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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死相依

外面的人看着,都誇他翻雲覆雨,有手段有魄力。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少個不眠之夜。

吳德明碰到林哲和孟洪強,原本要吃東西的興致也沒有了,心情郁悶到極點。便走到不遠處的一個酒吧喝酒。這家酒吧很安靜,大都是喝酒的人。吳德明坐在吧臺前,拍下一撂錢,問服務生要酒。

大概這種情況見得多了,服務生也不說話,将酒一杯接一杯地遞到吳德明面前。他端過來仰頭就喝下,一杯接一杯,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只覺得眼前的人仿佛都飄浮了起來。他這才站起來,拿了外套向外走。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家門前,見門口臺階上有團黑影,驚了一下,人也清醒了幾分。等走近了些,才發現是個人。原本坐在那裏的身影聽見響動,也站了起來,輕聲道:“德明。”

原來是Amy,吳德明見是她,心才放了下來,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想看看你,敲門見你不在。想想反正都來了,就等等吧。”

吳德明聽她這樣說,語氣也軟了些,說:“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Amy聽他這樣說,才道:“我怕你在忙,萬一耽誤了你的正事就不好了。”她說着,聞到吳德明身上陣陣刺鼻的酒味,見他搖搖晃晃仿佛站不住一般。便連忙走過去攙住他,道:“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吳德明聽她這麽說,不知怎的突然就來了脾氣,推開她道:“怎麽啦?連你也要管我?我喝這麽多酒怎麽啦?我想喝就喝。是不是見我倒黴了,你就覺得可以挾制住我了?”吳德明說着,将扶住他的Amy一揚胳膊揮開了。

Amy被吳德明揮得連連後退,差點兒摔了一跤。她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引來吳德明這麽大的脾氣,也顧不上腿疼。連忙又走上前去攙住吳德明,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他的身上都是酒氣,人也是醉醺醺的,仿佛随時都會倒下一般。Amy将他一只手挎在自己脖子上,又從他身上找了鑰匙,開了門,幾乎是半拖半背地将他拖進屋子。好不容易将他在沙發上安頓好了,自己連外套都顧不上脫,便去擰毛巾給吳德明擦臉。

擦完臉,又燒了水給他倒過來,水剛遞過去,卻被吳德明十分不耐煩地揮開了,道:“不要你管。”

剛剛燒好的水,滾燙的溫度,灑在地上、沙發上,還有Amy的手上。雖然只有小小的一塊,可是被燙的地方迅速起了亮晶晶的水泡,鑽心的疼。杯子細小的碎塊散在柚色的地板上。

Amy站在那裏,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吳德明。心裏的酸楚似乎到了極處,可是只過了一小會兒,她便将已經湧到眼底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找了塊毯子給吳德明蓋上後,便蹲下來開始收拾這一地的碎片。

第二天中午,王悅桐出來吃午飯,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擡頭看了看,沒看到熟悉的面孔。只看到一個女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微笑,問:“小姐,剛剛是你叫我嗎?”

“對,是我。”女孩說着,又接着道,“王小姐,我叫Amy,找你有點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打擾你一會兒?”

王悅桐看着Amy雖然十分疑惑,可是看着她态度友善,找自己的确像是有事情的樣子。便點了點頭,說:“我下午還有個會議,你看就在樓下咖啡廳可以嗎?”

Amy見她答應得這樣爽快,十分欣喜,連連點頭,說:“可以,可以。”

兩個人在咖啡廳坐定了,Amy才說:“其實我們見過面。”

“是嗎?”王悅桐聽她這麽一說,人一怔,又仔細端詳了一下Amy,可還是沒有印象,便笑着搖了搖頭,說,“抱歉,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Amy聽她這麽說,也露出笑來,道:“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況且當時的情況,你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

Amy說着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那天還下着雪呢,是在瑞德公司的樓下。”

王悅桐聽她說到瑞德公司,心裏一驚,擡起頭來盯住Amy,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掉了錢包,我撿到了,看了你的身份證,才把錢包還給你的。”

王悅桐聽她這麽說,漸漸地有了印象,笑了起來,道:“是,是有這麽一回事。原來還我錢包的那位小姐是你。那天真是謝謝你。”

王悅桐邊說邊又将Amy打量了一番,才說:“不過Amy,你今天找我,大概不是為了說還我錢包的事情吧?有什麽話,你大可以直接說。”

Amy見她這樣爽快,便說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才說:“王小姐,你和林先生能看在你們過去和吳德明朋友一場的情分上,放他一馬嗎?”

