補充了一句,“你的刀看起來都要擔心的哭出來了呢!再不休息,可要小心他們罷工啊!”
“哼!這小子。”看着重新關上的門,土方笑罵了一聲,之後走到刀架旁,看着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國廣
刀怎麽可能會哭呢?這種事情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
但就當土方想要轉身繼續工作時,突然想起了沖田無論走到哪裏都要抱着刀的樣子。
即使病成這樣,還是依舊不願意放下手中的刀麽?
說起來,鳥羽伏見戰争之後,的确沒有好好的替刀保養過。
土方最終還是翻出了工具,小心翼翼的保養起刀來
平時看似冷酷無情的土方,在面對愛刀的時候,臉上卻浮現出了旁人無法想象的溫柔的神情。
陽光透過障子門照射進來,土方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靠着牆開始小憩。
和泉守兼定的本體放在土方的膝上,依舊保持着被土方擦拭的姿态。
慢慢的,半透明狀的和泉守趴下身子,将腦袋小心翼翼的搭在了土方的腿上,堀川笑了笑,也學着和泉守的樣子睡在了土方的另一條腿上。
在這個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和泉守與堀川就這樣依偎着土方,進入了甜美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