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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沈文菲本想偷偷摸摸地收拾自己的行李,離開這個鬼地方。既然計劃一次次的失敗,索性徹底放棄了,畢竟丹尼斯對不起她在先,也不能怪她半途而廢。她看了看手機顯示的時間,二十三點十七分。她本來就空手而來,離開的時候也就孑然一身沒有任何身外物。

沈文菲還極其有心的把唐哲為她買的手機放在了屋裏顯眼的地方。手機旁邊是一張借條,彎彎扭扭地寫着“今唐哲借與沈文菲人民幣伍佰元整,下次見面時奉還”。兜裏是那日唐哲給她的幾張鈔票,沈文菲讨厭欠別人的人錢,盡管那家夥在她心裏不算個人。

從四合院裏逃出來的過程異常順利,甚至連走過小啼身邊時,它也只是撲騰了一下翅膀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連吭都沒有吭一聲。等走到胡同口的時候,她心裏已經開始勝利地吶喊,卻看到前面昏黑的路燈下依着一個人,颀長的身子被燈光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一直蔓延到沈文菲的腳下。

沈文菲看着那人,幹笑了一聲,說:“你也出來散步?”

唐哲看着她身上那件單薄的洋裝,被凍的有些發白的薄唇,輕笑了一聲,說:“是啊,好巧,原來你也睡不着。”

他将手裏的煙放到唇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中透出那張隐隐約約的臉,沈文菲覺得納悶,又多嘴問了一句:“原來你會抽煙。”

怎麽說也算一起同住過一個多月,她從來沒見過唐哲抽煙的模樣,也沒有在四合院裏看到過一個煙頭。可眼前這個男人真真切切地在她眼前吞雲吐霧,那樣子反而不像是在享受,而是一種發洩。

沈文菲眼見計劃又一次無疾而終,只能悻悻地轉身原路返回。身後卻傳來疾步走進的聲音,她還未轉過身就被一雙有力的臂彎從背後緊緊地縛住。唐哲将頭埋在她的頸窩,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順着她的皮膚滑進她的衣衫裏,她聽到一個沙啞顫抖的聲音說:“拜托你,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沈文菲不知道這個神棍在發什麽瘋,她極力地扭着身子想要逃開他的桎梏,奈何唐哲的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肩膀,整個人猶如一座巍然大山籠罩着她這顆稚嫩的小樹苗。沈文菲認命地停止了反抗,感受着唐哲呼出的氣體掠過她的肌膚,一種酥麻的感覺竄上腦間。

她覺得這個男人是一個瘋子,而任由他抱着的自己,也有些精神失常。

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十分鐘,唐哲突然一把推開沈文菲跑了出去,她茫然無措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竟然生出了要追過去的想法。跑了幾條街,沈文菲漸漸清醒地停住了腳步,她看着四周陌生的街道,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是要離開那個神棍的家。

現在,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沒有完全成功的原因是,沈文菲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

她,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迷路了。

雖然這個時代對于她來說,具有地标性的建築物就只有華聯商場和那個四合院。可是她出逃的本意,是随便找一家旅館先暫住下來,再找到一份足夠溫飽的工作來度過這漫長的一年。可是周圍的路變得越來越狹窄,牆壁上甚至有大片大片綠油油的爬山虎,斑駁的土牆甚至有搖搖欲墜的幻覺。

沈文菲膽子并不小,但這樣陰森詭異地氣氛之下,突然有只手捏住她的腿,也難免讓她失聲尖叫。

“姐姐,你為什麽三更半夜,到我們家,後門來。”睡眼惺忪的小孩一只手指放進嘴裏嘟囔着說話,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褲子生怕它掉落下去。

當沈文菲弄清楚這個長得像圓嘟嘟肉包子的小孩不是奪命的小鬼時,孩子的父母因為覺得孩子上廁所的時間過長而出來看看,沈文菲又一次順利的被人收留。她迷迷糊糊地亂走了幾裏路,這一帶已經極其荒涼,想要找到一家旅館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和小包子擠在一張小床上,那孩子睡的香甜還不時的砸吧嘴巴,沈文菲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那麽詭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個色狼吃豆腐了,現在又來吃一個小正太的豆腐。

