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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願望

這是一個有些邋遢的男人, 臉上胡子拉渣,油膩膩的頭發随意的紮成了一個馬尾, 已經變得灰撲撲的襯衫挽到手肘,雜亂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十分美麗的刀, 刀身上刻着新月形的刀銘,但這刀并不是寒光閃耀的,反而讓人一看, 就知道這是一件古物。

沒錯, 這把刀是三日月宗近,歷史上那把真正的三日月宗近, 是政府為了支持天道蒼的研究而特地提供的——一把刀,比起一個國家的野心而言, 又算得了什麽呢?

天道蒼是有關時空技術的首席研究員, 他所提出的時空穿梭技術已經經過了真人的實驗, 被認為可行。

但是,想要穿梭時空, 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辦得到的,只有那些具有靈力的“特殊人”,才可以承受時空轉換的那些壓力。

具有靈力之人, 幾十萬人中或許才有那麽一個,而且多數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去指望他們做些什麽, 那簡直是天方夜譚。于是,政府提出了“造神計劃”, 人為的去制造付喪神,去保護那些具有靈力的人。而付喪神的類型,則選定為作為兵器的刀劍。

天道蒼他是一個完美的研究者和實驗者,他有着常人無法企及的頭腦,有着靈力,也有着可以促使付喪神形成的強烈的執念。他有着必須去做的理由,而人的欲望,恰恰是科技不斷前進的動力。

天道蒼可以感受到,在他的願望中所誕生的那個靈魂,正在刀中蠢蠢欲動,馬上就要破殼而出。

終于,終于,要成功了!

看着刀上閃耀的光芒,天道蒼銳利的眸子裏閃過渴望。

“我叫三日月宗近,是天下五劍中最美的一把,誕生于十一世紀末,也可以說是一個老……爺爺?”三日月宗近看着自己的短短的四肢,一臉迷茫的看着天道蒼,總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

天道蒼的臉上也閃過錯愕,他曾經想象過無數次付喪神的樣子,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經歷了千載時光的三日月宗近,竟然會以五六歲稚子的樣子現身于世,這個年齡的孩子,能夠幫上自己的忙嗎?

“哈哈哈,似乎出了點意外,總覺得我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變得小小的,我都無法自稱老爺爺了啊!”老氣橫秋的語氣,幼稚的面容,看起來讓人覺得十分的滑稽。

天道蒼就不客氣的笑出了聲,他一把把三日月宗近抱了起來,在空中颠了颠:“哈!小小的三日月宗近也是滿可愛的嘛!我的女兒比你更小一點,到時候可以做個伴。我叫天道蒼,随你怎麽稱呼我,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不得不确認一下。”

天道蒼狹長的眼睛略微眯起,看着三日月因為被突然舉起而鼓起的包子臉,以及那把與身高并不相符的太刀,問道:“你可以殺人嗎?”

或許是因為三日月是從天道蒼的願望中誕生的緣故,三日月能夠感覺到天道蒼內心那澎湃的情緒,那情感壓抑而灼熱,如同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

“嘛~別看我這樣,但好歹也是刀劍啊。刀劍,生來就是要上戰場的,不是麽?主上。”三日月軟軟的包子臉上露出一個優雅笑容,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是一個孩子,但那份獨特的氣質已經預示着長大後的三日月是多麽的風華絕代。

“這樣,就好。”

這樣就可以穿越時空,将過去死在敵國間諜暗殺下的妻子給救出來了。對于付喪神來說,人類的槍械,或許還沒有一把刀來的更有殺傷力,只要自己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靈力,數量,永遠不是問題。

再怎麽樣,三日月宗近也是“神”啊!

歷史成功的改變了,天道蒼的妻子回到了他的身邊,那是一個有着栗色長發,笑容十分溫婉的女子。

天道蒼以所有的研究成果為代價,換取了自身的自由。他帶着自己的妻子、女兒,還有小小的三日月,隐居在了一個偏遠的村莊,度過了幸福的三年。

是的,只有三年。

因為沉浸在失而複得的溫柔中的天道蒼忘記了,得到了他所有研究成果的政府,怎麽可能不去改變歷史?

人類啊,最喜歡說的一個詞就是“如果”。

如果我過去更努力一點,是不是我今天就會取得成功?

如果我更關心父母一點,是不是他們就不會離開的那麽早?

如果我早點知道他會有那麽大的成就,我當初一定會嫁給他的。

……

諸如此類,源源不斷。

個人的願望微不足道,但上升到一個國家呢?

如果在XXX戰役中取得勝利,今天X國就會成為世界霸主了吧?

如果早一點推翻X王朝,發展科技,那麽X國一定會更加強大吧?

野心,欲望開始不斷的翻滾,如果那些“如果”不再是“如果”,而是現實,這該多麽的美妙啊!

沒有靈力?沒關系,去找有靈力的人,把他的靈力奪過來啊!

