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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假貨

莊周夢蝶, 到底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呢?

沖田此時置身于黑暗中, 周圍的每一分空氣都在壓迫着他的身體,他想睜開眼睛, 但是眼皮很沉很沉。

胸口仿若堵了一塊巨石,燥熱、壓抑,他只能拼命喘息着, 如同上了岸的魚一般, 無比可憐的試圖得到那一絲寶貴的空氣。

“你記得的吧?死亡的感覺,那種身體越來越冷, 靈魂逐漸抽離的體驗。”三日月的聲音如同惡魔的呢喃,出現在了沖田的夢裏。

肺部在灼燒, 汗水淋濕了整個背部。

沖田無意識的如同被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起身體, 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咳咳咳咳……”那熟悉的粘稠的血液順着嘴角流下。

氣終于順了, 血液流出後新鮮的空氣進入到了肺部,沖田睜開了眼睛。

目之所及的是一間簡陋的和室, 除了枕邊放着的那把大和守安定,其餘的什麽也沒有

他怎麽會在這裏呢?這間他死前呆的屋子。

在幫清光塗完指甲油後,聊了一會天, 他們就那樣睡覺了才對。

到底現在看到的是夢,還是成為審神者的一切只是他死前的幻想?

“你已經死了,沖田殿下。無論是過去, 還是現在,都改變不了你早已死去的事實。”

啊, 他想起來了,死亡的滋味。

那所謂的時之政府的召喚,根本是不存在的,只是時之政府讓他以為自己被複活的一個騙局。

他記得,當初自己掙紮着想要拿起大和守安定,卻失敗了。

然後……然後……

他就死了啊!

四肢變得僵硬,心髒停止跳動,愛也好,恨也好,喜悅也好,悲傷也好,全部都随風而逝了。

那一間小小的和室,就是他人生的終點。

“沖田君,不要!”大和守安定突然大叫一聲,之後猛地坐起身來。

“安定,你沒事吧?做惡夢了?頭上全部都是汗。”一邊的清光拿出一塊毛巾扔給安定,擔憂的看着他。

“沖田君……噢,應該是主公,還沒有消息嗎?”安定想起來了,原來自己不再是那一把只能夠眼睜睜的看着沖田君死去的刀了,他現在已經是主公的付喪神了。

“天還沒亮呢,就算有什麽消息,也應該明天再過來通知我們。放心吧,安定,那可是主公啊!說不定他又被某只狐之助突然傳送到了什麽地方,幾天後就安然無恙的回來了。”清光盡量用輕松的語氣安慰着安定,也安慰着自己,只有緊緊握住的拳頭顯示着清光到底有多麽的擔心。

“恩……說的也是,那可是主公啊。”安定擠出了一個微笑,他沒有告訴清光他究竟夢到了什麽,因為即使說了,也只是讓人更加不安而已。

昨天,清光和長谷部經過長久的争執後,長谷部用“高矮不一的桌子容易讓花瓶碎掉”這個理由說服了清光,将花瓶放在了專門購買回來的精致的桌子上。

亂在花瓶中插上了粉紅色的花朵。

燭臺切炸了許多的油豆腐,放在小狐丸的盤子裏,等待着沖田的歸來。

但是,一直到太陽完全落山,沖田也沒有回來。

焦急的付喪神匆匆忙忙的來到萬屋,診所裏面也是空無一人。沖田好像就那樣人間蒸發了,無論哪裏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如果不是房間裏依舊整整齊齊的擺放着沖田的個人物品,付喪神們甚至想去懷疑他們的審神者是否真的存在過。

後來,長谷部找來了狐之助,狐之助随口許下了盡力去找的承諾後,就那樣急急忙忙的消失了,完全沒有面對沖田時的耐心和尊敬。

直到這時,付喪神們才明白,原來沒有了審神者的他們,在政府眼裏,什麽都不是。

每一個審神者都是珍貴的,那麽大的人口基數,具有靈力的人卻是鳳毛麟角。但是,付喪神這種量産的存在,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嗎?