王悅桐見她果然提到吳德明,雖然心裏已經預料到了幾分,可是聽她真的說了出來,心裏還是禁不住一震,問:“你和吳德明什麽關系?”

Amy聽她這麽問,笑了一下,可是揚起的嘴角和眉目之間都是濃濃的苦澀。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如果說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大概是不會承認的,可如果說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也不是真的。”

Amy說着又笑了一下,仿佛自嘲,才說:“形容準确一點兒,大概就是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的關系吧。”

Amy說着,頭扭向一邊看向窗外。落地窗的玻璃映出她落寞而孤單的身影,還有浮上眼底強忍着不肯落下來的淚水。王悅桐看着她,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眉目之間都是娴靜,像她的人一樣。說到吳德明,雖然傷心,難過,可是并沒有怨恨。

王悅桐不知道該說什麽,便伸過手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看着她,目中完全沒有半分的不屑、鄙夷,只有滿滿的理解。Amy滿心都是感動,眼底的淚水也禁不住落了下來。她連忙拿了張紙擦掉,笑着說:“對不起。”

說着,Amy似乎平複了一下情緒,才接着說:“王小姐,你人真的很好。不但漂亮,還這麽體諒人。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會喜歡你。”

王悅桐聽她這麽說,也微笑着道:“可是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有你這樣的女孩子做女朋友,是福氣。”

王悅桐說得十分真誠,沒有半分假意,一切皆出自真心,讓Amy十分感動。她擡頭看了好一會兒王悅桐,才問:“林先生會放德明一馬嗎?”

王悅桐聽她這樣說,沉吟了一下。看着Amy,才問:“你知道他對林哲做過什麽嗎?”

Amy聽王悅桐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我知道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很過分。可是他現在确實已經走投無路了。如果林先生不肯放過他,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知道嗎?Amy,你在瑞德公司樓下遇到我的那天。我剛剛從吳德明的辦公室出來,我去求他,請他高擡貴手,放過我的男人。”

王悅桐說着停了下來,目光看向操作臺。咖啡廳裏彌漫着濃郁的咖啡香氣,濃郁的、獨特的香味。穿着褐色制服,圍着黑色圍裙的服務員安靜地做着咖啡。咖啡機不時地響起磨咖啡豆的嗡嗡聲。

王悅桐看着忙碌的服務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一會兒,她才将目光收了回來,對Amy說:“可是他沒有答應。不但沒有答應,還狠狠地羞辱了我和林哲。那種羞辱,就像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向我的臉上吐了口唾沫,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當時非常絕望,因為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也非常不甘心,我不甘心,并不是因為林哲要失去公司,要失去名利,一無所有。而是不甘心林哲不應該有這樣的結果,因為他是一個好人,他是一個有情義,有擔當的好老板。他只是因為把吳德明當成兄弟,所以才會有那樣的結局。這樣的心情,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能體會的。”

“這一次林哲是險中求存。外面的人看着,都誇他翻雲覆雨,有手段有魄力。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有多難,有多少個不眠之夜,生了多少白發。”

Amy聽了王悅桐的話,覺得汗顏,低下頭去。可是想到吳德明,她還是鼓了鼓勇氣,擡起頭來,道:“可是林先生已經是大贏家了,德明不可能再對他有任何威脅了。”

“Amy,既然你來找我。我想你是明白整件事情經過的,也是了解吳德明這個人的。如果你是林哲,你會在這個時候放過吳德明嗎?如果放過吳德明,那對林哲,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Amy被王悅桐問得怔在那裏,滿腹的話語突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Amy,你對吳德明的心意他明白嗎?你這樣為他值得嗎?”

