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丹尼斯一走,沈文菲反而不急着離開咖啡屋,她在服務員的注目禮下安然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拆開手中的信封。
等看完信封的內容,沈文菲心裏罵了一句髒話,懊惱剛才扔杯子的手法不穩,沒有将那個混蛋砸個頭破血流。她從拆人姻緣的反派人物,搖身一變成為保駕護航的愛情使者,沈文菲心想她的出場費果然夠低,可以一人扮演黑白無常兩個角色。
她忽然有些感激那個神棍的惡意破壞,至少在丹尼斯告訴她任務改變了之前,事情沒有被她攪得一團糟。又或者,其實不需要她做些什麽,這個保駕護航的任務就可以輕易完成。
沈文菲正為自己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暗自寬慰時,卻聽到隔壁的包間傳來激烈的争吵聲。她并不算一個特別八卦的人,但案發現場距離她如此之近,斷斷續續的臺詞飄到她的耳中,讓她不得不靠近一點仔細聆聽。
“媽,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這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沈文菲不知在哪兒聽過。
“反正你不能和那個女人好!我只認春妮兒這一個媳婦!”兩人的情緒都有些激動,這聲音帶着濃濃的土音,沈文菲集中了注意力才能分辨出她說的是什麽。
“可是那只是你們一廂情願,我根本就不承認的!”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情緒激動處更是連着重複了一遍:“我不承認!”
“城裏女人有什麽好,城裏女人眼裏只有錢!她會洗衣服會做飯會下地裏幹農活嗎,我盼着你給我找個媳婦伺候我和你爸,不是讓你找個祖宗回來讓我們給你供着!”沈文菲覺得這話話粗理細,也不禁點了點頭,雙方家庭知識水平相差太多,在一起總會扯不清的矛盾。
龍配龍,鳳配鳳,土豆得配馬鈴薯,番茄還得找西紅柿。
“媽,小月不是那樣的人,她沒有那種壞脾氣。更何況,我們才剛剛在一起,沒有您老人家說的那麽長遠。”沈文菲聞言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為何覺得這人聲音耳熟。她在這個時代一共就認識兩個男人,那神棍的聲音她聽一句就能聽出來,剩下的一個,就是在隔壁包間了和母親戰鬥的林淮恩。
“我不管,這次你三叔進城順帶把我捎上的,你爸說要是有什麽情況就給他去個電話。我已經讓你三叔給他打了,讓他帶着春妮一起來城裏,我看看我們三個人在,你們還能玩出什麽妖蛾子!”林母将手裏的布包丢到桌上,占了大半個桌子的面子,鐵青的面色坐在那裏。這次本是順便進城給兒子送些年貨,卻不想在商場門口就看到他和一個女人姿态親密地低聲耳語。
董事長昨晚從外面回來後突然徹悟,找女兒聊了一晚上後态度上緩和了許多,雖然沒有默許了他們的戀情,但畢竟不再反對的将伍月囚禁起來。伍月一出來後就去找了林淮恩,唐哲去探望他的第三日他就出了院,正巧這天來商場填一些請假資料。
林淮恩本來是滿心歡喜的把伍月介紹給自己的母親,卻不想林母突然發飙,在公共場合就破口大罵,“狐貍精”“第三者”等粗鄙的詞語層出不窮。伍月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登時吓得小臉慘白,林淮恩只得攔住母親一邊讓伍月趕快離開,連拉帶哄的把林母帶進了商場一樓的咖啡屋。
發現和母親無法溝通之後,林淮恩借口出門打電話訂房間走出了包間,他心情煩躁抑郁,剛挂斷電話一擡頭,就看到沈文菲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面前。
“林經理,好巧啊。”她看到林淮恩臉上的尴尬表情,趕忙補一句道:“我剛進商場就碰到你了,真是緣分啊。”
林淮恩大舒一口氣,習慣性地揚起嘴角擺出一個職業微笑,說:“沈小姐沒和唐先生一起嗎?”
聽到那個神棍的名字,沈文菲愣了一下,很快恢複鎮定說:“我只是他的員工,又不是他的丫鬟。倒是你,和伍董事長的女兒進展的還順利嗎?昨天董事長拿着你們的八字來找唐哲合,倒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呢。”
她故意将“天造地設的一雙”這幾個字咬得極重,果不其然從包間裏推門而出的猶如一團旋風的林母就站到了她的面前。“他們還合過八字?算命的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沈文菲故意做出驚愕的樣子望向林淮恩,在他介紹過之後,甜甜地叫道:“伯母好,我是淮恩的朋友。伯母看起來真年輕,淮恩不說,我還怕叫錯了人呢。”
沒有女人不喜歡別人對她的恭維,雖然林母因為長期的田地勞作,顯得極盡滄桑,但聽到沈文菲這麽一誇,臉上的皺紋也跟着笑開了花。
林母的語氣也有了極大的緩和,雖然還是瞪了兒子一眼,但還是嘴硬地說道:“這女人雖然命盤和你是搭配的,但是春妮的命盤也是很好的,我找村裏的老瞎子算過,說娶了春妮你的事業還可以再往上翻一翻的呢!”