這樣一想,沈文菲也覺得自己并不算太吃虧,小包子蜷成一團往她那邊靠過來,她伸手一攬将孩子抱在懷中,感嘆着這一家人的樸實。

大多數貧窮的人,心地質樸,也不會把每個人都當成是壞人來防備。像她就做不到這一點,她怎麽看怎麽覺得那個唐哲一定是一開始就不安好心,從外貌到靈魂都刻着壞人兩個字。

一想到唐哲,那種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在她的肩上,她見過這個神棍流氓的一面、精明的一面、自信滿滿的一面,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在自己面前如此的脆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如此有自控能力的唐哲有了失常表現。如果他回家發現自己不在,會不會把這件事和他今晚的所作所為聯系到一起。

沈文菲開始想象着唐哲愧疚自責悔不當初的模樣,忽然變得心情大好。小包子在她懷裏哼哼了兩聲,将臉整個埋在了她的胸口。沈文菲頭上挂了三根黑線,将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撥開,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她本想第二日早早起床後就和這戶人家告別,但前一夜折騰的太晚,讓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睜開眼。她捏住眼前那張放大的包子臉,壞心地扯了扯,坐起身子看着小包子紅撲撲的小臉蛋,說:“一不小心就睡這麽晚了,你父母呢?”

小包子嘟着嘴搖了搖頭,粉嫩嫩的小嘴一張一合地說道:“他們都不在家,去掙錢錢!”

小包子戳着沈文菲手腕上的手表,看着上面一直跳動的指針,水汪汪地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稚嫩的童音像是黏黏的糯米一般。“姐姐,爸爸說等,他發了錢,也給小寶買,這個,這個!以後讀書,可以不遲到,不被老師罵。”

她昨夜只覺得這戶人家住的有些簡陋,聽到小包子這麽一說,才發現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整個屋裏沒有一個像樣的電器,沈文菲有些不解,同樣都是北京城,怎麽可以差別如此巨大。她拆下手腕上的表,塞給小包子,低下頭與他平視說:“這是姐姐送給你的見面禮,姐姐家裏有很多很多。”

因為孩子的父母都不在,沈文菲不想不告而別,就牽着小包子進了廚房。孩子的父母留了幾個饅頭在蒸籠裏,沈文菲素來不吃面食。但想想自己的廚藝,看了看勾着她小指的小包子,她決定不殘害自己和祖國的花朵。

小包子家門口有一條彎彎的小河,一大一小捏着饅頭坐在河邊,沈文菲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讓饅頭可以散發出肉包的味道,就有一搭沒一搭的找小包子聊天。

“你今年幾歲了?”

“4歲!”

“四歲不是該上幼稚園了麽?”

“爸爸說,幼稚園是幼稚的小朋友才上的,我很聰明,所以可以等六歲了直接上學校!”小包子咬了一口饅頭,喜笑眉開地說道。

沈文菲心裏感嘆,這是什麽強盜邏輯,仔細一想小包子家的經濟狀況,又泛起一絲心酸。這樣的謊話背後,其實是多麽可悲的一個社會現狀。

小包子混亂的邏輯中,沈文菲終于理清了他們家的大概狀況。他的父母都是外地人,來北京摸爬滾打了七八年,除了掙出個兒子,別的一無所有。因為是外來戶口,小包子現在還是“黑戶”小子。到六歲上學校的事情,在孩子腦海中是一件簡單至極的事情,但到時候能不能實現,過程卻比登天還難。

沈文菲揉着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忽然心中湧起莫名的責任感,時間旅行者向來只做自己的任務,但這并不代表她可以免費提供服務。她将自己默背下來的那一串彩票號碼,寫在小包子嫩藕一樣的手臂上,又覺得把這麽重要的號碼告訴一個孩子不靠譜,便折回屋裏找了一張紙鄭重的寫上。

“感謝你們一夜的收留,這是我找著名算命大師唐哲占蔔出的彩票號碼,大師說只要在08年7月1日那期投注這個號碼,就可以中五百萬大獎。這個世界上,好人是有好報。”

沈文菲并不想借用那個神棍的名號,但是不擡出這尊大佛,這貨真價實的中獎號碼就得不到重視。她把紙條放在廚房的蒸籠裏,用饅頭壓住一半兒,轉過身看着小包子用迷茫的眼睛望着她,沈文菲蹲下身子,捏了捏他的臉蛋,說:“小包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喬。”

沈文菲瞬間腦補了一部老電影裏的橋段,那個說話嗲嗲的女人言辭懇切儀态萬千地說:“萌萌,站起來!”

☆、『穿越第④⑦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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