況且,三日月可以随意出入萬屋并把審神者擄走的事情被發現後,政府為了完善結界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在他們的眼裏,落到三日月手中的沖田,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

是的,時之政府早就知道號暗堕本丸的存在,但是他們拿號本丸根本毫無辦法,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號本丸的所在。時之政府在建立本丸時留下的那道暗門,在號本丸曾經的審神者眼裏,如同脫光了衣服的女人一樣的可笑。

時空傳送的技術也好,召喚付喪神的方法也好,都是號本丸的那個男人發明的。那個男人真正的名字是什麽,已經沒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那個男人為自己取了一個無比霸氣的名字,叫做——天道蒼。

號本丸。

“沖田君?沖田君?你沒事吧?醒一醒!”暗堕清光看着躺在榻上滿頭冷汗,不斷咳嗽的沖田,連忙上前搖晃着他的肩膀,試圖将沖田從噩夢中拉出來。

“咳……咳咳……”沖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的看着清光的臉。

“沖田君?你還好嗎?嘶!好冷!”清光摸上了沖田的額頭,沒有想象中灼熱的感覺,反而是一陣冰涼。

察覺到沖田身體不對勁的清光,根本來不及自卑,一把抓過沖田的手,一樣的毫無溫度。

清光驚慌的聲音讓沖田的意識回爐,他感覺到體內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眼神開始聚焦,之後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他的身體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在那一瞬間,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具屍體?

沖田有些僵硬的坐起來,之後胸口一悶,猝不及防的就咳嗽起來。

清光手忙腳亂的拍着沖田的背,試圖讓沖田好受一點。

沖田坐了很久,深呼吸幾下,才逐漸緩了過來。

身體重新變得溫暖,手指也開始靈活起來,只是胸口依舊有一種十分壓抑的感覺。

這個本丸,很不對勁。或許那些灰黑色的霧氣對于暗堕的付喪神來說相當于補藥,但是,對于一般的付喪神和審神者來說,在這種環境裏呆的越久,就越是危險。

“沖田君,你怎麽樣?還好吧?”清光小心翼翼的問道,似乎他的聲音只要再大一些,沖田就會像一個脆弱的娃娃一樣直接碎掉。

沖田搖了搖頭:“暫時沒事,三日月呢,我有事情要問他。”

“哦?您想見我麽,沖田殿下。”三日月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似乎這個本丸的一舉一動都在三日月的監視之下。

清光拉開門,充滿敵意的的盯着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掃過了清光鮮紅的指甲,勾起了嘴角:“看起來你被照顧的不錯嘛,加州殿,我就說應該把沖田殿下永遠留在這裏,不是麽?”

“把沖田君送回去,三日月宗近。”清光無比強硬的說道。

三日月裝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這樣好嗎,加州殿?把你的沖田君就這樣拱手讓人?說不定他明天就會替另一個加州清光溫柔的塗指甲油哦~”

“沒有關系,即使沖田君這樣做也沒有關系,只要沖田君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就足夠了。”

溫柔的沖田君,不應該屬于這個看不到陽光的地方。他應該呆在生機勃勃的本丸之內,賞春天的櫻,夏日的荷,秋天的楓,冬日的雪,然後擁有一群完完全全屬于他的付喪神,快快樂樂的去度過每一天。

看着露出了柔和的表情的清光,三日月微微眯起眼睛,用寬大的袖子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加州殿,你的這個表情,真的是太礙眼了。有希望是好事,但是如果一旦希望變成絕望,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因為……我根本沒打算讓沖田殿下活着回去!”

即使隔着袖子,清光也能感覺到三日月散發出來的強烈的惡意,就連那張完美的臉,似乎也瞬間變成了惡鬼的樣子。

沖田用手阻止了想要沖上去和三日月拼命的清光:“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就算我被這個本丸內那些不祥的氣息所影響,夢到了自己死亡的事實,但,為什麽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體的狀況和夢是同步的呢?”如果清光再晚一點叫醒他,說不定他會真的死掉也不一定。

“哦?你終于發現了啊,沖田殿下,所謂的……自己并不是人類的真相。”三日月興致盎然的看着沖田,似乎想要欣賞沖田知道真相後那扭曲的表情。

所謂付喪神,是某一器物經歷長久的歲月,染上各種各樣人類的情感後,在人類強烈的期待或者怨恨中産生的産物。

既然知道了産生的方式,那麽,如果用科技模拟那種情感的磁場,是不是可以批量的生産出付喪神呢?