沈文菲先前就猜測,農村裏的老人家大多都迷信,果然讓她押對了寶。聽着林母口中一再提起的名字,沈文菲笑着說道:“這春妮是?淮恩不是說他是單身麽,誰這麽有福氣啊,伯母培養出的這麽優秀的兒子,可有不少女人牽挂着呢。”
林母一聽她不着痕跡的又誇了自己一次,更是喜笑眉開,瞅着這姑娘也越發的順眼,撩了撩自己的鬓角說:“我養的崽兒,自然優秀。我們家淮恩可是我們村裏飛出去的金鳳凰。”
沈文菲看着林淮恩在一旁面紅耳赤,林母完全沉醉在她的誇獎中,說的話也離題萬裏,只得又問一次:“那得多漂亮的姑娘,才配當伯母的兒媳婦啊。”
“那是那是,雖說春妮模樣沒那麽俊,不過人勤快啊,還是村長的女兒。剛才那個小身板的女人,好生養麽,能下地麽,能插秧麽,能像我們春妮一個人幹兩家子的活麽?”
沈文菲想了想伍月纖細的身材,誠實的搖了搖頭。林母見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伴兒,一把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咱不能進了城裏就忘了本,春妮幫了咱們家那麽多,這個媳婦我和他爸是要定了的。我管她什麽伍月六月,我不同意就休想進我們家門!”
林淮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咖啡屋的員工都把目光投到了他們這邊,林母還毫不察覺地大嗓門數落着他。沈文菲為了解除他的尴尬,反握住林母的手,低聲說:“伯母這是剛到北京吧,恰好我下午也沒事兒,不如陪您到處逛逛。”
她朝林淮恩使了個眼色,他微楞了一下之後,幫聲附和領着林母出了商場。林母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沒有那麽高的警戒心,這一下午對于這個過分熱心的女孩兒也沒起疑心。林淮恩趁着林母去廁所的時間,站到沈文菲身邊,低聲問:“沈小姐?”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為什麽這麽做,總之我是受人所托。既然之前你讓那個算命的幫你們,我也索性送佛送到西。你母親這邊,就交給我吧。”沈文菲不等他問完就搶白道,說完林母已經朝他們走過來,她壓低聲音說:“你暫時別在她面前提伍月,就哄得她開開心心的就好。”
林淮恩不太清楚唐哲和沈文菲之間發生了什麽,沈文菲提到他時直接用“算命的”來代替。而眼下讓他最為頭疼的是母親,和正往北京趕來的父親、春妮兒。想到那個身材健碩的女人,他緊鎖着眉頭跟在了母親身後默不吭聲。
等到了酒店,林淮恩為林母辦理入住手續時,沈文菲也湊上去讓前臺小姐為她開一個房間。林淮恩拿着房間門牌,側身問道:“你不回唐先生那裏住了嗎?”
林母一聽到兒子這樣說,立馬豎起八卦的天線,擠到兩人中間,言辭懇切地說道:“小沈啊,兩口子吵架可不能隔夜的。你這樣跑出來,陪我一個老婆子逛一下午也就夠了,可不能晚上都不回去住的。都說床頭打架床尾合的嘛,你不回去怎麽給那位先生和好的機會呢。”
沈文菲頭上挂滿了黑線,一臉怨恨地望向林淮恩,剛想解釋,卻不想林母比她手腳更快,指着兒子命令道:“馬上給這位唐先生打電話,叫他來把小沈接回去。這麽好的姑娘,我倒是看看誰那麽不長眼的不好好寵着。”
沈文菲趕忙拉住林母,卻不想林淮恩素來孝敬母親,對她的一些正常要求從不拒絕。他握着電話走到一邊,沈文菲想沖過去攔住,卻被林母一把握住手腕,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丫頭,別心急,人一會兒就來了。來了以後,我和他好好說說,往細裏說,給你們解決解決矛盾。”
沈文菲欲哭無淚,這事兒能怎麽往細裏說!
☆、『穿越第④⑦天』3