Amy聽她這樣問,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說:“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自己是真的愛他,那就要為他做最大的努力。”

王悅桐沒想到這個女孩子竟然有這樣的決心,一時間,心裏只覺得百感交集,莫名的錯綜複雜。仿佛是震撼,又仿佛是同情。天氣已經漸漸暖和起來了,太陽隔着窗戶照進來,照得咖啡廳的地面金燦燦的。

“Amy,林哲有運作公司的原則。我雖然是他的妻子,但我不願也不會幹涉他的思路與意思。這不是放過誰不放過誰的問題,是公司整體經營的策略。所以,關于瑞德公司,不論林哲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他。”

Amy聽王悅桐這麽說,明白她對自己說的都是真話。雖然王悅桐沒有答應放過吳德明,可自己心裏還是很感激她的。她看了看王悅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王小姐,就算吳德明千錯萬錯,可是他對你是真心的。”

王悅桐沒想到這個時候Amy說起這個,扭過頭驚訝地看住她。問:“是吳德明讓你來找我的嗎?”

Amy聽她這麽說,怕她誤會,連忙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的,來找你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德明并不知道。”她說着笑了笑,道:“我早就知道德明喜歡的是你。因為每次他在夢裏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王悅桐被Amy說得更加震驚了,一時之間看着她,竟不知如何開口。Amy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王悅桐。

正在這時,靠着王悅桐的落地玻璃突然響了起來。她扭頭一看,原來是林哲,他正在玻璃邊,微笑地看着自己。因為隔着玻璃,說話聽不清。他用手勢示意她等着自己。和王悅桐打完招呼,又扭頭看向坐在她對面的Amy,微笑着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很快林哲就進來了,彎下腰親了親王悅桐的臉,才站起來對Amy道:“你好,Amy”。

王悅桐見林哲認識她,十分驚訝,問:“你們認識?”

“對,Amy小姐是孟先生的秘書,在孟先生辦公室見過。”

聽林哲這麽一說,仿佛電光石火之間,王悅桐便全都明白了。

Amy見林哲來了,便站了起來,說:“王小姐,謝謝你今天願意聽我說這些話。”她說着又看了看林哲,才接着說:“若可以,請你和林先生一定考慮一下我的請求。”

看着Amy走了,王悅桐才十分感慨地說:“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好一個女孩子這麽死心塌地地喜歡吳德明。”

林哲聽她這麽說,看了看走出咖啡廳的Amy的背影,才說:“她來找你做什麽?”

“她來請我讓你放過吳德明。”

林哲聽完倒不覺得意外,擡頭看向正站在路邊招手打車的Amy。很瘦弱的女孩子,清瘦而纖細,有一種被憂愁籠罩的悲傷。她一直伸着手,都沒有車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有一輛空車駛過來,她這才上車走了。

王悅桐見林哲看着Amy,心裏一動,問:“難道你早就猜到了她是來找我幫吳德明說情的?”

林哲聽了王悅桐的話點了點頭,說:“差不多吧。以前吳德明跟我說過,從孟洪強的秘書那裏得到過孟洪強的體檢報告。上次我在孟洪強辦公室見到的秘書就是她,今天又見到她。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這麽巧的事情。”

“想一想,她這個時候來找你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別的事情,多半是為了吳德明。”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點了點頭,說:“不論吳德明怎麽樣,這個女孩子真的是情真意切。”

林哲聽王悅桐這麽說,不知怎麽的,仿佛也覺得無限感慨,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王悅桐見他如此,也覺得心情複雜,感觸莫名,非言語可以表達。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女孩子應該明白,其實放不放過吳德明已經不重要了,他已經完了。”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以吳德明的秉性,就怕沒那麽容易罷休。”林哲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看着王悅桐,“真希望這一切可以快點結束。”

王悅桐看着他臉上滿滿的悵惘,伸手握住他的雙臂,安慰道:“快了,很快這一切就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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