這種看似天方夜譚的想法,最終被一個叫做天道蒼的人提出了理論并設計了模型參數,而由時之政府将之變成現實。

付喪神可以量産,那麽……人類呢?

如果将歷史上某個人的形象作為載體,以希望某人複活的願望作為動力,是不是可以将那個人複原出來呢?

時之政府最終成功了,第一個被複原的人是天道蒼,而第二個則是沖田總司。

付喪神有本體,一旦本體受傷,付喪神也會受傷;本體碎裂,付喪神則會死亡。

而作為類似付喪神存在的天道蒼和沖田總司,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本體”呢?

盡管他們被放入人工制造出的具有靈力的軀殼之中,作為審神者而“活着”,但他們的本體,卻是所謂的靈魂——那個被還原的歷史上的形象。

靈魂認為你活着,你就會活着;靈魂認為你死了,你則會死亡。

所以,當沖田剛剛恢複意識的時候,他認為自己病着,于是他就真的處于重病狀态。

這聽起來很美好,對吧?但是,最不可測的,就是人的心啊。

“所以,對于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假貨,一件卑劣的複制品這個事實,沖田殿下有什麽想法呢?”三日月宗近緊緊盯着沖田的臉,似乎想欣賞一場大戲。

“說實話,我并不怎麽聽得懂。”沖田臉上的表情有些苦惱,但又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不過,按你這麽說,只要我想活着,我就一直可以活下去對嗎?”

三日月對于沖田的問題有些詫異,似乎沖田的問題并不在重點上一樣:“理論上是這樣,不過,只要你懷疑自身的存在,你就會消失。沖田殿下難道對自己是複制品這一點毫無感想嗎?”

沖田沒有回答三日月的問題,反而将視線轉移到清光身上:“清光認為我是假的沖田總司嗎?”

沖田突如其來的問話将清光吓了一跳,他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糾結的表情:“我不知道,但是沖田君不就是沖田君嗎?”

“這就是答案。”沖田露出微笑,那笑容如同雪後的陽光一般,是那樣的燦爛。

“真是太好了,其實我一直都在擔心,人類的壽命,再長不過百年,如果我死了,本丸的付喪神會怎麽樣呢?現在我不用再苦惱這個問題了,因為啊,只要那些付喪神還需要我,我就可以一直陪他們走下去。謝謝你告訴我這一點,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看着沖田的笑臉,袖子裏的手慢慢的握緊。

為什麽不一樣,到底為什麽呢?

明明是同樣的存在方式,為什麽主上得知了之後選擇死亡,而沖田卻選擇了活下來呢?

三日月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天道蒼穿着一件黑色風衣,帶着一頂黑色的禮帽,彎下腰,在一塊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色的花。

“天道蒼這個人,存在一個就夠了。塵歸塵,土歸土,逝去的人,就讓他好好安眠吧。我這一生,哭過、笑過、愛過、失去過,對過也做錯過,已經夠了。我活膩了,所以,再見,三日月。”

就這樣,天道蒼黑色的長發張揚的飄着,他側着臉,最後留給了三日月一個桀骜的笑容,就那樣消失在了本丸。

天道蒼就是這樣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永遠只為自己而活;而沖田卻與之相反,他是一個因為別人而存在的人,過去他為近藤勇活着,現在他則為了付喪神而活着。

所以,真的好嫉妒啊!也好羨慕啊……

不過,如果那一天主上選擇為了他而留下來,那個人恐怕就真的成了假貨吧。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終于要寫到三日月的故事了,這一章信息量實在有點大。

那個人工制造的殼子等于一換一,就是抽取一個人的靈力轉移道殼子裏,并且不一定成功。所以批量制造審神者是行不通的。

還有本丸的存在其實是形成特殊磁場用的,本丸具有将審神者的靈力轉化為喚醒付喪神的磁場(願力?)的作用

【總之就是私設如珠穆朗瑪峰。應該沒有太大的ug吧。。】

最後理個時間線吧:

在時之政府成立的二十年前,天才科學家天道蒼死亡。

時之政府成立同年,因為想要借助天道蒼的頭腦建設本丸 ,天道蒼被複活

沖田所在的年代大概處于時之政府成立年左右,所以極化還在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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