沒有兵力?沒關系,運用科技,源源不斷的制造付喪神不就行了?

歷史啊,就這樣,變得千瘡百孔。被一再改變的歷史,就連歷史本身,也不知道應該怎樣的發展。

終于,災難發生了,在又一次的大戰之後,歷史終于不知如何修複,所有曾經改變過歷史的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天道蒼是這樣,天道蒼的妻子是這樣,依托天道蒼的願望誕生的三日月也同樣是這樣。

更可怕的是,盡管歷史暫時恢複了原樣,但人們的欲望和惡念卻在不同的時空不斷滋生,最終誕生了一種被命名為“溯行軍”的存在,“溯行軍”繼承了人類殘留的欲望,不斷的試圖改變歷史。

歷史微小的變動,可能就會導致不可預見的未來。或許,因為過去某個本該死去的人沒有死,幾百年後本該出生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也不一定。

人類,終于學會了敬畏歷史。

沒有人想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所以,必須去阻止溯行軍的行為。

時之政府,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由不同的國家聯合建立的。

但是,因為當初參與改變歷史的人全部消失,大部分研究資料也因此丢失,有關本丸的建立陷入瓶頸。

于是,他們再次想到了那個天才——天道蒼。

時之政府改變了天道蒼的記憶,讓他認為自己突然消失的原因,是被未來的政府所召喚。

時之政府承諾,只要天道蒼幫助他們建立本丸,他們就會将天道蒼的妻子一起召喚過來。

但這只是一個騙局,與天道蒼這個名人不同,他的妻子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人物,在歷史中沒有留下一點浪花,這樣缺乏記載的人,怎麽可能“複原”呢?

就這樣,天道蒼兢兢業業的幫助時之政府建立起本丸,并身先士卒的成為了第一個本丸的審神者。

那時候并沒什麽固定的初始刀,而是根據自己的喜好随意挑選,天道蒼選的刀,毫無疑問是三日月。

這一次天道蒼眼前的刀不再是那把染上了歲月痕跡的古刀,而是一把華麗的有如剛打磨出來的新刀。

這一次出現在天道蒼面前的也不是那個五六歲卻一臉老成的孩子,而是帶着平安時代風雅氣息緩緩走來的男子。

“哈!這才有點天下五劍之最美的風采嘛。三日月,我是應該和你說一聲初次見面,還是好久不見?”如今天道蒼的打扮并不邋遢,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黑色風衣,帶着黑色禮帽,一派潇灑的站在三日月面前。

三日月眼中的笑意慢慢加深:“是好久不見,主上。”

三日月不知道其他的“他”是不是記得眼前的這個人,但是他還記得,這就夠了。

三年的共同生活,早就他們成為了家人。天道蒼對于三日月而言,是父親,是朋友,也是師長。

天道蒼把自己會的東西一點一滴的教給了三日月,就如同三日月是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區別對待。

甚至三日月本身,都差點忘了自己是一個付喪神。

直到……天道蒼的突然消失。

不過,這一次,他們一定可以擁有更久的時間吧?

天道蒼沒有召喚第二個付喪神,這種在未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那個時候确确實實的發生了。

用天道蒼的話說,就是:“付喪神如同妻子一樣,有一個就夠了。我的心很小,給不了那麽多人感情。”

那時還沒有檢非違使,憑借三日月一個人的力量,只要不去敵人太強的地方,雖然狼狽,但也足以應付。

而天道蒼身具審神者和時之政府研究員的雙重身份,也沒有人會對他圍剿溯行軍的效率指手畫腳。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快樂的過着。

[號本丸突然失去聯絡,請號本丸和號本丸一起前往調查]

這一條任務的傳達,是三日月人生的轉折點。

在號本丸,三日月第一次知道了,當付喪神染上人類的惡念後,究竟會變成何種摸樣。

溯行軍在人類的欲望中誕生,當“神”堕落為“魔”的時候,大概也會成為和溯行軍差不多的樣子吧,只不過是更大、更強的溯行軍。

與之一同前往的天道蒼,卻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號本丸的審神者,他的女兒佩子。

歷史的突然拐彎,往往是由無數個偶然構成的,就比如,佩子那一句失聲叫出的“爸爸!”

與佩子會面後,天道蒼在本丸內豎起了一塊小小的石碑,每天每天都拿着一束白色的小花放在石碑前,之後開始發呆。

天道蒼靜靜的看着石碑,而三日月則靜靜的看着天道蒼。

天道蒼是在思念他的妻子,還是在緬懷那些某種程度上因他而死的人呢?

從某一天開始,天道蒼開始對着三日月說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三日月,你知道嗎?當一個付喪神失去審神者以後,依舊可以靠着殺戮去掠奪別人的力量,從而繼續活下去。”

“主上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誰知道呢!”

“人類的欲望是多麽可怕,無論是什麽技術,都可以用來去滿足自己的野心。所以啊,必須給這些貪婪的人類去找點事情做,不然,他們遲早會毀了自己。”

“主上指的是溯行軍的出現嗎?”

“溯行軍?這些東西可不夠格。想要抑制人類的野心,必須讓他們見識到更可怕的東西才可以。”

“那些被歷史抹去的人類,或許依舊游蕩在某個角落,等着我們去發現也不一定。”

“主上果然還是在思念夫人啊。”

“或許吧。”

每次話題結束的時候,天道蒼都會壓低帽檐,擋住自己的眼睛,然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個笑容的含義,三日月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

天道蒼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妻子死了,沒有關系,從歷史中重新搶回來就可以;政府的掣肘,沒有關系,一場簡單的交易就可以換取自由。

但是啊,天道蒼最終還是看不透人心。

他以為,自己的技術會幫助人們彌補心中的遺憾,卻沒想到會成為争奪.權力的工具。他的技術非但沒能救回妻子,甚至還害死了自己和千千萬萬的人類。

他可以通過自己的記憶去再次“複原”妻子,實現自我欺騙。這樣,一家人依舊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麽,然後呢?

有了他這個成功的實驗品之後,這個世界上又會出現多少克.隆的産物?又會導致什麽難以預料的結果呢?

他必須為政府套上一個枷鎖,這個枷鎖就是……

“三日月,我不希望像我這樣的複制品再次出現。即使再如何相像,也不過是一件卑劣的假貨不是麽?”天道蒼站在墓碑前,神色冷淡的對三日月說道。

“主上就是主上,正如同無論有多少個三日月宗近,我也是只屬于主上的那一個一樣。”三日月宗近站在天道蒼的身後,認真的說道。

“天道蒼這個人,存在一個就夠了。塵歸塵,土歸土,逝去的人,就讓他好好安眠吧。我這一生,哭過、笑過、愛過、失去過,對過也做錯過,已經夠了。我活膩了,所以,再見,三日月。”

天道蒼用手壓着快要被風吹走的帽子,微微側着臉笑着,那笑容,在三日月的眼裏是多麽的不可理喻啊!

這是天道蒼留給三日月的最後一個身影,在那之後,與之鏈接的靈力回路就此中斷,體內出現了一種無論怎樣都無法填充的空虛感。

不希望和主上一樣的複制品再次出現嗎?

他是從主上的願望中誕生的付喪神,既然是主上的願望,無論如何他都會實現。

他不曾暗堕過,從來都沒有,因為主上從未産生過惡念。

只是為了活下來,他不得不去殺掉其他的付喪神,去掠奪他們體內的力量。

在長期的殺戮和孤單中,內心逐漸扭曲也是難免的吧?

時之政府沒有再制造過那種複制品,至少在年以內沒有。

三日月游蕩在各個時空,以檢非違使的姿态截殺着過往的付喪神,之後遇到了因為看見了池田屋中的沖田而恢複自我的暗堕安定。

三日月是多麽的嫉妒啊!被歷史抹去的人,在歷史中就再也找不到了啊!哪怕他再次回到天道蒼生活的時代,也沒有辦法再次見到他。

主上說過,消失在歷史中的人,或許依舊生活在某個地方,但是他找不到,在哪裏都找不到。

好想再見主上一次,真的好想啊!

這一切都是時之政府的錯,如果政府不是這麽的貪婪,主上是不是就不用去死呢?

明明人類那麽醜惡,為什麽主上還要為他們找想呢?

如果……他把人類全部殺死,主上會不會活過來,然後把他大罵一頓呢?

懷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緒,三日月開始刻意尋找暗堕後重新恢複意識的付喪神,将他們一個一個的帶回本丸,號本丸開始彌漫起不祥的氣息,慢慢的變得一片死寂。

終于,那個所謂的複制品出現了,讓三日月意外的是,那個複制品竟然是歷史上的一個著名的人物——沖田總司。

所以,他就有理由與時之政府開戰了,他要将時之政府的人全部殺死。

為了人類而選擇死亡的主上啊,快點來罵他吧!

這樣,就可以再次看見你了。

三日月将一束白色的花灑在地上,看着它們慢慢枯萎。

號本丸除了暗堕清光外的所有暗堕付喪神都聚集在他的身邊,等待着他的號令。

三日月即将去進攻萬屋,至于依舊被留在本丸沖田,就讓他如同這白色的花兒一樣逐漸枯萎吧!

作者有話要說:天道蒼也好,三日月也好,都是非常複雜的人物,大家可能會同情,也可能會讨厭。原本想要将天道蒼塑造的完美一點的,塑造成一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人,然後把所有的鍋都讓時之政府去背。但是寫着寫着,逐漸就變成這樣了,大概筆下的人物真的自己在動吧。

這一章終于把最大的背景坑給填上了,作者也松了一口氣,寫同人嘛,最怕的就是崩,希望這篇文到最後都沒有崩掉才好。

至于接下來的劇情,當然就是主角拯救世界的故事了(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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